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死我活

郑福寿的饭店依然在开着,只是里面不见了郑福寿,有人说他去外地发展了。 郑福寿常在的那个单间换了人,肖卫东和魏大浪经常在里面喝酒,有时还有胡金。 过了几个月,这家饭店的名字改了一一金金鑫大饭店,跟胡金的金金鑫大酒店就 差了一个字,生意非常兴隆。

饭店经理是老疤,老疤和钱广一人掌握一家饭店,胡金彻底成了太上皇,没 事儿就去找大脸盘子,也不知什么意思。

街面上有个顺口溜,专道胡氐饭店的事情:钱广的嘴,老疤的腿,胡老二的 鸡巴常流水。

年前,小满回来了,更瘦了,跟胡金差不多,问他,他笑着说,小凤太能干了, 走到哪儿也不闲着。

胡金私下里对元庆说,下半身受累是一方面,脑子累更容易瘦人,小满在“工 作”之余考虑怎么收拾古大彬呢。

胡金说得没错,小满回来没有几天,古大彬的夜总会就笼罩上了一层恐怖的

那些日子,古大彬的夜总会总有一些看上去很陌生的年轻人进去坐着,不喝酒, 不唱歌,坐一会儿就走。

元庆买了汽车,是一辆红色的捷达轿车,很喜庆的颜色。

肖卫东果真跟小芬谈起了恋爱,用夏提香的话说,老牛吃嫩草的感觉OK得很。 小军从济南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身材结实如水牛的大汉,叫大伟。 小军说大伟是跟他一起十多年的兄弟,他在监狱的时候,大伟去了济南。元庆发现, 小军的下巴上多了一条紫色的刀疤,跟他原来脸上的那道疤连在一起,像一个“7”字。元庆知道小军爱面子,没有问这是怎么回事儿。晚上喝酒的时候,小军摸着 这条刀疤说,这是岳武留给他的记号,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轻松。大伟在一旁说, 小军在济南见到了岳武,两个人谈了不少,谈到广维,岳武说,广维跟他是战友, 小军不知说了句什么,旁边站着的一个兄弟直接给了小军一刀,小军笑着对岳武说, 这样可以了吧?岳武说,以后你们之间闹起来,不要让他知道。小军说,广维已 经开始闹了,他设计弄死了他一个最好的兄弟。岳武说,他也知道一个叫野驴的 人死了。小军这才明白,广维最近也在接触过岳武,一下子有了尽快解决广维的 想法。

元庆说:“咱们这边的事情,你为什么要低三下四去找外人?”

小军笑道:“我要断了广维的后路。”

元庆再没有说话,他觉得小军的心里应该有了更深的打算。

说到小菠菜和戚黑子的事情,小军问:“他俩一直没有结果吗?”

元庆说:“戚黑子不在建筑工地露头了,小菠菜也没去那边,两个人在暗中使 劲呢。”

小军说:“继续让钱广在背后放风,就说小菠菜这几天要绑架广维。”

过了几天,小菠菜那边开始出事儿,警察抓了几个他的兄弟,因为他们涉嫌 敲诈拒不拆迁的市民。小菠菜开始乱脑子,疯狗一样到处抓戚黑子,并扬言,干 掉戚黑子以后要杀了广维。广维好像根本就没把小菠菜放在眼里,整天泡在他刚 开的一家饭店里,跟天林和朱大志他们一起喝酒。朱大志依然跟小满有联系,不 时提供广维的消息给小满,小满关心的不是广维,他关心的是小春,他一直想要 一次性废了小春。

小春尽管离开了天林,但私下里跟天林还有联系,他在脚踏两只船。

小满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通知单飞,尽快“办”了小春。

单飞留意到,小春在管理着这家夜总会的采购。

单飞把小满以前安排的人从这家夜总会撤走了,自己去,规规矩矩,一派酒 后消遣的感觉。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单飞突然在房间里砸了几个酒瓶子,嚷嚷说这里卖假酒, 让老板过来见他。小春知道里面闹事儿的人是单飞,直接过去找了古大彬。古大 彬让小春待在办公室,打电话喊来了万杰。万杰是和大成一起来的。古大彬对他 们简单交代了几句,万杰冲大成使一个眼色,下楼,推开单飞那个包间的门,悄 悄坐下了。单飞正手握两只酒瓶在里面跳舞,几个小姐贴墙根站着,似乎是吓呆了。

万杰起身让那几个小姐出去,重新坐下,看单飞一板一眼地跳舞。

大成有些坐不住,冒汗的手插在怀里,那里掖着一把仿五九手枪,机头开着。 单飞跳着跳着,悠然转过了头:“谁是你们老板?”

