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灭天骄

“意思就是说，我不能杀她咯？”陈悲道冷冷哼了一声,讥讽一笑。身后浮现出一颗颗明亮的星星，组成一片星海。

“不能。”语气平淡，男子自信一笑，直面那漫天星光。

“那我倒是要先问一问，兰羲大师是谁杀的？”陈悲道抬手，那漫天星星转而黯然，隐匿在了空中。

男子轻声一笑，“兰羲着实是被我宗宗主杀死不错，可是事到如今，你还要同一个死人计较吗？身为权御天下的天宗宗主，连这一点大局观都没有么？”

他徐步向前，单手按剑，“还是说，你想要的，恐怕不只是为兰羲前辈讨一个公道吧？”

寒风呼啸,天地异象，天空白雪如鹅，衬上那一袭白衣，清冷无比。凛冽的剑意从他的身上不间断的向外散去，偶有几处白雪飘零到他的身上,转瞬便被剑气斩碎。

他的步履沉稳，那剑直直插在厚雪上，屹立不倒，如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口，无一人胆敢上前。

心跳沉沉,空气安静的可怕，他的脚步声沙沙，回声冗杂。来到苏灵玉面前，表情微微变换，有着一丝庆幸与松懈，单膝下跪。

“真传弟子雪长青，见过宗主。”

苏灵玉眉头为皱，在她的印象中，宗门内似乎并无这样一位优秀的男性弟子，若是女性，倒还有着一个圣女，只不过她如今成人礼刚过，修为也不过四阶寻道，与面前这男子相比，相差甚远。

“你挺不错，只是非要论说理，怕是有些牵强。”陈悲道的声音划破长空传来。

“我确实不会追究一个死人，可我要的，是一个原因。若是兰羲大师自己鬼迷心窍，心有贪欲，就此被斩我不会过问分毫。可若是连一点正当的理由都没有，便如此轻易杀人，与那些魔修又有何区别？若是他日我等哪个惹得仙灵剑宗不愉快，岂不会被灭个满门？”

说罢，他并指为剑，向着雪长剑一指，空气震**，漫天星星明灭可见，每一颗星都射出一道棱光，震撼八方。

雪长青有些不快，手一挥，长剑从雪中飘飞在空中，顺着他的手势，如一轮飞盘在空中旋转。

陈悲道惊愕了一会，很快就将另一只手按在手指并指为剑的手臂上，星空之上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

“陈宗主这是干什么，莫非是狗急跳墙了不成？”雪长青负手而立，剑意再次拔高一个档次，那飞转在空中的剑幻化出三道虚晃的影子，与主体一同杀敌。

“狗急跳墙？你可能还没有搞清楚一件事。我从来就没和你在讲道理，苏灵玉道心已破，若是她的修为如同往日一般，我自不会用如此激进的手段。”

陈悲道用指画了一个圆圈，身上衣袍猎猎，无风自动，光芒大盛，像是隔岸的万千灯火，点亮了一切黑暗污秽。

“你说的不错，兰羲是个死人，我自不会同他过不去。可我若是就此斩杀了苏灵玉，她同样是个死人，你，又要同我计较么？”

雪长青眼皮一跳，身姿压低，右腿稍稍后撤，已稳身形，左腿向前一蹬，气势已起。

身后“噌”的一声出现了五把虚晃的剑影。

接着，两根并拢的手指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赶忙将另一只手按住手臂，脸上留下汗水。

那五把虚晃的剑影身后再次出现了二十五把剑影。

陈悲道冷哼一声，轻蔑的看向他，“你可知，以力破之？不论口舌和理由多么充分。只要拳头大，一切皆是虚无。今日，要么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要么，就死在这！”

他收起手，张开了双臂，身后的星辰变换，组成一幅幅星宫图，北斗七星，轩辕十四…

“理由没有，命有一条。”

苏灵玉清冷的声音传来。

她瞥向那男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这个男子，多半是残阳帝国的天骄。她忽然有些好奇，兰羲与陈悲道到底做了怎样一个交易，亦或者说是怎样一个赌局，竟不惜请出这般人物前来助阵。

陈悲道终究是成名已久的强者，雪长青虽强，底蕴却是太少。起码就据她所知的情报里，陈悲道此时展现出来的手段只不过是众多手段之一。

苏灵玉缎带如河流般蜿蜒飘逸，从远处飞落在雪长青的身旁，正打算出手，却迎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宗主大人，这是我自己的骄傲与尊严。”

苏灵玉看向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收敛了调动起来的灵力，退到了一旁。

她从未有过一路无敌，她失败过很多次，可雪长青不同，他一路修行，同阶一战从未有过败绩，他有着属于自己的一份骄傲与锐利的剑意，那是他的道，若是自己执意帮他，指不定便会毁了他的道。只是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未赢过李祁灵。

“不想了！”苏灵玉狠狠晃了晃脑袋，将目光专注于眼前的战局。

雪长青身后的剑影再次叠加，出现了125把剑。

反观陈悲道，他就像是对小孩子那般，等待着他蓄力好对自己的攻击。

那是怎样的一种耻辱？敌人早已能够发起进攻，自己却还在苦苦支撑着蓄力。

雪长青的眼里几度要喷出火来，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出道以来，耻辱二字第一次以血一般的模样刻在心里。

