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
邹尖之身后的那个女人的虚影消失,弓弦也随之松开,上面的箭矢化作光点不见。
邹尖之将那柄弓反手背到身后,单手握住了卞承丢过来的房客手记。
房客手记落到邹尖之手里,邹尖之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发现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刚才对面这个称作房东的人,是把它扔过来的,扔一张纸过来,可不太容易……】
但邹尖之也不慌张,仔细阅读起了上面的文字。
档案上正是邹尖之和蒋宁洁的档案。
卞承心中此刻提起十二分的警惕,眯着眼看着邹尖之,身上淡淡的金光笼罩着。
直接将手中的枉死城房客手记交给邹尖之是最快的取信手段,并且在自己的地盘上,卞承相信自己能够处理自己眼前的出现的一切问题。
可卞承等待良久,却没有等到邹尖之的任何举措。
邹尖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脸上逐渐浮现出迷茫、痛苦的表情。
邹尖之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的状态,片刻才猛然转醒:
“我......我刚才做了什么?我明明逃出来了,我明明被救下来了……”
“你已经到了阴间,这里就是枉死城。你现在就是我的房客,房客手记上面说得明明白白,你看见了。”
卞承知道现在的邹尖之陷入了死后不明真相的那种状态,常人可能很快就会恢复过来,但是对于邹尖之这种生前有着某种执念,甚至接触过异常事件的特遣队员来说,现在的状况他可能根本分辨不清楚。
邹尖之不确定现在自己究竟仍然在异常的影响之中,还是一切都是事实。
“不对,不对,队友们在掩护我,我应该逃出来了才对,他们想让我活下去,我的孩子……”
邹尖之惊恐的指着自己手中的房客手记:
卞承注意到,低下头陷入挣扎之中的邹尖之的胸腹上出现了两个大窟窿,断臂的伤口炸裂,露出断骨。鲜血流淌,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
邹尖之缓缓吐出几个字,好像察觉不到身上的伤口:
卞承微笑道。让自己显得亲切,但现在的邹尖之明显不买账。
“你没有骗我,为什么这手记上面只写着我们是房客?为什么只有我一个房客?”
邹尖之的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我们的任务目标吧。”
“不是。只是因为我不能给你看太多。我同样也不清楚你的底细。”
卞承盯着邹尖之,平静道:
“如果我是骗你,我又何必拿出枉死城的资料?”
“你没有办法证明,你所说的就是正确的。如果我轻易地相信,我那么多的事件就白白处理了。”
卞承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放我出去,哪怕你说的是真的,让我自己去验证。如果是真的,我会回来的。”
“眼下你并不能相信我,我又怎么能相信你?更何况,地府是有自己的规定的,来到了这里,就要守规则。”
两人一齐陷入了沉默。邹尖之身上的气息越发暴躁和混乱。
邹尖之身后再一次出现了那道虚影,仅存的左臂伸到背后,将那柄被鲜血浸染的弓再次拿到了手里。
血液滑腻,邹尖之调整了好几次才勉强握住,但他好像并没有发现异常。
虚影贴着邹尖之,张开眼睛,盯着卞承。
两人一手握弓,一手拉弦,一齐锁定了卞承。
卞承见状,也知道暂时没有办法进行交流,身上金光包裹,和新衣服交相映衬,更加华贵。
黑色的纹路也爬满了全身,增添了妖异。
“既然如此,我就没什么可解释的了。我已经尽到了我的义务解释。现在,要先让你清醒过来,明白现在的情况。”
卞承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伴随着卞承的话音,卞承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了数倍,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黑楼】的大地仿佛和卞承产生了联系,强大的威压压迫的空间扭曲。
这次的卞承没有直接靠接邹尖之挥拳,现在的他已经被锁定,从刚才在门外的速度来看,自己很有可能会陷入被动。
心中打定主意,卞承按兵不动,只是抬起手,伸出了手指。
身上的功德金光被引动,和邹尖之的箭尖针锋相对。
指着面前的邹尖之。金色黑纹的气焰缠绕在手臂上,像是有了宣泄的渠道,如龙似蛇。
卞承的大脑也在这一刻产生了明悟。
之前类似于这种的纯粹利用功德金光的招数都是凝结成人形,并且需要控制。而这次的功德金光直接变成了龙蛇的样子,仿佛一切自然而然。
【是之前吴宇的的魂附着在我身上那次,是化龙术……我在那段时间承载了他的身份,也学会了化龙术的一部分……】
整个大楼仿佛爆炸了一样剧烈震**。
大量的灰尘、石块等物品从大楼的每一层坠落。
