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子是个小流氓2

“滚你妈的,”我火了,“我告诉你,李俊海是我的把兄弟,不许你胡说八道。

“好,好好,”阎坤没趣地摇了摇头,“算我多嘴……远哥,我很失望。”

我心想,你先这么失望着吧,有我用你的时候。我不是不想拉巴你,可是你是那个材料吗?再说,你靠李俊海那么近,备不住哪天你就变成了魏延。等我想用你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的。现在可不能告诉你我的想法。胡乱聊了一阵,阎坤忽然说:“大昌结婚了。”这我知道,我曾经去过他家,让他去我的酒店上班,他不去,宁可让他老婆养着,大门不出二门不人的,跟个病秧子似的。我问:“大昌刚出来的时候干什么?”阎坤说,来市场卖了一阵蛤蜊,被刘三他们砸了几次摊子,走了,后来开了一个发廊,养了几个小姐,他老婆不让他干,倒闭了,再以后回家‘卧’起来了,李俊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4吃软饭的小伙子’……操,大昌彻底完蛋了,没有人带着他,他连我都不如。”

心里烦躁,酒也喝不进去,勉强喝了几杯,我把帐结了,对阎坤说:“以后喝酒去我那里,我让你签字,别他妈整天跟个叫花子似的到处赊帐,咱哥们儿还不到那种程度。”阎坤沮丧地拉了一下脸:“哪好意思去你那里?金高和春明他们都在那里,让他们笑话。”看来这小子还有点儿自尊心,我走到门口,摸着他的肩膀说:“没什么,金高有一阵连你都不如呢,也卖袜子……想弟兄们了就去,钱不钱的无所谓。”阎坤刚说了一句“那我还不如跟着你干”,那五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了出来:“远哥,我这一顿好找啊……八爷,你们结束了?别呀,回去回去,咱们继续。”阎坤还想进去,我推了他一把:“你先回去吧,我跟那五聊聊。”进了刚才的那个房间,桌子还没撤,那五要再上酒,我拦住他,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啊,在你李老板的眼皮子底下跟他的对手喝酒?”那五把牙签般细的脖子一横:“他算个什么东西?我家大哥回来了,我什么都不怕,喝!我看他能把我怎么着。”我笑了:“李俊海没在市场吧?”

那五红了一下脸:“他好几天没来了,说是出去旅游去了,跟刘三一起,估计是出了什么事儿。”

暂时我还不想谈李俊海,笑道:“老那现在发达了,眼珠子往上杵,我回来这么长时间了都不去看我。”

那五一脸委屈:“远哥,不是我不想去看你,我害怕金哥啊,万一让他碰上,我这顿打能逃了吗?”

他说得也有道理,金高曾经说过要揍他,我装做纳闷的样子:“他打你干什么?”

“都说你远哥变了,还真不假,”那五刚咳出一口痰,生生又咽了回去,“你开始跟弟兄们兜圈子了……你能不知道为什么?为了李俊海啊。我跟了李俊海,在你们的眼里,我就是个叛徒,你们会不想揍我?我知道你远哥不会揍我,可是金哥呢?还有花子和天顺他们……我要是去找你,他们能饶了我吗?前几天天顺还来找过我,我提前藏起来了,我听匪兵甲说,天顺拿着一把贼亮的刀子,看那意思是要来捅死我……他肯定是误会我跟花子那事儿了。那事儿根本就不是我干的,是刘三这个混蛋,他跟李俊海胡叨叨,李俊海就和了一把稀泥,让花子怀疑是我在背后说了什么,花子挨打了,把事儿都怨到我的头上来了……我,我他妈真冤枉啊我……刚才我看见你来了,我害怕金哥和天顺他们跟着你,就没敢露头……那天我还去过你冢,你和金哥在院子里下棋,我没敢进去,不信你问二子,二子看见我了,还说他现在有两个哥哥了……后来我又去过你家,人家说你不在那里住了,住到酒店里去了,那我就更不敢去了,金哥天天在那里……”说到这里,那五又要起身去要酒,我按住了他:“别拿酒了,以后想喝酒去我店里,我管够。”

那五的眼珠子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让我怀疑他的眼珠子得了癫痫病:“哥哥啊,你可千万理解我,真没办法啊。”

后面的话他连说不用说我就知道,肯定是强调一大堆生活艰难之类的话,最后让我理解他的处境。

我笑了笑:“老那,你不用解释了,你很聪明,应该知道现在我跟李俊海到了什么程度,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那五信誓旦旦地说:“远哥,放心好了,我那五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

现在我还不想跟他多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这么着吧,记住我的话,只要心里有我,你还是我的兄弟。”

那五的嘴巴一扭,眼泪哗地流了个满脸:“哥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丢给他一张餐巾纸:“把眼泪擦擦,哥哥见不得这个。”

那五用餐巾纸在脸上一划拉,立马变成了京剧里的小花脸:“远哥,我苦啊……满腔热血,一肚子苦水。”

跟老七随便聊着,吴振明进来说:“楼下一个姓那的瘦猴子找你,说你约了他,让他上来?”

我点了点头:“对他客气点儿,他是我的朋友,让他上来。”

老七嘿嘿笑了:“那五真的姓那?好玩儿,还有这样的姓氏,我记得有个电视剧里面有个叫那五的混蛋。”

宫小雷眨巴着眼睛说:“这你就孤陋寡闻了,人家真姓那,弟兄五个,他排行老五,满族人,正红旗。”

老七不相信:“正鸡巴旗,他长得跟个猴子似的,哪有一点儿贵族味道?我是正红旗还差不多。”

