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我接受

成家客厅里一片沉寂，如果说刚刚听见女儿自爆出轨，对成父成母来说是晴天霹雳一般的打击，那出轨对象是许斐这件事无疑又朝他们扔下了一颗核弹。两位长辈坐在沙发里，整整几分钟没有回过神。

而这几分钟里，失神的不仅是他们，还有成天爱。她惊愕地看着许斐，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一些玩笑的意味。但并没有，他坚定地看着她，目光已经说明一切：他是认真的，起码，是认真地在搅局。

“许斐说的都是真的？”成父沉着脸色问女儿。

“请叔叔阿姨成全我们。”没等她说话，许斐已经抢先开口。

成父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许斐：“你，跟我过来。”

他拽过许斐的手，把他拉到了后面的花园，成天爱站起来想跟过去，被成母拦住:“你也跟我来。”

刚到花园，成父转头便揪住许斐的衣领：“最近你在医院里替我们忙前忙后，我心里很感激，但你要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在我们家乱搞事情，那你就错了。我告诉你，我现在没心情听任何人开玩笑。看在跟你父母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当刚刚的话没听见，你要是再敢乱说，别怪我揍你。”

“别叫我！”成父满脸怒火，“我刚刚的话你没听见是不是？你再说信不信我真打你？”

“成叔叔不是觉得我胡说吗？那我接下来不胡说了，您可以听完再决定要不要打我，我绝对不后悔。”

“好啊，我倒要听听，你想说什么。”成父将手紧握成拳，反正这几天他早就憋疯了，恨不得找人出出气，有人送上来他没道理不成全。

许斐看着他，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我刚刚在屋里的确是在撒谎，我和成天爱并没有在一起。”

成父下意识举起拳头，但转念一想，那是刚刚，不是现在，自己应该说话算话，于是又放下了手。然而下一秒——

“但她也确实不可能跟白越复合了。”

这小子是不是在玩他？他是不是就存心想找揍？

“你最好一次把话给我说明白，你要是少说一个字，你会死得很难看。”

许斐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又像是在斟酌后果，他甚至分心朝成家后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成父，沉声开口。

“出轨的人不是成天爱。”

成母将女儿拉进房间，关上房门后扶着额头沉默了许久。这沉默对于成天爱来说，也是极度的煎熬，她本来就已经心乱得很，现在许斐突然来这么一出，她更是不知道，如果母亲追问起来，她是应该老实交代，还是和许斐一起撒谎。

但出乎意料的，成母并没有提到许斐。

“你真的要和白越分手？”成母脸色严肃地问，不同于今早的试探和劝说，而是一种最后的确认，开诚布公地，毫无回旋地。

成天爱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不同意，说什么都不行。”

“为什么？妈，你一向很支持我的，从小到大，你都相信我的决定，为什么你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呢？”

“这还需要问吗？因为这是错的。你和白越在一起都三年了，你们俩是有感情基础的，如果你现在做这种决定，你以后会后悔的。我知道你因为白越没有到医院看你生气，但其实不是他的问题，是我跟你爸不想让他过来。”

成母突然欲言又止：“总之，你听我的，赶紧悬崖勒马，回到白越身边。”

“妈，我再说一次，我永远不可能跟白越复合的，不论你们接受或者不接受，我都不会改变主意。如果你们一定要为了钱把我推向白越，那我宁愿离开这个家。”

成母面色倏地一片铁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以为我和你爸这样坚持，只是为了钱吗？”

“确实不止是为了钱，还有面子。”成天爱惨淡一笑，“如果我和白越结婚，你和爸就会拥有一个上市公司总裁女婿，这确实很有面子，不是吗？”

清脆的响声突然在房间里响起，成母不敢相信从小乖到大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动手打了女儿一个巴掌，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打过她。

“打得好，”成天爱笑了出来，“妈应该打我的，因为我不听话。但是你们可以开始习惯了，因为我以后可能会一直不听话。”

说完，成天爱夺门而出，到了楼下正好看见父亲和许斐一起走进来，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她也不管什么，冲过去拽了许斐的手就往外走。

外头天已经快黑了，小区里路灯还没亮起来，成天爱就这么一直拽着他往前走，许斐也不问她要去哪里，她走他就跟着走。

这样的情景，他记得很多年前也有过一次，在学校的操场里，成天爱和她们班的一个女孩子在跑道上边走边聊天，他当时在练习跑步，突然间发现了她的身影，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脚步已经停了下来，害怕被其他认识的同学发现他的意图，他甚至做出体力不支大喘气的样子。然后他就这么跟在她后头，一直望着她扎在后脑勺的马尾。那时候女生的头饰五花八门，她却永远只用一根黑色皮筋，走路的时候马尾轻轻摆动，在黄昏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现在她很少扎头发了，一头长发总是披着，有时候会把一边拢到耳朵后面，露出白皙的侧颈和精致的耳饰。耳饰也是简单的款式，一颗珍珠，或者一颗锆石，只要是戴在她耳朵上，就足够璀璨夺目了。