卞承心中感慨这一切简直像是被计算好的一般。
【化龙术】刚好有着媒介的作用,能够将【金光咒】和【少阴经】融合起来。
脚步不停,金光化作的龙蛇朝着邹尖之逼近。
现在的卞承还很是生疏。
他的手掌之中金色黑纹的气焰凝聚,逐渐形成了黑鳞金龙的轮廓。
而另外的那些功德金光则在他的背后盘旋,随着卞承的气势提升,慢慢的从虚无转实,但始终没有像卞承手中的龙形显化那般彼此融汇。
邹尖之的瞳孔收缩,手持着的弓再次弯曲。
虚影和邹尖之共同用力,弓弦拉至圆满。
“生死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空气骤然一阵颤鸣,弓弦绷紧,箭矢激发,带着尖啸朝着那条即将到来的金龙飞去。
箭矢顺着张大的龙嘴,想要破开金龙的身躯。
金龙的攻势却并未减弱,甚至连颜色都没有褪去,继续扑向了邹尖之。
邹尖之没有惊慌,脚步后移,连续又射出几箭,这几道箭矢迅疾如光,但对卞承功德所化的黑鳞金龙毫无办法。
后面已经无路可退,邹尖之只能勉力抵挡。
卞承的黑鳞金龙狠狠砸在邹尖之的胸膛上,但没有造成伤势,反而治愈了邹尖之断掉的骨骼,痊愈了邹尖之胸腹间创口的脏腑,让他身上的血液蒸发,带起血雾。
而与此同时,那条金龙也想要直接吞向邹尖之身旁的虚影,但还没有触碰到,就直接消散。
邹尖之被直接撞到了墙壁之上,砸出巨大的裂痕,跌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虚影露出心疼的表情,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敛去。
邹尖之捂着胸口挣扎爬起,然后看着对面的卞承。
“你没有伤我。我身上有伤,为什么我感受不到。我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说了,你在阴间,枉死城。”
卞承也不着急,静候下文。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是......是的。”
邹尖之神色呆滞,显得有些恍惚。
“我......死的很惨?”
“我不知道,但描述里,你死在深山之中,这要你自己慢慢想起来。”
”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卞承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
“有些事情找不到理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的女儿怎么办,她已经没有妈妈了,连爸爸也没了吗……”
邹尖之喃喃着,低下了头,双肩耸拉了下来。
他想象着女儿失望难过的模样,脸上露出苦笑:
卞承轻叹了口气。感慨世事无常,但还是道:
“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遗愿,你要有机会回到阳间看到自己的孩子。这里是枉死城,你不需要投胎。但再次之前,你要和我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在森林里面我的队员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剩下的人想要掩护我把消息传出去,然后就昏迷了过去。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分析组的成员给的资料说是冤鬼,但我自始至终连他的面都没有见到……”
卞承疑惑,想不到这是什么。
“对,怨念极重的怨鬼。这样的怨恨足以让它们失去理智,影响周围的环境,无声无息的杀死你。”
邹尖之愣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
"本来以我的能力,我觉得我们夫妻足够发现异常,摆脱困境,哎。"
邹尖之说完,站直身体,右腿弯曲,左腿绷紧半屈下来,单膝跪地,用一种别扭的姿势郑重其事的给卞承磕了三个响头。
“你答应我们让我再见女儿一面,这是我欠你的。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等着你的消息。现在我是你的房客是吗?有什么事情,让我做就好。”
卞承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说:
“不必如此,你在这里休养就好。”
邹尖之起身,握住自己的弓,道:
“我还有点本事,这把弓也跟着我来到了这枉死城。我们夫妻二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好,我一定做到。仍有遗憾的,我这里,也不止你。”
两人对视,都十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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