那五还真的不姓那,这我知道,可是他妈姓那,在监狱里的时候,他经常吹嘘他妈的这个姓氏。有一次跟胡四吹嘘他是正宗的满清贵族,胡四说,你他妈是汉族人为什么要往满族那边靠?那五说,谁是汉族?那不是被**给折腾的吗?我家是满清贵族敢承认吗?京城里死了多少遗老遗少啊,我爹从北京搬到山东,连姓都改了,其实我妈姓钮,钮牯禄氏,跟慈僖都沾亲带故的呢。胡四是个较真的人,又是打听人又是査资料,终于有话掂对那五了。有一天胡四让那五请客喝茶,说要教育教育那五,做人不能忘了祖先。那五就借了茶叶请胡四喝。胡四问他,既然你说你祖上姓那,请问,那氏的起源在哪里?那五回答得毫不迟疑,在蒙古大草原啊,当时成吉思汗带领我们老那家的祖先,冲杀疆场,这才入了关,建立了清朝啊。胡四指着在旁边看热闹的几个伙计说,替我掌他的嘴,这个混蛋又认了蒙古人当他的祖先了。那五犟嘴道,那么你说,我们姓那的是怎么起源的?胡四说,“满奸”你听着啊,那姓起源于辽国,就是现在的

辽宁一带,其宗族在辽东满族氏族中为八大姓氏中的第七个姓氏,这一姓氏出自于音译的多音节满族姓氏——那拉氏……后面是怎么说的我忘记了,反正那五是晕了,一个劲地点头,对,对,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个小子到底是不是满族人,反正他的真名不叫那五,也不姓那,而是一个很大众的姓氏,王。

我让宫小雷和老七严肃点儿,等那五上来给他个下马威。

那五上来了,站在玻璃门的花玻璃后面像一根花花搭搭的棉花棍:“远哥在哪?”

我示意老七过去开门,老七一把拉开了门:“客气你娘那个逼客气?还得八抬大轿抬你进来?”

那五不看他,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冲我一咧嘴:“远哥,我来了。”

我拉长着脸,用下巴指了指沙发:“坐下。”

“咳,又开始了,这叫请客?吓唬人嘛……”那五不知所措地偎到了沙发上,迷瞪着眼睛看我,“远哥,又跟谁生气了?你不是说让我来喝酒庆祝你出狱六个月嘛,怎么先跟我拿起架子来了?”我故意不说话,斜着眼睛看他,那五被我看得不自在起来哥哥,别这样啊,我怎么觉得自己是来了威虎山?有什么话你就说嘛……”宫小雷拍了拍沙发扶手:“你就是那五啊。”那五点了点头:“大哥,是我,我就是那五。”宫小雷哦了一声,伸脚勾了他的腿一下:“过来,让我看看你长了几个脑袋。”那五的脸一下子黄了:“大哥,我可是满心欢喜的来了,你们这是唱的哪出?”把脸转向我,嗓音带了哭腔,“远哥,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我哪个地方做错了你就给我指出来,你们这样,我的心里真的没有底啊。”我依旧不说话,脸色凝重得似乎能刮下霜来。老七偷眼瞄了我一下,闷声说:“那五,我奉劝你一句,自己干了什么自己赶紧说,别等着远哥给你点出来,那样就不好看了。”那五猛地把头勾到了裤裆里,哼哧哼哧地喘气,看样子这小子在想什么心事,我冲老七竖了一下大拇指,老七忽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那五的头发,把他的脸仰了起来:“装逼是不是?非他妈挨上揍才说话?”那五扑通一声跪下了,一手撑地,一手来回煽自己的嘴巴子:“远哥,我该死,我不是人,我骗你了,我全说……花子那事儿就是我干的,当时我糊涂了,我就是想在李俊海面前表现表现自己,就害了花子……我是这么想的,我吃着李俊海的饭就应该帮李俊海做事儿,现在我明白了,他根本拿我不当人对待……我后悔呀。远哥,来之前我就想好了,我不在李俊海那里干了,你要是可怜我就收下我,不可怜我,我自己去济南找花子,让花哥好好揍我一顿,我就是被他打死了也心甘情愿……远哥,你动手吧,我挨着……”

我继续“抻”他,眯着眼看他,不说话。

那五彻底崩溃了,一下子歪躺在地下:“远哥,我知道你饶不了我了,今天我就死在这里吧。”

老七抓起一把椅子,劈头盖脸地往那五的脑袋上砸:“这就让你死!”

我喝住老七,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拿过椅子坐在了那五的头顶上:“你觉得很委屈是不是?”

那五的头发缝里淌出了鲜血,蚯蚓似的往脸上爬,我用一根指头蘸了一些血,把他的鼻子抹成了红辣椒:“老那,我最恨的就是叛徒,当年我杨远手下一百多个弟兄,哪一个像你?我走了,大家全都离开了,有的上班了,有的自己混,甚至有的背井离乡,惟独你那五跟了我的死对头!这还不算,你竟然为了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儿,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我不收拾你对不起天地良心……你知道李俊海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连我这个把兄弟都想置于死地,何况花子?你在背后给花子来这么一下子,还想不想让他活了?来,坐起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处置你这种混蛋?”

那五战战兢兢地坐了起来:“远哥,我知道我错了,我什么也不想说了,你看着办吧。”

我反手抓过一把茶壶,猛地击碎在他的头上:“你去死吧!”

我以为那五挨这一下子会直接昏过去,可他没有,依旧直挺挺地坐着,任鲜血涌泉般的流。

宫小雷似乎是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踢了那五一脚:“好好受着吧,你这个畜生。”转身走了出去。

老七又拎了一把椅子扑了过来,我的心蓦地一软,指着他说:“放下,带他去医院缝缝。”

“不用了远哥,这点儿小罪我受得过去,”那五在脸上摸了一把,整个脸变成了一个烂柿子,“远哥,你心里不痛快就使劲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爬也要爬到济南去找花子,我对不起他……我要让他亲手打死我。”我的心一阵难受,往曰跟那五在市场卖鱼的情景刷地掠过眼前。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坐到办公桌后面,拨通了花子的手机:“花子;那五在我这里,你跟他说两句?”花子说,我不跟他说,你让春明和天顺接个电话。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一定是想让天顺和春明替他揍那五一顿,他们要是出手,那五就扮不成满清贵族了,很可能就成了德国集中营里的犹太人。我说:“天顺和春明不在这里,我让老七替你打了他一顿……”话还没说完,那五就扑了过来,血甩了我一肩膀:“是花哥吗?我是那五啊……花哥,我对不起你,花哥……”那边已经挂了电话,那五还在哭花哥啊,我不是人,我是他妈的畜生啊……花哥,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马上去济南找你,我要让你亲手……”

“我操,这个混蛋真能装老七把话筒夺下来,一把扣在电话上,“人家早挂啦,装逼你都不是个儿。”

“好了,那五,先去医院吧,”我拽了老七一把,“开我的车,送他去医院缝缝。”

“没那么娇贵,”老七一把拽下了头套,我这才发现原来老七是个秃子,“看看我,全是疤,他这算什么?”

