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唐铁牛的仁慈2

大军便上前道:“兄弟,你也听到琳子的话了,自己把喷子拿出来吧。”

赵全一道:“老大……”

陈琳道:“全一,什么都别说了,按我说的做,你弟弟我一定会带回来。”

说罢带着众人上车而去,一路风驰电掣一般开往了对方关押赵全友的地方。那是一座唐人街边缘的建筑,一座老式二层楼。楼前停了三辆车子:两部轿车,一部面包车。陈琳道:“对方可能人多,你们都多加小心。”

说罢打开车门当先而下,对方有两个人在外面放哨,一看到陈琳等人赶忙跑了进去。陈琳带着所有兄弟大步跟了进去。里面是狭窄的楼梯道,能直接看到二楼整个楼层。只见楼上站了约有六七个年轻人,他们看到陈琳一个人道:“喂,你们是来要人的吧?”

陈琳笑道:“是啊,我的人在哪里?”

那人不屑地招招手道:“上来谈。”

接着小声地道:“胆子还真TM大。”

陈琳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上了楼,几个年轻人油头滑脑,嚼着口香糖,一脸浮而不实的表情将路拦着,动也不动。陈琳笑笑没有做声,侧身从人缝中挤了过去。大圈仔们看他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老大没有发难,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都跟着照做。进了一个大房间内,只见赵全民被吊在一根圆环上,人已经是奄奄一息。赵全一眼立刻就红了,伸手就往怀里掏枪,一摸才想起来枪已经被收了,没有枪他也要往前冲。唐铁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小声道:“兄弟,有老大在这里,你稍微忍一会儿。”

屋里站了两拨人,立刻挤得满满当当。陈琳左右看了看道:“你们谁是说话的?”

年轻人中走出来一个,却并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青年,道:“就是我,你是谁?”

陈琳指了指赵全友道:“我是他老大,现在来带人走的。”

那人用鼻子“嗤”了一声笑道:“你们这帮大陆来的乡巴佬,以为这里是条子管啊,犯事了交个罚金就可以走人了,我们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陈琳笑道:“我知道,不过这件事是我吩咐手下做的,我自己来扛,你先把人放了再说。”

那人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道:“别说我没有教过你怎么做人,你敢惹我老大,那我就要看看你有多大胆子。是你自己动手挖呢,还是我来动手?”说罢将匕首丢到了陈琳面前。

陈琳这次真的笑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遇到了一帮孩子。于是他掀开了自己的衣服,指着自己满身的弹孔道:“小兄弟,在我身上留记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当然也不多你这一个,如果你敢动手划我肚子,那么我给你划。”

说罢将匕首捡了起来,刃在手将柄塞到了年轻人手上道:“小伙子,如果够胆子你就动手,咱们生死各安天命。”说罢将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轻蔑地盯着年轻人。

也许是陈琳的眼神彻底伤了年轻人的“自尊心”,他真的拿着刀子就向陈琳捅了过去。当然陈琳不是一个光会玩酷的人,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老实人被逼急了还会往绝路上走,何况这些天天打架的混混。他刀一动陈琳变戏法般从身上抽出了一根铁棍,照着年轻人的额头就是狠狠一下,一下就把他打倒在地。周围的人一看就要动手,大圈仔们各自掏出手枪,指着这帮半大的孩子。陈琳道:“大家都安静一点啊,我手下这帮兄弟性格都比较急躁,万一你们喊的声音太响,吓得他们扣了扳机那真是白死人了。”

这下那帮半大的孩子彻底不说话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陈琳挥了挥手,赵全一急忙上前把他的兄弟救了下来。突然间他拿起那人落在地上的尖刀就要刺那个年轻人。陈琳厉声道:“全一,你疯了?”

赵全一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地下那人,高高举起拿尖刀的手虽然没有立刻落下,但是微微抖个不停。赵全民虽然此时只能瘫在兄长怀里,却用微弱的声音道:“老大,听大哥说的,再说打我的也不是这帮人。”

赵全一听他这样说才慢慢将手放了下来。陈琳道:“今天这件事我肯定会找你们老大讨个公道,回去带个话,我叫陈琳。”

说罢带着兄弟们扬长而出。路上还没有走出多远电话响了,陈琳刚接通电话就听那头赵毛毛带着哭腔道:“你究竟得罪什么人了,我爸爸的店被人烧了。”

陈琳听了吓了一大跳,立刻问道:“你父亲人怎么样了?”

