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谈判2

“合理,合理,我赞成!”林武朝一堆钞票猛扑过去,“先拿我的啦,我等不及啦!”

钱分好了,我把属于公司的一千万锁进了保险柜,把我的一塑料袋钱丢给金高:“咱们俩的钱合在一起,抽时间你去威海,存在那边。”冲董启祥伸了伸舌头:“咱们作鸟兽散?”董启祥把他的钱抱在胸前,横扫了大家一眼:“哥儿几个,今天晚上大家做了一场梦,出了这个门咱们的梦就醒了,谁也不许再提这事儿了,常青你来掌握着,我不管他是哪个,只要是谁走漏一点儿风声,杀,包括我,也包括蝴蝶,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杀的时候不用打招呼,好不好?”常青挺了挺胸脯:“没问题。”我跟董启祥握了一下手:“祥哥,暂时再见吧,这几天咱们不要见面了,有什么事情电话上说。我的手机号码不能用了……对,最好把你的也换换,还有你们,常青、春明、林武,凡是今天用过的号码,明天全换。林武,我知道你想扩大生意,但是你听我一句,这钱最近几个月不能花,要花必须等到这事儿消停下去再花。你也回去吧。常青,你开车送送祥哥和林武,完事儿以后回家睡觉。现在唐一鸣不知道今天绑架他的人都有谁,他只是知道我和春明,我估计一般不会出什么乱子,你们该睡觉睡觉,该上班上班,我和春明这几天要出去适当躲几天,有什么事情我会给金高打电话的,这边的消息由金高随时告诉我,就这样,大家各自回家吧。”

他们三个一走,我一手一个搂紧了金高和春明:“哈哈,过瘾不过瘾?”

金高推开我:“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稍加考虑,拉过了春明:“这就走,你带着我和春明的钱先回酒店,明天哪儿也不要去,好好给我盯着风声……”

春明从他的钱袋子里摸出一沓钞票:“我先拿点儿零花钱,好了,咱们走?”我收拾起装钱用过的麻袋,递给金高:“把这个找个地方烧了,过几天如果没有什么动静,你就去威海存钱。”

“好,你们走吧。”金高把三份钱归拢到一条麻袋里,顺手关了灯。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不放心,重新走回去打开灯扫了房间一眼,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关灯,锁门。下到楼底,我抱了金高一把:“万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马上回来拿这一千万,然后连同咱们所有的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换了电话号码你联系不上我,我会给天顺打电话的,你经常联系一下天顺就可以了。再就是,咱们这些钱是拿命换来的,千万不能喝酒了,一喝多了容易……”

“戒酒,”金高笑了笑,“我早就想戒酒了,放心,我很珍惜生命的,放心走你的吧。”

“金哥,带着这么多钱一定要小心,存钱的时候让天顺他们陪着你。”

“你傻呀,那不就等于告诉天顺我发财了嘛,没事儿,我自己有数,走吧,好好保护着你远哥。”

“告诉芳子,替我照顾二子几天,我去见一个远方的朋友了,再见。”我拉着春明甩头就走。

春明的面包车停在楼下的院子里,进去开车的时候,一个保安从门卫室里探出了脑袋:“侯经理,这么晚了还在工作?都八点半了。”春明冲他吹了一声口哨:“忙啊,哈哈,大哥我的生意好极了。”八点半?我一怔,我还以为至少也应该十点了呢,呵,真快,从五点多绑到唐一鸣,到一切安排利落,才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真他妈够爽的。春明把车倒出院子,歪头问我:“咱们去哪里?”我笑了:“废话,你哪里最熟悉?”春明嘿嘿一笑:“济南啊,走喽,找五子去喽。”我摸出手机给五子打了一个电话,五子又在喝酒:“谁呀……笑什么笑?说话啊你。”

“五子,我是杨远,刚才我跟朋友谈起你来,突然就想你了,我要去找你玩儿。”

“我操,又是仇人,哈哈哈,远哥,快来吧,想死你了……我刚出来没几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

“我还真不知道呢,这不是你原来的那个手机号码吗?”

“是啊,给我伙计用了一阵,我刚要回来呢,你什么时候到?”

“我开车,估计十二点之前就到了,你回歌厅吧,我去那里找你。”

“还他妈歌厅呢,早没啦……一切都归政府啦,你到了以后就给我打个电话,说说位置我去接你。”

“操,出了这么多事儿,好,等我的电话。”

路上,我对春明说:“涛哥死了以后我就没跟济南的朋友联系过,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我太忙了……你跟孔龙联系过吧?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春明叹了一口气:“难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涛哥的罪名可多了,杀人,抢劫,敲诈勒索……反正没怎么多审就判了死刑,这事儿都轰动了。五子幸亏没跟在他的身边,要不这几年下来,不死也差不多了。五子一开始判了三年,也是跟涛哥以前的那些事情,后来改判了,改成一年零六个月,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涛哥手下的那帮兄弟光死刑就判了四个,全牵扯人命案子,资产全部充公了……孔龙跑了一阵,后来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就投案了,他没事儿……这你应该知道啊,他不是跟你联系过了吗?”我说:“他的事情我知道,没有什么大事儿,涛哥也不可能让他深人到自己的幕后,他那点打打闹闹的小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春明苦笑道:“是啊,这也是一方面,孔龙也很有脑子,要不然他最少也应该判个三年五年的,涛哥死了以后他投的案,要是在没死之前投案,他就出不来了……有些事情很微妙,这就是中国的法律啊,操。前几天花子去了一趟济南,见了孔龙,他跟五子在一起,花子动员他回来跟着你干,他不愿意,说,当初远哥动员我回去,可是我没听他的,现在我没脸去见远哥了。花子说,那你也不能老是呆在济南不回去啊。孔龙说,我对象在这里,我要是就那么走了,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她家里的人……反正他好象有什么难处。远哥,花子没跟你说过这些事情?”

“说了,我太忙,没往心里去,这次看我的,我让他回来。”

“那就最好了,孔龙是个不错的伙计,当年你在监狱里,我们整天泡在一起,我了解他,那伙计真不错。”

“回来以后你让他跟着我干吧,义祥谦尽管是个门面,但是我还真想把它弄成个正经生意呢。”

“对了,你觉得我把小广弄过去给你当副经理怎么样?”