可…他的手指剧烈颤抖，骨头发出咔嚓的声音，上截手指指骨直接断掉，接着，身后竟然再次出现了725把剑影。

声势浩然，破灭洪荒之势像是波纹般散去，在这巨大的冲击下，苏灵玉身上的剑阵直接触发了来，隐隐有着碎裂的痕迹。

地上的冰雪瞬间融化成水，化作一条条溪流向着山下流去，形成一道道瀑布。

天空密密麻麻，一边是漫天星辰，一边是无数剑影。

陈悲道脸上难掩些许震惊，但也仅仅只是震惊罢了。

那些道门巨擘却早已聚拢在一齐，随时准备应接冲击。

雪长青神色决绝，面庞坚毅，他艰难的抬起自己快要废掉的右手——喀嚓，手骨再次断裂了几根，血液污染了纯净的白袍，整个右手如血海中钻出的一样。

紧接着，他狠狠向下一挥，所有的剑影掉准了方向，对准着陈悲道。

破空声刺耳无比，声音爆裂，万剑朝宗。

陈悲道依然淡定，只看他口型捏了三个字，却在这音爆的影响下模糊不清，迷迷糊糊的。

忽然间，天地间好像碎掉了，陈悲道的身后紧跟着浮现出一个两仪八卦阵，他两只手掌回旋，跟着画了一个太极。

所有的星辰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气势堪比千军万马，洪荒爆发，席卷天地万物。

那剑影犹如一个稚嫩的孩童，转眼就被灭杀。

雪长青只觉喉咙一甜，将另一只还没有被废掉的手捂在微微发白的嘴唇上，鲜血迸溅，从手指间的缝隙流了下去，滴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星辰停住了攻击，像是挠了挠头，思索着这剑怎会如此不堪一击，呆滞在空中。

雪长青捂着胸口，一步，又一步，走到自己破碎的剑面前，吃力的拿了起来。

他的眉宇拧成一团麻绳，眼睛纯净，看不到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对失败的自卑，对自信被击垮后的阴霾与沉重。

甚至，有着一丝顿悟的味道。

他拖着半个残废的身躯，一瘸一拐，抬起手中剑，遥指天星河。

抹去了嘴角审渗出的血液，面庞依旧坚毅。

那些星辰却犹疑感受到了雪长青的剑意，寻到了目标，掉头对着雪长青进攻而去，速度携起霹雳之势，若是挨上这一击，雪长青必死无疑。

陈悲道死死盯着他，不只是陈悲道，所有人都是，注视着这个白衣仗剑的男子。

他从不言败，哪怕身消道陨。

苏灵玉向前踏出一步，僵持了许久，又收了回来。

雪长青，这个名字她记住了。面对失败坦然接受，自信击垮浴火重生，手中持剑镇山护河。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真正的天骄，他有着完整的道，属于自己的剑道。

雪长青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涨红了脸仰天大吼，“我不会输！！！”

那剑向前甩去，是那般苍白无力，毫无一丝灵力波动。

星辰直接砸碎了剑刃，攻击近在咫尺，雪长青的脸上浮现出了失落的模样，好像患得患失，感叹着天命难违。

陈悲道狠狠往前回拉，星辰破碎，只留下身后的太极图生生不息的运转。

顿了片刻，他接着说道：“可我从未想过杀你，若是如此，早在一开始便能在你蓄力时进攻。我只是来询问一个道理。”

他转过头，看向苏灵玉。

苏灵玉此时也在看着他。

可，一阵混乱的脚步搅乱了这片刻的静谧与对峙。

男子摇摇晃晃，脸上带有阴霾，向着苏灵玉走去。

将她护在身后，缓缓抬起头，韵味不言而喻。

陈悲道却忽然笑了，嘴角带着讥讽。

苏灵玉认真的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所想的，却一直是那个令自己挥之不去刻骨铭心的少年。

她抬起玉手，按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柔和的灵力爬满了全身，接着，苏灵玉如墨黑发上出现了几缕晶莹剔透的白发。

她拂袖，白发飞到手中，丢到地下。

那柔和的灵力袭入雪长青的身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任谁也看不到，陈悲道的眼底里出现了一抹狂热，连同着那些魔道巨擘。

很快，浴火便被扑灭，陈悲道的声音如天威般传来，“苏灵玉，你当真要执迷不悟到底？”

雪长青却没管这些，他的脸上摆满了震惊。

紧接着跟来的是一道铃铛般清脆的柔声吩咐道，“你灵力消耗太盛，不足以再进行斗法，去后边待着吧。”

雪长青眼珠一转，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青明白。”

苏灵玉侧身对着陈悲道，冷冷撇了他一眼，那柔和的灵力化作一股泥潭般的黑雾向着四周爆炸散去。

百花凋泠，芳草枯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魔气？！”在那些道门巨擘中有一花白头发的老头子发出一声惊呼，有些不可置信。

陈悲道摇了摇头，从空中落下，站在苏灵玉的不远处，身上的星光与黑雾较量着，不分上下。

“不，是死气。圣人法门，生起死灭，不死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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