“快把‘帽子’戴上,我操你娘的,吓死我了,跟个灯泡似的,还是日光灯那种……”

“嘿嘿,我这‘帽子’可贵,法国的,没有一万法郎拿不下来……没发现吧?我老七讲究个人形象。”

我突然想起胡四说过的那句话——要想事成,先有造型。如果老七不时刻拿着造型,恐怕没人敢跟他玩儿,他的脑袋不是一头疤的问题,关键是颜色,跟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一个模样,让人怀疑他的脑袋是用气球做的。我摇了摇头,问那五:“真的没事儿?”那五说:“没事儿,当年海哥……不,李杂碎把我的脑袋都砸烂糊了也没缝针,我没那么娇气。”我从抽屉里找了几块创可贴丢给他:“那你就凑合凑合吧。”老七嘟嘟嚷哦地帮他把伤口贴住了,掏出手绢吐了几口唾沫在上面,很麻利地帮他擦干净了脸。那五扑拉着脸上的空气,闻了两下,嘿嘿地笑:“真他妈臭,早晨吃什么了你?韭菜包子?”老七边帮他换衣服边说:“我这档次吃包子?牛奶面包加香肠,西餐式吃法。”

从那五的脸上可以看得出来,他放松极了,好象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值,挨完了打就没有心事了,要不还整天惦记着我会怎么处置他。这种心情跟我在监狱的时候蹲小号有些类似,犯错误的时候,如果政府不找你,你会坐立不安,当宣布你要关禁闭的时候,你就像一个离家的人经过长途跋涉突然找到家门一样塌实……那五换上我的一身运动服,感觉他好象变成了我,甩着胳膊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学着我的口气,对老七说:“兄弟,我理解你,你打我,可是我不埋怨你……操,谁敢打远哥?七哥,反正刚才你打了我……你真不仗义,幸亏当年还是我的兵呢。”老七不屑地撇了撇嘴巴:“我是你的兵?滚你妈的蛋吧。”老七说:“你忘了,当年远哥把你分配到我的摊子上,你被我指挥得跟个傻逼似的?”老七拍了拍脑门:“对,有这么回事儿,操,那也不叫傻逼呀,那是为了咱大家伙儿的生意。”

我让那五坐到沙发上,问他:“李俊海和刘三去了哪里?”

那五说:“我也不知道,大家分析说,可能是他让汤勇逼极了,出去躲阵了。”

我问:“汤勇跟他发生了什么?”

那五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听匪兵甲说,汤勇的人去冷藏厂把那里砸了个稀里哗啦,刘三报案了,公安抓了汤勇的几个人,没几天就放出来了……人家汤勇多厉害?黑道白道一齐走,连周大队都跟老汤称兄道弟的,听说周大队他

老婆在朝阳公司当会计,一个月的工资比周大队拿的还多……南山区李区长刚来就被汤勇拿下了,城市改造的不少工程都给了老汤,还有国道中心的绿化……反正人家老汤要拿个李俊海很轻松。”我笑道:“不会吧,汤勇这么厉害还用使这些黑招儿?”那五嘬了一下牙花子:“远哥,你进去了这么多年根本不了解外面的情况,大哥不像你们以前那么当啦。以前像胡四那样,挂着几个白道管用的伙计就万事大吉了,现在不一样了,全往更大的关系上靠。你就说李俊海吧,刚开始他根本不‘尿’那些当官的,现在呢?操,削尖了脑袋往那边靠。为什么汤勇拿他也不是那么容易?李俊海也有不少关系,一动就牵扯着各自的利益……不是我打击远哥的情绪,你除了为人好,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想要达到汤勇和李俊海的地位,指望着这么点儿生意根本不可能,永远跟在他们的后面。四哥多精神?蜗牛似的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论关系铁,谁敢跟四哥比?我觉得远哥你要是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应该学学他们……”那五越说越激动,“按说远哥你打了我,我应该记恨你,可是我太了解你了……这我就不说了。李俊海为人不好,明白人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前景,他没戏,跟着他早晚得吃亏。我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两点,一,远哥对手下的兄弟好,二,远哥有头脑,跟着远哥这样的人混,一定能混出个人样儿来……唉,这就是我那五死心塌地的跟着你的原因。”

其实他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是想要往白道儿那边靠,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我的钱呢?目前只够养活自己和几个兄弟的,我有什么能力往那边靠?现在唯一的途径就是抓紧时间砸沉了李俊海,重新在市场上站起来,然后再一步—步地实现自己十几年的梦想。有道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沙,我应该算作是小鱼了,凤三之流应该算作是虾,我在吃他们,可是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我才能吃成一条大鱼呢?脑子很乱,全都是李俊海的影子。

“汤勇砸了李俊海的冷藏厂,李俊海除了报案,还有什么动向?”

“我在他的眼里跟个‘迷汉’一样,内部消息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从那以后就很少露面了。”

“刘三呢,他也没餌面?”