“对呀,”我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兄弟你行,我他妈落后了,得,需要钱你打个报告,我跟大家商量。”

“其实还是你说了算,我都看出来了,连董启祥都得听你的。”

“你还知道些什么?”我皱了一下眉头,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给义祥谦的定位等事情。

“哥哥,我话多了,”春明摇了摇头不该知道的我永远也不会去打听。”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有些时候应该装聋子,呵呵。”

春明很聪明,立马换了个话题:“远哥,你决定让陈广胜去咱们公司了?”我笑道:“我不是说了嘛,决定权在你的手里。”春明想了想,开口说:“以前我很敬重他的,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别人告诉我,前面走的那个人就是小广,那时候我小,跑到前面去喊他广哥,他可真狂啊,看都不看我一眼。后来我长大了,亲眼

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坡路 II、里那个别扭就不用提了。再后来我跟了

你,那时候我在小杰的身边,小杰说,小广这个人其实不错,可是他太狂了,蝴蝶现在那么猛,他还想在蝴蝶面前摆架子,不是我觉得这个人不错,我早就替蝴蝶把他清理出地球了。记得当时我说,在什么位置干什么事情,咱们哥儿俩现在跟着蝴蝶混,就应该向着蝴蝶说话,要不我去把小广抓来让蝴蝶收拾他一把?结果,时间不长小杰就出了事情,再以后小广也进去了……那天我看见你跟小广称兄道弟的,心里还好一阵不痛快,我问金哥,你跟小广怎么成了朋友?金哥说,他们俩解除了误会……远哥,我是不是又说多了?”

“没说多,呵呵,就是有点儿罗嗦,你说对了,我跟小广现在是朋友。”

“好,你不是让我拿主意吗?我同意让他过来,前提是等我把设计室建立起伞”

“哈哈,”我笑了,“还等什么建立起来?让他来帮你建。”

“也好,”春明指着一个亮着灯的门面说,“一个手机店,我进去买两个卡?”“这是什么地方?”

“高密吧?我也不知道,买了再说。”春明说着就下了车。

“恕我直言,工资呢?”

你小子够扯淡的啊,来不来先谈工资?”

“杨远,我跟你说实话,我快要吃不上饭了,明说,一个月几个银子?"

“先一千怎么样?然后我承包给你,你给我交管理费。”

春明发动了车:“我有预感,一点儿事情不会出。”

我闭上了眼睛:“但愿如此。”

春明打开了录音机,又是崔健狼一般的嗥叫:“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到了济南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我让春明把车停在靠近五子以前那个歌厅的附近,拨通了他的电话,五子像是在睡觉,声音懒洋洋的:“远哥,你怎么才来呀……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我说:“你在什么位置,我过去找你。”五子打了一个哈欠:“还是我过去找你吧……刚才我给孔龙打了一个电话,孔龙这小子在江苏呢,恐怕这一次你见不到他了,他说让你在济南多玩儿几天,他下星期一回来……”我说:“不用跟他联系了,以后我会找他的,我在你原来这个歌厅的旁边,咱们到歌厅门口碰头吧。”五子喃喃地嘟嚷道:“我都不好意思到歌厅那边去了,这样吧,你别下车,就在门口,我到了以后给你打电话,咱们直接走,去我家里……我离婚了,家里没人。”我吃了一惊,他以前的对象我见过,尽管长得不漂亮,但是很朴实的一个女人,怎么说离婚一下子就离婚了呢……我猛然想起了林武的三字诗,啊,人生……刚想安慰安慰五子,他竞挂了电话。我冲春明苦笑了—声:“还是我这样好,同居,不结婚。”

春明摇了摇头:“谁说的不是?大昌也离了……妈的,大昌可真窝费。”

我又是一惊:“大昌什么时候结的婚?”

春明说:“大昌这个人很怪,他知道你出来了也不去找你,有一次我在路上碰见他,让他去见见你……”

我不让他说了:“怪我呀,打从出来我就忙,一直没有机会去找他,按说我应该去找他的。”

春明哼了一声:“哪有这么个道理?他应该先来找你。”

“呵呵,你不知道,我们俩在里面的时候……操,怎么说呢,”想起当初大昌蹲严管的那一幕我的心里就难受,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有一次他把一个叫喇嘛的伙计打了,本来我想帮他把事情压下,可是谁知道当时的情况很操蛋,我根本来不及帮他队长就来了……后来我去严管队送他,我们俩走了一路也没有说一句话。也许他不喜欢跟着我玩儿了……我也没有办法,在那里面没法帮伙计们,本事再大也拉倒……春明,你跟我说实话,大昌曾经对你说起过这事儿没有?”春明干咳两声道:“别提了,我一直不好意思对你说这事儿呢……大昌人不错,可是就喜欢认个死理儿。那时候我在济南,他去找我,说你又加了刑,是因为越狱。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他说,实指望跟着你能过几年安稳日子,谁知道没吃几天饱饭就又进去了……先是说你好人坏人分不清楚,李杂碎那样的混帐东西你拿他当宝贝对待,真正的好兄弟你没有好好珍惜。说实话,那时候我对你也有些看法,在李俊海这个问题上。可是我不允许他这么说你,就撵他滚蛋,我说,你还记得远哥在里面的时候你被胡东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吗?还不是远哥给你出了一口气?后来远哥把你从一个‘迷汉’拉巴成多少像了人样子了?他说,远哥是个不错的大哥这我知道,可是他好坏不分,接着就说了你刚才说的这事儿,最后说,本来我以为远哥会当场砸那个叫喇嘛的混蛋,可是远哥在和稀泥……我不理他了,让他在我那儿睡了一晚上就撵他走了。时间不长他就结婚了,把请贴给我送来了济南,我去了……”

“哈哈,他倒是挺着急呢,”我叹口气说还是跟那个‘二锅头’?”

“就是,听说他一出来就去了二锅头家,哭得声泪俱下,拍着胸脯说要让人家过上好日子。”

“操,还是没让人家过上,这不离了?”