两人一直走到小区中心的广场，成天爱突然停了下来，松开了手。许斐也跟着停了下来，他看见她转身面对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今天麻烦你了，我会自己再想办法的。”

“什么意思？”许斐问，昏暗的光线隐去他脸上的表情，但语气里的失落却明显可察。

成天爱努力地收拾好情绪，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崩溃，以免许斐觉得她不冷静。

她开口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但其实你没必要把自己扯进来，这样对你不好。我会去跟我爸妈解释，你说的那些话只是开玩笑……”

许斐打断她：“我说的哪些话？是你移情别恋的那些，还是你移情别恋对象是我的那些？”

成天爱愣了下，顺着他的话回答：“当然是你跟我在一起那些。”

“那不是开玩笑。”许斐说，“我是认真的。”

成天爱听见自己的心急促跳动，力度几乎要撑破胸口。他不是打算在这里表白吧？上次在医院她还能装睡，这次当面难道她要装晕倒吗？

天色的昏暗替成天爱遮掩了脸上的慌乱，她脑子里嗡嗡作响，隔了好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故作嫌弃地开口。

“别闹了，就算你愿意陪我演，我也说服不了自己啊。如果非要找，我不如找肖南，我对着他还能投入一点。”

她刻意曲解他，好像这样有些事就不存在了。许斐本来还不确定那次在医院里她有没有听见自己的那番表白，现在却一下子笃定无比。如果她心里不是有负担的话，找肖南和找他有什么区别呢？既然是演戏，又为什么需要投入？

“那不行，如果你找肖南陪你演，我找谁陪我演？”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爸妈最近一直在催我相亲，我快要推不掉了，想来想去，最好也是先找个人应付过去。正好你也打算假装出轨，我想，这不是刚好吗？我们可以各取所需。我帮你骗你爸妈，你帮我骗我爸妈，怎样？”

成天爱狐疑地盯着他：“你确定……你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那不然呢？你觉得还有什么？”

许斐反问她，她一下子答不出来了，总不能告诉他，在医院那次她什么都听到了吧？有些事情如果戳穿，就避不过了，以后只会更加尴尬。

但不戳穿难道接下来真要和他一起演情侣吗？

“你这个提议行不通的。”

“你把你爸妈扯进来，事情只会更加复杂。而且，你爸妈也不可能接受的，就算他们对我印象再好，也不可能接受我突然和你在一起吧？先不说我和白越之间谁是谁非，哪有谁会刚和另一个分手，立刻就跟另一个人在一起呢？”

“所以我没打算说那个人是你。早晨我接你上班，帮你骗你爸妈，晚上下班你陪我吃饭，让我爸妈以为我在和别人谈恋爱，不就行了？”

“对我爸妈，我会说是你伤还没好，作为多年邻居，我有义务帮忙接送你上班，没问题吧？至于你，只要偶尔出个镜，不用露脸，让我有几张照片交差就行。”

“万一我爸妈和你爸妈一通气穿帮了怎么办？”

“你刚刚说，我爸妈对你印象再好也不可能突然接受这个事实，那成叔叔和阿姨难道就不懂这个道理吗？他们自然会瞒着我爸妈，等到时机成熟的。”

所有问题都被他考虑到了，成天爱发现自己居然无话可说。她绞尽脑汁，才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点。

“那总也要我爸妈答应才可以吧？你现在说的都是白说，我妈根本不可能同意。”

要是能同意，她刚刚也不用挨那一个巴掌了，现在她脸上还火辣辣的。一想到一会儿还得回家继续面对，成天爱就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听见她态度软下来，许斐仿佛看到了曙光，他唇角一勾：“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有办法，交给我就行了。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答案。”

“你愿不愿意接受这个提议？”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一盏路灯突然闪烁了下，随后所有路灯依次开启，埋在广场基座下的灯带像流星一样飞快地擦亮，从一个点蔓延铺开，最后在两人所站的位置汇聚成圈。整个广场恍如白昼，所有事物、连同人的情绪，无所遁形。

成天爱看见许斐站在自己面前，面容坚毅，眼神深邃中埋藏着暗涌，仿佛只要一踏进去，就会被卷进去，永远逃不出来。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抢在所有理智之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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