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义祥谦的第一笔生意1

—个月以后,胡四回来了。我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林武儿子的满月酒会上。那天去了不少人,林武把皇朝大酒店的一楼,连同花园都包了。酒会从上午九点开始,进行到下午三点的时候还在陆陆续续的上人。胡四把我和董启祥喊到一个僻静的单间,简单问了一下“义祥谦”的事情,随手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地划拉了两笔,从桌面上推给我,一脸肃穆地说:“这是五十万,算我的入伙费。”这小子可真有钱,我打个哈哈道:“四哥真是大手啊,这些钱买辆宝马都差不多了。”胡四讪讪地摇了摇头:“没见过世面吧,这么十倍还差不多,别嫌多,我等着它生出五百万来呢。”

“五百万?”董启祥把烟头摔在地下,用力碾了两脚,“五千万,五亿,哈哈,这是我的打算。”

“你的打算管个屁用胡四示意我揣起支票,“蝴蝶的打算才是正道,你我都得听蝴蝶的。”

“别这么说,”我揣起支票,呵呵一笑,“咱哥儿几个把劲往一处使就是了,没有谁听谁的。”

“祥哥,你出了多少?给蝴蝶了吗?”胡四问。

“我出了十万,早给了,蝴蝶自己也出了十万,金高和常青出了五万,就等林武的了。”

“林武的包括在我那五十万里头,算他也五万吧。”

“老四真是财大气粗,”董启祥打了一个响指哈哈,我欠你的那部分也免了怎么样?”

胡四哎哎了两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NO,NO,—码归一码,我胡四再大方也不能这么个大方法,你暂时困难,可以先欠着,免了那不可能。我支持你开夜总会是投资,一手送给你是报答你对我的感情,但是我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你经营不好,我不会跟你要一分钱,可是现在你以万水千山为根据地,挣得脸盘子都肿了,我的投资也需要收一收了吧?不是我跟你计较这几个小钱,这是规矩,要不我真的成了慈善家了……”董启祥让他说红了脸,猛推了他一把:“爷爷,你就饶了我吧,这么不抗开玩笑?你看我这一句玩笑话把你给惹的……操,我是忘恩负义的人嘛。”

胡四神态诡秘地笑了笑:“我记得劳改队里有句话叫嘻嘻哈哈办真事儿,谁知道你是真是假?”

董启祥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说话的声音都变尖了:“胡四你真他妈有意思,这点事儿至于嘛,。”

这两个小子也太能计较了,这样下去还“义祥谦”个鸡巴?我笑道:“别闹了,说点正事儿。”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他娘的,钱这玩意儿真害人。”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拘谨的敲门声,董启祥随手打开了门,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人站在门口,笑容像是凝固在了脸上。胡四咦了一声:“王总,你也来了?是找我吗?”王总看看胡四又看了看我和董启祥,双手搓得沙沙响:“胡总,刚才我找了林武,林武让我来找你……没想到杨总和董总也在这里,能借一步说话吗?”胡四哈哈笑了:“老王,这里没有什么‘总’,你别老是‘总总’的。有话你就说,龙祥和蝴蝶都是咱们自己人,不要拘束。”王总回头看了一眼,一闪身进来了,胡四指了指沙发:“坐下说话。”王总见董启祥站在一边,不敢坐:“我站着得了……胡总,不,四哥,我遇到一点儿麻烦……”左右看了看我和董启祥,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我也不怕大家笑话,抗不住了啊,丢丑就丢在这里吧……我闺女被人强奸了。”胡四一愣:“你说什么?你闺女不是在南京上大学吗,她在哪里遭的事儿?”

“四哥……”王总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也碰得咯咯响,“这事儿我真不好说,可是不说又没有办法……三个多月啦,这事儿出了三个多月了……她回来看我,在家里住了几天,就在这几天她出事儿了……她喜欢上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叫痴心人的杂碎,这个杂碎把她约出去……我闺女回家就哭,她的脸已经被打得变形了,手脚全被绳子勒破了皮。我问明情况就让她带我去找那个人,也怪我一时冲动,没来得及请你们这班人帮我去……我也被打了,他们好几个人,全拿着刀,让我老实,不然就把我闺女卖到发廊卖**去……我报了案,这几个人被抓起来了,满以为他们会被判上几年,可是谁知道……谁知道昨天他们被释放了,全部取保候审。我研究过法律,什么叫做取保候审?糊弄人啊,那跟不处理是一个道理……我打听过了,除了一个叫小刚的,别的全是学生,年龄都是十五六岁上下,小刚没有职业,他妈是鑫盛集团的老总,就他年龄大,也就是他约我闺女出去的……他妈外号叫老憨,以前跟我有些业务来往,本来我想去找她,后来一想,那个人很蛮横,她是不会跟我讲理的……我来了,我不敢直接找你,先找了林武……”

“哦,是这么回事儿,”胡四的表情严肃起来,“林武的意思呢?”

“林武正忙,说你在这里,让我直接来找你……”

“来找我那就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没别的,我想让他死,就是那个叫小刚的。”

胡四点了点头:“让他死,我明白了,”回头对我说,“这个人是不是‘膘’了?他以为我是个杀人犯呢。”小刚我认识,几年前在看守所集中号跟我一起呆过几天,当初他就是因为“花案”进去的,没想到这次这个混蛋又玩儿这一套,是应该修理他一下了,我笑了笑:“是啊,这位大哥是有点儿‘膘’……”王总一把攥住了胡四的手:“四哥,我的心里很难受,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件事情,我只认准了一条,我不能就那么眼看着他们逍遥法外。你说,我应该拿多少钱出来?”胡四把一根指头在眼前摇晃了两下:“别跟我谈钱,别跟我谈钱,我比你有钱。老王,我理解你的心情,自家的闺女被人糟蹋了,心情肯定不好受,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个叫小刚的应该死吗?我不懂法律都知道,他这罪不至于死。你来找我,我很感激,感激你的眼里还有我胡老四……呵,记得以前我找你帮忙的时候,你对我是个什么态度吗?你他妈连拿正眼瞧我都不拿,好了,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糟烂’事儿了。现在我不管这些了,你把话对蝴蝶说吧,”把头转向我说,“这位大哥叫王全广,是正业地产公司的老总,以前可是个大人物……”王全广谦卑地冲我一弯腰:“那都是过去了,现在我的生意是江河日下啊……杨总,事情经过你已经知道了,不是我不相信法律,你也看见了,强奸犯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罚,不得已我才来麻烦你们的,我无论如何也得给我闺女一个交代。”