“不是跟这个离的,二锅头让他给踹了,这一个是他后来娶的……”春明给我点了一根烟,嘿嘿地笑大昌这个混蛋可真有意思。跟二锅头结了婚还不到半年,就一脚把人家给踹了。你猜怎么了?他说他受不了戴绿帽子的感觉。是这样的,我好好跟你讲讲这个故事,妈的,这事儿全怨那五这个混蛋……大昌结婚才一个多月的时候,有一天跟那五两个人在那五家喝酒,说起二锅头,那五说,昌哥,有些话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我看着你的脑袋上发绿,心里难受啊。大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问他,我的脑袋怎么发绿了?那五说,你家嫂子不但是个二锅头,直到现在他还‘轧伙’(通奸)着人呢。那五说,大昌的老婆跟她们单位的一个什么科长有隐情,有一次他亲眼看见二锅头跟那个科长在一起吃饭,两个人头对头脸对脸地亲热,后来他看见二锅头跟着科长去了一家宾馆。大昌急了,问那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那五说,就在你们结婚的前几天啊。大昌酒也不喝了,回家就把他老婆从被窝里揪了出来,立逼着人家说出来那个科长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住。他老婆不说,大昌就拿菜刀劈门,劈家具,把家劈了个稀里哗啦,他老婆害怕了,就把这事儿说了……敢情那五没有撒谎。大昌哭得昏天黑地,哭完了就让他老婆穿上衣服,两个人一起回了大昌他丈人家,他丈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骂大昌喝醉了闹事儿,大昌把二锅头往她爹眼前一推,说,你自己养活的好闺女,你自己来教育吧,说完了,扯身就走。回家拿了菜刀就奔了那个科长的家,连人家的门板都给卸下来了,幸亏科长没在家,要不非闹出人命来不可……就这样,大昌也进去蹲了七天。本来以为他们俩就这么拉倒了,谁知道大昌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过了没几天就去丈人家把二锅头接回了家……那一阵,这小子熬炼得小脸蜡黄……”

“他奶奶的,这叫什么人嘛,”我忍不住笑了,“是不是鸡巴熬不住了?”

“不能,这年头有的是卖逼的,憋不死男人,大昌说,他这是被爱情折磨的,操。”

“哈哈哈,有点儿意思……后来呢?”

“后来爱情又来折磨他了,他又受不了啦,把那个科长好一顿‘滚’,最后横下一条心跟二锅头离了婚。我听那五说,两个人客气得不得了,还在一起吃了‘分手饭’,抱头痛哭了一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一阵他经常给我打电话,不着边际地乱说,我怀疑他是受了刺激……再后来他找了一个比他小七岁的女孩儿,三天不到黑就把人家给收拾了。那个女孩儿铁了心的要跟他,她妈去找大昌闹,大昌放赖说,我不管,你闺女愿意跟我,没我什么事儿,要‘找门子’,你找你闺女去。那个女孩的哥哥是个警察,说要把大昌抓进去,大昌说,你用什么罪名抓我?强奸?女孩儿的哥哥说,我想办你的话有的是理由。大昌把这事儿对那个女孩儿说了,女孩儿回家划拉起肚皮,对她哥哥说,我怀了大昌的孩子,有本事你去抓他,就说他强奸了我。那警察没有咒念了,找到大昌,对大昌说,兄弟,我就这么一个妹妹,既然你们之间有感情,就好好过吧,我不管了。大昌这时候倒拿起架子来了,对不起,因为你们的阻拦,我已经找了对象了,你让你妹妹另攀高枝吧。那一阵,大昌还真不理那个女孩儿了,那女孩儿傻眼了,要死要活的,有一次还差点儿跳了楼,幸亏邻居发现得早……这不,转过一年来两个人结婚了,这次婚礼我也参加了,那小姑娘可真漂亮……大昌这个癩蛤蟆还真吃了天鹅肉。把那五那个嫉妒啊,他妈了个逼的,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我那五比大昌漂亮多了,我怎么就捞不着操这样的美女呢?哈哈哈哈,想起那天那五的表情我就想笑,眼是蓝的。”

月光如水,这样的夜色,听着这样的故事,格外有情趣,我笑道:“大昌的确够丑的,那五说对了。”

春明跟着笑了几声:“娶漂亮的女人不是什么好事儿啊,那个女人后来吃了—火车鸡巴。”

没来由地我就想到了芳子,好奇心一下子涌上心头:“怎么回事儿?他们俩应该很有感情的呀。”

“感情会随着时间淡化的,”春明过来人似的沉声说,“男人跟女人之间的感情尤其脆弱,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刚开始的时候,大昌跟他老婆关系不错,整天一起遛马路,还冷不丁来他个法国式拥抱,后来那女人就开始讨厌大昌了,嫌大昌没有钱,养活不起她,这事儿应该是你回来以后的事情了……有一次大昌给我打电话,说他怀疑他老婆外面有人了。我说,既然怀疑就调查,査出来给那伙计割了鸡巴去。大昌说,我真的不想惹事儿了,我害怕监狱了。我说,那你瞎鸡巴诉什么苦?能忍你就忍着吧。大昌在电话里哭,说,春明,我给花子打过电话,想让花子回来开饭店,我给花子打下手,花子说,要不你来济南吧,在这里一样给我打下手。大昌说,我走了,我老婆怎么办?她会更加疯狂的。花子说,远哥回来了,你继续跟着远哥干多好?大昌说,我不想跟着远哥混社会了,他跟李杂碎早晚免不了一拼,到时候会出更大的事情,我还想留住我这条命呢。花子火了',去你娘的,以后别再找我了。我听大昌说了这些以后,心里真不是滋味……我告诉他,你别犯愁,这事儿我来帮你处理,等我回去,我帮你査査这个人是谁,你不敢割他的鸡巴我帮你割。大昌说,教训教训他就算完了,别割人家的鸡巴。后来我回来了,去找过大昌,我问他,你老婆还那样吗?大昌直接哭蹲下了,完了完了,我的婚姻没救了,拉倒吧,我不管了,过一天是一天吧,孩子都三岁了,就这么维持着家庭吧。我说,你他妈也太窝囊了,不敢打那个男人,起码也应该休了这个女人吧?大昌哭得更厉害了,我指望什么休人家?一家三口全指望她的工资养活呢……你说他这还是个男人嘛,操,我真他妈的!”春明猛地吭了一声,卷起舌头将一口浓痰射出了窗外,“他妈的这个混蛋宁肯在家里看孩子也不愿意出来找点儿事情做……”

“你知道他的手机号码不?”我的心里一阵难受。

“他能养起了手机?我知道他家里的电话,怎么,远哥想救救他?”