“他召集大伙儿开了几次会,好象去‘摸’过汤勇一次,不知道是怎么‘摸’的,反正人家老汤活得好好的。”

“我知道了……那五,你知道你应该干什么了吗?”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拉拢李俊海内部的人,掌握他的一举一动。”“对,慢慢来,不要着急,安全才是最主要的,我不想看见一个死那五,哈哈哈

“远哥你又来了不是?”那五眨巴了两下肿胀的眼睛,“我那五从十几岁就在社会上混,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接触过?想让我死的人还没生出

来呢。”老七说:“又你妈的吹,刚才还让远哥打死你呢。”那五狡诘地一笑:“要不我就说我厉害嘛,我摸透了远哥的心思,他是不会打死我的,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懂个屁,一点儿文化都没有。”老七不服气:“我没文化?我他妈大小是个初中生,你呢?小学还没毕业吧?跟哪个瞎逼学了几个词语,跑我老七眼前卖弄上了。我问你,巴甫罗夫你知道是谁吗?巴尔扎克你知道是谁吗?巴金你知道是谁吗?光这些姓巴的就够你晕上三天的,这还不带鸡巴的,操。”那五好象还真晕了,瞪了好长时间的眼:“名人全姓巴?鸡巴也算?”

“你看看你这个‘逼迷’吧,一谈下三路你就有劲了,鸡巴不算,逼算。”老七不理他了。

“远哥,什么时候开席?”那五也不理老七了,摸着肚子说,“快开始吧,饿得不行了。”

我给吧台打了一个电话,吧台小姐说,已经准备好了,金哥他们已经过去坐下了。

我整了整衣服,一手一个搂着老七和那五出了门,感觉这俩家伙就跟我养的两条哈巴狗似的。

有了老七和那五这两条狗,李俊海的一举一动就跟看电视连续剧似的,全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那天老七来找我,告诉我他打听明白汤勇跟李俊海是怎么火拼的了。我让他别着急,尽量讲得详细一些。老七说,起因不知道,只知道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李俊海跟一帮人在一家酒店吃饭,吃到一半,突然闯进去一个伙计,那伙计也不说话,掏出枪就冲李俊海打,打在肩膀上,李俊海反应很快,从窗上跳了出去,满屋子的人全吓傻了,钻桌子的钻桌子,跳窗的跳窗。那个人也不追,转身就走,李俊海的保镙冲进来,双方交火了,结果那个叫老八的保镖被这个人打死了。出了这事儿以后,李俊海火冒三丈,到处追査这个杀手是谁,最后怀疑是汤勇的人。警察也画了像,通缉这个人,可是到现在也没抓到他。上个月,李俊海去找了汤勇,两个人还在一起喝了酒,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可是没过几天,李俊海就派人去汤勇家“摸”汤勇,结果去的那几个人全让汤勇的人给“捂”在那里了。汤勇让李俊海带钱去赎人,不知道李俊海花了多少钱,那几个人回来了。这几个人里面就有匪兵甲,匪兵甲说,李俊海真不是玩意儿,去赎他们那是迫不得已,赎出来以后就不管他们了,现在这几个人什么也没捞着,灰溜溜地走了。我问老七,匪兵甲还在李俊海那里吗?

老七作深沉状,一脸矜持地说:“本来匪兵甲也想离开他,我哪能让他随便走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我就让他先受点儿委屈,赖在那里别走,替我观察着李俊海。匪兵甲起初不太乐意,说李俊海不一定给他工钱了,我说,他不给你我给你,你只要帮我留意着李俊海,我会奖励你的。他同意了,很懂规矩,连问都不问我是替谁办事儿。”

“好,只要他干得好,这份钱我出。”

“远哥又见外了,我哪能让你出这个钱?我应该给你钱才对,打从我打了你的旗号,现在……”

“别废话了,”我打断他道,“还有什么消息?”

“再后来的事儿你就知道了,汤勇的人去砸了李俊海的冷藏厂。”

“从那以后李俊海就不露面了吗?”

“那天那五不是说了嘛,他和刘三一起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让他继续操纵着匪兵甲,嘱咐他别让匪兵甲知道是我在背后策划,老七说,这个我比谁都明白,别看我上来一阵嘴碎,可是在关键问题上,我从来不马虎,仔细着呢,汤水不漏。老七走后,我给那五打了一个传呼,那五回电话说,现在说话不方便,晚上到我酒店里来。晚上,那五气喘吁吁地来了。我把他拉到办公室里,让服务员拿了几个菜上来,打开一瓶好酒让他喝。那五边喝酒边说:“我全打听明白了,李俊海被汤勇的人开枪打了,打在肩膀上……”

我打断他道:“这个我知道,说最近的。”

那五被辣椒辣得噺嘶叫:“哎呀……我真佩服四川人的腚眼儿……”

我催促道:“赶紧说,再他妈罗嗦给你撤了盘子。”

那五嘶嘶了一阵,摇着舌头说:“那就从他的冷藏厂被汤勇砸了以后说起来”

金高进来了,那五很害怕,哑□了,我说:“别害怕,你说你的,谁敢砸你我跟他翻脸。”

金高摸了那五的脑袋一把:“别怕,我不打你,打你违反党的民族政策。”

那五畏畏缩缩地瞟了金高一眼:“金哥,我知道你不会打我,可是我见了你就紧张……”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那五吓了一跳,慌忙开始,“汤勇的人把李俊海的冷藏厂砸了以后,李俊海知道是汤勇派人干的,报案也不管用,就派人整天盯着汤勇,想直接杀了他。人家汤勇是干什么的?防备得紧着呢。有一次,李俊海的人在金城跑马场发现了汤勇,靠上去,刚想掏枪就被汤勇的人给扑倒了,三个,一个没跑了,全‘挺’在那里了。这次汤勇没给他留余地,直接把那三个人给废了,手筋脚筋全挑了。完事儿以后打电话给李俊海,让他继续报案。李俊海哪敢报案?人家汤勇早作好‘扣儿’了,用他们的枪打了一个游客,那三个人的指纹还留在枪上呢。李俊海没敢动弹,汤勇敢‘造’啊,让他的伙计把这三个傻逼送去了公安局,那个游客也不让了,报案了。三个傻逼戴着手铐在医院里治伤。后来李俊海亲自去了朝阳公司,汤勇留他在那里吃饭,好象把他好—顿羞辱,李俊海回来以后就不露面了,带了几个兄弟和刘三一起消失了。远哥,这是一个机会啊,趁他不在家,咱们安排人马去接收原来的地盘,汤勇那边肯定也高兴……”

“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我打断他道,“这些消息你是怎么得到的?”

