第114章

队员们也赶紧鞠躬回礼。

平野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身。

“忘了跟大家讲，三天后的演出我们将加演到每天四场。大家有问题吗？”

队员们面面相觑，现在的工作量已经很大了，如果每天演四场，这意味着更疲惫的工作。

成名没有看大家，他坚定地看着平野，答应了下来。

当时的成名和队员们都没想到，巨大的工作量只是一个开始。为了让乌兰牧骑的发展更顺利，扎布他们常常过来帮忙助场演出，在“刚嘎哈啦”的加持下，苏米图乌兰牧骑迅速被观众们接受了，迅速的成功和大把的钞票带给了所有人胜利的喜悦。但每天都要演出、排练的队员们已经开始陷入疲惫了。

一大早，杭拉和乌兰托娅就把早餐摆到了桌子上，可是直到中午了，也无人问津。队员们还在睡着，每天排练演出到很晚，对他们来说，与其早起吃早餐，还不如多睡会儿。

乌兰托娅看着一口没动的早点，叹了口气收拾着。

“这早饭又没有人吃，我看以后干脆就别做了。咱们累点倒是无所谓，关键是浪费啊。”

杭拉收拾着门口的鞋子，想了想：“万一谁起得早，想吃呢。大家最近这么累，咱们得照顾好他们啊。”

托娅蹲到杭拉身边：“杭拉，你得跟成名说说，照这个演法可不行啊，会死人的。一天要演四场，还得换三个场地，谁受得了啊！咱们当年风里来雪里去，也就是一个牧人点一场到两场。”

“咱们在这刚刚有了起色，能多演一场就能让观众多了解一些我们的民族艺术。再说，这是这个公司的安排，人家都写进契约了。我们已经承诺人家了。”

托娅瘪着嘴：“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太能剥削人了。”

杭拉笑了，回忆起以前演出的日子：“咱们以前不也这么过来的吗？而且咱们那时候每天要赶那么远的路呢，能在马车上迷糊一会儿就算是休息了。”

托娅拿起一块擦鞋布，帮着杭拉擦起鞋来：“哎，可你说咱们那时候走那么远的路怎么也不觉得累呢？每天还傻呵呵地乐着。”

“咱们那时候是天当幕地当台，简简单单就演起来。他们现在的演出都是在吃饭的地方，又抽烟又喝酒的，哪有咱们草原上的空气好啊。”

乌兰托娅深以为然地点着头：“嗯，这城里除了楼就是车，太憋屈了。还有，我们能歌善舞的乌兰牧骑优秀老队员，现在整天围着灶台打转，都变成炊事员了。”

杭拉故意逗她：“那我跟成名说说，让你也跟着一起演出？以你的业务水平，肯定能当领舞，说不定还能有新的拥趸呢。”

之前一直喊着想跳舞的乌兰托娅泄了气：“还是算了吧，老胳膊老腿的，一天跳四场，还不得把我的老命早早要了。再说了，那些地方闹哄哄的，让我天天去，还不如跟你在家围着锅台当炊事员呢。”

杭拉笑了：“你可是优秀的乌兰牧骑老队员，转业当炊事员，这不屈才吗？”

“杭拉，你现在学会冷嘲热讽了是吧？你越来越像城里人了，你自己干吧！”

托娅说着，把擦了一半的鞋子放到地上，转身就走。

杭拉看着乌兰托娅的背影笑了：“托娅，把菜择了，时间不早了，该准备午饭了。”

她说着，又钻回了厨房。

杭拉上楼叫成名吃饭的时候，成名正坐在桌前一边听着录音机里的粤语歌，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杭拉进来，他心不在焉地答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正要出去的杭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杭拉。

“这里是一万三千块，你下午把这钱寄给达西。”

杭拉接过信封：“这个月怎么比上个月少了？演出场次不是增加了吗？”

成名放下笔，用手掌使劲揉搓着双眼：“这些钱也足够达西他们下乡用了。咱们这边用钱的地方更多。这批节目演了这么久了，该有点变化了。我打算重新做一批演出服，再把道具更新一些。还有，队员们最近演出都很辛苦，留一笔钱作为奖金吧。”