“告诉我他家的电话。”

“远哥,你别管他了,他打从离了婚就不大回家住了,一般在他妈家……别去添这份堵了。”

“你别管,我打打试试。”

春明告诉我一个电话号码,我打了过去,铃声刚响了两下,大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谁?”我的鼻子一酸:“大昌,是我,蝴蝶。”大昌啊了一声:“远哥,这么晚了你还不睡?”我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口气轻松地说:“我跟你一样,睡不着啊,呵呵……怎么样,我听说你又变成光棍了?”大昌用力地咳嗽起来:“没,没……没光棍,远哥,你找我有事儿吗?”我直接说:“大昌,明天你去我店里找天顺,让他给你先安排个活儿干,就说是我说的,我过几天回去再找你商量,不喜欢在我那里,我可以另给你安排个工作。”大昌支吾了两声,开口说:“远哥,我就不麻烦你了,我三舅给我找了个活儿,干协警,就是站马路指挥交通的……后天就上班了,谢谢远哥。”我啪地扣了电话,眉头皱得生疼,这个伙计到底是怎么了?他的脑子是不是进去尿了?我杨远还至于那么让你恐惧吗?我很不理解他……可是现在我理解了,大昌是个很能克制自己的人,最终我们都出事儿了,可是他安然无恙地干着他的协警。

“被他呛着了吧?”春明摇头笑了笑,“我就说嘛,这个人神经了,完全不是以前的大昌了。”

“算了,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操,我他妈真有病,管那么多干什么。”

“五子怎么还不来呢?”春明把脑袋伸出窗外看了看按说他应该来了呀,今天怎么这么拖拉?”

我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五子的号码,直到嘟嘟声换成了“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我骂了一声:“这个混蛋刚才是在睡觉吧,说不定又迷糊过去了,咱们再等会儿,半个小时他还不来,咱们就先找个旅馆住下。”春明怏怏地把腿搭到方向盘上:“操,也许是他爱面子,混得差了就连见朋友的心情都没有了……我还是给你讲讲大昌的故事吧。那是我已经去了咱们饭店上班以后的事情了,那天那五告诉我,大昌被他老婆起诉了,又当了被告人,不过这次是民事的,人家起诉跟他离婚,大昌同意了,但是要孩子,大昌喜欢他的儿子,那女人不同意,说大昌没有经济来源,养活不了孩子。为这事儿大昌当了一把男人,动手打了他老婆……这更坏了,本来还有回旋的余地,这下子可好,人家他老婆在起诉书上又加了一条理由——家庭暴力。没用多长时间就判了,孩子归女方,房子两个人一人一半。大昌这几天正打听着卖房子呢,人家法院有判决书,必须在这个月底把女方应该得的那部分钱给人家,不然就要强制执行……我他妈就纳了闷了,你说当年大昌多少也算是条汉子,怎么现在变得连根鼻涕都不如了呢?”

刚说到这里,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声音怪得很,像一个垂死的病人在呻吟,我的头皮蓦然一紧。

这种感觉很奇特,潜意识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犹豫着按开了手机:“是五子吗?”

五子的声音很微弱:“远哥……我不行了,快来救我……”

“你在哪里?”我的汗毛一下子扎煞起来。

“离你不远……你把车往东开,我走不动了……血,血止不住了……快,远哥,快发动车……”

“你他妈的少跟我开玩笑!”

“远哥……”五子不说话了,呼吸也听不分明了。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来不及细想,猛推了春明一把:“哪是东面?快,五子出事儿了!”

春明猛地发动了车:“别慌远哥,咱们不能随便过去,听我的。”

我的脑子突然就乱了:“去你妈的,快!找到东面,五子在不远的地方,我要先去救他!”

春明腾出一只手,把他的枪递给了我:“好,我听你的,打开保险。”

车忽地调了一个头,根据楼房的朝向,我分析出,前面应该就是朝东的方向。我打开手枪的保险,把枪递给了春明:“你拿着,我这里有。”我把自己的手枪从怀里掏出来,右手握枪,左手打开了保险,枪身后面的红灯映得我的眼睛一阵眩晕。我猛闭了一下眼睛,狼一般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突然,一个黑影映入我的眼帘,五子浑圆的身影斜躺在一个垃圾箱旁边,他的身下淌着一滩污水一样的血迹,我大吼一声:“停车!”没等车停稳,我就提着枪从车上跳了下来,春明喊了一声“小心”,砰地一声也蹿了下来。我扑向五子,春明双手举着枪来回地瞄。

五子没有了呼吸,他的脸是温热的,**在外面的胳膊已经冰凉。

我跪在他的头顶上,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几乎也停止了。

春明来回冲了几趟,跑过来,一把拉起了我:“哥哥,这个地方不能呆了,赶紧走。”

我糊里糊涂地窜到了车上,疾驰的车将路灯下面的五子拉成了一个污浊的黑点。

济南的深夜似乎比我们那边热闹,街道上依旧有不少行人,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都还在开门纳客。五子躺在那个阴冷的垃圾箱旁边,一定很孤单,也许来往的行人会以为他只是一个醉汉,或者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是不会管他的。天亮以后,他的身边会飘满落叶,身子下面的血也会结成冰,也许他的身体会与地面连在一起,需要阳光才能将他与地面分离……风迎着车窗灌进来,我感觉眼睛下面仿佛有人拿着砂纸在砬,又疼又麻……我是不是哭了?我在哭什么呢?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我并不是在哭五子,心里乱糟糟的,哭的毫无来由。我没有力气关上车窗,把脸扭到里面,让风从我的脖颈后面灌到我的脊梁里,让我感受狼一般的苍凉,我觉得我的脊梁上长出了毛发,风吹动这些毛发,让我觉得自己是蹲在一个高岗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我昂起头,盯着银盘一样的月亮,引颈嗥叫。

“远哥,别唱歌了,我听了心里发憷……”春明嗡声说,“车快要没油了,要不找个地方停下?”

“停下吧,我很累,想睡觉了。”

“要不就在车上凑合一宿,明天找个地方好好睡。”

“车里太冷了,你还是找家旅馆停车吧……春明,你害不害怕?”