“我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我只知道干活得拿钱,你开个价。”我面无表情地说。

“一条人命?”我不动声色。

“杨总,我相信你的信誉,我只能出这个价钱,这个价钱能买到什么那是你的事情。”

“那就是说,你不想要人命了?”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王全广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好,你回去吧,三天以后看结果。规矩我就不说了,出了麻烦你我都跑不了,呵呵,我的意思你明白?”

“我明白,从这个门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董启祥踱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明白人,我们干活你出钱,就这么简单。我违约了,会退给你十倍的定金,可是在你这个环节出了毛病,你就得死,知道吗?”王全广拿出随身带来的包,抓出三沓钱来,双手递给我:“这是三万定金。”我抬手给他挡了回去:“不必这么麻烦了,完事儿以后我会告诉你一个帐户,你一次性打过去就是了,好了,你先回去吧。”王全广收起钱,捂着胸口说:“杨总,我相信你的能力,我走了,我先替我闺女谢谢你。”

董启祥拉开门,冲门口歪了歪头:“走吧,好好看着闺女,别乱跑,这事儿她也有责任。”

王全广一走,胡四一个蹦跳了起来:“我操,这就开张了?好玩儿,好玩儿

董启祥哼了一声:“真他妈的窝赛,第一笔生意接了这么个活儿……这样的闺女应该卖到窑子铺里去,活该。”

我讪笑着摇了摇头:“我操,我怎么刚才忽然觉得自己倒退了,成他妈长法了。”

“你可别这么说,”胡四接口道,“长法能行吗?好找长法他早找长法了,一分价钱一分货,长法之流拿不到这个价钱,老王这样的级别也不可能去找长法给他办事儿,他们没有信誉,也办不漂亮,办成了还好,办不成,老王一家算是摊上了,有没有警察罗嗦另当别论,说不定从此长法就吃上老王这碗饭了。哈哈,你说哪头合算?老王不傻,傻他也不会混成上流人家。这算是义祥谦的第一笔生意,以后这将成为咱们的主要买卖,今天仓促了点儿,以后这样的活儿咱们不能在场,让金高和林武他们办,咱们策划更大的生意。我是这么想的,让林武开发地下赌场,他有这方面的经验,金高负责谈刚才这样的生意,操作就让常青来办好了……说句难听的话,这种生意太危险,咱们三个都要小心着点儿。不过这样的生意也很来钱,蝴蝶负责统筹这一块儿好了……什么叫暴力输出你知道吗?咱们不但要在当地占据暴力市场,还应该渗透到济南、潍坊、烟台等地,甚至更远的地方咱们也得插手,蝴蝶在各地都有亲信,这样就先从济南开始好了。涛哥已经被枪毙了,现在济南群龙无首……操,话多了,话多了,蝴蝶你是老大,你自己打算。”

“话不多我笑道我也有这个想法,要不我早就让孔龙他们回来了,继续谈你的想法。”

“我谈的不少了,该你说了,”胡四坐下,哈哈一笑,“你别总是听我说呀。”

“我的想法就是,胡四也应该做点儿什么,别老是装老大。”我笑道。

“对呀,刚才你这一番演讲,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指挥全局呢。”董启祥也笑了。

“你们全想多了,我无非就是水浒里面的吴用罢了,话多,也能说到点子上,哪个帮派没有军师?”

“说你胖你还真喘起来了,”董启祥摸了胡四的肩膀一把,“行,你就是义祥谦的军师了。”话锋一转,问我:“你打算怎么处置小刚他们?”我想了想,摸出手机给金高打了一个电话,金高摇摇晃晃地进来了:“喝多了,喝多了,林武这个混蛋可真能闹,坐在他儿子那桌不动弹,让我替他招呼客人,妈的,转了三十来桌……蝴蝶,找我干什么?”

我把刚才的情况对他一说,金高沉静下来:“这事儿还真不好意思,怎么偏偏是老憨的儿子?"

我说:“别想那么多,现在咱们只认钱,其他的都是鸡巴。”

金高皱了一阵眉头,猛地一拍大腿:“得,对不起老憨了,跟前一阵对不起青面兽一样,砸。”

我笑了:“这就对了,我不管了,这是你的生意,十万块钱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掌握着来。”

放下这事儿,我问金高:“牟春和南韩这边有什么动向?”金高说,一切是按咱们的设想来的,牟春被南韩的人打了一次黑枪,人没伤着,车玻璃被打了好几个窟窿。牟春他爸爸恼火了,把他锁在家里,派了几个警察看着他,他一直不敢出门。警察到处抓南韩,到现在也没抓着。董启祥插话说:“牟春现在敢出来了,不过身边老是有个联防的伙计跟着,那伙计是我的人,在一个派出所打杂,是我派去的卧底。我跟牟春接触过了,把咱们以前商量的对他说了,这小子激动坏了,立马要给你打电话,我没让,我说,现在最好别跟蝴蝶联系,他有他自己的想法,这么早就联系他会很为难的。这小子猴急猴急的,狠不得马上就把南韩碎尸万段,哈哈,现在我才觉察出来,这帮小子比咱们当年的素质差远了,只顾眼前,其他的什么也不考虑……还是咱们当年办事儿稳妥,也许是咱们经历过那些他们连想都想不到的各种运动吧,那时候说句不好的话都可能杀头,咱们都很谨慎……唉,要不是83年的那场严打,咱们也许就是中国大陆的李嘉诚、曾宪梓了,他奶奶的。”我说:“祥哥你哪里都好,就这个吹牛我受不了,咱们这代人就厉害呀,还不是一次一次地进监狱锻炼出来的?你看看现在在街面上混的小孩,有几个动不动就进去的?还是人家脑子大。”

“别说这些了,”胡四皱了皱眉头,“大金你接着说,这两个小鸡巴孩儿最近怎么样了?”