“我有很多途径,”那五说匪兵甲是一个,煤球是一个,死肉是一个……全是我平常‘喂’出来的。”

“干得不错,他们不知道是谁在打听这些事儿吧?”

“我是干什么的?让他们知道那不瞎了‘呱唧’了?咱会问啊,就当聊天,嘿嘿。”

“回去以后继续打听,我想知道李俊海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远哥,我还想插句话,别‘抻’了,赶紧出手吧,趁乱的时候给他一家伙。”我摆摆手不让他说了,把金高拉到身边,小声问:“找到长法了吗?”金高说,找到了,在郑州开火锅店,生意很不好,下午我刚跟他通了电话,他想回来。我说:“先闷他几天,如果他再跟你联系,就让他回来,目的是让他把以前的兄弟重新组织起来,缺钱的话,咱们先支援支援他。”金高说,还不如你直接跟他联系呢,他听你的。我摇头说:“这次我办任何事情都要仔细点儿了,我不想让他感觉他是我的人,万一将来出了问题会很麻烦的。你跟他联系比较合适,这样即便出了问题,咱们还有个回旋的余地。我不是胆小,经历得太多,也算是总结出来的经验吧……不过,你可以在口风上适当露一点儿,让他知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金高转不过这个弯来,茫然地点着头:“先这么着吧,我不发表意见,你觉得合适那就合适。”我想了想,开口说:“你也应该在虾米他们之间培养一个贴心的兄弟,随时控制着长法。”金高笑道:“这个我早就想到了,虾米就行,一条好狗,比德国牧羊犬管用。”

那五在一旁吱溜吱溜地喝酒,不时瞅我一眼,好象有话要说。

我坐到了那五的旁边,给自己和金高倒了一杯酒,问:“老那,还想说什么?”

那五嗫嚅道:“这话挺丑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笑了:“你娘了个逼的,是不是想要点儿‘活动经费’?”

“远哥你把我那五想得也太下作了,我能那么干?这才多大点事儿?”那五哼了一声,“我还不是吹,我那五为人讲究得就是一个义字,你远哥对我那么好,我好意思张这个口?当年我刚从监狱里出来,差点儿就流落街头了,是你远哥收留了我,还让我当了‘干部’,那次我丢了你三十万块钱,你原谅了我,这事儿要是摊在李杂碎身上,我不死也得去层皮……还有这次,我把花子害成那样,按远哥的脾气非卸了我的腿不可,但是你远哥又原谅了我,我再跟你要钱,我他妈还算是个人嘛,比李杂碎还杂碎呢。”说着,又激动起来,眼泪汪汪的,“远哥,想我那五赤条条一个流浪汉……唉,不说了,不说啦……远哥,是这么回事儿,我看上青面兽他妹妹了……可是人家不理我……”

我笑了:“这事儿不丑啊,有什么不好开口的?不过人家不理你就算了,女人有的是。”

那五哼哧了两声,毅然决然地说:“不行,我就看上她了,我非把她弄到手不可。”

这个混蛋又拿出“小哥”(混混)那一套来了,我摇了摇头:“我帮不上你的忙啊,我又不是媒婆。”

那五横了一下脖子:“全是青面兽使的坏,他妈的,他看不起我……你能帮我啊,青面兽不是欠你的人情吗?我记得以前青面兽经常说,没有杨远就没有我老钟的今天,有机会我一定要报答杨远。远哥,这不就是他报答你的一个机会吗?你去跟青面兽说,就说你最好的兄弟那五喜欢他妹妹,让他高抬贵手,成全这两个相爱的人吧。”

金高忍不住喷了酒:“我真操你娘的,还他妈两个相爱的人呢,你刚才不是说人家不理你吗?”

那五悻悻地撇了一下嘴巴:“金哥你真笨,我不是说了嘛,她哥哥在使坏呢。”

我笑道:“听你这意思,女青面兽也看上你了?”

“远哥你可千万别这么称呼人家,她不是个青面兽,漂亮着呢,”那五急了,“吹牛我是鸡巴的,真的漂亮。你在电视上看见过赵雅芝吧?就是许文强他老婆,叫程程的,跟她一个模样,我觉得她比赵雅芝还漂亮,”那五下流地舔了舔嘴唇不瞒你说,我就着她‘撸管儿’都撸了百八十次了,一次比一次‘朗利’……我先跟你说我是怎么认识她的吧。这不青面兽在市场旁边开了一家汇远超市吗?他妹妹在那里当会计。有一次我看见她从青面兽的车上下来,当场晕了,腿抽筋,眼发花,口水也流出来了,嘿嘿……我还以为是青面兽又搞了一个情妇呢。后来一打听,原来是青面兽的亲妹妹,今年才十九岁,高中刚毕业……嫩得一掐一兜水儿。我就整天往汇远超市出溜,一来二去就被我挂上了。咱会说呀,西门庆不是有句名言嘛,要舍得花工夫,要有钱,最后一条最关键,嘴皮子。我就想把她约出来吃饭,她不跟我出来,说她害怕让她哥哥知道,她哥哥不让她随便跟男人接触,说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他妈的又吹牛,”金高插话说,“连顿饭没在一起吃,那叫挂上了?滚蛋吧,不听你叨叨了。”

“金哥你也太性急了,你以为那是嫖娼啊,一手钱一手操?良家妇女不好挂,这就算挂上了。”

“后来呢?”我决定帮他了,成功不成功是另一码事儿,起码我也算是为兄弟出过力。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坏水犯了嫉妒情绪,跟青面兽说了,青面兽也没找我,派了几个人在路上截着我,把我好一顿打,鸡巴都让他们给踢肿了,好几天撒不