“我害怕……”春明边打量着路边的门头边说,“人的命就跟纸_样薄,说死也就死了。”

随着车身的摇晃,我竟然迷糊了过去……我看见五子从血泊里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哦,妈的,我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呢……远哥,刚才我磕倒了,没人看见吧?真丢人。”我说:“刚才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原来你小子又在跟我开玩笑。”五子说:“我没死,哪能那么简单就死了呢?我才三十来岁,最少还能活他四十年呢,远哥,走,去我家里,我要跟你喝个通宵。”我转身来找春明,春明远远地站在一棵树下,惨淡的月光映着他,让他看上去像一条站立着的狼,我喊:“春明,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把车开过来,咱们去五子家喝通宵酒去。”春明说:“大叔,天真冷啊,把车停在院子里不行啊,明天发动不起来车了。”五子说:“没问题,大家的车都停在这里呢,明天多轰一阵油就发动起来了,来吧,标准间,一宿六十。”我说:“在你们家住着还跟我们要钱呀,小气鬼。”春明说:“远哥看来你真累了,说胡话呢……”五子笑道:“不要钱怎么办?我们干的就是这个买卖。”我猛一激灵,一下子张开了眼睛,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站在车下冲我笑:“这位兄弟喝酒了吧,呵呵,快下来,车里太冷,容易感冒。”

妈的,我的脑子一定是出了什么毛病,怎么能把他看成五子呢?差了一大截呢……我从车上跳下来,一手扶住车门,一手冲他摇了摇:“喝多了喝多了……大叔,现在几点了?”老头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差五分一点。”

时间过得可真快呀,这就下半夜了……五子还躺在那里吗?我的心好象被一根细线勒着,一抽一抽的疼。

春明想要过来搀我,我推开他,猛一甩头,迈进了这家小旅馆。

春明在外面登记,我和衣躺在**,没等把被子拉过头顶就睡了过去。在

梦里,我一直在奔跑,一会儿是人形,一会儿变成了一条被猎人追赶着的狼……由人变狼的环节我记得非常清楚。起先我在马路上走,一个看不清眉眼的人冲我端起了猎枪,我转身就跑,那个人也不说话,咕咚咕咚地在后面追。每次当他即将抓住我的时候,我就蹲下身子,贴着地面跑,后来那个人不想跟我罗嗦了,接连开了几枪,我不能被他打着,我必须飞到天上去。我曾经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要我把两只手撑在地上,用双腿一蹬,就可以冲出去很远,然后我就可以采取狼那样的姿势奔跑,跑着跑着就会飞到天上去……结果,我成功了,我飘在天上,俯视着灰蒙蒙的大地,一切景物都在我的脚下漂浮着,腿上稍一用力,那些景物就变成了一团烟雾,另外的景物便又飘了过来。飞着也很累,我出了一身汗,汗水粘在我的身上,让我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我想脱掉衣服,可是我没有力气,我想喊人来帮我脱,可是我喊不出声音来。我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中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根本没有什么猎人在追赶我……唯一搞不清楚的是,我到底变没变成狼?

“远哥,睡不着就别那么难受,起来坐一会儿。”我感觉自己的嘴巴上被插了一根烟,我使劲抽了一口,这是真的,我醒过来了,身上忽然就有了力气。我抬手揉了揉眼睛,春明倚在墙上抽烟:“远哥,你出了不少汗。”

我坐起来,过滤嘴粘在我的嘴唇上,一拖生疼,一用力,拽下来一块皮。

春明笑了:“远哥,看你的表情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皮,当年被阎坤剌那一刀留下的伤口依然麻痒。

我笑了笑:“人在世上飘,难免不挨刀。我的命大,没死,五子命小,这就死了,人死如灯灭啊,谁也免不了一死。你也一样,你也不敢肯定自己是怎么个死法……我操,我怎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春明哼了一声:“这不是胡思乱想,这是实话。远哥,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人的生命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跟灯灭了一个意思,不管你以前是多么的辉煌,或者是多么的潦倒,死了都一样,没有人会记得你……我经常梦见我死了,死得那个难看啊,躺在马路上,没有一个人理我,我就像一堆垃圾一样被风吹着,被雨淋着,野狗都不愿意多看我两眼。有一天我梦见小杰了,他也跟我一样,也这样躺着,不过他是躺在荒野里的……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暴尸荒野……不对,还是用客死异乡这个词比较准确。我远远地看着他的尸体,不敢过去,我怕他站起来咬死我,他就是那么一种人……醒来以后我就想,他是不会上来咬我的,我是他的表弟,我很听他的话,可是再一次做梦又是这样,我真的很怕他。远哥,你在里面的时候,孙朝阳死了,聱察去调查过我,问我认识不认识孙朝阳?我说我认识他,可是他不认识我。警察就从我的耳朵上抽了一点儿血带走了。后来警察又找我了,问我,你表哥是不是叫小杰,我说是啊。警察说,他去了哪里?我说,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怀疑我表哥杀了孙朝阳?警察说,在没结案之前谁都是怀疑对象……远哥,我怎么老是怀疑孙朝阳是小杰杀的呢?你可别怪我多嘴,我太了解他了,他说过的话永远会兑现的,我听天顺说,小杰曾经发过皙,我一定要杀了孙朝阳,替广元报仇……他说到做到。远哥,也许我在你的面前拿自己不当外人了,可是我觉得通过这几次事儿,我真的就是你的亲兄弟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孙朝阳到底是被谁杀的?我太好奇了,甚至做梦都在想着这事儿呢。”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感觉,孙朝阳的死与你表哥没有关系,我敢确定。”

春明叹一口气,把脑袋转向了漆黑的窗外:“也许是我太担心他了……”

我拿脚蹬了蹬他:“有些不该提起的事情以后你少提,形成习惯就不好了。”

春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远哥,五子怎么办?明天过去看看他?”我说:“别过去,明天咱们就呆在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的,简单一打听就行。”

“远哥,明天不能呆在这里,天一亮咱们就走,把车加满了油,咱们另找地方,”春明坐了起来,“你想想,咱们两个曾经在第一时间过去看过五子,五子的手机上也一定有你的电话号码……也许杀他的那个人就躲在某个地方,他看见了咱们两个,‘口子’会很乱……警察调出他的手机号码,第一个就应该找最后给他打过电话的人,尽管咱们的卡没用身份证买,但是警察想要找到咱们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是这么想的,你的这个卡不能用了,扔掉……对了,我的也不能用了,这两个卡是一起买的,我一用,警察就会找到我……尽管五子的死与咱们俩没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是个什么时候?刚刚绑完了唐一鸣……”我哈哈一笑:“罗嗦够了没有?是不是我不管你,你会罗嗦到天亮?我告诉你,你想得太多啦,没事儿,如果咱们因为这个就又躲起来,那才会出大事儿呢,警察会问,人不是你杀的,你躲什么?一查我的底子,不出事儿才怪呢。听我的,明天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睡咱们的觉,聱察万一找到咱们,咱们就跟他说实话……操,不能说实话,就说没见到五子,给他打了电话,他说话含含糊糊的,咱们还以为他喝醉了呢,就来这里住宿了,就这么简单。”春明低着头想了一阵,开口说:“远哥,这个谎撒得不一定圆满,万一他们抓到了杀人的,杀人的赶巧又看见过咱们俩……要不这样,我这就打110,告诉他们哪里出了事情,这样咱们就一点事儿没有了,要不然警察会……”我把手机递给了他:“打吧,照实了说。妈的,又不用睡觉了。”