万杰拍拍身边的沙发:“别装,咱们认识的。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这儿我说了算。” 单飞跳着舞步过来,在万杰的跟前晃:“换酒吧,我喝假酒了。”

万杰坐着不动:“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痛快点儿,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单飞依旧在跳舞:“换酒。”

大成猛地将手抽出来,枪口直指单飞的脸:“跪下说话!”

单飞的身体突然傭硬,棍子一样件在那里:“大哥,别这样好不好?”

万杰将大成的手压下,冲单飞一笑:“你坐下,有话慢慢说。”

单飞好像不敢靠近万杰坐,拽着一只沙发坐到了他的对面:“大哥,我喝多了, 你原谅我……”

万杰依旧在笑,只是这笑容里透着一股傲慢的杀气:“你没喝多,你比谁都清醒。” 大成将枪揣进怀里,冷笑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你来了,就不要打谱 囫囵着出去了。”

单飞在沙发里哆嗦:“二位大哥,我有钱,我赔你们的酒,还有小姐的惊吓 费’,

万杰一动不动地揪着单飞,突然一拍茶几:“我操!这就是小满派来的兄弟? 这也太‘逼裂’点儿了吧?”用脚瞪踏茶几,歪着头对大成嘿嘿,“我说什么来着? 没有必要把他们看大!古老大还替小满吹呢,就这点儿把戏?纯粹二逼! ”猛地 将头转向单飞:“本来我想直接在这里弄死你,看来你不值得我动手。这样吧,你 在我们这里住几天,我要用你跟小满做点儿小交易。同意不同意?”

“同意,我同意,大哥。”单飞的身体哆嗦得更加厉害,就像犯了大烟瘾。 “好吧,给这位兄弟要酒,”万杰冲大成一点头,“咱们以后就长住这个房间了。” “多谢大哥……”单飞哈腰的同时,手里突然多了一把手枪,随着两声清脆的 枪响,万杰和大成倒下了,大成的前额开了一个指头肚大小的洞,黑色的血正从 里面冒出。万杰的脖子血肉模糊,子弹好像切断了他脖子上的肌肉……单飞冷笑 一声,揣起枪,转身出门。

整个走廊一个人也没有,单飞稳稳地走进厕所,厕所的窗口大鸟一般飞出单 飞的影子。

楼梯口,小春提着一把猎枪冲过来,一脚踹开单飞出来的那个包间,一下子 愣在那里。

夜色如水,满大街都是硬硬的风。

单飞走到一个电话亭里,快速地拨了一个号码:“小满哥,以后我不能在你身边了,你多保重。”

小满接电话的时候,小军和元庆就在身边。尽管单飞的声音不大,但是小军 和元庆都听见了,直直地瞅着小满。

小满好像没弄明白单飞的意思:“大飞,你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单飞的声音有些沮丧:“我杀了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应该杀的不是他 们……”“你先离开,”小满脸上的肌肉在颤抖,但声音依旧沉稳,“找个安全的地 方再给我打电话,快走。”单飞挂了电话。小满捂着脸蹲下了 :“我就不该让大飞 去办这样的事儿。”

胡金推门进来了 : “刚才我接了古大彬的一个电话,他让我通知小满赶紧躲躲, 不然警察会抓……”

小军不动声色:“他在和稀泥。”

“我知道胡金瞅着小满说,“古大彬说,单飞过去闹事儿,开枪打了万杰 和大成,警察过去了,封锁了夜总会,单飞跑不出去了,他知道单飞是小满的人, 单飞落网后会把小满咬出来……”“你别说了,”元庆摇了摇手,“让钱广过去看看, 咱们都不要随便动。”

胡金出去找钱广,小军对小满说:“古大彬的这个电话有目的,敲山震虎呢, 别理他。”

小满不接话茬儿,兀自嘟囔:“我就不该让大飞去办这样的事儿,我了解他, 他控制不住脾气……”嘟嗤着,小满抓起电话拨打单飞的传呼机,电话里刚有了 反应,小满又将话筒扣下了,兀自嘟囔:“大飞,你他妈的什么玩意儿啊,我不 是嘱咐你,咱们弄的是小春吗?你他妈弄人家万杰干什么?你不是在帮我,你是 在害我,你他妈彻底乱了我的计划!警察抓不住你,你就死在外面吧,我不管你 了……”

“小满,你这是说气话还是说的心里话? ”小军冷不丁打断了小满。

“你拿他当枪使唤,还是拿他当兄弟对待?”