“我操,四哥也关心这事儿呀,”金高笑道,“我还以为你只关心电影明星呢。”

“我不关心他们,我关心的是老牟,”胡四伸手摸了摸我的胳膊我听说老牟跟李俊海有什么猫腻,我关心这事儿就是关心李俊海,我想通过这件事情让李俊海难受一下,兴许能够一下子砸挺了他。大金,你接着说。”金高说:“最近南韩也出现了,跟常青联系过……对了,我让常青去白城了,我跟那边联系好了,枪,哈哈,雷鸣登猎枪,双管的单管的都有,见过周润发用过的那种大家伙吧?跟那个差不多,我没见过,不过我朋友说,性能绝对优良,威力也大,将来能派上大用场,天顺说他见过,涛哥有三把,不过这次全让替察给搜走了。咱们以前用的那些破喷子,破五连发什么的都应该退休了。常青快要回来了……不说这事儿了。南韩跟常青联系的还是那件事情,想让常青引见引见,他想投奔蝴蝶,常青敷衍他,说蝴蝶正在想办法收拾牟春,这事儿以后再说。据说,南韩现在藏在庄子杰那里,老庄穷疯了,只借给他房子住,什么都不管。还记得铁子砍老庄那件事情吗?这次我知道了,老庄在贩毒,被铁子知道了,铁子就黏糊上他了,整天要挟他,最后他忍不住了,约了铁子谈事儿,想收拾了铁子,结果这个混蛋太大意了,反倒让铁子把他给收拾了,不过铁子还有点儿人味,出事儿以后没提贩毒的事情,估计出来以后想继续吃他的软饭。”

我笑了:“原来如此,铁子这个混蛋肚子里有牙,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

董启祥点了点头:“老庄的这粧买卖可能跟李俊海也有联系,只是他不知道他是在跟李俊海做生意。”

我一愣:“不会吧?李俊海不会敢于跟这么‘明’的人做这种生意吧?”胡四仰头笑了:“蝴蝶你把李俊海想得也太精明了,说实话,他那种人是很可怕,可怕在哪里?可怕在他六亲不认上,其实论脑子那是头猪。你想想,如果他真有脑子会这样对待你?换个位置讲,如果我胡四也跟他一样,是个杂碎,也想把你的地盘拿到自己手里,我会那么着急?我会一步一步在你的地盘里站稳脚跟,直到把自己的势力扩大到可以与你抗衡的地步,让你自己都觉得应该退下来了,那么我再进一步达到自己的目的岂不是易如反掌?他错就错在把杂碎当成资本,以为只要自己能够达到目的,可以不顾一切。到头来他真正得到了什么?他得到的是,你火冒三丈,得到的是江湖上人人喊打,得到的是自己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话又说回来了,他怎么不会跟老庄做那种生意?他以为只要他不出面,谁也不知道后面操作的人是谁,他只认钱去了,甚至他还想,万一暴露了自己,他可以利用自己的杂碎性格,把可能出卖他的人全部‘抹’掉。刚才祥哥说他在跟老庄做那种买卖,我认为有可能,但是祥哥说的也不准确。我分析,李俊海有这方面的生意,他把这个生意交给他最信任的兄弟去做,他的这个兄弟手下有几个马仔,这些马仔与底层的‘小贩贩’直接交易,当然,比较大的交易他一定会亲自策划……老庄这几年混得很‘迷汉’,级别也就算是个‘小贩贩’,也许他连自己的生意跟谁做都不知道……”

我打断他道:“四哥你只要一说话就刹不住车了,这点小事儿还至于这么长篇大论的嘛,我明白了。”

胡四说:“你不明白,如果我不这样说,你永远也不会明白,这就是一个军师与一个老大的区别。”

董启祥赞同道:“我佩服老四的脑子,他这么一说我还真的豁然开朗了呢,对,李俊海就是这么干的。”

“有了,”金高插话说,“既然这样,我可以安排长法的人接触街面上的那些‘小贩贩’,时间长了一定会摸清楚哪些人是李俊海圈子里的,到时候我再亲自出马……”我摆了摆手:“你就别操心这事儿了,当务之急你先把王全广这件事情办妥了去。这样,你出去帮林武把他儿子的满月操持好了,马上跟常青联系,让他安排人直接把事儿办了。”金高说:“常青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这事儿我办得了,我手下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我瞪了他一眼:“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我们都商量过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你负责谈判,最多帮助策划一下,出面办事儿的应该是常青,办漂亮了他可以多拿钱,办‘臭’了,按规矩来,该顶包顶包,该……操,我还是别说这么丑的话了。你跟他联系,就说这笔生意必须三天完成,让他马上回来办,具体怎么办你们俩商量,常青懂得十万块钱应该‘办’到什么程度。”金高喘了一口气:“那行,我马上让他回来。”说完转身走了。

董启祥看着金高的背影,揉了揉鼻子:“大金是个能干的人,很朴实……蝴蝶,你有这样的兄弟真幸福。”

胡四喷了董启祥一口烟:“这叫什么话?现在咱们都是兄弟,不分你的我的。”

董启祥扑打着眼前的烟雾,笑道:“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说的是以前,大金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在蝴蝶面前……”

我推了他一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操,我们这叫商量着来,没有谁大谁小。”

胡四说:“是啊,大金在外人面前架子是很大的,没有瞧得起的人。”