春明拨打了110,听对方的意思,警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问春明在哪里,春明把我们住的地方告诉了他,警察说,你不要到处乱走,一会儿当地派出所的人就去了。挂了电话,春明舒了一口气:“好了,要不然这觉也睡不安稳……远哥,警察问咱们来这里干什么,咱们怎么回答?”我说:“就说咱俩跟五子是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说起他来,就来了,没什么目的,就是想朋友了,这很正常。”春明嘟囔道:“正常归正常,可是见了朋友躺在地下不管,自己跑到旅馆里来,这就不算什么很正常了。”我笑道:“这也很正常,咱们俩太胆小了,一看他满身是血,哪敢靠前?吓尿裤子了都……妈的,枪!快,赶紧把咱们俩的枪藏起来,那帮家伙来了,备不住搜身呢,快。”我把自己的枪丢给他,一把掀了他的被子。春明跳下床,把两把枪摞在一起,用一张报纸包了,然后找了个脏兮兮的塑料袋装起来,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刚点了一根烟,春明就回来了,冲我嘿嘿一笑:“藏在楼上的烟筒里,这没问题了吧?”

我冲他伸了伸大拇指:“厉害,不愧是侦察兵出身,好了,等人民的保护神来找你吧,我先睡一会儿。”

春明很兴奋,围着被子直念叨:“真没想到,上次从这里好好的走了,这次回来遇到这种事情。”

我眯了一阵眼,毫无睡意,干脆也坐了起来:“遇到这样的事情心情非常不爽吧?”

春明摇了摇头:“怎么能爽呢?一个好兄弟死了……谁下这样的手呢?”

“我不是说过了嘛,人在世上飘,哪能不挨刀?五子在社会上晃**了这么多年,得罪的人肯定不会少了。他的老大涛哥又过去了,仇人复仇的机会也就到了,这个人也许就是他身边的人……谁知道呢?五子自己又不注意保护自己,当初我让小杰他们来绑架他,根本没费什么力气,他好象很单纯,全凭一股子牛劲,什么事情也不往脑子里面去。还记得我去烟台跟他谈判,这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跟我拜把子不可,呵呵,我心里那个别扭啊……你还别说,他的脑子也不是很差,提出来要跟我单挑,趁机蹿墙跑了,幸亏小杰的身手好,很快就把他给抓回来了。唉,其实他是个很不错的兄弟……他应该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啊……春明,你觉不觉得他的死与咱们俩也有关系?”

“刚才我也这么想来着,”春明咽了一口唾沫,“后来一想,咱们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面自责,这叫关门挤了蛋子,赶在这个点子上了。他应该是早就被人惦记上了,即便是今天晚上不出事情,他也逃不过这个年去……别想这个了,这么胡乱想下去,会变成一个善良老头儿的,那时候咱们就什么也干不了啦。操他妈的,这个混蛋出手也太狠了点儿,刚才我看见了,五子的肚子整个破了,是用刀从小腹往上豁的,下刀很深……不说了,太他妈恐怖了。”

“哈哈,这还算恐怖?你没见过阎坤捅我吧?这个混蛋拿着军刺直接捅我的肝,幸亏我往后退了一步。”

“远哥你行,这事儿要是摊在小杰身上,阎八就是有十条命也完蛋了。”“小杰不知道这事儿,我嘱咐过兄弟们,谁要是让小杰知道这事儿,我就让他也尝尝肝破了的滋味。”

“错啦远哥,小杰知道了……哈,你什么脑子?你不是嘱咐过小杰,这事儿过去了,如果小杰再节外生枝……”

“是吗?我记不清楚了,也许是吧……反正我已经原谅阎八了,他不是故意的。”

“要说这事儿……操,不是故意的也应该让他付出代价。”

“话又多了吧?”我皱了皱眉头,“不许说这事儿了,我自己的心里有数。”我的手机响了,不用看也知道这是济南的警察先生,我示意春明接电话。果然是警察,他们到了门口,或许是怕扰民,他们先问我们住在哪个房间。春明说了房间号码,警察直接进来了。

很简单。我以为至少应该去派出所接受询问,可是他们问了简单的几个问题就走了。这些问题跟我们商量过的一模一样,我们自然是对答如流,有个警察草草地掀了掀我们的被褥,又出门问了旅馆老板几句话,要了我们俩的身份证,仔细地对着我们看了两眼,然后抄下了我们的住址,说声感谢你们配合公安机关,让我们不要关机,急匆匆地走了。老板黄着脸进来问发生了什么?我笑着告诉他,在来的路上,我们看见一个醉汉躺在路边,就报了警,让他受惊了。老板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呢。”我笑了笑:“大叔是不是在这里经营违法买卖了?”老板尴尬地摇了摇头:“马无夜草不肥,小哥们都明白……需要什么服务就打个招呼。”

春明推着他的后背笑道:“我们俩是太监,什么也不需要。”

老板不舍地瞄了我一眼:“这位小哥很精干,应该……那什么的。”

我冲他呲了呲牙:“明天吧,明天我让你好好挣一笔。”

这一觉睡得真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起床简单洗了一把脸,我躺回床给酒店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是天顺接的,我问他有没有人去找我?天顺说,老七一大早来找过你一次,我说你出门办事儿去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他就走了,让你回来以后给他打个电话。我让天顺把金高喊来接电话,天顺说,金高今天没来。我的心一紧,这个混蛋为什么不去上班?莫非出了什么事情?我嘱咐天顺,不要随便离开酒店,要过年了,别出什么事情,再说各种关系都得打点,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家伙难免要去找我,想要沾点儿什么便宜,谁去找过我或者打过电话都要告诉我。天顺说,这个我明白,我会应付的,你换号码了?我说,我的那个号码连同手机都丢了,没有办法就换了一个,你别打听了,我过几天就回去。挂了电话,我想都没想,直接用春明的手机拨通了金高的电话,问他为什么不去上班?金高嘿嘿地笑:“我就在酒店里,反锁着门点钱呢,嘿嘿,怎么会这么多钱呢?点得我手疼才点了不到一半。你放心,我天没亮就去了海园别墅,什么动静也没有,七点多的时候我看见唐一鸣跟他老婆一前一后出了门,各自上班去了,没有一点儿异常。祥哥刚才给我来过电话,他说胡四已经派了内线,里面也没有一点动静,祥哥的人在盯着唐一鸣和他老婆,一旦发

