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成名走到乌力吉旁边，压低了声音说：“谁让你动手了？谁给你的权力打人？”

乌力吉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看着成名：“他侮辱其木格！”

“打完了呢？你痛快了？进派出所不说，今天的演出费扣了，这个场子也不能再演了，公司还要罚款五千，所有人都因为你的一时冲动受了这么大的经济损失。”

乌力吉冷笑着：“非要那个流氓欺负了其木格你就高兴了？你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钱吗？那我们呢？我们的脸面就值五千块钱吗？”

“你的脸面一分都不值。今天要是没有公司出面，你就等着进监狱吧。”

“那你就把我再送回去！我把钱给你换回来！”乌力吉瞪了一眼成名，扭头走进了别墅。

此刻成名还没有意识到，乌兰牧骑巨大的危机就要来了。

乌兰托娅站在院子的洗衣机前，一脸沮丧。杭拉端着一盆脏衣服哼着歌走了过来，往洗衣机里看了看。

乌兰托娅瘪着嘴，委屈地点了点头。

“真不知道你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杭拉说着，把里边缠成一团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掏了出来，放在另一个空盆里，轻轻地抖动了几下，就把衣服分开了。

“我家才不用洗衣机呢，多废水啊，我从来都是用手洗。”

杭拉笑了：“好啊，那这几件衣服你手洗了吧。”

托娅噘着嘴：“有洗衣机，干吗要手洗啊。”

托娅走到杭拉身边，帮她把已经分开的衣服一件件地挂在衣架上。杭拉回头看乌兰托娅，故意逗她：“有时候我真挺心疼达西的。”

托娅白了杭拉一眼，拿着挂好的衣服转身往晾衣绳的方向走去。

“你说咱俩这一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洗衣服做饭收拾家，关键这屋里的人还不领咱的情，这吃饭的人越来越少，塔娜她们的衣服呢，也不让咱洗了。其木格她们的房间还加了锁，平时不让咱进去，像防贼一样。哎！有时候想想，咱保姆不像保姆，阿姨不像阿姨，越来越被边缘化了，真不如回去算了……”

“孩子们对你还是挺尊重的。”杭拉说。

“尊重个屁？上周六塔娜就因为我把她的一件衬衣给染了，跟我唠叨了好几天。”

杭拉笑了：“你都给人家染了还不让人唠叨两句。”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她也没跟我说那件衣服不能在洗衣机里洗啊？”

“你啊，你不能把所有的衣服被单各种颜色的不分开，都放在一锅里去洗。”

托娅凑过来，小声地问：“杭拉，你有没有感觉最近队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又是打架又是罚款的，加上这段时间工作量这么大，大家肯定都不痛快。”

托娅撇撇嘴：“要我说啊，就是给他们惯的，每天挑三拣四的，什么饭不好吃了，衣服没洗干净了，房间收拾完东西找不着了。有本事他们都自己干去，我还不愿意伺候呢。”

“行了，这是咱们的工作。咱们来这就是来干这个的。谁让你当初死乞白赖地要跟来呢？来了就别后悔了。赶紧把这些衣服晾了。”

两人正说着，一名女队员慌慌张张地从别墅里跑了过来。

“杭拉达拉嘎，快去劝劝吧，队长跟乌力吉他们吵起来了。”

杭拉瞥了女队员一眼，手上的活没停：“他们吵架不是很正常的吗，哪次编新节目不得吵翻天啊。”

“这次吵得可不一样，你还是去看看吧。”

乌兰托娅走过来，把手里的衣服摔在地上的盆里：“敢跟莫达拉嘎吵架，这肚皮真是吃白了，走，我今天非要狠狠地骂上一顿不可！”

杭拉一把拉住乌兰托娅：“托娅，你就别添乱了。知道吗？”

“凭什么？杭拉，咱们是南下分队的领导，达拉嘎，代表组织的，不是他们的奴隶和保姆。他们要是这么闹，我就告诉达西，弄个三吨集装箱把他们全装回去！”

说完，托娅气冲冲地跟着那个女队员往回走。杭拉叹了口气，连忙跟了过去。

刚走到排练室的门口，就听到乌力吉和成名的争吵。

“我们是人，我们不是奴隶！你看看，你看看！每天睁眼被你关在这里，出门就是晚上！我们都多久没见过太阳了！排练排练，一天到晚除了演出就是排练，谁能受得了？”