赵毛毛道:“你还有脸问,我父亲心脏病突发住医院了。”

挂了电话陈琳表情严峻地道:“这下真出大事了。”

大军道:“怎么回事?”

陈琳把情况说了一遍,大军道:“也不知道老赵有没有事,只要人没事不就行了。”

陈琳道:“他那么严重的心脏病,我看这次玄。”

说罢对唐铁牛道:“赶紧去上次去的医院。”

车子一路开到医院。说来也巧,正好碰到送赵老板的救护车。陈琳走到旁边只见赵老板面色惨白,赵毛毛整双眼通红,哭个不停。身边恰恰就是罗有新,他此时仿佛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脸焦急地陪在赵毛毛身旁安慰她。

陈琳来不及和他多废话,道:“赵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这下赵毛毛没有力气在和陈琳吵架了,她抽噎着道:“医生说很危险……”这时护工们推着车子往里面跑,赵毛毛也急忙跟了过去。

陈琳皱着眉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王八崽子干的。”

大军道:“除了他还有谁?”

陈琳道:“可他怎么知道是赵大哥让我做事的呢?”话刚说完,脑子里忽然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陈琳恍然大悟道:“一定是那个杂碎看到了赵大哥给我的纸条,那是用他们店的收据写的。”

大军道:“那还等什么呢,现在就进去做了他。”

陈琳道:“这件事他绝对不会承认,而且现在赵毛毛还在他身边,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不要轻举妄动,看情况再说。”

说罢只带着唐铁牛,二人走了进去,这时赵老板已进入手术室开始了急救手术。赵毛毛一脸无奈地坐在椅子上靠在瘦子的肩膀上默默地流着眼泪。瘦子面色丝毫不变地安慰着她,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陈琳走到二人面前道:“赵……丫头,大哥的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是什么情况?”

出乎陈琳意料,赵毛毛这次态度没有多恶劣,似乎是筋疲力尽地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当时我在上班,后来听到消息回来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父亲早就倒在地上了。”

陈琳道:“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丫头,这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如果你怪我我也没话说,但这件事我一定要搞清楚,你给我一点时间。”

赵毛毛抬起头看着陈琳道:“就是你害死我父亲的,除了你没有人需要为这件事情负责。”

唐铁牛刚想说话,陈琳阻住他的话头道:“丫头,你说得不错,这件事只能怪我,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从怀里拿出一沓钱道:“这个你拿着,救急用吧。”

赵毛毛冷冷道:“带着你的钱,给我滚,从此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陈琳点点头,拍了拍瘦子的肩膀道:“年轻人,跟我出来一下,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瘦子一脸谦虚地笑着站了起来,正打算和陈琳出去,赵毛毛一把拉住他道:“坐下,这里没有你的事情,是他们害死我爸爸的,你还理他们干吗?”

瘦子两边望了望,表情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陈琳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说罢带着唐铁牛走了出去。路上陈琳道:“这个瘦子倒也不是一般人,真能沉得住气,还没有怎么样呢就把女朋友爸爸的店给一把火烧了,这小子以后绝对是个大祸害。”

唐铁牛道:“我看也是,不如找个机会把他干掉算了。”

陈琳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急于这一时,华阜黑帮的人在干掉越南人之前绝对不能碰,我们得罪不了两方人。”

唐铁牛道:“几天没有对付越南人了,也不知道这帮人皮有没有发痒?”

陈琳道:“这件事还是缓缓再说,等赵大哥这边情况稳定了再说。”

当天夜里加拿大开始下起了大雨,陈琳望着街上稀少的人群,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赵大哥怎么样了?好人没有好报。”

正说话间忽然电话响了起来,陈琳接通后居然是赵毛毛的声音,明显可以听得出声音颤抖得厉害道:“是陈叔吗?”

