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梁明的小算盘

第二天一早，吴岳回了红岛，安顿下之后，给陈世豪发了一条短信：按既定方针办，我很快就回来。

接到这条短信的时候，陈世豪正跟张锋走在去飞天公司的路上。

将短信内容对张锋一说，陈世豪笑道：“你感觉没感觉到吴岳现在变得比以前狡猾多了？”

张锋乜了陈世豪一眼：“我看是你比以前狡猾。你是不是觉得吴岳在跟咱们玩心眼儿？”

陈世豪笑得有些尴尬：“你想多了。其实我理解他，你想，他前面的那些事情还没处理利索，随便出头，有什么好处？”

张锋“嗯”了一声，撇下陈世豪，闷头往前走。

走上一条小路，张锋突然站住了：“我不想过去见郑伟他们了，你自己过去，我有事儿要去办一下。”

陈世豪盯着张锋的脸看了半晌，笑道：“你是不是要去见刘二？”

张锋点了点头：“对。我昨晚一宿没睡，彻底打听明白了，章鹏确实是在刘二那儿，我要去‘关照’二位一下。”

陈世豪想告诉张锋，刘二在西郊的海鲜城已经关门了，因为他知道当年岳峰公司的几位大哥都“显像”了，想要暂时躲避一下，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张锋的脾气，不亲自知道章鹏的下落，张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心里的那条恶犬一直在潜伏着，陈世豪一笑。

张锋说他昨晚一宿没睡，陈世豪昨晚也几乎是一宿没睡。

回家后，小利来了，对陈世豪说，当着张锋的面，他没敢提章鹏的事情，他了解到的情况是，前几天大江打听到章鹏跟刘二在一起，带着几个兄弟扑过去了。章鹏知道大江来了，跳楼跑了。刘二出来迎接大江，直接被大江用棍子砸倒在饭店门口的一汪泥水里。大江带来的几个兄弟冲进饭店，一顿乱砸，好端端的一个海鲜城瞬间变成了垃圾场。临走，大江用一根皮带勒着刘二的脖子说，一，三天之内交出章鹏；二，关了海鲜城；三，去公安局报案。刘二选择了第二条，因为他知道，章鹏发现自己的踪迹被大江发现，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章鹏。

果然，张锋找到刘二海鲜城的原址时，那儿已经人去楼空。

站在一处风口，张锋给一个兄弟打电话：“你撒谎了。刘二的饭店关张了。”

那个兄弟慌忙解释：“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是大江坏了你的事儿。现在刘二不知下落，章鹏和一个叫老臭的河北人住在一起。”

张锋的语气很平静：“他们住在哪里？”

那个兄弟说：“我的消息也不一定准确，有人说他们住在南山市场一带……”接着，说了一个地址。

张锋挂断电话，稍一踌躇，招手拦了一辆去南山市场的出租车。

与此同时，陈世豪坐在飞天公司阴暗狭小的办公室里，听郑伟跟他介绍公司的情况，一脸茫然。

这他妈算个什么公司呀……陈世豪听不下去了，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的院子里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大卡车，远远望去就像一口一口的铁棺材。

一个人影贴着一辆卡车钻了出来，扬手朝陈世豪喊：“小哥，我来啦！”

梁明？陈世豪皱了皱眉头，这小子是不是间谍托生的？这么快就又赖过来了……转身，坐到了一个桌子角上。

郑伟丢给陈世豪一根烟，征询地瞅着陈世豪：“情况基本就是这样，就等你们几位老大的资金了。”

陈世豪挥了挥手：“钱很快就到位，你先去跟大家联系一下，让我在这儿清静清静。”

郑伟说声“要干就拿出干的精神头来”，撇着一面嘴唇退了出去。

走廊上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门接着就被推开了，梁明一脸干笑地站在门口：“小哥，我真的打算赖上你了。”

陈世豪将自己抽了一半的烟丢给梁明，蹭下桌子，坐到了墙角一张脏兮兮的沙发上：“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刚才我遇见张锋了，在南山市场……”

“他不说，谁敢问？”梁明坐到陈世豪的对面，讪笑着说，“不过我明白他是去干什么的，找章鹏呗，他跟章鹏的事儿大家都知道。”

“他去南山市场找章鹏？”陈世豪一怔，“你怎么知道章鹏在南山市场？”

“我也是刚听说的，章鹏跟老臭以前经常出现在那儿，给刘二饭店买海鲜，这几天有人看见过他。”