成名也很激动：“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当什么乌兰牧骑？”

“乌兰牧骑就不是人了？乌兰牧骑就不能休息了？这是什么道理？”

“我们身边多少表演团体在跟咱们竞争呢，你们看不见吗？休息一天，那个场子很可能就被别的团体占住了。”

乌力吉瞪着眼：“那就让他们占去！这么多的场子，少一个两个能咋的？你看看大家都累成什么样子了？”

乌力吉快步走到其他队员面前：“你看他，眼圈黑的；他，黑的；他，也是黑的！大家没有一个眼圈是正常的！再看看其木格，脚都肿成什么样了？还排练？再排练她就废了！以后就都跳不了舞了！”

乌兰托娅猛地推开门闯了进来：“吵什么吵？”

乌力吉被托娅高声的呵斥吓了一跳。乌兰托娅走到乌力吉面前声嘶力竭地吼着：“就你事儿多，一天到晚地挑毛病。嫌我们的饭做得不好，嫌我们的衣服洗得不干净，现在排练也不想排了？你要是真不愿意干了，我就跟达西说，让你回去！回去开你的录像厅去！”

杭拉赶紧上前拉住乌兰托娅，托娅被杭拉一拉，心里的委屈立马涌上来了，她带着哭腔，嗓门又高了一个八度：“我们对他们哪不好了？我看他就是肚皮吃白了。当年我们顶着暴风雪照样要去演出，谁说过什么？这不都是应该的吗？乌力吉，我告诉你，在草原上你不好好排练，没人说你，来了这儿你还这样，那你就滚蛋！别以为离了你我们就不行！”

乌力吉从来没见过乌兰托娅这样，他愣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下来：“托娅姐，你要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我现在是替大家说话！我是说不排练吗？我是说不能每天都排练。”

成名厉声训斥：“你是乌兰牧骑的队员，你挣着这份钱，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乌力吉冷笑着：“我们是有国家编制的事业单位员工，不是你莫成名私人雇用的！你少拿资本家的方式来压迫我们！”

“你放屁！你们的吃喝穿戴、存折储蓄，哪一样不是通过演出挣来的？没有演出，你们就在草原上守着那两三个观众吃草去吧！”

两人又吵了起来，其他的队员坐在一边都不敢说话。杭拉赶紧上前，责怪地看了成名一眼：“别说这没用的，乌力吉，你也冷静冷静。他是队长，你别往心里去啊。”

乌力吉怒视成名，成名也瞪着他，两人谁也不让步。

乌力吉转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们：“愿意当奴隶的留下，不愿意当奴隶的人跟我走！”

说完，乌力吉头也不回地走了，有三名队员犹豫片刻，也起身跟着乌力吉走了出去。

乌兰托娅慌了：“你们干吗啊！上哪去啊！”

成名怒视着离开的每个人，突然咆哮起来：“让他们走！”

乌兰托娅被成名吓了一跳，她可从没见过这么暴躁的成名。杭拉看看成名，又看看旁边的队员，挤出一个微笑来：“今天大家先休息吧。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成名队长，你看行吗？”

成名僵硬地点点头。队员们立刻逃似的跑出了排练室。

杭拉温柔地看着他：“那你今天去陪我买菜吧。”

成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沉浸在刚才的愤怒里。杭拉硬拉着成名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成名还是一脸的不高兴。杭拉带着成名沿着菜摊行走着，看着他阴沉的脸，想着安慰的办法。

“成名，别想了，张老板不是已经同意今天休息了吗？大不了下次演出的时候你让他多挣点呗。”

成名叹了口气：“哪有你说的那么轻松。万一今天顶班的演出队演得好，这个场子就没了。”

“那就再找嘛。再说，咱们现在有那么多地方抢着要咱们去，少一个也不怕的。我这个每天在家的人都知道，莫队长的演出团体是这个城市最好的。”

成名心情好了一些，脸上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凝重了。

“你知道什么啊？咱们就是仗着背后有欧亚唱片支持，要不然哪会有这么好的局面。”

杭拉露出骄傲的笑脸：“那还是咱们有真本事。那么多演出团体，欧亚唱片为什么单单就找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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