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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一平脑瓜想得生疼,还是没能想出一个解决胡春来的好主意。左思右想之后,他还是决定找赵瑞星商量。因为他知道,赵瑞星在阳城政界时间较长,又以主意多、手腕硬出名,处理此类人事不乏绝招,其人应该深谙此类暗道机关。
当然啦,在决定同赵瑞星商量之前,黄一平也曾犹豫很久。因为他知道,赵瑞星在阳城名声不佳,得罪过很多人,仇家不少。通过上次海北县委副书记的调整,他看出赵氏不仅整人有一套,而且更是谋私高手,大有雁过拔毛风范。这种作派日积月累下来,日后难免出问题。因此,如果与这样的人走得太近,恐怕会为将来留下隐患。然而,现在廖书记政治上有急需,而治人之道又非自己这个秘书的强项,诸事还真是离不开这个赵魔头哪。
果然,黄一平将当前局势、任务如此这般一番叙说,赵瑞星马上就提出一条妙计。
“既然要让胡春来离开教育局,何不采取上次海北的那个调虎离山计?”赵瑞星问。
“上次海北是有个副书记职务,而且横空出世了一个魏和平作帮衬,这次教育局那边风平浪静,人家胡春来干得好好的,恐怕不太容易调他出来。”黄一平说。
“这次就不能再弄出个位置出来了?我看未必吧!”赵瑞星看着黄一平,一脸坏笑。
“你是说免掉康局长的职务?那不行,绝对不行!”黄一平急了。那个躺在病**的康局长,虽然早已成为植物人,而且康复的希望日益渺茫,可毕竟那也是自己的恩人,落井下石、过河拆桥的事情别人能做,他黄一平断然不能。
“赵部长啊,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康局长的情况确实令人同情,而且,他还是我的老领导。当年,我在阳城五中时,他对我——”黄一平一时有点语塞。
“但说无妨。”黄一平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老弟啊,你还年轻,在官场还有相当大的发展空间。这旧情也好,良心、义气也罢,一切都得围绕政治上的需要,以不违背、损害你的仕途前程为基础,否则就可能要吃大亏。你是学过四年大学历史的人,纵观古今中外的历史,有多少像项羽那样的英雄豪杰栽在情义二字上?又有多少无情无义之人最终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很多时候,官场不相信、拒绝情义!”赵瑞星说的倒是大实话。
“可是,康局长的这个位置还是不能免!”黄一平态度坚决。
赵瑞星沉默片刻,又问黄一平:“那好。就依你的吧。不过,我想问一下,康局长现在职务不免,你是否也认为他还有彻底康复的那一天?”
“那倒也不是。虽然医生说的半年大限早已过去,可康复看来已经无望,即使再好的医疗条件,估计也维持不了一两年。”黄一平说。
“那康局长的这个位置,对他和他的家人意义是什么?”赵瑞星问。
“主要是心理上的安慰吧。毕竟康局长是因公出差受伤,现在又还有一口气,怎么说也不忍心马上就免掉职务呀。再说,有个局长的职务,医疗、护理等各方面也会方便不少。”黄一平实话实说。
“你是不了解全面情况,还是没有说出全部实情?据我所知,康局长家属还有两桩最大的事情没有解决,他们希望以这个局长职务作为条件,来和教育局乃至市里讨价还价。是不是?”赵瑞星显然什么都知道。
确实不错,康局长育有子、女各一人,儿子在教育局下属的教育科研所,属于事业编制,本来已经计划等到其父退休前,设法调到局机关来解决公务员编制;女儿两年前师范大学毕业,没有考取教师资格,也没有找到像样的工作,通过康局长的影响借在阳城师范,做些行政后勤方面的杂务,一直没有解决编制。本来,康局长在位时,这些都不成问题,可现在随着局长的受伤,一切都充满了极大的不确定性,甚至可能无望解决。近年,因为这两个问题,康局长亲属先后找过局里,与胡春来等人也没少吵闹,其结果可想而知。也因此,他们才在职务问题上不肯相让。
“其实,现在对于康局长他们家来说,倒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赵瑞星说。
“说来听听。”黄一平来了兴趣。
“你想啊,如果现在康局长家里同意把职务让出,于我们这边,可以仿照海北副书记的选拔,如法炮制趁机解决掉胡春来;于康局长那边,可以借机提出儿子调动与女儿的编制问题,即使你我不好直接操作,也能同未来的新局长做个交易嘛;同时,康局长既然禅让其位,那么,后来的继任者必然投桃报李,在其治疗、护理、福利等方面给予特别关照。毕竟后来者不是那个胡春来呀。”赵瑞星显然早就深思熟虑。
黄一平听了,思考了好久,叹息道:“唉!你说得不错,也只能这么办了。另外,我还有个考虑,不如干脆将康局长的关系转出来,在市委这边安排个闲职,算是对他和家属有个安慰,同时又解决了了女的实际问题。如此,康局长那里我去做工作。”
这天晚上,黄一平独自拎一只花篮,来到第一人民医院探望康局长。因为是局长,又是因公受伤,加上黄一平特别拜托了仲院长,医院算是给予了特殊关照,住的是专供市领导和离休干部使用的套间。黄一平进去时,康局长夫人、女儿正在给他擦洗身子。看到当年高大健壮的康局长,如今已然骨瘦如柴、毫无知觉,黄一平不禁伤心落泪。
问了些近期治疗、护理情况,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叠文件,几乎全是教育局文头,黄一平问:“局里还有文件送到这里?”
