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撞鬼
“大夫大恩大德,我与奎儿真不知道该怎地感谢才好!”妇人深深鞠躬,连带着她的小孩一齐表达敬意。
“柳姨客气了,近来本就不太平,大家都是一样的,相互照应总要好上一些才是。”男子推出调配好的药包,笑意似春风化雨,卷有无尽温柔。
“咱家虽是贫苦,但并不是那不懂恩德之人,还请大夫收下这绵薄谢意,莫要再婉言谢绝。”柳姨自怀里掏出一叠铜钱,牢牢扣在柜台上。
“这可不行,柳姨你家本就……嗯,这些还是留给奎儿多买些吃的吧。”
男子并未有丝毫犹豫便退回钱财,一身柔骨却坚决胜磐石。
不止是秦墨,连南都能感受得到,男子身上的阳刚之气极少,有一股偏柔偏阴的异感。
若是这副阴意在女子上便是柔若无骨,无限风光,可生在男儿身上总是有些违和。
男子身上的一袭白衣与阴极之意相合,隐约间透出一种风吹即倒的瘦弱感。
那抬手落手的每一分举动都卷有阴柔之意。
二人相互推脱,柳姨终是没能拗过男子,无奈下便又深深鞠上一躬,转身带着奎儿走开。
看着柳姨远去,男子这才用手背擦擦额头,又是发自肺腑地轻笑几声,随后便去忙活给其余人配药。
走进屋内,烛火之下男子的影子被拉得细斜又长,越是盯紧那阴影中空无一物的面庞,越感到有人回视着自己一般。
“呼。”南猛地抽回目光,一只手抚在胸口大口喘气。
随着烛火由风吹扰,那斜影也似妖魔般乱舞。
秦墨自然也注意到这一点,但并未妄动,他还需多听一些,也更要确定男子是那油纸伞的主人。
到现在为止男子都还未去动那油纸伞,反倒是那尊疑似鬼王的女子上前抚过。
“还有三户人家中有伤风,也不知梅小姐如何了。”男子边抓药边叨叨着。
提到“梅小姐”时男子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中摆满忧虑与担心。
“那酒楼……”男子喃喃,旋即又自顾地摇摇头,“梅小姐那般厉害定然是不会有事的。”
因心事而迟疑的动作再度转得麻利,药材被一撮一撮的丢入研磨碗。
“梅小姐。”秦墨在心中记下这名称。
趁着男子不再说话专心工作,秦墨看向周遭一圈。
随着烛火光亮的供给,视野也变得更加开阔。
药铺内的事物多简洁单调,基本是辅以药材的道具。
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一张药盒上封有黄条纸页。
“黄纸,若是与符箓一类相关,盒子内关着的是什么?”南心中沉吟,与秦墨想法相似。
陆续又有几户人家前来讨药,每次男子却都未收取诊金,每一户人家都对他感恩戴德。
待到处理完后男子又从柜台内抽屉掏出一张黄页纸,“今日应是再无人家会来,梅小姐……总得去看看才是。”
男子走出药铺,将大门关上后贴上黄页纸。
定睛看去,纸页上刻画的符号与辟邪的符箓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
紧接着他便向着街道另一侧出发,临走之际一把带走油纸伞。
目标确定,男子便是那日在酒肆前留有可疑举动之人。
越是特别,越有可能挖掘到重要信息。
深知这一点的秦墨牢牢将男子的面庞刻在脑海。
毫无疑问,想要拿到后续情报必然是要跟紧上去。
南本迈出步子,忽地危险预知却发挥作用。一股恶寒席卷全身,似无数根针插在后颈。
注意到南全身气息一紧的秦墨打住步伐,黑暗神光牢牢锁定男子的气息,不妨碍跟丢。
顺着南的目光看去,一艘草船顺着河流划来。
“咕咚。”南生生咽下一口唾沫,全身微微发颤。
秦墨尚未来得及向南询问状况,位于草船的头部的划船者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却携有灵力。
在灵力的加持下若天雷滚滚冲到南与秦墨的耳畔。
那清冷又中性化的声音传来。
“玉斧已修明月就,瑶琴何必朱弦绝?”