“小哥你的脑子应该大修了。咱们当年在看守所不是跟老臭在集中号儿里呆过几天吗？”

“现在老臭的脑子比以前好使多了，从来不张狂，在饭店不显山不露水的，丢进人堆，得巴拉半天才能巴拉出来。”

“不要说他了……”陈世豪边说边摸出手机拨通了张锋的手机，“你当心着点儿老臭，他以前说过要报仇。”

“我就是在给他机会呢，”张锋那边人声嘈杂，声音断断续续，“我没找到他，他和章鹏一起，昨天就走了，是刘二来接他们走的。”

“我听不清楚，有话你回来说吧。”

“我暂时不回去了，我要继续找他们。我的钱在大江那儿，八万，你找他……”

“就这样吧。”陈世豪挂断了电话。

梁明抽完烟，到处找烟缸，陈世豪闷声道：“丢地下吧，这个破垃圾场。”

梁明起身，将烟头丢出了窗外：“垃圾场也不能随便糟蹋啊，我可知道这个地方以后会变成皇宫。”

陈世豪鼻哼一声，不说话了。

梁明坐回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妈的，昨天晚上，路辉的人又去我家抓我了。小哥，你必须理解我，我要是不寻求你们的保护，不一定哪天就死在他们的刀下了。你知道不？这次他们抓我的理由又变了，他们对我哥哥说，我得罪了一个叫老豹子的人。其实他们还真的说对了理由……这个叫老豹子的人以前在我们那一带开澡堂子，仗着以前劳教过，老觉得自己牛×烘烘的。那时候我跟着大头混社会，大头说老豹子太张狂，你给我把他灭了去。那天我约他到酒店聊聊，老×养的玩派，大冬天的戴墨镜，操，我上去就拿枪顶住了他的头，他的腿立马就软了。我要开枪，老家伙精神崩溃了，跪在地上说，明子以后你们多照应，我给弟兄们发辛苦费，一个月八百。我说你当老子是叫花子呀，以前的费用怎么算？开个价，看看老子值多少钱！老家伙马上给开了价，一个月三千……”

“你这么牛，还赖着我干什么？”陈世豪不耐烦地摇了摇手。

“不是……小哥，可是这次我的对手是路辉呀，路辉跟老豹子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你赖着我，我怎么办，难道我就不怕路辉了？”

“咳！小哥你啥意思呀……咱们一起劳改的时候，你什么时候还说过这种丧气话？给句痛快话，你到底让不让我跟着你！”

“我还是那句话，跟着我可以，但是你必须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你跟的不是我一个人，二，你是我们的小弟。”

“我不是也告诉过你了吗？你和岳哥还有锋哥都是我的老大！”

“那好，跟了我们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怎么能没有打算呢？昨天我想了一夜，”梁明的眼睛开始放光，“我知道有句话叫做，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现在我就要化龙了！我的打算是，第一步，我帮助大江先把郭劲松除掉。大江跟郭劲松的过节我知道，我这么做也算是先交了大江这个朋友；第二步，你给我几个兄弟，我成立一个讨债公司，以咱们岳峰公司……不，以咱们飞天公司的名义威胁那些‘老赖’们，赚到钱我一分不要，全部上缴公司，奖金你们看着给。干这个活儿我有经验，我以前跟着大头的时候，干过好几次这样的活儿，没有一次不成功的！我还不是跟小哥你吹牛，当初我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把一个拖了三年的欠款要回来了。不说这些了，后面的我还没有打算，一切看你们三位老大的安排。”

“讨债公司？你他奶奶的打算得真不错，比我打算得还远……”陈世豪讪讪地笑了一声，“你以前认识大江吗？”

“怎么不认识？当年大头跟张锋两个人争地盘，我们作为双方的小弟，经常见面。二位老大谈判，我们跟着吃喝，算是兄弟呢。”

“那就好……”陈世豪的心中有了一个打算，“这事儿我跟大江提，你装不知道，大江那个人很傲，你要有数。”

“我知道，”梁明裂开嘴大笑，“我一切都听小哥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像当年我跟着你闯**甘肃一样！”

“嘘……”陈世豪将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晃了两下，随手拨通了大江的手机，“大江，你在哪儿？”

“正往咱们公司赶呢。”大江的回答很简练。

“你暂时不要来公司了，去找金漠，让他拿十万，然后你把钱带来。”