她这种语气翻天覆地的变化让陈琳彻底摸不到头脑,道:“是,怎么说?”

赵毛毛道:“我在医院,你能过来接我吗,就你一个人,不要太多人来,到了医院门口你不要上来,我会下来的,等我打上车子你开车把我的车子超了,我让司机跟你后面走。”

陈琳越听越觉得奇怪,不过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事情,当下来不及细问,打了个招呼,和唐铁牛二人开门出去了。

车子一路来到医院,陈琳如约等在医院门口。过了一会儿黑暗的夜色中赵毛毛身着雨衣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陈琳打开车门让赵毛毛上车,关上车门坐在她的旁边。只见赵毛毛浑身颤抖地哭泣起来,而且是无声的抽泣。如果不是受了巨大的惊吓和许多的委屈,人一般是不会有这种状态出现的。陈琳和唐铁牛对望了一眼,心里都开始七上八下,估计是赵老板不好了。陈琳小心翼翼地问道:“丫头,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情,现在这里就我们三个人,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不用害怕。”

赵毛毛努力停止住抽泣,道:“陈叔,过去我一直觉得你不好,不过我知道这次我爸爸的死不能怪你。”

陈琳听罢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定的准备,但还是如五雷轰顶失声道:“赵大哥死了?”

赵毛毛点点头又开始了哭泣。陈琳一刹那间顿时感觉非常疲劳,身体里那股称霸四方的勇气似乎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过去他一直面对死亡,但是从来没有感觉过死亡的恐惧,相反他从来不畏惧死亡,但是今天知道了应该可以算是他人生中最为敬重的人死亡的讯息后,陈琳真的感觉到了人生无常。他一方面悲哀好友的死去,一方面开始怀疑起自己,像现在这么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剥夺别人生存权利,换来的最终结果又是什么?还不是一样踏入生命的尽头,如果未来的命运最终是这样,那么自己和那些躺在自己脚下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拼杀一生最后一样是死。

在陈琳不算太长的人生里,这种念头如今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虽然他不可避免地思考到了这些,但是毕竟他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自己王图霸业的理想。骨子里陈琳就是一个枭雄,不可改变,也不能改变。

瞬间想到的念头陈琳又瞬间忘记,取而代之的是他心中燃起的熊熊大火,因为那个人。没错,就是那个剥夺了他最敬重人生命的那个人——罗有新,虽然你是罗金的儿子,虽然你背后有整个华阜黑帮替你撑腰,但是无论如何,我,陈琳要取你性命,即使干掉所有华阜黑帮的成员,我也不会回头,因为一切是你造成的,所以你现在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活到我来找你的那一天。

陈琳对赵毛毛没有说这些话,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丫头,你怎么突然相信起我来了?”

赵毛毛道:“罗有新是个畜生,仗着他爸爸的势力做绝了坏事,我也是没有办法才瞒着老爸与他交往,但是最后还是被老爸发觉了,而且他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罗有新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极力反对我们俩交往,但是我能有什么办法,老爸把弟弟送到你那里,让他和你混黑社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怕罗有新会对我弟弟下手。”

陈琳这下知道了一切,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便道:“你现在怎么办?”

赵毛毛摇了摇头,陈琳道:“老唐,咱们走。”

赵毛毛道:“可是我老爸……”

陈琳道:“别说了,赵大哥的后事我一定替他办好,无论是谁如果敢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就是死我也要打服他。”

陈琳真的是说到做到,回去后他找齐所有大圈仔,让他们准备好所有武器,带着这些武器,带着所有的子弹,大圈仔们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赵毛毛办理好一切手续,陈琳见到了面色苍白却显得非常安详的赵老板,几乎没有流过眼泪的他顿时泣不成声。这也是陈琳最后一次流泪,之后的陈琳几乎变成了铁石心肠,似乎什么事情都不可以让他流泪。但是今天陈琳确实是惊天动地地大哭了一场,甚至比赵毛毛还要伤心,还要持久。

最后哭得虚脱的陈琳由唐铁牛扶着上了车子,赵老板的尸体也被裹在尸袋里,暂时安放到了车上。陈琳没有急着上车,靠在车旁打了很长时间的电话。

上了车后唐铁牛道:“大哥,我们去哪里?”