“大金这点儿跟李俊海有些类似,不过他跟李俊海不是一号人,”胡四叹了一口气,“其实咱们这路人有很多共同点,但是咱们跟李俊海最大的区别在于,咱们是人,他是狼,还他妈是白眼狼……这个杂碎不应该活在世上,无论从为人还是从形象上讲,这个人都是一种社会污染。唉,君子擒小人,犹似赤手搏豺虎;小人陷君子,易如狂风卷浮土……难啊,为社会清除这种毒瘤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啊,弄不好就**沟里翻船。所以我说,咱们对付李俊海一定不要大意,要好好策划,要有耐心,甚至要作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决不可以操之过急,因为这个混蛋太杂碎了,一旦把他逼急了,他什么阴着都能使得出来。咱们都有软勒,大的不说,就说家庭吧,蝴蝶有二子,我和祥哥有父母兄弟……要谨慎从事啊。我一直都在留意他,我安插了几个兄弟在汤勇的公司,他们告诉我,李俊海经常去找汤勇,汤勇跟他称兄道弟的,双方的兄弟都以为他们俩和好了,这逃不过我的眼睛去。汤勇是干什么的?他会放弃李俊海这块肥肉吗?他无非是想先安抚着李俊海,寻找时机准备一下子干挺了他,而李俊海也不是善茬子,他这样做也跟汤勇是一个想法,很可能他的策划比汤勇还要谨慎,还要黑。前一阵蝴蝶对我说,要静观其变,现在我觉得这不是个办法,我有个预感,汤勇不是李俊海的对手,很有可能失败的是汤勇,等到那一天咱们再对李俊海下手就晚了……现在我的脑子很乱,他妈的,跟李俊海斗比当年跟孙朝阳斗还要费脑子,这个杂碎.。”

“你这话有矛盾,”我说,“刚才你还说李俊海的脑子是头猪呢,怎么一眨眼他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他是头猪不假,可是他是头野猪,”胡四顿了一下,“他要是真正想‘掂对’谁,办法一万,想想你自己的遭遇吧。”

“这就证明他不是猪,”我笑了,“也许在生意上他是猪,可是在‘掂对’人这方面,他是狐狸。”

“狐狸那是老四,”董启祥摸着下巴哈哈大笑,“李俊海充其量算是条鬣狗,老四才是真正的狐狸。”

“我不明白你这话是表扬我还是‘剌挠’我,”胡四哼了一声,“祥哥你就这么跟我干吧,我发现你……”

“我怎么了?”董启祥打断他道,“是不是你觉得我跟你开始见外了?没有的事儿,咱们还是好兄弟,最铁的那种。”

胡四悻悻地撇了撇嘴巴:“你他妈跟蝴蝶一个德行,在监狱的时候没有利害冲突,拿我胡四当亲兄弟对待,出来以后各自有了利益,就开始闪烁其词了……你们都不如小广。你就说蝴蝶吧,这个混蛋当年把孙朝阳‘黑’了一家伙,我当时就考虑到是他干的,因为整个港上有这魄力的没有几个人,可以说,没有一个人,就他和小杰敢干那样的事情。我去问他,这个混蛋杀了也不承认是他干的,还给我分析说是东北盲流干的,操,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是不是蝴蝶?哈哈,我理解你,也许你是为了我好,怕我知道的多了会惹麻烦,可是从这点上也说明了一个问题,你拿我不当亲兄弟对待了。你说当初你对我说了实话多好?大小我也可以帮你出个主意啊,至于你整天胡思乱想的嘛……现在你改好了,不跟我玩脑子了,可祥哥又开始对我这样了,你就说上次你跟老辛那事儿吧,那有什么?你不知道我恨老辛恨得牙根痒痒吗?对我说实话又能怎么样?操,这可倒好,弄得老辛像只没有头的苍绳一样,还以为我要跟他过不去呢,派了个鸡巴大澜去折腾我,幸亏我脑子大……”

“哈哈哈,又开始表扬自己了,”董启祥没趣地把手在眼前拂了一下,“那是你的脑子大吗?那是林将军下手狠。”

“别提什么林将军了,那不是给我惹事儿?把大澜的胳膊踹断了,折腾了我三万多,又是请客又是……娘了个逼的。”

“好了好了,我可不是蝴蝶,我当面认错。”董启祥的脸红了一下。

“祥哥,你把老辛怎么了?我有半年多没见着他了,是不是你把他砸成迷汉了?”

“那倒没有……”董启祥说,万水千山刚开业的那几天,生意相当火暴,又是旅游季节,天天满员,有的客人来了,没有地方了,他就让服务生把人往千叶歌厅引。有一天晚上健平给他打电话,说有几个南方客嫌要的钱多了,要去公商局投诉,董启祥说,找几个人砸挺了他们,让他们不敢罗嗦。健平说,那几个人全是“杠子头”,软硬不吃,非要不结帐不可,我把一个嚷嚷得最猛的砍了一刀都不管用,脑袋上淌着血还在这里“叽歪”呢。董启祥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开着车就去了千叶歌厅。在门口的一个角落停下车,一眼看见老辛站在一辆车的后面打电话,说,继续纠缠,就是不结帐,他们不敢把你们怎么样,实在不行再去投诉。董启祥明白了,没下车,直接给他的手下打了一个电话,弟兄们来的时候,老辛正开着他那辆破面包往外倒车,车还没倒利索,人就被砍“勾勾”了。那几个南方客好象是老辛雇来的,一看这种情况,想跑,被董启祥的一个装做打抱不平的兄弟抓住了一个,直接送去了派出所,那小子全“突噜”了,结果老辛吃了个哑巴亏。董启祥觉得这样的小事儿没有必要告诉胡四,就没说是他干的。后来老辛去了万水千山,问董启祥是不是他干的,董启祥说,你先说说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再说。老辛起初还不承认,董启祥就把他打电话的原话复述了—遍。老辛说,你们陷害我,说当初我把你们的设备砸坏了,“滚”了我三万块钱,其实根本没那回事儿。董启祥说,不管有没有那么回事儿,总归是你先出手砸了我们的工地吧?老辛说,我不管,你就说是不是你派人砍的我吧?董启祥不跟他罗嗦,直接把他轰了出去。后来老辛觉得治不了董启祥,就派大澜这个没脑子的去“滚”胡四,结果大澜又被林武踹断了胳膊,这事儿弄得老辛灰头土脸,基本没脸见人了。

我笑了,拍着胡四的肩膀说:“四哥你也太计较了,这点小破事儿你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两样?”