“这么大的一笔钱，他不亲自给你不好吧？”

“你不要问这么多，听我的。”陈世豪挂断了电话。

“什么意思呀……”梁明将两条眉毛撇成了“八”字，“加入公司还要交钱？我还以为你打这个电话是要对大江说说我的事儿呢。”

陈世豪没有应答，他在心里笑，妈的大江这个一根筋，你知道个屁，我不这样“化验”一下金漠，怎么会知道他肚子里的肠子哪根是弯的？陈世豪断定金漠另有打算，他是不会那么痛快就把十万块钱拿出来的。连我都看不好这个公司的前途，何况金漠？

陈世豪笑着摸了一下梁明的肩膀：“刚才你说要给公司交钱？”

梁明的腮帮子哆嗦了一下：“……没，我没那么说，我没钱。”

陈世豪抽回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我有，三十万！”

说完，陈世豪抓起手机要拨吴岳的电话，一想，又把手机放下了，在这件事情上，我必须等吴岳的反应。

梁明瞪着陈世豪看了一会儿，蔫蔫地摇了摇头：“我没钱，但我有一条命，这条命会给你们赚来钱的，不信咱们走着瞧。”

陈世豪似乎没有听见梁明在念叨什么，喃喃自语：“那几辆破车不过是一个幌子，别的‘买卖’倒是可以开发……”

“讨债公司就是咱们的第一个买卖！”梁明猛然插话。

“不对，讨债公司这个名字太扎眼，工商局也不会批给咱们营业执照。”

“小哥你放心，”梁明的眼睛又开始放光，“我昨晚考虑那一宿不是白考虑的，这些事情我都考虑过！我很明白，现在干讨债这一行必须小心，不能随便打打杀杀。如果随便的话很容易出事儿。委托咱们的人一定要有欠条和收货单之类的证据。还有，如果在必要的时候需要绑架对方，也不能把他关起来时间太长，要注意分寸，还要做好录音录像，以防万一，要是关得时间长了，对方报警就麻烦了。有欠条告你非法拘禁，没欠条告你绑架。动手打对方的时候也一定要小心，不能有外伤……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购买一点必须的设备，比如摄像机、窃听器、录音笔什么的，算了，这些我就不说了，反正我有数。名字当然不能叫讨债公司，应该叫商务信息公司，这个我都想好了。”

“哈，没看出来，明子还是个商业人才呢，”陈世豪满意地冲梁明翘了翘大拇指，“你行，就这么着了！”

“那就赶紧联系大江？”梁明的眼睛里像是伸出了一只小手，大有迫不及待的态势。

陈世豪刚摸起手机，手机铃声就响了，接起来，是大江的声音：“豪哥，金漠不给我钱，说要亲自给你，还要岳哥和锋哥在场。”

陈世豪挑了挑眉毛：“哈，那就对了。行，你回来吧。”

等了不到三分钟，大江就上来了，咕咚咕咚的脚步声震得楼梯乱摇。

陈世豪示意梁明不要说话，一把拉开了房门。

大江站在门口，横着脖子往里瞅：“锋哥没来？”

陈世豪敷衍道：“去看老婆孩子了。”

大江绕过陈世豪，一步闯了进来：“妈的，金漠不痛快！昨天说好了的事情，今天就变卦。不是爷们儿！”

陈世豪笑了笑：“他没变卦，这钱他早晚会出的。”指指端坐不动的梁明，“这位你应该认识吧？”

大江瞥一眼梁明，点了点头：“认识，明子。他怎么来了？”

陈世豪拉梁明起来，抓着他的手让他跟大江握：“我准备让你们联合起来做点儿事情。”

大江和梁明握着手，陈世豪说：“梁明知道郭劲松想找你的麻烦，很生气，他想帮你把郭劲松抓出来。”

大江的脸色有些泛红，直视着梁明：“你有办法把他抓出来？”

梁明抽回被大江攥疼了的手，矜持地一笑：“yes，我以前的一个兄弟跟他住邻居，也是他的小弟，我想要抓他很容易。”

大江用力拍了一把梁明的胳膊：“就看你的了，哥们儿。”

陈世豪笑着将大江和梁明分开，接着对大江说了梁明关于成立一个讨债公司的打算，征询地问大江：“你觉得怎么样？”

大江的脸色红得泛紫：“还能怎么样？大买卖呀！干，不干算他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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