陈琳道:“找一家花圈店,把该买的全部买齐,我们到罗金的店门口摆香烛。”

唐铁牛当然知道陈琳要做什么事了,脚一踩油门,向前而去。

医院旁边总是有花圈店的,陈琳找到最大的那家道:“给我最好的东西,所有我都要。”

老板忙不迭地收拾,一会儿弄了整整一卡车。陈琳道:“你跟着我们就行了。”

说罢上车朝罗金的店铺而去。

路上陈琳始终阴着脸,一句话没有说,连赵毛毛问他话都没有理睬。没多一会儿就看到了罗金那间虽然不大,但是车水马龙的门面。三部车子停到了门口,陈琳没有废话,下车道:“摆香案、设灵堂。”

大圈仔们干这个不专业,但是有专业的跟着。虽然他们知道陈琳这么做是有心闹事,但是小生意人总是拗不过陈琳这种人的。在金钱和威胁的双重作用下一个简易但不是奢华的灵棚很快搭了起来,大圈仔们摆好早就准备好的音响设备,中国最著名的轻音乐之一——送葬交响曲,突然间响彻天空。

这种反常的事情当然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而且他们又发现对方居然是针对罗金来的,这下更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因为在唐人街这个地盘上敢在罗金面前如此放肆的,只怕额头上已经刻上“死”这个字了。

陈琳并没有抬出赵老板的尸体,只是写了他的名字,贴在香案中间。当然陈琳并没有让赵毛毛出面祭拜,毕竟现在还不是真正做这件事的时候。

这间小小的水产店门口很快就聚满了人,随着看热闹的人增多,店里面的人也开始觉得奇怪了,抬头一看,无不大吃一惊。那些买东西抬货的伙计,立刻跑了回去报告了。

不一会儿店里面呼啦啦冲出来一帮人,大圈仔们也毫不示弱,和他们脸对脸地贴在一起,互相大骂起来。当然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动枪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很快华阜黑帮的成员便让开了路,罗金虎着脸走了过来道:“陈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琳也走了过去道:“罗老大,这个人你认识吗?”

罗金道:“我虽然人面广,可也不是是个人就熟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琳道:“罗老大说得太是了,以罗老大这么广的人面,当然不会人人都记在心里。不过这个人罗老大最好还是用心记一记,他是我的朋友,也算是死在你儿子手上的。”

罗金上下看了陈琳一眼道:“兄弟,你现在不是向我叫板了吧?”

陈琳摇摇头道:“还没有想过这个事情,今天来也没有想过要罗老大给我什么交代。不过人确实已经死了,我总得让罗老大知道这件事情。”

罗金道:“兄弟,我觉得最近你变得好像有点太快了,一开始你是个挺谦虚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变得自大起来了,真以为现在你最大了?”

他们说话,罗金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有包围大圈帮众人的意思。陈琳左右看了看道:“罗老大,我从来不靠人多吓唬人,你这么做可有点折威风了。”

罗金不屑地笑道:“我们出来混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人多和钱多嘛,别的还比什么?”

他这么一说大圈仔们全部面露愤怒之色。只有陈琳面色如常道:“今天既然我来了,就没想过怕你人多,罗老大不信你吹哨子试试看。”

罗金正要说话,只见一帮人由远而近,领头的正是谢荣贵。罗金面色一变道:“老谢,你从现在开始护着这个小子了?”

谢荣贵一脸茫然道:“你说什么,我刚接到消息是陈老板让我带人过来的。”

罗金道:“你不是帮别人撑腰的?”