划船人戴着草帽,辨不清性别。
他忽地回过头,藏在草帽与发丝之间的一双眼目凌厉渗人,浑身上下充斥着未知的恐怖气势。
灵力裹挟,场景变化,那划船人一身清贫衣物变作紫色貂皮大衣,围领是雪白毛发,举止投足张扬跋扈。
“明月,”手指挪动再指向秦墨,“清风。”
划船人转过身,张开双手拥抱天空,脸上沉醉,“我。”
“二位还请煮酒听雨,天色将变。”那人收起手,撇过头邪魅一笑。
恍惚间,衣着变化,平平无奇。
南从紧张之中回过神来。
“那人,很可怕。”南说话还有些磕巴。
“这座城市里少有的灵力丰厚之人,他似乎看穿了一些东西。”秦墨点头,并未否认。
真打起来多半秦墨还是会赢,但却绝不会轻松。
“先跟紧那男的。”秦墨提上一句,顺着黑暗神光气息的锁定向远离街道的地走去。
男子手握伞把,穿过重重居民区,向着酒肆走去。
确定大致方位后,秦墨更加确信要紧咬住他。
时间悄然划过,看病也花去不少时间。
夜晚渐渐,一阵阴风裹挟而来。
情绪术士瞬间发动,琳琅满目的情绪火焰颜色在各处升起。
贴在居民屋上的符箓猛地拉直,紧接着各个房屋深处冒出金光,像是星河灿烂。
自高处看去如同无数的金色溪流汇聚,一条金光大河罩住整座城市。
人烟渐少,已看不见多少行人。
“有鬼。”秦墨提醒一句。
在情绪术士的视野中,一道暗红色情绪火焰在前方漆黑一片中熊熊燃烧。
这道情绪的主人想要闯入洋溢金光的房屋中蛰伏却被挡在门外寸进不得。
于是他转过身,向着秦墨二人这边走来。
道路尽头是深邃的黑暗,一个提着灯面色惨白的普通男子迎面走来。
南眉头一皱,结合秦墨给出的信息,眼前这人应是鬼。
她并未表现出不妥,步伐平稳,紧跟在秦墨身边。
那男子身形略微佝偻,似被压弯了脊柱,头发黑白参半,身上的衣物也朴素平常,黑色裤子,白色上衣。
情绪世界中,对方的杀意在酝酿,愈发深厚。
鬼却装作没见着秦墨二人,手上提着的灯忽明忽暗,在阴风吹拂下灯芯摇晃,身后的影子也随之妖艳舞动,似如妖魔。
“小姑娘,夜晚出门总要小心些才是,呵呵。”忽地,男子开口说道。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撇过头突然说上一句,而后又自顾地向前走去。
一种莫名的心悸在南心中上涌。
她只感到汗毛竖起,毕竟上一次便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女鬼的妖术。
鬼的术法多邪乎,谁知被下了什么变化。
可若论伪装南还是会的,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表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南装作疑惑地回过头,开要开口询问男子便渐渐消散在街道尽头,并未做出任何妄动,诡异至极。
“你被盯上了。”在秦墨的视野中,男子消散在街道尽头后又以极快的速度绕上一圈,此时正藏在前边那两栋房屋的夹缝巷道中。
她并未开口询问秦墨办法,也并未祈求帮助。
有道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南自己也需要成长,秦墨不可能永远待在她身边。
更何况,以秦墨的性子是完全懒得去理会这些的,除非涉及根本利益。
随着远离集市和热闹之地,黑暗神光的发动也不再醒目。
目前来说,南与“新生”有关,还不能死。
黑暗神光发动,一团黑雾萦绕在南脚下,以保证她遇到危险能随时逃脱。
南也不是第一次使用黑暗神光,很快便明白秦墨的意图。
只是她比较意外秦墨会插手,于是心中又多思考几分。
想去想来,最关键的还是“神眷”的身份,哪怕是曾经。
其余黑雾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徘徊在集市边缘,此地人烟稀少。
黑夜本就是黑雾的绝佳保护色,加上秦墨行动的也很小心,路人并未发现异常。
情报的获取总是多方面的,秦墨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和机会。
万一呢?有准备总是好的。
可秦墨并不了解鬼,也不清楚鬼对环境变化有多敏锐。
这是属于情报的差异,知识盲区。
正如那盯上南的鬼察觉到四周悄无声息的变化。
“仙术师……”男鬼的眼睛转上一圈,“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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