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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志国接见并宴请郎杰克的新闻,当晚在电台、电视台播出,第二天即见诸阳城日报、晚报。

阳城日报的标题:市长廖志国会见天地传媒总裁郎杰克——知名企业助推阳城文化大市建设。

本报讯:市委副书记、市长廖志国昨天晚上假座阳城大酒店会见大厅,亲切接见并设宴招待北京天地传媒公司总裁郎杰克,并与之进行了热情友好的会谈。天地传媒是我国知名文化企业,业务涉猎范围广,实力雄厚,取得的经济社会效益显著。会谈中,宾主双方分别就加强文化交流与合作,坦诚而热情地交换了意见。郎总裁表示,天地传媒目前在阳城设立分部,意在加强与阳城在文化产品交流、影视制作、大型演艺等多领域的合作,谋求双利共赢。廖市长希望,在目前阳城上下大力开展的文化兴市工程中,要借助与天地传媒等大型文化巨头的合作交流,把阳城的文化建设推上一个新台阶……

一个本来纯私人化的活动,因为廖志国一句话,上了媒体,很快就让阳城人认识了郎杰克那张圆圆胖胖的脸。

这下,郎杰克想不高调、张扬都不行。他的那辆加长林肯,挂着一个号码惹眼的北京牌照,开始频频在阳城街头呼啸而过。

公司正式开张前,郎杰克专程赴阳江拜访了苏婧婧,并拉上黄一平陪同。此行,名义上是给苏婧婧送请柬,实质上是做了一笔交易,郎杰克需要黄一平帮他当个见证人。

阳江之行是在晚上,郎杰克与黄一平并肩坐在后排,司机正是美女马婵。

郎杰克在阳城的分公司,前边是办公用房,里面有一套小型公寓,是马婵的宿舍。本来,按照黄一平的理解,像他们这样总裁与秘书的关系,实质上就是情人、同居关系,即便公开来往也不为过。平常,他也悄悄观察过,郎、马二人言谈举止相当随便,有时甚至相当亲昵与暧昧,应该就是自己想象与推断的那种关系。而且,他也就此悄悄问过郎杰克,对方一笑并未否认。可是,郎杰克来阳城期间,却是独自住宿阳城大酒店一个套间,夜里与黄一平闲聊时,马婵有时提前退出,有时即使在场也是与黄一平同时离开,似乎并不在郎杰克房间落宿。如果说是避人耳目,那也没必要避开他这个老同学嘛。看来,此二人关系有些可疑与特别。不过,郎杰克在阳城的活动,由于有了马婵这个漂亮、精干随从,不光给外界以相当气派的观感,而且也显得非常实用。这不,马婵这个兼职司机,眼下就非常娴熟。

一个小时不到,三人便进了阳江廖市长家,苏婧婧早已在四楼工作室备好茶水、点心。

看得出,郎杰克已经是这里的熟客了,苏婧婧对他也不再以郎总相称,而是与黄一平待遇相当,呼之曰杰克弟弟。

坐下来喝了点茶水,郎杰克郑重递上请柬,说:“公司在阳城设立分部,婧姐一定得光临!”

苏婧婧接过请柬,笑道:“你姐夫到阳城工作,我虽然也去过几次,可都是晚上或节假日悄悄前往,在公开场合从来没有露面过哩。一平弟,你可以作证吧。”

在黄一平跟随廖志国之前那三四个月,据说苏婧婧去过两次阳城。一次是上任不久,受市委书记洪大光夫妇邀请,两家人利用一个星期天,在江边一处休闲农庄聚会,算是党政主官的合家欢,也让彼此家人熟悉一下。还有一次,换届选举结束,新老市长交接完毕,丁松邀请苏婧婧来阳城做客,地点放在丁松家里,也是纯粹家庭聚餐。两次来阳城作客,皆是别人尽地主之谊,苏婧婧从阳江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除了给洪、丁两家颇佳印象,倒是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黄一平重回市府这五个多月,苏婧婧只来过阳城一回。那一次,廖志国连续两个星期没有回阳江,黄一平与司机老仇专门将她接来过双休,基本上也是“悄悄的进庄、打枪的不要”。至于平常,黄一平偶或也向苏婧婧发出邀请 ,而她总是婉言谢绝道:“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这个人与别的领导夫人不同,我不喜欢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更不愿意借丈夫的职务、权力炫耀自己。何必呢,低调一些做人,对大家都有利。”

苏婧婧这一点,确实也与阳城官场上的那些太太大不相同。黄一平还记得,刚进市府做秘书那会儿,大院里暗中流行一则“三个半母老虎”的典故,说的是几位市领导夫人如何骄横的故事。其中,某某书记夫人出身农村,大字不识几个,却喜欢霸占着丈夫的专车、秘书,不时拿出首长派头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还满嘴报纸、文件语言,搞得书记丈夫也只能暗自叹息;某退休专员的老婆,擅长在家属大院高声骂大街,满嘴活灵活现的下流话,几乎可以现场直播人类再生产的全过程;某某某人大主任太太,三天两头拿把笤帚追打丈夫,搞得人大主任一年到头脸上有指甲抓挠的痕迹;至于那所谓的半个母老虎,便是时任副市长洪大光的夫人,该女流出身于农村田间地头,表面一副平易近人模样,背地里却生怕别人瞧不起,猜疑、报复心重,最经典之处就是曾经因为一条**没洗干净,甩手打过秘书江大伟一记耳光。当然啦,在这些领导夫人当中,冯开岭夫人朱洁是个例外,可那种例外,又有夫妻关系不睦的因素作祟。