谢荣贵道:“我帮谁撑腰?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华青帮虽然不是温哥华唐人街的主管者,但是华青帮在世界华人社团中都享有不可替代的位置。罗金轻易不敢得罪,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硬道:“既然谢大哥没有这个意思那就算了,我怕有人挑拨我们俩的关系。”

他话没说完,又是两部车子开了进来,停在了众人面前。车门打开清一色下来八个身着黑西服,戴墨镜的外国人,他们径直走到罗金面前。领头的那个拿出一打名片来,散了一张给罗金道:“我们是代表史密斯先生来给陈先生的朋友上炷香的,这也是按你们华人的风俗办事,希望罗先生不要为难我们。”

罗金面色大变,他当然知道这群人是什么人,也知道为什么这群人只给他一个人名片。但是罗金心里实在想不明白:“穷大圈帮,到底是怎么和‘地狱天使’搭上关系的?”

这个问题没有想明白,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地狱天使’突然来到唐人街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给姓赵的上炷香吗?问题绝对没有这么简单,那么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至少今天没有机会让他想清楚这件事了,因为陈琳已开始大张旗鼓地操办丧事了。撒纸钱的,扔鞭炮的,哭爹喊娘的,一幕幕精彩纷呈。罗金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得罪地狱天使,就算没有加拿大黑帮,眼前这帮大圈仔罗金也不愿意轻易开罪,毕竟这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暴徒,他们对付越南人的手段罗金印象深刻地记在心里。

进退不得的罗金恼羞成怒地带着人回到了店里,似乎是要眼不见心不烦,谢荣贵叹了口气,带着人也准备走。陈琳几步赶上他道:“谢大哥,慢走。”

谢荣贵转过身子,面色似乎有些不满道:“陈老板,这么做就是你不厚道了,你让我带人来帮你做事,如果不是朋友我不会答应你,但你就是这么下套让我钻的吗?”

陈琳道:“谢大哥说这话就冤枉我了,就是因为朋友我才请你来的。”

谢荣贵停下脚步道:“当我是朋友?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把我扯进你们两方的恩怨里面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真的以为我就会帮你?”

陈琳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谢大哥帮忙。”

谢荣贵道:“别扯那些鬼话了,那你干吗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琳一字一句道:“我虽然不需要谢大哥帮忙,但是我也要明白知道谢大哥不会给别人帮忙。”

谢荣贵终于明白了陈琳的意思:就是试探自己,看自己究竟是站在哪头的。不过出乎谢荣贵意料的是,他没有想到陈琳会把心里面的打算告诉他。当然这也可能是陈琳的一种手段,他通过这种方式警告自己:“大圈帮是打定华阜黑帮了,希望到时候华青帮可以站好自己的位置。”

谢荣贵终于明白了陈琳的企图,当然他不吃惊。从他第一次邀请这个并不年轻的年轻人加入自己帮派遭拒,就能看出这个人绝对非同一般。他不像其他偷渡者,来到一个陌生环境最大的期望就是找到一个能够依附的势力。

而这个叫陈琳的人,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向任何一方势力低头。纵使之前力不从心,需要依靠别人的力量,但是他总是保持最大限度的独立。这不是自尊,而是自信,因为他自信自己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达到自己的期望,这样的人是不会久居人下的。

谢荣贵一生风风雨雨,也可谓见多识广,什么人都见过,而看到陈琳,谢荣贵觉得就好像看到自己一样,不过是年轻时的自己,那时真是年轻气盛。不过到了陈琳现在这个年纪早就学会了开始依靠,可是陈琳没有,这就是自己与面前这个人的差距。

想到这里谢荣贵心服口服,但是陈琳不可能知道谢荣贵其实想了很多,他只是在等待谢荣贵给他一个答案,一个就是选择自己做朋友还是做仇人的答案。

如果有人问谢荣贵对自己哪项品质最为满意,那么谢荣贵一定会告诉他:“眼光。”

是的,此时的陈琳没有多强的势力和实力,甚至连钱都没有多少,但是谢荣贵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作为朋友,因为谢荣贵的眼光,这次他的眼光真的很准确。

这场嚣张无比的追悼会在喧闹的气氛中结束,罗金气得在店里面直跳脚骂娘,但那丝毫解决不了问题。陈琳把他该做的事情做完便扔下了一地的祭奠物品,带着人上车而去。唐铁牛道:“大哥,你刚才在车外打的两个电话就是给华青帮和那个老头的?”