胡四不服气,横着脖子说:“我不管事情大小,多少你也应该让我明白不是?”

董启祥打个哈哈说:“以后我一定注意,你是我们的军师,杀个苍绳也应该告诉你。”

“对了,最近老辛有什么动向?”胡四转个话题问董启祥。

“我操,你连老辛这种‘小拾草’的也放在心上?”董启祥作了个鬼脸,“消失了,不在这里玩儿啦。”

“这个不清楚,我听说他挣扎了几次没挣扎起来,想到外地去发展,学长法当年呢。”

“不可能,老辛的脾气我了解,他一不顺心就容易冲动,当年他不顺心了,直接越狱,连我一遭绑架了。”

“那是多少年的事情了?”董启祥嗤之以鼻,“就老辛这个鸡巴德行,他还能拿出当年的魄力来?我不信。要提当年,当年陈广胜更猛,一言不和拔刀相向,可是现在呢?老实得跟个病猫似的。放心吧,要说了解他,我比你了解得多,我跟他在一起多少年?将近四年,他是个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脑子全他妈锈了,老是用二十年前的那一套分析社会,魄力也完蛋了,小打小闹,跟二十年前的小混混一样,连长法都不如。这次他出去,我估计很大的可能就是在这里受委屈多了,憋不住了,想去外地找找感觉,找到感觉的话再杀回来,找不到感觉就从此‘逼裂’了……就算他杀回来也拉倒,那时候咱们成什么人物了?他有能力跟咱们抗衡嘛。再说,他很惧怕蝴蝶,这个词我用得不一定准确,也许是他很尊敬蝴蝶,有蝴蝶在这里,他一般不会学李杂碎,他还不算是个杂碎人……哈哈,又他妈谈起李俊海来了,让你们整天叨叨的,现在我还真想马上就跟李俊海过招呢。不说他了,反正老辛是完蛋了,我从我那里拿出一个稍微有点儿脑子的兄弟来就够他晕三圈儿的,呵。”

胡四皱了一阵眉头,自言自语道无论是谁,只要跟我胡四有过过节的,我—个也不能大意,现在我可是树大招风了啊……还有谁?周天明,马上办他,李俊海,这算一个;汤勇……这,也算一个;小迪?没有他了,那是条蛆;孙朝阳,死了;凤三?沉底了;常青……操,我想哪儿去了,他是我的战友;小广,哈,那是我兄弟……”慢慢把脸转向我你知道小广又犯毛病了吗?”见我摇头,胡四叹了一口气,“操他妈,跟我一个毛病,为了个女人……他对象叫孙明,跟芳子也认识,是个很市侩的女人,嫌小广没有钱,也不经常陪她,就跟一个南方做装潢材料生意的小老板好上了,据说是关凯这个混蛋给他们牵的线。小广恼了,打了孙明一次,结果人家孙明不跟他玩儿了,回家住去了。小广难受,前几天喝大了,跟健平一起去了孙明她妈家,把她妈骂了个狗血喷头,还把她哥哥也打了,还嚷嚷着要杀了孙明……他奶奶的,小广上来一阵跟个地痞一个德行。我劝过他几次,我说,三国刘备都说过,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他说,他就喜欢衣服,他没有兄弟……我说,要不我让你四嫂帮你找个比她强的,他火了,要打我,说我不是个男人,感情哪能那么随便?这不整个是一个书呆子嘛。”

“别说他了,咱们都一样,”我笑道,“芳子跑了的那一阵,我不是也这样?当初你也劝过我。”

“芳子跟孙明不一样,芳子有主见,孙明只认钱……我也不知道,反正女人—个人一个心眼儿,没法琢磨。”

“你还没法琢磨?”董启祥蔫蔫地说,“你经手的女人恐怕得有一个团了?”

“一个团?”胡四不屑地哧了一下鼻子,“一个军还差不多,这还不带那些丑得没法看的。”

“你厉害,你厉害,”董启祥笑道,“你跟小广一样,**英雄。奇怪,我怎么对女人就不感兴趣呢?”

“你一个老处男,没尝到甜头怎么会感兴趣?不信你今天就回去找个尝尝,保准上瘾,这个比‘溜冰’(吸毒)厉害。”

“拉倒吧,我尝过了,那么回事儿罢了。”

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林武抱着儿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孩儿他爹们,饱饱眼福吧。”

我走过去,轻轻掀开孩子的小腿,一个螺丝似的小鸡鸡赫然立在眼前:“林将军,你行,这才是真家伙。”

林武的老婆——当年的村姑,一脸幸福地瞥了我一眼,低下头,吃吃地笑。

胡四拍拍她的胳膊,轻声说:“小马,这不是胡四牌的吧?”

常青把王全广的事情办了,办得很漂亮,小刚的一条腿从膝盖以下没有了,那几个参与此事的全在医院躺了一阵,其中一个伙计的一个睾丸被摘除了。出事儿以后,聱察调査过王全广,罗嗦了好长时间也没罗嗦出什么来,这事儿就那么挂起来了。十万块钱顺利到帐。常青从白城带回了三条双管猎枪和一把67式军用微声手枪,可以装九发子弹,沉甸甸的,漂亮极了。那三条猎枪果然是好东西,金高说的没错,其中一条我在香港的警匪片上见过,一抱跳一发子弹。当天晚上,我和金高带着猎枪去了郊区一个僻静的山脚下,一枪打断了一棵小腿粗的松树。我留下了手枪,猎枪由金高保管着,用得着的时候才能使用。我跟常青碰了一次头,叮嘱他以后行事千万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亲自出面办那些暴力的事情。常青开玩笑说,谁的命不是命?我比你还小心呢。我告诉他,以后咱们尽量少见面,各自干各自的生意,等咱们的事业发达了,就把那些看上去像是不正经的买卖全放弃了,投资别的,好好做实在生意。常青说,这个道理我明白,跟着你干我很塌实,咱们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的商人的。我让他先回去,他迟疑着不走,我问,你还有什么事儿吗?常青红着脸说:“昨天我做梦了,梦见杰哥打我,下手可真狠……我是不是得了抑郁症?”