杭拉犹豫地向成名建议：“成名……你再跟这个公司商量商量，把演出场次减少一点吧。你们每天从早忙到晚，时间长了，身体会受不了的。你没看白音提布他们每天都睡不醒。”

“演出少，收入就会少。他们哪个不比我年轻？我都能坚持，他们有什么坚持不了的？我看他们出去逛街的时候精神头足着呢。”

杭拉劝说着：“莫成名同志，业余时间和工作可是两回事，你不能混在一起。大家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多好啊？非要那么拼命干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成名有些烦躁，他压住自己的火气：“咱们苏米图乌兰牧骑这杆大旗不是凭空竖起来的。现在有扎布他们帮忙助演，所以咱们才能很快地获得了观众的认可。现在是苦一点、忙一点、累一点，但是我们最终的目标就是要在这改革开放的最前沿站稳脚跟，你明白吗！要说累，扎布他们三个是最累的。他们不光要帮咱们演出，还有自己的驻场演出呢。”

杭拉看出成名的烦躁，轻轻握住他的手：“扎布他们累点是应该的，他们是咱们家里人，帮助苏米图乌兰牧骑是天经地义。可咱们带来的这些孩子们不一样，他们远离父母，我们就应该更加心疼他们，爱护他们。”

“你心疼队员们，我理解。可是咱们的民族演出在南方刚刚开始，这段时间新疆的、西藏的、贵州的、云南的……好多少数民族的演出团体都开始出现了。再加上各种模特队、歌舞团。这竞争的激烈你知道吗？”成名越说越激动，语调也越来越高。

杭拉沉默许久：“成名，我其实更心疼你。”

成名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和乌兰托娅把大家的后勤搞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杭拉没再说什么，自从来了深圳，她总觉得成名变了。

成名到餐厅的时候，餐桌上只坐着其木格几个女队员，成名四处看看：“乌力吉他们呢？”

其木格看了看成名：“还没起来吧。”

“都他妈快十二点了，还不起床。”成名说着就气势汹汹地往餐厅外走。刚走没几步，乌力吉几个男队员穿着时尚的裤衩背心，趿拉着拖鞋走了进来。

成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俩：“怎么这么晚？”

其中一个男队员眯着浮肿的眼睛：“觉不够睡啊。”

乌力吉没说话，无精打采地绕过成名往餐桌走去。看到桌子上的菜，他皱起眉：“又是花卷大烩菜？”

乌兰托娅给乌力吉倒了碗奶茶，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快吃吧，刚出锅的。”

乌力吉没动：“有别的吗？”

乌兰托娅想了想：“你想吃什么？中午凑合吃一口，晚上我们给你们做馅饼。”

乌力吉抬起手腕，看了看新买的卡西欧电子表，看向成名：“队长，下午是两点排练吧？”

得到成名肯定的回答后，乌力吉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出去吃，两点之前准回来。”

成名瞪着眼：“这都做好了！干什么出去啊？”

乌力吉用略带夸张的广普说道：“队长大人，换换口味嘛，来了南方还天天吃蒙古餐，我唔钟意食啦。”

乌力吉晃晃悠悠地趿拉着人字拖往外走去，有几名队员想了想，也站了起来，跟成名打了报告，追着乌力吉出去了。

一下子，队员们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三四个人。

杭拉端着刚蒸出来的花卷匆匆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空****的座位：“人都哪去了？”

乌兰托娅撇撇嘴：“肚皮都吃白了，出去换口味去了。”

杭拉端着花卷忽然愣住了，不知道该端回去还是放下。成名接过杭拉端着的花卷，拿起一个大口地吃着，一副陶醉的样子：“今天的饭怎么这么香呢！我可得多吃点！”

可杭拉和乌兰托娅怎么能看不出成名是故意在安慰她们？两人看看这一大桌子的菜，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工作是辛苦了些，但苏米图乌兰牧骑也迅速获得了成功。如今的他们就要在“刚嘎哈啦”之前演出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开音乐茶会。音乐茶座依然坐满了中外的客人，茶座尽头的舞台顶上悬挂着“刚嘎哈啦与苏米图乌兰牧骑”的巨大横幅，成名在舞台的侧边往外看着，他忽然觉得去香港红磡演出的梦想已经在他的眼前。忽然成名看到了平野和陈家豪，径直向他们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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