陈琳点点头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嘛。”

唐铁牛道:“我真奇怪了,以地狱天使的地位,怎么会来参加一个普通人的葬礼?”

陈琳道:“你太不了解史密斯这种人了,他早就盯上唐人街这块地盘,缺的不就是个进来的借口吗,今天这件事其实史密斯反而要感谢我才对。”

唐铁牛笑道:“罗金非被你气死不可。”

陈琳道:“我这就是引狼入室,不过是引一头正宗的饿狼,进别人的卧室。”

众人正说笑间,忽然高处一个物体嘭地摔在他们车头前。唐铁牛猛地一踩刹车,定住后陈琳摇下车窗向上看了看,只见是一栋比较老,也比较高的写字楼。当他把目光再移向地面,微微吃了一惊,他看见一条人腿。

唐铁牛打开车门下车一看,立刻叫道:“老大,快来看。”

陈琳听他声音有异,立刻下车,只见车前的人居然是常春。他满脸红肿,显然生前吃了不少苦头,不过现在已经死得透了。

陈琳道:“快抬上车,别惹来条子。”

唐铁牛弯腰把他抱上车子,血流了他一身也顾不得擦了,驾驶车子向前而去。赵毛毛坐在陈琳身边,此时已吓得面色大变。陈琳道:“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生死是常见的事情,习惯了。”

唐铁牛道:“老大,这帮越南人是在给我们示威,赵……没想到除了赵大哥,今天又去了一个。”

他差点说漏了嘴,不过好在赵毛毛没有多心。陈琳若有所指道:“这件事看来不好办了,但是我们也没有办法,毕竟一个人一条命,不服老天爷不行。不过这笔账我一定要找越南人换回来,你们怎么看。”

陈琳问的就是动手的时间,唐铁牛道:“现在我们要人有人,要家伙有家伙再不动手还等什么,况且春子已经死在了这帮越南人手上,一定要替他报仇。”

陈琳问赵毛毛道:“丫头,我们现在有要紧的事情要办,你知道应该把赵大哥送到哪里去吗?”

陈琳道:“你认识路吗?”

陈琳道:“那好,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把事情办完过来找我们。既然赵大哥走了你就是我的侄女,无论如何我会照顾好你,也希望你能放下对我的成见。”

赵毛毛道:“老爸既然能交你这个朋友,那你肯定不是坏人。”

陈琳叹了口气道:“能从你嘴里说出这句话来我也就算是放心了,那就按我说的办,我等你。”说罢带着唐铁牛、大军下车,把常春的尸体抱到了另一辆车上。陈琳又道:“我们是黑户,不方便抛头露面的,这件事你一定要办好。”

说罢拿了一笔钱递给赵毛毛道:“不要省,人一辈子也就这几件事,大哥生前也算操劳一辈子,走就走得风光点吧。”

赵毛毛似乎又要哭,不过还是使劲忍住了,她咬着嘴唇对陈琳点点头,开车向前而去。

陈琳上了面包车,本来拥挤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赵全一道:“大哥,现在我们去哪里,越南人既然能抓住春子肯定也知道了我们落脚的地方,再回去不安全。”

陈琳道:“我们和越南人总是要碰头的,迟一点晚一点就是这么回事,我想好了,如果他们敢来我们就照死拼。”

大圈仔们知道陈琳真的动怒了,没有人再多说什么。车子一路开到常春生前的住所,等进了屋子陈琳道:“春子真是死得莫名其妙,他如果不是跟我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其实这里面最不该死的就是他了。”

大军道:“是啊,这小子胆子最小,这几天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活的?结果还是死路一条,TMD越南人真是猪狗不如。”

众人越说越气,恨不能立刻就找越南帮拼命,不过没一会儿赵毛毛回来了,陈琳道:“事情办好了?”