“都说少两句吧,”元庆指着正要发怒的小满,冲小军一笑,“小满也是担心大 飞呢。”

“大飞做了错事,不能原谅,但事情已经出了,我们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小军的嗓子一颤,眼圈接着红了,“不管万杰和大成死没死,大飞已经明出来了, 通缉犯,最终的下场就是刑场、监狱……他肯定宁肯流浪也不想那样,这种时候, 咱们兄弟不帮他,谁帮他?”

“我说过不帮他这话吗? ”小满坐到沙发上,眼圈也是红的。

“可是咱们怎么帮? ”小军的这话像是问小满又像是问自己。

“给他钱,让他跑得远远的!”小满闷声道。

“这只是暂时,以后呢?”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没准儿咱们三个还死在他的前面呢……”小满的这句话 还没说完就被小军摔了一烟头:“闭嘴! ”小满从脖子里抖搂出烟头,拿在手里, 冲小军一笑:“你行……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有第二次。今天没有外人看见,我不 跟你计较……”“对不起,”小军接过小满递过来的烟头,怏怏地抽了一口,“小满, 不吉利的话千万不能说。咱们不会死,咱们都会活很大的年龄,真的。”

胡金进来了 : “古大彬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奇怪,说了半句话就丢了电话, 那边乱糟糟的……”

元庆问:“他又说什么来着?”

胡金说:“他说大成死了,万杰在抢救,后面刚提了小满的名字就把电话撂下了。” 小满哼了一声:“他还是在‘闹妖’。”

“那就不管他了,”胡金靠小军坐下,语气惋惜地说,“咱们买的炮仗让别人给 点着放了……这不是咱们打跑了赵氐兄弟吗?他那些生意咱们倒是接了不少,可 是赵虎的大本营让人家小菠菜给占了。刚才我听一个过来吃饭的肉贩子说,小菠 菜的手伸得比猴子还快,他一听说赵虎被人砸沉了,立马安排了几个兄弟过去控制, 对外吹嘘赵虎是被他打跑了的……这下子倒好,小菠菜的人比赵虎还‘乍厉’,整 个市场就跟到了旧社会一样。那个肉贩子说,小菠菜经常过去巡视,就像那个市 场的老总一样,派头足,说话硬,比工商税务都好使。”

“这事儿我知道,”小军不屑地嘬了一下牙花子,“咱们顾不上他,让他先舒坦着。” “肖卫东说,他想带着魏大浪过去,”元庆插话道,“因为魏大浪被女人伤了心, 不愿意在歌厅那边干了……”

“他的事情让他自己办,”胡金连连摇手,“咱们千万别掺和他,我真怕了。”

“别忘了,郑福寿的饭店是肖卫东帮你弄过来的。”元庆说完,瞪着门口,“钱 广怎么还不回来?”

胡金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了,后面跟着钱广。没等元庆开腔,钱广直接说: “千岛之夜夜总会出人命了。我过去的时候,警察在外面拉警戒线,打听一个跑出 来的服务生,那个服务生说,一个长得像鳄鱼的人在里面开枪了,当场打死一个, 另一个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我问他:‘你知道开枪的人是谁吗?’那个服务生说: ‘不知道名字,不过经常见到他,从去年他就经常过来玩。’我就知道开枪的一定就是单飞了,刚要走,里面又乱了起来,响了一枪,外面的警察往里冲……看热 闹的人都跟着进去了。我看见古大彬跑出来了,狼狈得就像被砸了一石头的狗…… 从里面跑出来的人说,有个大个子提着枪追小春,小春跳楼了,大个子打了一枪, 接着就不见了……警察也乱了,没有目标地到处追。古大彬说,他早跑了……单 飞没追上小春,踹开古大彬的门,可惜枪里没有子弹了,他直接从走廊的窗户跳 出去了……”

小军摇了摇手:“知道了。”

元庆拧着钱广的耳朵说:“这事儿跟咱们没有关系,懂吗?”

钱广连连摇手:“谁不知道呀?”

元庆挥手让钱广离开,对小满说:“大飞疯了,他又回去抓小春了。”

小满点头:“完了。大飞,你这个迷汉,你这是自投罗网啊!”

小军舒了一口气:“跑了就好。”

胡金想要插话,元庆冲小满努了努嘴,屋里一下子沉默了,外面的风声蓦然 大了起来。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小满抓起话筒,里面传来单飞的声音:“小满哥,我走了。” “你是不是回了红岛?”