“哪里啊,都是些过去的老文件。局里除了往医院打钱,别的基本都不管了。”康局长夫人苦笑道。
黄一平拿起文件一看,果然是前几年的日期,全部是康局长的会议讲话。
看到黄一平纳闷,康局长女儿解释道:“我妈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办法,说是只要给爸爸念他过去的讲话,或者放讲话录音,就能唤醒病人的记忆。”
黄一平一听,明白了几分。
康局长夫人听来的办法,确有其事。早些年,市里一位政协副主席患脑溢血深度中风,起初口不能言、目不能视,全身插满各种管子,几乎完全丧失了知觉,唯有手指稍有感应。住院后,医生、家属用尽良药、想尽办法皆无效果。一个偶然机会,其亲属发觉,只要病房外边的广播开始放送新闻联播,病人手指都会有轻微动静。自此发现之后,家属干脆在病人床边放了专门的录音机,将该副主席从前的那些讲话录音悉数反复重放,奇迹果然出现——病人手指由微弱动弹渐至强烈,而且其频率随录音机中的声调起伏,尤其每到掌声热烈处竟能半握成拳。依照此法,加上药物治疗,两年不到,副主席竟苏醒且慢慢康复了。
可是,眼前的康局长毕竟不是中风,又早已被医生宣布脑死亡,录音之类恐怕难以召回其沉睡的生命了。
黄一平看了那些文件,心底不由得一阵悲凉,暗自感叹生命之无常,也因此对病人产生了更大的同情。
“我今天来哩,一是探望康局长,二是看看阿姨你们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来帮忙。”黄一平说。
康局长夫人自是一阵哭泣,说:“谢谢你了小黄,还是你最关心我们家老康,不像局里那个没良心的胡春来。眼下的困难哩,其它倒也没有,还是儿子和女儿的事情让我犯愁。”
黄一平听了哭诉,思索了好一会儿,似乎突然想到一个良策,提议道:“阿姨啊,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康局长眼下还在教育局长位置上,恐怕弟弟妹妹们的事情不太好解决,因为这里面有个近亲属回避的问题。不如我来帮你们同廖书记求求情,干脆将康局长的关系放到市委来,这样一来,医疗、护理方面更加方便一些,弟弟和妹妹的事情也能全部解决。”
“有这样的好事?”康局长夫人问。
“应该问题不大吧。”黄一平答。
“那就太好了。你黄秘书长也不是外人,我就和你说实话吧。其实哩,我们家老康这种状况,也是挨一天算一天,康复上班估计希望不大了。那个局长位置,也不是硬赖着不让,只要把儿子、女儿的大事办了,还要那个空头局长做什么呀。这件事,就全拜托你了。果然如你所说的办成了,我们全家不忘你的大恩大德!”
黄一平当场点头答应:“没问题,我一定设法办到。要说大恩大德,当年康局长同样有恩于我哩。阿姨你放心,今后要是有什么事情,你们直接找我。”
这一番对话,不知躺在病**的康局长是否能听到,或者听到之后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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