陈琳道:“丫头,你也知道我们是干什么事情的,我不可能整天带着你,你在加拿大还有什么亲人,我们送你过去,等这几天事情办完,我在大陆还有点关系,到时候如果你愿意我送你去大陆。”

说完后陈琳默不做声地等着赵毛毛给他答案。赵毛毛低着头想了半天才道:“陈叔,你不要骗我,我弟弟到底怎么回事?不知道这件事情我想老爸去得都不安生。”

陈琳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道:“丫头,我不说这件事情也是为了赵大哥身体着想,但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这样。对你说句实话你弟弟被越南人抓去了,不过应该还活着,我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把你弟弟搞出来。”

赵毛毛此时的表情却忽然坚定起来,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流泪痛苦,只是淡淡地道:“陈叔,我老爸已经走了,希望你能把我们赵家最后这条根给保住,我想老爸在天之灵才会真的安息。”

陈琳表情复杂地深深吸了口烟,然后把剩下的烟蒂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道:“丫头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无论如何会把它办好,就是用我自己换我也要把淮生给换出来,他绝对不会出大事的,你放心好了。”

陈琳随后对唐铁牛道:“你带几个人送丫头走,记住一定要送到门口。”

说罢从一个皮箱子里拿出厚厚一沓钱递给赵毛毛道:“拿着防身用,我找你可能还有一段时间,你就不用出去找活干了,太不安全。”

想了想又道:“丫头,你们家如今遭这么些磨难,说来也都和我有关系,这些天好好过日子,到时候我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赵毛毛点点头道:“陈叔,你是个好人,之前我对你态度不好你也不要往心里去,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陈琳没有再说话,赵毛毛起身和唐铁牛一起下楼而去,上了车子开了约有一公里的路,突然三辆摩托车从后面疾驶而上。每辆摩托车后座上还带着一个人,其中一辆后座人手上拿着个玻璃瓶,唐铁牛脸色大变道:“兄弟们,对方有人要招呼我们了。”

话没说完,只见那人用一个防风打火机点着了玻璃瓶上的白纸,一把扔到了地上,轰的一声大火立刻就包住了整部车子。唐铁牛一脚踩住刹车,带着两个人和赵毛毛冲下了车子。只见三辆摩托车掉转了车头,六个人全部下了车子,从怀里抽出铁棍走了过来。唐铁牛伸手到怀里立刻暗暗叫苦,原来走得匆忙,他们的枪全部放在屋子里没有带出来。

一个大圈仔问道:“铁牛哥,我们怎么办,人比他们少家伙也没带。”

另一个道:“这样打我们要吃大亏的。”

唐铁牛呸地道:“你能跑掉,女人怎么办,你还是出来混的,丢人。”

一句话说得那人面红过耳,这时六个人已经步步逼近。唐铁牛道:“喂!是哪路的朋友,今天既然来做事总要给我个交代吧?”

六个人没有一个说话,举起棍子靠过来就砸。唐铁牛一推赵毛毛道:“快跑。”伸手硬生生地用胳膊挡住了一棍子,接着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唐铁牛一把揪住其中一个人的皮衣领口,抵着他两人一起滚倒在不远处的火堆里。

由于瓶子里是汽油,虽然火势不大,但是并不能轻易被扑灭,摩托车手的身上瞬间就被烈火吞噬,他吓得嗷嗷大叫,极力想要挣脱,但是唐铁牛死死按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就这么一躺一坐地待在火堆里。没一会儿的工夫唐铁牛的眉毛、头发就被烧了个大半,但是对手的衣服已经烧烂,大火开始慢慢侵蚀他的皮肤,他剧痛之下更加剧烈地挣扎,但是无论他怎么摆动,唐铁牛就是不肯松手。

其余五个摩托车手被唐铁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给震住了,没敢过来动手。过了一会儿才拿着棍子跑了过来。两个大圈仔正打算过来阻止(其实也就是挨打),猛然间唐铁牛抓着那个火人把他提了起来,此时这个人神智已然糊涂,张着手就要抱唐铁牛,唐铁牛反应极快,抬脚把他踢到了那群人里。

这都是在光天化日下发生的事情,唐铁牛不但头发眉毛烧了个干净,双脚的鞋子也被烧烂,露出的肉已经通红,这种感觉就是想想也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唐铁牛动都没有动,只是恶狠狠地道:“老子就这一条命,现在已经够本了,弟兄们既然来了别光看着,一起都上啊。”