“没有,我跟全发在一起……别问了,我很安全,以后再跟你联系。”

小满以为单飞已经挂了电话,单飞突然在那边说:“我姐和我姐夫那儿你经常 过去烧烧纸。”

小满的一声“放心”刚说出口,那边挂了电话,小满噙在眼里的泪水一下子 流了下来。

胡金腰里挂着的传呼机响了,胡金低头一看:“又是古大彬。”

元庆将电话推给了胡金。

小满擦一把眼泪,死死地瞪着胡金。胡金的手按着电话不敢拨:“小满哥,你 别那样看着我……”

元庆将小满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给他回电话,看他什么意思。”

胡金刚刚拨完那个号码,电话就被小满抢到了手中:“大哥,是你吗? ”大家 都没有想到小满的声音会是如此轻柔。那边传来古大彬的声音:“哟,是三弟呀! 你跟胡金在一起?哈,真没想到,原来你们白天黑夜都在一起啊……哦,不啰唆了。 是这样,跟着你的那个叫单飞的伙计来我这边闹事儿,开枪了,伤了两个人,警 察都来了,警察怀疑是你安排他来的,我不信,正跟他们解释呢……呵呵,不过 这也无所谓,反正万杰和大成也不是我的兄弟,他们是来这里玩的。这两家伙民 愤极大,死有余辜,你除掉他,也算是为民除害……”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满脸上的肌肉全都堆到了颧骨上,他在极 力做出笑的样子,“其实刚才胡金跟我说了这事儿,我还纳闷呢,单飞这小子怎么 会办这样的事情?我根本就料想不到。我就是怕你误会才跟你通这个电话的。你 是知道的,我确实想要把你的那个店盘过来,咱们以前也确实存在误会,谁知道 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出了这码事儿?大哥你别误会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哪儿的话呀三弟……”古大彬的反应很快,“我根本就没怀疑你,是警察怀 疑你。”

“哈哈,没有的事儿嘛,”小满捂住话筒,冲元庆和小军狠狠地咬了咬牙,“妈的, 警察就在他身边!”

“三弟,如果单飞跟你联系,你可千万让他藏好了,这不是个小事儿。”

“还联系个屁呀,”小满的笑就像被冻僵在脸上,“他没脸跟我联系了,我老早 就教育他不要玩暴力……”

“大哥,”胡金抢过了话筒,“你不要再给我打传呼了,单飞的事儿跟这边没有 一点儿联系!如果你有耐心,我就跟你简单说一下。单飞去你那边闹事儿根本就 不是冲你去的,他是冲小春。大哥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连这里面的事情 都分析不出来?小春跟单飞早就是仇家,这个当口你收留了小春……明白了?你 想想,你跟单飞无怨无仇,他为什么会去你那边办这么大的事情?好好想想吧。” “可是小春安然无恙。我差点儿被单飞开枪打死,幸亏当时屋里人多。”

“我说过的,那是因为你收留小春……这件事情他也没有过脑子。”

“你的意思是单飞没有头脑?”

“大哥你在幸灾乐祸呢,”胡金微微一笑,“有那些时间,你还是好好分析一下 小春这个人吧

“正在分析……”古大彬刚“哈哈” 了两声,胡金就挂了电话:“去你妈的, 你这个畜生。”

元庆将电话线拔了下来:“刚才我也听出来了,这小子的身边有警察。”

小军点了点头:“那是肯定的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被控制着,电话 是不能随便往外打的。”

小满的表情终于正常了 : “他在给我下套呢……古大彬,你必须死。”

胡金摸着光秃秃的下巴坏笑:“我给他‘下药’了,将就他那点儿胸怀,没准 儿会死在小春手里。”

果然让胡金猜中了,古大彬真的开始分析起小春这个人来,对待小春也不像 以前那么近乎了。小春很聪明,从夜总会出事儿那天开始就发现了古大彬对自己

的态度有些冷淡,主动提出撤出夜总会,负责在夜总会周边地区收那些店铺的保 护费,几天也跟古大彬见不上几面。

警察在调査枪击事件的同时,査封了千岛之夜夜总会,并开始调査古大彬的 违法行为,古大彬失踪了。

大成死了,下葬那天,除了脖子上缠着绷带的万杰过去,几乎没去几个社会 上的人,清冷得很。

庄世强得知大成死了,主动请缨协助警方追査单飞的下落,可是单飞就像蒸 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出事儿那天夜里,小军嘱咐大家这些日子稳起来,一个人走了。有人看见他 去了万云陵,估计是去了大龙的坟头。

胡金在给一个人打电话,一脸媚笑,说自己从一个朋友那儿弄了几幅名人字 画要送给对方,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元庆和小满继续坐着,一是等候警察过来传讯,因为谁都知道单飞跟他们的 关系;二是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果然,半小时后,两名警察来找元庆了,直接在一个单间里调査单飞在汽修 厂以及下班以后的情况。