现异常就下手除掉他们……你别管了,好好在外面呆着,该让你回来我会打这个电话的。”

我嘱咐他别点钱了,赶紧上班,这种时候应该格外谨慎。

金高笑道:“没事儿,要过年了,谁都想过个安稳年……见到五子了吗?”我的心又抽了一下:“没见到,他死了……”

金高惊声叫了起来:“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把情况简单告诉了他,金高闷声说:“这事儿不能算完,过了年我去济南一趟……”

我打断他道:“你活够了是不是?好好上你的班,这事儿不归你管。”

金高还想罗嗦,我说声“随时跟祥哥联系”就挂了电话。

春明在旁边说了一句:“金高什么意思?想给五子报仇?”我笑了笑:“他以为他是个侠客呢,操,自己还顾不过来呢……”春明说:“是啊,咱们跟五子的关系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我随手拨通了老七的电话,响了好长时间老七才接起了电话:“喂,你是谁?”我骂了一声:“我是你爷爷。”老七一下子听出了我的声音:“呦,远哥换电话了?你在哪里?”我说:“在外面嫖娼呢,你去店里找过我?”老七一惊一乍地说:“你真的在外面嫖娼?不能吧,远哥你不是那样的人……”我打断他说:“你怎么那么多毛病?我忙,有什么话赶紧说。”老七怏怏地笑了两声,神秘兮兮地说:“还记得上次我对你说过的那件事情吗?有眉目了。小三昨天晚上对我说,恭松明天晚上在火车站广场跟一个新礓人接头,百分之百是贩毒的事情。小三说,这次他们可能交易的是麻古,量一定不能少了……远哥,咱们要是出马的话,除了能敲他一笔,也许能抓住李俊海的把柄……”如果这是真的,这倒真是一个砸李俊海的好时机,我说:“小三不是没法接近恭松了吗?他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老七哼了一声:“远哥你太不了解这些磕粉的了,他们一个个跟他妈警犬似的,哪里有白粉味他们的彝子就伸到了哪里,消息灵通着呢……一样,他给我这么个信息,又‘滚’了我二百大元。”我想了想,开口说:“这样,你再找他落实一下,消息要绝对准确,不行就再给他二百,如果验证了这个消息,我给你十倍的钱。”老七高声嚷嚷道:“远哥你见外了,我是贪钱的人?只要你罩着我老七,多少钱我不在乎……远哥,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今天晚上我就给你个准确信,我有的是办法。”我说:“别太大意,这帮毒贩子很精明的,让他们知道你在侦察他们,弄不好就没命了,办事儿的时候多长个心眼儿,好了,挂了。”

“别挂,”老七期期艾艾地说,“兄弟我还有件小事儿想麻烦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话你就说,”我烦了,“你他妈不知道我的脾气?再罗嗦我挂电话啦。”“远哥,前几天常青‘诈厉’我,因为小广的事儿……”

这事我多少知道一点儿。常青因为小广让关凯住在他的家里,心理很不舒坦,碍于我的面子没有直接去找小广,一直想背后把关凯“钓”出来,可是关凯跟谨慎,常青一直没有机会得手。有一次小广对我说起这事儿,我劝他说,关凯那种人你去管他干什么?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当初你被常青打那一次还不是他在背后“捣弄”的?这种人你帮他也白帮,帮了他他还以为你是个膘子呢,你还不如找个理由把他轰出去,他跟常青爱怎么拼就怎么拼。小广说,事儿不能那么办啊,关凯现在处在这种情况下,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他把命都交给我了,我如果不管他,于心何忍?这个混蛋现在真“膘”得有些可笑了,我笑了笑不跟他提这事儿了。小广见我不表态,悻悻地走了。我抽空给常青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放弃关凯的事情。常青说,远哥,不是我放不下这事儿,是关凯一直在跟我纠缠,他放出风来说,如果我不把歌厅和车还给他,他就要我的命。我跟他是早晚的事情,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非把他一次性砸挺了不可,这也是为了我以后好。我说,咱们现在的心不能用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万一在这些小事儿上翻船,那可就亏大发了。常青不以为然:“这是小事情?我不把这事儿处理了,弄不好我会死在他的手里。”我说,要不你就把歌厅还给他,小杰也不追究那八十万了,你可以用这部分钱再开一个别的买卖。常青苦笑道:“哥哥,你还不明白那天我对你说的意思?那钱太烫手了,我坚决不能用……你不是说要捐给敬老院吗?全给你,算是我对公司的一点诚意。”

这事儿谈不下去了,常青与关凯的事情早晚得有一个了结,我跟关凯又说不进话去,直接出手砸他,感觉又有些欠妥当,毕竟我的目标是李俊海,我不想把他逼到李俊海那边去,看来只好随他发展了,但是有一条我敢肯定,关凯不是常青的个儿,起码目前是这种状况。我打定了主意,一旦他们俩到了紧要关头,我就亲自出马砸关凯,管他结局如何呢,必要的话就直接废了他。我叮嘱常青,办事儿千万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万一折腾进去就得不偿失了。

今天老七又提起这事,我的心里难免烦躁,催促他道:“别罗罗嗦嗦的,直说,常青是怎么‘诈厉’你的?”

老七颤着嗓子说:“前几天他来找我,编了个理由说我发财了,没去看他,就把我……我不好意思说呀。”

我啪地挂了电话,什么鸡巴玩意儿,这还是个男人嘛。

手机又响了,我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快他妈说,再罗嗦我就彻底不管了。”