我笑着摇了摇头:“别想那么多,这是正常现象,前几年我也这样,经常梦见有人要杀我,没事儿。”

常青面色忧郁地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觉得杰哥不会原谅我了。”

我问:“你跟小杰还有什么隐情吗?有就说出来,我帮你想想办法。”

常青吞吞吐吐地嘟哦道:“也不算什么隐情,他一直在误会我……也许他不让我跟着他是因为那件事情,我不好意思说……可是我真的很冤枉,远哥你是了解我的,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有时候还词不达意,说得越多,别人越是以为我在耍心眼儿。远哥,那次他为什么打我,也不完全是因为我折腾过胡四,他心里有个疙瘩,一直没有解开,他那个人又爱面子,不好跟我提这事儿,其实我自己明白……以前我跟他解释过,他也说,常青,我相信你,这事儿过去了。可是时间不长他就让我走,没明说,我看得出来,是我自己提出来要走的,他说,好吧,你回家去吧,你不适合干我这种活儿……远哥,你别那么瞪着我,好,我来告诉你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是89年,你进去时间不长,我和杰哥在广东,具体地点我就不说了……杰哥接了一单生意,去杀一个娱乐城的老板,我们拿了十万块钱的定金,办事儿的那天我说,杰哥,咱们还是带上枪吧,那样保险一些,杰哥不同意,连一句话都没说,老是摆弄吉他弦……”

“把事情办砸了?”我插话说,“你听他的就是了,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不是……我听他的了,”常青咽了一口唾沫,“错就错在我的勇气不行……我偷偷带了枪。”

“这也没什么吧?他发现了?”

“他没发现,他不会去搜我的身,那时候他很相信我……”

“我明白了,”我笑道,“结果遇到麻烦了,你开枪了,是不是这样?”

常青垂下了脑袋:“就是……我开枪了,这枪开得真他妈失败……那天半夜,我们先抢了一辆出租车,把司机丢在后备箱里,然后就一直跟着从娱乐城里出来的老板。本来我们想制造个假车祸,等他从车上出来的时候,直接把他勒倒,结果一直没有机会,那个城市太繁华了,没有合适的机会下手。那个老板跟几个朋友一起吃完了饭,开车回了家,他的家也在一个繁华的地段。我想放弃,以后再寻找机会,杰哥说,干咱们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个信誉,该什么时候‘交活儿’就什么时候‘交活儿’。我没有再跟他犟嘴,等那个人的家里黑了灯,我跟着他从后阳台翻到了那个人的家里。在厨房等了一阵,我们俩就进了他的卧室。卧室里有个女人跟他一起在睡觉,我们就退了出来。半夜,那个人起**厕所,杰哥出手了……没想到的是,那人很有力气,脖子都快要断了还在挣扎,那女的就冲出来了,杰哥喊我快勒她,我慌了,拔出枪就把她打倒了……杰哥当时没有怪罪我,还接过枪在他们的脑袋上又补了两下。我们是从前门走的,下了楼,打车,直到我们俩上了去广西的火车,杰哥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再后来,我们就到了郑州,他不辞而别了……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曾经跟他0释过,我说,我不是不听你的话,咱们那样干太危险了。杰哥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没什么,还幸亏你带着枪呢。我以为他从此就原谅我了,可是有一次,老猫……就是后来被杰哥杀了的那个河北人,那伙计嘴巴不严实……不说他了。老猫喝多了,对我说,杰哥最讨厌不听话的人了,谁也不能原谅。后来我仔细想想,杰哥不让我拿枪有他的道理,依我们俩的身手,那天即便是没有枪也可以办成事儿,一拿枪很容易暴露自己。枪就是人的另一个胆子,有了它会失去理智的……杰哥把我的枪拿走了,扔了……唉。”

我觉得小杰在这方面有些固执,可是又说不上什么道理来,也许在外面闯**的人就应该那样。

我笑了笑:“你担心小杰再来找你?不会的,他对祥哥说过,你是个值得信赖的伙计。”

常青没来由地擦了一把眼睛:“我很害怕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杰那样的人的确挺可怕的,我安慰他说:“他杀老猫是为了保护自己,你跟他没有什么厉害冲突?”

常青突然叫了起来:“远哥,我全跟你说了吧,我真的办了一件没脸见人的事情!”

“别激动,”我拉住了正要往上站的常青,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喝两口清清脑子……常青啊,你这样干就对了,现在你跟我坐在同一条船上,有什么事情就应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拿个主意。来,说吧,我好好听着。”

常青的脸色蜡黄,摆手示意我他不想喝酒,喃喃地说:“远哥,本来这事儿我想让他烂在肚子里,可是最近我老是做梦,老是梦见杰哥打我……我不说出来心里难受。”茫然地瞄了窗外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我想起一句老话,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做了亏心事就不一样了,老是放不下,总是以为报应快要到了。是这样,在汕头我跟杰哥一起抢劫了一家金铺,很顺利,连老板的金戒指都被杰哥撸下来了,就是胡四现在拿着的那一个。我们把东西藏好以后就去了深圳。联系好买主,我们回去把东西提了出来,卖了八十几万,现金……我去存钱的时候起了不好的心思……远哥你明白了吧?杰哥没往心里去,还安慰我说,被人抢就抢了吧,现在街上的小贼那么多,谁敢担保不出纰漏?我敢发誓,直到现在杰哥也不知道这钱是不是被我‘黑’了。他太相信我了,以前通过我给你、给广元他妈的钱,他从来不怀疑我,而我也从来没起那个心思……唉,我他妈真不是东西。这些钱我一分没敢动,它们就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每时每刻都在烫着我的心,我怎么敢去动这些钱呢?这些钱也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爆炸了,它将把我炸得粉碎……杰哥那样的人一旦知道了内情,我不死也得死了……我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你肯定也帮不上我的忙,因为你没法跟杰哥开口,你开口了就等于杀了我……远哥,这就是我为什么郁闷的根本原因。