出尿来……不怕二位哥哥笑话,有几天我都去医院里导尿,就是把鸡巴窟窿上插一根管子,往外滴答……受那个委屈你就别提了。但是我不能放弃,不是有句古话说了吗?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那五就准备死在青面兽他妹妹这朵玫瑰花下啦……我还去找她,她不理我,说她怕她哥哥再打我。我不管,天天给她去送花,一天一枝,这都坚持一个多月了。昨天青面兽找我了,他说,那五你想死就继续纠缠凤霞。我说,凤霞是你的私有财产?你这是干涉婚姻自由你懂不懂?青面兽说,我不懂,我就知道打人,你再去找她试试?我就当着他的面去了超市,他妹妹一看我后面还跟着她哥哥,吓得关上门不敢出来了……青面兽就走了,让我小心点儿。”

“青面兽现在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下定了决心,这么好的姑娘,不能给别人,应该给自家兄弟。

“远哥,你真的想帮我?”那五的眼珠子一下子绿了。

“对,你帮我办事儿,我也应该帮你办事儿,有来无往非礼也,这是小广教我的。”

“快别提小广了,”那五边掏电话本边哧了一下彝子,“他真完蛋了,连小孩都敢当面骂他……青面兽,青面兽,哦,在这里……”那五说了青面兽的手机号码,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远哥,小弟这百十来斤就交到你的手上了,千万要成功啊,不成功的话我就是一个死,‘撸管儿’就把小弟我抽干干了……”我推开他,拨通了青面兽的手机,刚响了两下,青面兽就接了:“喂,哪位?说话呀。”我嘿嘿一笑:“老钟,本来我想让你猜猜我是谁,一想你现在官儿大了,开不得玩笑了……”“我倒,你是蝴蝶吧?哈哈哈,还是那个脾气……你在哪里?赶紧过来,我刚安下桌子,请几个老总吃饭……”我打断他道:“我不当三陪的,呵呵。你那里说话方便吗?有个事儿想跟你汇报汇报。”

“大哥,别这么阴阳怪气的啦,什么叫汇报?有话你就说,能办到的,我老钟赴汤蹈火。”

“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凤霞?”

“什么意思?咳!蝴蝶,是不是那五这个混蛋在你那里?你听我说……”

“我不用听你说了,你就说你给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你怎么这么糊涂?这是给不给面子的事儿吗?那五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妹妹不可能跟他谈恋爱……”

“你的意思是非干涉不可了?”我笑了两声,心里隐约觉得我是在办一件不讲道理的事情。

青面兽在那头大口地喘气,闷了好长时间,闷声说:“这事儿在电话里说不清楚,这样吧,如果你有时间就到我这里来一下,没有时间我明天过去找你,我当面跟你谈……蝴蝶,我真不理解你,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管?这还是你吗?也许你是想利用这事儿砸我一下,这我理解,总归是当年我在法庭上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可是我处在这个位置上,不那么办怎么办?你办的那些事情太明了……再就是你这次出来我没去看你,这你也得听我解释。这不是你把兄弟李俊海跟我在一个市场吗?那天我跟他一起吃饭,说起你来,我说,现在我不敢去看望杨远,他那个脾气我知道,先打人,打完了人再问你问题,不管后果怎么样,反正这打是先挨上了。李俊海说,是啊,蝴蝶说了,当初说过对他不利的话的人一个也跑不了……你想想,我敢去找你吗?这不,就一直拖着,刚才接了你的电话,我吓了一跳……”

“老钟,事儿过去了,你别罗嗦了,我就想劝劝你别干涉别人的恋爱自由。”“蝴蝶……”

“操你娘的,一口一个蝴蝶,你这是叫魂儿?以前的称呼呢?”

“好……远哥,你听我说,我妈死得早,我爹又不管事儿,我妹妹的终身大事我不操心谁操心?”

“那好,你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你。”

“太好了,我刚刚坐下,”青面兽兴奋起来,“在观海楼啊,你以前不是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挂了电话,我对金高说:“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他要是叨叨别的,你替我揍他,咱们俩一个红脸一个黑脸,不信给老那办不成这点小事儿。”金高把我拉到—边,小声说:“不值得啊,那五是个什么膘子玩意儿?为这事儿再添什么麻烦不好吧?”我捏了他的胳膊一把:“我没有那么义气,这是个引子,我想让青面兽吐吐血。”金高明白了,哈哈大笑了一阵,回头对那五说:“老那你自己在这里喝着,我跟你远哥去给你说媒,备不住今天就让你入了洞房。”

走到楼下,吴振明、天顺、春明他们正坐在一张桌子旁闲聊,我问,胡东呢?吴振明说,这个混蛋真不听嚷嚷,不让他随便离开工作岗位,他还是走了,说要去沧海路帮一个朋友打架,拎着一把砍刀就走了。我皱了皱眉头,这个小子在这里早晚得给我惹麻烦,我得赶紧利用他一把,利用完了就让他滚蛋。春明见我不高兴,拉我走到门口说,远哥你也别太操心了,现在咱们这种状况,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强啊,胡东又不是个“逼裂”的货色,该出力的时候,他也能出上一把力。我想了想,对春明说:“这样,这几天你帮我看好了他,别让他出事儿,稍一安稳我就让他帮我去办一件事情,到时候我再跟你商量。”春明点了点头:“我有数,我们几个一直把他排挤在圈子外面,将来出了事儿他也算不上是咱们时人。等你安排他去办什么事儿的时候,我跟着他,我春明好长时间没给远哥出把力了。”

好兄弟……我的心里一阵温暖,借着灯光提了提他的裤腿:“腿好了吗?”春明跳了两下:“越来越好了,比以前还利索呢。”

我扳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靠到我的肩膀上,用力抱了他一下,转身走出门去。

我的那辆二手桑塔纳跟一头老牛似的卧在门口的黑影里,我走过去打开车门,里面的灯坏了,漆黑漆黑的,满彝子都是霉味……妈的,李俊海开别克,凤三开大奔,胡四开宝马,我呢?心理不平衡,胸口闷得厉害。金高坐进来,嘿嘿地笑:“他娘的,这辆破车跟拖拉机一个档次。”我忿忿地一笑:“赶紧弄钱吧,弄了钱咱开凯迪拉克。”

“怎么弄?抢银行?”黑影里,金高突然冒了一句。

“也不是不可以。”我发动了车,车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正在**的老牛。

“拉倒吧你,那活儿可不好干。”

“逼急了我什么都可以干挂上档,老种牛哼哧哼哧地往前走,“我不能让钱把我憋死。”

“你还真有这个想法?”金高严肃起来。

“真的,一想李俊海我就来气,他凭什么开比我好的车?”