“远哥,你可别笑话我,我很害怕他……”老七终于把话说溜道了,“那天他当着很多人的面踢我的蛋子,我都勾勾了,他还踢,踢累了就拖着我,让我去他歌厅,说要给我上课……我哪敢去呀。我就说,我跟远哥是兄弟,你这么对待我,能得起远哥吗?他说,我不管你是谁的兄弟,你敢跟我拿‘怕头’我就弄你。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这事儿我知道我想起来了,前几天的一个下午,常青给我打电话说,他在跟老七开玩笑,老七说他是你的兄弟,我说,杨远怎么了?惹急了我,我照样跟他干。我有些生气,说,你他妈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常青笑嘻嘻地解释说,我傻了?哪能说这个?不过我还真没给老七面子,我想通过他把关凯提溜出来。他不是经常跟小广联系吗?我想让他提供哪天关凯跟小广在一起。我说,你想要办什么事情我不管,可是别打老七,我正用着他,把他打伤心了对我不好。常青说,那就不打了,我请他吃饭还不行嘛。我以为这事儿就此过去了,谁知道还有事情发生,“老七,常青那是在气头上,那天他给我打电话我劝过他。”老七好象是哭了:“远哥,哪那么简单呢?打,他倒是不打了,开始污辱我了……他把我架到车上,拉去了他的歌厅,给我倒了一杯尿让我喝,他说,你也就是个吃屎喝尿的主儿,跟着关凯和陈广胜也就能混成个这样的人。我不喝,要给你打电话,他不让,把尿倒在我的头上,让我帮他办事儿……远哥,那天我死的心都有了。我活到快要三十岁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污辱?可是我真的害怕他,我怕他一不冷静,一枪崩了我……后来他让人给我洗了头,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接近小广,他想知道关凯什么时候去小广家。”

常青这小子也太不象话了,为了达到你的目的这我理解,可是你不知道老七在帮我办事儿?妈的,我应该好好给他上一课了。我突然就理解了小杰,也许以前常青跟着他的时候也有这方面的毛病。尽管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可是这样的毛病我不给他根除了,将来他会“坐大”的。我沉声对老七说:“暂时别管他,以后他再找你,你马上告诉我。”

“这我就放心了,”老七杀猪似的嚎了一声,“好了,远哥,我的话说完了。”

“记住,这事儿别对别人讲,很难听的,好了,挂电话吧。”

“对了远哥老七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关凯不是得罪过你吗?我发现了他住的地方。”

“他没得罪过我,你还有话吗?”

“我听说当年他带人帮孙朝阳去济南绑架过你,让我想想这是谁说的……对,小三。”

小三?小三怎么会知道这事儿?我的头皮一麻:“你说什么?小三知道这事儿?”老七兴致勃勃地说:“对,就是小三说的,昨天我跟他在云升餐馆吃饭,看见关凯从门口走过去,带了好几个人,因为常青让我打听关凯的下落,我就和小三一起跟上了他,他们几个人住在一个小区里……后来我跟小三谈起关凯,小三说,他以前也是李俊海身边的人,他亲耳听见李俊海说,关凯早晚得死,因为他曾经带着几个济南人去绑架过杨远,被杨远发现了……”

“胡说八道,”我喝住了他老七我告诉你,以后凡是牵扯孙朝阳的事情,你他妈少叨叨。”

“我也没说别的啊……算了算了,好心当成驴肝肺了……远哥,对不起。”“好了,这事儿暂时就这样了,记住,别告诉常青关凯住在哪里,以后我会处理这事儿的。”

“常青再找我,我就告诉他这是你的意思?”

“随便你怎么说,操你娘的,再罗嗦我让你喝尿!”

挂了电话,春明忿忿地说:“你跟个鸡巴老七罗嗦什么?那整个是一个膘子。”我摸了摸春明的肩膀:“别这么说,有些时候膘子能办大事儿呢……比如说他刚才给我提供的这件事情。”春明哧了一下鼻子哪件事情?我都听见啦,常青让他打听关凯的事情?操,不管,哪有心思去管这些糟烂事儿?”我笑道:“这还叫事儿?不是这件事情,你听我说……”我把老七告诉我的关于恭松明天晚上要跟一个新疆人接头的事情简单一说,仰头大笑,“哥哥我是这么打算的,如果这事儿是真的,我让李俊海直接趴下……我他妈玩儿劳改队里的那一套——点眼药!把这事儿‘戳’给警察。哈哈哈,警察一得到消息就会盯上恭松,到时候,嘿嘿……你想想,警察是干什么的?他们办事儿比咱们可仔细多了,人家懂法律呀,懂得什么叫做人赃俱获!他们一定会很有耐心地跟踪他们,除非他们不交易,只要一交易就他妈完蛋啦。抓起来一审,什么事情全出来了,那时候,李俊海的老巢就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一样,他娘的。”

“远哥,真有你的,这招儿比李俊海掂对你的那些招数可狠多了,嘿嘿。”

“狠吗?我记得林武曾经说过,人要有一百个心眼儿,九十九个是坏心眼儿,只有一个是好的……”

“谁对你好,你就用那个好心眼儿对他春明哈哈大笑,“谁对你坏,你就“你就九十九个坏心眼儿全对他,哈哈!”

“林武可真有意思,这些话他都是跟谁学的呢?真他妈至理名言啊。”

“至理名言不假,可是这个道理谁都懂,哈哈哈哈。”

胡乱笑了一气,春明帮我披上了大衣:“远哥,昨天没怎么吃饭,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吃好的咱们,花他妈老唐的钱。”我穿好衣服,捏了一点牙資,用指头在牙齿上胡乱搓了两下,拧两把嘴唇,开口说枪呢?”春明说:“不急,晚上回来再拿,哪有白天爬房顶的?”我走到门口又站住了:“不行,你必须去把它拿下来,万一咱们出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人上去打烟筒怎么办?再就是,身上没有家伙,我的心里不塌实……想起五子来,心就发凉。”

春明转身就走:“你在这里等会儿,我上去拿。”

我拉了他一把:“对老板编个理由,别让他起疑心。”

春明不回头:“我知道。”

在门后呆立了一会儿,心忽然就空虚起来……要过年了,我会把这个年安稳地过下来吗?二子说要在元旦结婚,他傻成那样了,结了婚怎么办?他媳妇会好好照顾他吗?有那么一刻,我真想就此罢手,什么违法的事情也不干了,老老实实过我的日子。我会在郊区买两套房子,依山傍水的那种,我跟二子住邻居,满山野花的时候,我会跟芳子一起带着二子两口子爬到山顶上,大声地唱歌,像我爹从前唱的一样……春明夹着盛枪的塑料袋回来的时候,我猛然觉醒,杨远,别想得那么美妙啦,你已经无法退却了,现在的你只要一退却就……看见你的“前辈”了吗?你的下场不会比他们强到哪儿去。继续沿着这条路往下走,越是这样走下去越是安全,兴许走着走着你会找到一条更好的路,但是目前你绝对不可以停下你的脚步……我拽着春明躲到窗帘后面,把枪掖到腰里,紧紧大衣,迈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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