“你他妈的真不是东西我猛地煽了他一巴掌,“这样的事情你也能干得出来?我操你妈。”

“我干了,我干了,这是我和杰哥的卖命钱……”常青一把一把地抹着鼻孔里流出的鲜血,喃喃地说。

“钱在哪里?”我一把揪起了他。

“在银行里,”常青苦笑一声,“远哥,没有用了,这钱不属于任何人的,杰哥就是知道了,他也不会要的。”

“捐了!操你妈,捐了,以义祥谦的名义,捐给敬老院!”

“可以啊,可是有义祥谦这个单位吗?”

我想了想,是啊,应该用义祥谦这个名字办个实体,将来也好把类似这样的烫手钱捐出去。我说:“这样吧,钱先别动,这几天我就跟胡四商量,咱们办个类似文化公司这样的企业,就用义祥谦这个名字,以后咱们赚来的钱全从那里走帐,这是后话了。这部分钱暂时充公,还有什么你接着说。”常青捏着鼻子,把脸仰到靠背上,无精打采地说:“全说出来了,我的心里也好受点儿了……再说那些我跟杰哥闯**的故事你也不喜欢听,就这些了。”我皱着眉头盯了他一会儿,起身摸了摸他的肩膀:“常青,好样的,你能够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就证明你拿我当了亲哥哥看待,我很高兴。关于你刚才说的这些情况我会想办法替你解决的,等我联系上小杰再说吧。你也别以为你杰哥会拿这个当回事儿,毕竟他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年……怎么说呢,也许他不在乎这种小事儿。但是我必须尽早告诉他,因为这种事情他早晚会知道的,除非他现在就被警察抓了,知道以后也有可能在一气之下干出什么不妥当的事情来….…你不要害怕,我有办法说服他不来找你。常青,我很欣赏你的勇气,这样的事情一般人是没有勇气说出口的,好兄弟。”

常青的彝子不流血了,他试着哼了两下,抬起头来苦笑道:“哥哥,我准备在义祥谦重新做人了。”

我坐到他的旁边,用力抱了抱他:“放下包袱,轻装上阵,这是毛主席教导我们的。”

常青的脸上开始有了红光:“远哥,难得你这么信任我,你是我跟的最好的一个老大。”

我笑道:“最好的老大应该是小杰,我没有他的胆量大,办事儿有些过于谨慎。”

常青握住了我的手:“正因为你这样,我才认为你是最好的老大,杰哥他,他太,那什么了。”

“太狠了?哈哈哈,”我站了起来,猛地一挥手,“站在哪个位置办哪样的事情,我如果站在他的位置上,弄不好比他还狠,这叫自我保护,纯属动物本能。打个比方,如果把你和一条狗流放到一个荒岛上,你和狗都饿,必须有一个死的,你不狠怎么办?让狗把你吃了?这比方好象不太恰当……再比如,有个人从你后面抡砖头,你第一反应就是躲,躲过去了才能反击,这就叫本能。如果处在小杰的那个位置上不狠一些的话,他说不定就被这一砖头给抡死了,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么个道理?不管怎么说,人要首先活着,才能考虑怎么做人,怎么把自己打扮得好一点儿。”

常青笑得直拍大腿,你这叫什么比方啊,我越听越糊涂了,算了吧,以后我全听你的就是了。”

我这个比方打得不对?我摇了摇手:“不提了,回去吧,下午我派天顺他们去找你,先帮南韩处理他那个事儿。”

常青笑了:“远哥办事儿可真痛快,这下子南韩就成了我的手下了。”

我说:“咱们的人别动手,帮他扎扎架子就可以了,这事儿你会办。”

常青站了起来:“行,我有数,又不是砸牟春……今天我跟你谈的事情最好别让别人知道,太难听。”

我送他到门口,握着他的手说:“放心吧,做大哥的连这点儿事情都藏不住那还叫什么大哥。”

常青走到楼下的时候,仰脸冲我喊了一嗓子:“你不做大哥好多年,你只想好好活一回!”我哈哈大笑:“你他妈唱得真正宗。”回屋刚坐下,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我抓起电话,那头传来老七的声音:“是远哥吗?”我说,是,有什么事情吗?老七急急火火地说:“远哥,我有个紧要事情告诉你,你准备好酒席吧,我一会儿就到。”我纳闷:“准备酒席?你请了谁?”老七吱吱地笑:“没请谁,我想让你请我,这次我给你搞到了一个绝密消息,挂了,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我把春明喊了进来:“刘三那边怎么样了?”

春明说:“拿下了,那是个比李俊海还杂碎的东西,拿下他我才花了不到三千。”

我问:“你给他钱了?”

春明翻了个白眼:“我给他个鸡巴他要不要?请他喝了几次酒,他就投降了,哈哈。”

春明说,他先是跟刘三的大舅子成了酒友,通过刘三他大舅子接触上了刘三。起初刘三根本不理他,以为他不过是个酒店的保安。春明打听到他是刘德华的影迷,找了家电脑公司,合成了一张他跟刘德华的合影,吹嘘说他认识刘德华,曾经跟刘德华喝过酒。刘三不相信,说这张合影是假的,架不住春明嘴巴厉害,三说二卖把刘三捣鼓晕了,开始欣赏春明的神通,就这样一来二去,刘三也成了春明的酒友。几场酒下来,春明就把他往李俊海这个话题上面引,刚开始的时候,刘三老是打岔,后来彻底放松了警惕,一次喝醉了,拍着桌子大骂李俊海,我操他娘的,要不别人都管他叫李杂碎呢,那绝对是个杂碎。春明感觉差不多了,就不让他说了,春明的意思是,文火煮鸡巴,慢慢来,不然就煮老了,老了就不好吃了。越发这样,刘三更加不防备了,这几天老是念叨李俊海杂碎,不让说还不高兴。

我笑了:“春明你行,照这么说,这几天咱们就可以把他彻底攻下来?”