廖志国上任大半年,苏婧婧大隐隐于长江之南的阳江,确是给阳城人某些神秘感,也为廖志国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传闻。在一般人看来,这个出身官宦之家、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是谙熟悉官场之道的精明之人。

苏婧婧接下请柬,没说去与不去,郎杰克便转入另一个话题。

“婧姐,小弟我有个难事需要请你帮忙,不知行不行?” 郎杰克欲言又止,似乎确实遇到很大困难。

“杰克弟弟不必客气,只要可能,我当然尽力。”苏婧婧说。

“我在阳城的分公司倒是收拾好了,可里面却一无所有,北京那边暂时也调度不过来。我想从婧姐这儿匀些东西过去,装点一下门面应应急,也算是婧姐帮我一个大忙了。” 郎杰克的话,有种不容对方拒绝的诚恳。

一丝惊喜之色,迅速从苏婧婧眼里掠过。

“匀?怎么个匀法?”黄一平也感觉有些突然。

“购买,交换,租借,怎么都行。凡是我看中的东西,按照眼前的市场行情先估个价,办了手续我再带走。” 郎杰克相当爽气。

苏婧婧有意不接黄一平目光,略微思考些时候才说:“唉,这些东西是我多年的心血,钱不钱的倒在其次,关键是投入不少精力,又都是些自己喜爱的稀有之物,委实舍不得脱手哩。不过,杰克弟弟既然有困难,做姐姐的岂能不管?你看中什么尽管拿吧,反正我也有点玩不起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彼此便无需再玩矫情。

郎杰克从那些藏品中,随便挑选了几件玉石、瓷器、字画,一一拿到外间画案上。在黄一平看来,郎杰克的眼光也不怎样,所选并非上乘之物。

先看一只玉笔洗。纯羊脂玉,上边雕刻着几枝苍劲的腊梅,点点梅花傲立怒放。灯光下,笔洗呈现出婴儿熟睡般的温馨柔和,令人远远观赏时不由屏气凝神,似乎生怕不小心惊动了会使之飞走一般。

“这只玉笔洗,是我十五年前出差西安,在一个深宅大院的人家做客,花八万元硬生生从主人手里强买过来。出了那户人家,就有同行者愿意加两万元买走,我没舍得。”苏婧婧说起玉笔洗的来历,颇为动情。

“当年八万元,可是一套房子的价格哩。这样吧婧姐,这东西我先给你打张五十万元的欠条,日后涨价了再说。” 郎杰克报了价格,马上示意马婵出具书面手续。

接下来,一幅立轴山水国画,题曰“北国秋景”,没有署名与落款。据苏婧婧介绍,此画似是张大千青年时代的作品,原为她的一位大学同学所有。她结婚第二年,在同学家看到此画,对方因父亲重病正寻找买家,她当场以五万元外加耳环、手镯、项链、戒指在内的全套随身首饰相交换。

“那时只知道喜欢就不惜代价拿下来,完全不计较后果。东西拿回来了,结婚首饰却没有了,害得你姐夫生气很久。好在时下张大千的作品价格上得很快,当年的投入早就物超所值了。”苏婧婧感叹。

还是郎杰克主动开价,画作估了一百二十万元。

如此一番,几乎未经多少唇舌,十几样藏品总计折价三百八十万元。

“这下好了,有了这些宝贝,我在阳城的公司就有些模样了。真是谢谢婧姐!” 郎杰克兴高采烈,似是真的拣了天大便宜。”

苏婧婧则流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淡然一笑。只有黄一平与马婵,一个是旁观的看客,一个是听从差遣的随从,相对超然。

折腾到半夜,郎杰克、黄一平、马婵三人告别廖府,上了返回阳城的高速公路。

途中,黄一平迫不及待悄悄问郎杰克:“这些东西真值这么多钱啊?”

郎杰克不避前边的马婵,哈哈大笑一阵,道:“哪里啊!你这个黄大头,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嘛。实话告诉你,苏婧婧家里的东西没几样是真品,我今天拣的也全是地摊货,根本不值什么钱。这个门道连马婵都能看出来,苏婧婧自己更是一清二楚,看来只有你一个蒙在鼓里。就说那幅所谓张大千的画,绝对是赝品。张大千本来就是个仿古造假高手,假如能够得到他仿制的作品,也算运气不错了。可惜这幅画,完全是不入流者所作,虽然也下了功夫,却没有丝毫大千用笔的痕迹。”

“啊?”黄一平嘴张得老大,像是要把郎杰克一口吞下。

“像苏婧婧这样的人,精明得很,对钱看得又重,哪里会傻到花大钱买这个?再说,她是个懂得权力运作的人,即使有些真品,也绝对不会闲置在家里,放在外面的这种货色完全是钓鱼的鱼饵。而且,这种手法估计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了。”郎杰克说。

“明知是假货,那你为什么要拿过来呢?那些欠条可不是随便打的哟。”黄一平明知故问。

“哈哈,我帮你解难,你也不领情?放心吧,个中奥秘与真谛你以后慢慢会懂。” 郎杰克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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