“条件不成熟,砸不好我就没命了……大金,敢不敢‘黑’银行一把?”

金高讪笑着点了两根烟,递给我一根:“你敢我就敢,我有家了,我想买套房子,让刘梅跟着我过上好日子。”我问:“在威海的房子你还没买下来?”金高苦笑道:“拿什么买?钱呢?刘梅一个月加起来不到六百,付了房租,只够她一个人吃饭的,我暂时又帮不上忙。”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感觉对不起金高和刘梅,脑子里蓦地浮现出几年前我跟刘梅在**的那一幕……竟然说不出话来了。金高似乎觉察到我在想什么,蔫蔫地摇了摇头:“蝴蝶你行啊,我的老婆你先那什么了……操,心里真别扭。好在是我自己愿意的,不然老子真跟你拼命。”见我只喘气不说话,金高笑了,“没什么,我胡乱说‘膘’话呢……不关你的事儿,谁让我认识刘梅比你晚呢?蝴蝶,你真的想抢银行?”

其实这个念头也是刚刚才起了的,但是这个念头强烈地占据着我的大脑,满脑子都是成捆成捆的钞票。

我猛加了一下油门,车身抖了一下,像个被石头绊了一下的醉汉,踉踉跄跄地向前扑去。

金高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嘟嗦道:“还是没逼着……能活着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这事儿先一放,”我开口说,“我想先‘滚’青面兽一把,看看他能吐出多少来,多的话你先给刘梅把房子买了。如果有把握干挺了李俊海,这事儿咱们就不干了,万一一直拖着,咱们就干上一票,豁出去了。小时候我经常说这么一句话——不大胆不贏杏核。到时候咱俩再合计合计,要干就干他个稳妥的。不能在当地干,去一个远地方,干一票就洗手,回来发展势力,发展好了的那天也就是砸李俊海的那天,没有什么时机成熟不成熟了,咱们就是时机。”

“我操,你还真有这个想法,”金高陡然提高了声音,“哥们儿,实话告诉你吧,这事儿我想了好几年啦。”

“要抢就抢运钞车,这个保险系数大些,直接闯银行危险,银行的设施也很完备,一个字,难。”

运钞车也不简单啊,押运公司的人在车上,至少两个拿防暴枪的。”

“可是他们在明处,咱们在暗处啊,只要策划好了,全车的钱都是咱们的。”“这事儿你考虑过很长时间了?”

“也不算很长时间,大约在李俊海砍了我以后吧,那时候我想弄钱,有了钱才能报仇。”

“呵,是啊,有了钱甚至你自己都不用出面,南方的高价杀手遍地都是。”金高操了一声:“找杀手?那不是男人干的事儿,自己的仇就应该自己报,仇人死了另当别论……我就佩服小杰这点,别人杀了他的兄弟,最后全死在他的手里,孙朝阳被别人杀了那不关他的事儿,他的本意是想亲手杀了孙朝阳,可惜被别人抢了先。操,孙朝阳是被谁杀的呢?汤勇?有可能……反正孙朝阳在社会上混了那么多年,仇人一定不会少了,他的死也是命中注定……有人还怀疑是齐老道呢,这也有可能,那天我见过齐老道了,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腿上绑着两只球鞋,还是倒着绑的,本来一米八几的个子,现在跟个侏儒一样,他能不恨孙朝阳吗?现在人家也发了,听说他爸爸的一个战友在市里当什么领导,这小子不玩黑道了,脑子顶呱呱,靠着这层关系揽了不少工程……”

“不谈别人了,”我打断他道,“你有在银行上班的朋友吗?”

“什么意思?抢银行?不是说了嘛,运钞车……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找春明啊,他以前在银行干过。”

“对,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我笑了,“这事儿先别声张,还不一定干不干呢。”

“应该干,就算你把青面兽‘滚’死了,也不如抢一把运钞车过瘾。”

“以后再说吧,到了。”我把车停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这种破车太掉价,我不想让青面兽看到。

在门口给青面兽打了一个电话,青面兽说声“你等等,我下去接你”,刚挂电话,青面兽就跑了出来。这小子发福了,胖得跟个碌碡差不多,几乎是滚着出来的。我仰着下巴冲他伸出了手,青面兽连握手都来不及了,搂着我就往楼上走。金高踹了他的屁股一脚:“慌你妈的什么慌?也不跟你金哥打个招呼?”青

面兽捂着屁股转回头来:“金哥你好……咳,你比我小多了,这声金哥叫得真委屈。”金高扒拉乱了青面兽的头发,顺势一推他的脑袋:“这就很对得起你了,像你们这些混蛋都应该喊我金爷。”我笑道可不能这么说,现在人家老钟是商会会长,还是区人大代表呢。”老钟嘿嘿地笑:“马马乎乎,马马乎乎,凑合着给大众谋点儿福利罢了……蝴,远哥,你猜我把谁给你叫来了?老朋友啊,他说,你见了他格外能多喝一点儿。”我开玩笑说:“谁?不会是你妹妹吧?”青面兽推了我一把:“说什么话这是?操,小广,陈广胜,哈哈,他一听说你要来,高兴得辫子都来不及扎了,披散着头发就过来了。”

“你可真会办事儿,”我笑道,“行啊,我喜欢跟小广喝酒。还有谁?”

“那几个你不认识,全是我商场上的朋友,他们大都认识你,你是知名人士啊。”

“那几个人我不喜欢跟他们接触,咱喝咱们的。”

“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我稍微一应酬就让他们走,咱哥儿几个痛痛快快的喝。”

刚一拐上楼梯,小广就迎了上来,他披着头发的样子可真难看,跟个四十几岁的婆娘差不多,胡子好象也有几天没刮了,整个脸显得灰暗不堪,跟一块没洗的抹布一个模样。小广很兴奋,握着我的手直摇晃:“小哥啊,你可想死我啦,我算了算,咱哥儿俩又得半年多没见面了……上次在你那里喝醉了,真不好意思,我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我听四哥说,我拿着一把钱要去嫖娼……唉,真丢人啊。我再也没好意思去找你玩儿……蝴蝶,没笑话我吧?”