春明的眼睛瓦亮:“绝对没有问题,现在他就跟我养的一条狗一样,往哪儿引他就往哪儿汪汪。”

我问:“前几次他都汪汪了些什么?说具体点儿。”

春明说:“先是汪汪李俊海卸磨杀驴,他是大海公司的元老,到现在他的工资还跟那帮没出力的猴头一样,后又汪汪李俊海目中无人,他那么能干的一个人,李俊海根本不好好用他,还让他在西区市场卖鱼。我说,你不是个卖鱼的了,你是个鱼老板。他说,鱼老板的一根鸡巴毛?想割点儿把子都不行,李俊海几乎每个星期都亲自去査一次帐,拿他当贼防着,他根本就是个卖鱼的,还号称大海鱼行的老板呢。他说,总有一天他要跟李俊海分家……”

这两个混蛋还真让我看透了,这才交往了几年?我看了看表,不让春明说了,春明知道我有事儿,站了起来。

我送他走到门口,微微一笑:“就这样吧,下次先攻占他的贩毒山头,争取让他说出来谁在操作这事儿。”

春明刚走,老七就窜了上来:“远哥,酒呢?上酒啊,老七我这次可立了一大功。”

我让老七坐下,吩咐厨房送几个菜上来,笑眯眯地问老七:“什么绝密消息?如果不绝密,没你的酒喝。”

老七卖关子道:“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先上酒,要最好的。”

我把刚才给常青倒的那杯意斯林递给他:“这个可以吧?喜欢的话,今天全是这个。”

老七接过酒,用鼻子来回嗅了嗅:“哦,哦,不错不错,就是它啦,”一口把酒干了,拧着嘴唇说,“远哥,你想都想不到我老七有多大的能耐,我打听到了谁在贩毒,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俊海的人,叫小三,你见过的,以前在西区卖过鱼,后来不干了,据说从那时候李俊海就开始培养这个毒贩子了……我跟他接触上以后,经常跟他一起喝酒,开始的时候他喝,后来他不喝了,老是犯困,说,嗑粉的人不喜欢喝酒,因为我提前就知道他是个大烟鬼,就套他的话,问他只吸不贩还是以贩养吸?这个小子也很精明,告诉我说,他只吸不贩。当时我还以为他真的是个‘小拾草’的,就不怎么搭理他了。谁知道从上个月开始他就经常找我借钱,我没借给他,哪能借给那种人呢?借了等于捐给救护所了。那天他去找我,满头都是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实在坚持不住了,烟瘾犯了,没有钱吸,自己把自己给折腾的。我看不下眼去了,就给了他二百块钱。这小子出去过了瘾又回来了,跪下就给我磕头,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把我当成摇钱树了,我就让他滚蛋,他竟然说,七哥,我知道你是远哥的把兄弟,你只要不撵我走,我告诉你远哥最想知道的事情。我一听这个,嘿嘿……”老七打住了,拧着嘴唇看我。

这个混蛋又开始卖关子了,我拿出一整瓶意斯林递给他:“喝吧,不许黏糊了,再他妈黏糊……”

老七用一本书垫在墙上,嘭嘭地砸酒:“我差你这点儿酒?跟你闹个玩儿罢了。”

我丢给他一把起子:“别砸啦,用这个。赶紧说,小三都跟你说了什么?”

老七扭开木塞子,边倒酒边嘿嘿了一声:“要不我说,这人啊,要是一粘白粉这玩意儿准完蛋,都他妈不是人了,克制力好的,像健平那样的还行,克制力差的,跟他妈一条癩皮狗没什么两样……说起健平,也不行了,以前他哪里还理我,见了我跟见了个‘迷汉’似的,可是现在呢?操,见了我就笑,手都要从眼睛里面伸出来了。你说四哥也是,那样的人你把他收拢在歌厅里干什么嘛,早晚得给他惹麻烦……”见我拿眼瞪他,他又嘿嘿了两声,“一说远哥的兄弟,远哥就不高兴,得,我不说了,还是说小三吧。那天我把他请到一个小酒馆里,就是小广他老师的那个云升餐馆……又说远了。远哥,你说我是不是上了年纪?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婆婆妈妈的呢……这个小子又开始喝酒了,喝了一半又上瘾了,伸手,我又给了他二百。这小子想走,我能让他走了?我不把他的瘾彻底勾上来,他能‘突噜’干净了吗?我就按着他不让他走。这小子忍不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恭松把他给害了……恭松你也见过,东北人,是大海集团的元老,李俊海‘拉杠’的时候,他就跟着李俊海。小三说,刚开始的时候,他跟着恭松,恭松给他派货,他一般跟三道贩子交易,全是单线,钱也不少,后来恭松不给他那样的价格了,那时候他自己已经吸上了,最后变成了三道贩子。架不住他瘾头大,根本养活不起自己,他知道恭松的上线是李俊海,就威胁恭松说他知道内幕,让恭松给他合适的价格,恭松就剁掉了他的三根指头,说,这是对你的告戒,如果你敢于胡说八道,脑袋就没有了。他再也没敢跟恭松联系,最近几天他成了一个彻底的‘小白’,连以前最底层的小贩贩都躲得他远远的……话就这么多。后来我煽了他一巴掌,我说,你他妈的这叫透露远哥喜欢的消息?小三话都说不连贯了,七哥,咱们这批老江湖谁不知道远哥跟海哥的事儿?这个消息还不够级别呀?不信你把这事儿告诉远哥试试,他不奖励你一万块钱我当场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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