被烧的那人此时已经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估计很快就是一团焦炭了。那五人看着如恶魔一般的唐铁牛一瞬间思想崩溃了,没有人敢贸然上前动手。

唐铁牛双脚痛彻心扉,但是此刻的他不能露出丝毫异样,一旦扛不住结果就是死。经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唐铁牛这次也如之前一样克服了身体的痛楚,虽然对一般人来说早已远远超出了忍耐的极限。

又僵持了一会儿,尸体的焦臭味开始散发,这更增加了五人的恐惧,他们没有再继续犹豫,飞快地跑到了自己车子旁上车疾驶而去。

唐铁牛立刻倒了下去,二人急忙扶住他道:“铁牛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唐铁牛摆摆手道:“没有关系,看看车子还能不能走,我们赶快回去。”

车子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也被火烧到了,但是只是让引擎盖子留下了一点烧焦的痕迹。大圈仔们扶着唐铁牛上车就疾驶而去。这时赵毛毛没有走远,他们带上她一同又回到了出来时的地点。

陈琳没有想到出去仅仅十几分钟,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他亲自扶着唐铁牛躺倒,并脱下了唐铁牛烧烂的皮鞋,所幸伤势不重,最厉害的只不过是脚底和胳膊上的几处烫伤。陈琳道:“兄弟,这几天你要歇歇了,如果伤口一旦化脓你的手和脚都保不住。”

唐铁牛道:“就算歇也不能在这里歇,大哥这帮人不是越南人,赵淮生也不是在越南人的手里,这全是罗金这条老狗下的圈套,从一开始他就在玩阴的,我们现在在他的地盘里不安全。”

陈琳虽然知道罗金是个老江湖,但是真没有想到华阜黑帮的人居然会在他们之前就先下手了,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唐铁牛道:“那几个追杀我们的人逃走前有人说了句:快走。而春子出事也是出在罗金的地盘上面,只是那时我们没有多想,所以没有疑心到他们身上。我们住的地方既然是他们安排的,那也只有可能是他们知道确切位置,哪有刚搬进去就被越南人知道的道理。”

陈琳听了半晌做声不得,很久才点头道:“这条老狗,真不是个东西。”

大圈仔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走了没有几分钟,负责唐人街的加拿大警察就赶了过来。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如此恶性的案件,李探长不顾周围警察全部用手帕捂着自己的口鼻,就蹲在尸体的周围开始检查起来。不过越检查,他眉毛皱得越深。就在他起身要走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李探长掏出电话道:“喂!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儿才道:“探长是我。”

李探长笑了道:“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道:“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昨天在我那里摔死的年轻人事情查清楚了吗?”

李探长道:“哪有这么快的,怎么你有什么消息给我吗?”

电话那头笑道:“这我倒没有,不过今天那件烧人的案子我倒是收到风说是一群大陆人干的。”

李探长眉毛立刻舒展开来,眼睛也开始变得炯炯有神道:“什么大陆人,我最近没有听说过有新的帮派组织。”

电话那头道:“嘿嘿,看来一切都是坏人知好人不知啊。李探长如果有空的话晚上到我这里来叙叙?”

李探长想了一会儿,大步朝车子走去,边走边道:“老魏,如果今天我在你那里得不到我想要的,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老魏笑道:“尽管放心,我知道多少说多少。”

李探长并不意外地出现在“宝岛酒店”,这座酒店的主人正是老魏,台中人。他在唐人街整整混了二十年,从一开始的小魏子,到现在的魏老板,每一次称呼的升级都标志着他奋斗过程的实现。当然即使到他目前这种身份,需要顾虑的事情仍旧特别多,比方说李探长就是这样。

两人见面,老魏正要让人上菜,李探长一摆手道:“没必要,我吃过饭来的,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老魏似乎小心翼翼地将大圈帮近来的一切告诉了他,当然其中有不少是杜撰出来的。听完后李探长看都没有看老魏一眼,起身就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李探长停住脚步道:“老魏,最近唐人街乱到了极点,人命官司天天都有,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什么把柄,否则有你好看的。”

老魏道:“您放心,我一定约束好下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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