我拉着他往里走:“笑话什么?咱们都是一路人,我喝醉了比你还难看呢,满地打滚。”

听了这话,小广好象有些安慰,嘿嘿地笑:“那就好,那就好,今天少喝儿。”

进了一个单间,青面兽指着站起来的几个人说:“我就不——介绍了,全是我的朋友。各位,这位就是蝴蝶。”

我跟他们点了一下头,直接坐下了,那几个伸出手来的人被闪了一下,讪笑着坐下了。

青面兽冲站在门口的一个小姐喊道:“别愣着,吩咐上菜。”

我只跟小广说话,旁边的那几个人很尴尬,青面兽打着圆场,来回敬酒,金高沉不住气了,顿顿酒杯指着那几个人说:“你们几个要是没有什么事儿就先回去吧,别坐在这里跟个真人似的。”那几个人很有涵养,脸堆微笑,把自己面前的酒干了,跟青面兽握了握手,讪讪地走了。青面兽送他们到门口的时候,解释说:“蝴蝶和他的兄弟就这么个脾气,混社会的嘛,跟咱们不一样,兄弟几个担待着点儿……”金高暴喝一声:“罗嗦你妈的什么罗嗦,快滚蛋!”那几个人头都不敢回,嗖的一声没影了。青面兽木呆呆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讪笑着坐了回来:“金哥还是那个脾气,痛快,其实我也不喜欢跟他们坐在一起,不过生意场上的事儿没办法……远哥,不过我还是得说两句,像咱们这路人应该多接触有钱人,他们会给你带来财富……”小广打断他道:“这话就不对了,和着你交往人还分档次?那么我和蝴蝶是在哪个档次上的呢?”青面兽拧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唉,又多嘴了……不说了不说了,哥儿几个喝酒。”

“还是先谈事儿吧,”我敲了敲桌子,“刚才我把这事儿跟小广哥说了说,小广哥说了,老钟犯法了。”

“嘿嘿,好,我犯法了,我犯法了。”青面兽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似乎是在后悔把小广叫过来。

“钟哥,还真有这事儿?”小广干了一杯,舔着嘴唇说,“要是有,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广胜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青面兽愁眉苦脸地瞥了我一眼,“远哥,我好好跟你说。”

青面兽说,从上个月开始,那五就整天去骚扰他妹妹。他刚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很恼火,问他妹妹,你对那个叫那五的有好感吗?他妹妹说,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他长得跟个猴子似的,谁看得上他?青面兽就说,那你以后别理他了,我找人跟他谈谈。青面兽觉得依自己的身份去找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有失身份,通过兔子直接去找了虾米,给了虾米几千块钱,让虾米派人去打了那五一顿。谁知道这下子惹祸了,那五不但不害怕,反而去得更勤了,一天好几趟。青面兽想,为这事儿把妹妹调走了很失脸面,就去找那五谈话,本来想吓唬吓唬他,谁知道那五根本不害怕,拖着他就去了他妹妹那里。把青面兽气得不行,又去找兔子,兔子说,现在的价格涨了,得八千打一次了。青面兽不是疼花钱,他这样想,这么下去还有个头?打不死那五,那五就赖上他妹妹了。干脆不找兔子了,想亲自去找虾米,一想又不妥,万一打出毛病来,他还得吃官司,有心去找李俊海,又一想,李俊海更黑,说不定就把那五的鸡巴给割了,那样更不好,思来想去,干脆先忍一忍,等常青回来,让常青替他出面,估计那五就不敢了。今天把这话给那五一露,那五火了,那五说,大舅哥你跟我来这个的?那好,咱们就走着瞧,看看是我死还是你当我的大舅子。

他奶奶的,那五这不整个是个无赖嘛,我脑子一转,正色道:“我不管那一套,那五求我,我就得帮他。”

青面兽一脸无奈地瞅了瞅小广:“广胜,你劝劝蝴蝶,他怎么能去管这样的事儿?”

小广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问我:“兄弟,你是不是收了那五的银子?”

我点了点头:“收了,我现在穷,谁给钱我帮谁说话。”

“远哥,这不是你了啊……”青面兽几乎要哭了,“你是个什么层次上的人?哪能干这样的事情?杀了我我也不相信……闹玩儿嘛这不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不管那五吗?我不管了,可我妹妹怎么办?就这么让那五赖上?远哥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你也有弟弟,如果别人明目张胆的欺负你弟弟你能不管吗?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能眼巴巴的看着那五欺负我妹妹吗?好,既然你这样,我也厚一把脸皮吧。远哥你说,多少钱你就不管这事儿了?”“很多,大大的多,”我垂着眼皮不看他,心里也在骂自己,操,真掉价,你这是在干什么呀,嘴上依旧调侃,“你发财了,忘本了,毛主席还说吃水不忘打井人呢……你得有个几千万吧,我呢?连饭都要吃不上了,我不这么办怎么办?旧社会有个说法叫吃大户,你就好比是那个大户,我想吃,我也不是胡乱吃,你干涉别人的婚姻自由,我有理由吃你……我就是打抱不平的武松,谁欺负人我吃谁……”小广被我这一通念叨逗笑了:“我晕啊,我晕,哈哈哈,蝴蝶,我才发现你原来是个流氓。来,我给你们说说事儿。老钟,我听说蝴蝶出事儿的时候你作伪证伤害过他,这应该是你拿钱的第一条理由。二呢,蝴蝶把你从一个街头摆地摊的小贩支撑成现在的超级大款,你应该报答;三呢,那五是蝴蝶的兄弟,他看上了你妹妹,你想要息事宁人就必须拿点儿钱出来。这些理由足够了吧?呵呵,我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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