对付这种调査,元庆很有经验,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让两名警察满意地走了。

警察没有找小满,也许他们不知道小满跟单飞的关系,也许是在观察他的动向。

闷了一阵,小满说:“年前我必须拿下古大彬的夜总会,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我 的打算,拿不下很掉价。”

元庆说:“我看近期你应该稳一稳,万一惹得古大彬发毛,咱们就什么也不要干了。”

小满一撇嘴,正要发话,胡金阴恻惻地笑了 :“咱们都不要动,古大彬很快会 沉不住气的,我了解他。”

小满一哼:“你的意思是等他‘发毛’来找我拼命?”

胡金收起了笑容:“出了人命,夜总会就成了刺猬,谁碰扎谁的手,按照他的 性格,他不会继续供着这个赔钱的‘爹’,他是个脸皮比脚后跟还厚的杂种,面子 在他那儿就像一只臭袜子。所以,他很快就会联系小满哥,宁肯让人耻笑他下贱 他也会这么做,因为这样一来,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他跟咱们还是铁哥们儿,明 白一些的人会认为他很大度,顾及兄弟情面,只有少数人知道他这是‘尿’了, 仔细算来,还是这么做上算……我觉得他最近可能会装一装,找找面子,但是很 快就会按我说的去做了。他吃了我的‘药’,很快会上药劲。”

“那我就相信你一把,”小满瞪着胡金一哼,“早知道你这么会下药,我就不用安排大飞去‘摸’小舂了。”

“大飞这事儿办得没错,”胡金摇着一根手指说,“这样一来,港上所有想‘晃晃’ 的势力都有数了,大飞是咱们的兄弟。”

“你他妈心理阴暗,”元庆笑道,“拿自家兄弟的性命换自己的名声,你不内疚?”

“没有什么可内疚的。大飞办这事儿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谁都怨不着…… 我不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从公司里拿点儿钱吧,”小满冲胡金伸手,“大飞下次联系我,我给他。”

胡金出门,一会儿拿着三万块钱进来,丢在小满的腿上:“也就是大飞,这事 儿换了别人,最多五千。”

小满念叨一声:“嘎杂子”,打着哈欠站了起来,“古大彬要是不找我,我可来 踢胡二爷的裤裆啊。”

半个月后,警察终于传讯小满了,但是小满很快就回来了,因为他确实不知 道单飞去了哪里。

傍年根的时候,古大彬回来了,千岛之夜夜总会重新开张,庄世强负责管理, 古大彬几乎从不露面。

一天,一个倒卖火车票的黄牛来找庄世强,说小春太“力霸”,他的活儿几乎 干不下去了。庄世强给古大彬打电话,嚷得脖子上全是青筋,说本来生意好好的, 自从有了小春,他们再也没过一天清闲日子。古大彬让他去找黄健明,说夜总会 外围的事情黄健明说了算。庄世强又给黄健明打电话,黄健明让他等消息。放下 电话,黄健明直接拨通了天林的“大哥大”,说小春这样做,危害到的不只是他们, 还危害到了天林的利益,因为火车站属于天林的地盘。天林给小春打电话,让他 收敛一点儿,不要犯了众怒。小春答应了,不再找黄牛们的麻烦。

春运期间,火车票十分紧俏,小春的手又伸向了黄牛们,出面的是林林。

林林通过几个铁路警察的关系,迫使黄牛们准时缴纳保护费,黄牛们哑巴吃 黄连,有苦说不出。

庄世强再次忍不住了,打电话约小春出来谈谈,小春答应了。

因为庄世强同时防备着单飞“摸”他,将见面地点约在西海边一家偏僻的咖 啡厅里。

小春提前打点好了那家咖啡厅的老板,晚上,咖啡厅里里外外一个外人也没有。

十点以后,小春和林林如约而至,等在里面的只有庄世强一个人。

坐下,庄世强劈头就是一句:“你的眼里没有我们这些老人了是吧?”

小春说:“有啊,要是没有的话,我直接弄死你们,你们的生意就全是我的了,我一直就有这个打算。”

庄世强不屑地一哼:“既然你这么猛,为什么见了单飞就成了兔子?”

小春说:“我跟单飞是同龄人,我们惺惺相惜,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一批占着 茅坑不拉屎的老贼。”

庄世强从小春的眼里看出了一股杀气,后悔自己来得鲁莽,可是已经晚了…… 小春绕到庄世强的身后,轻轻摸着庄世强的两只肩膀,慢条斯理地说:“打从 一开始我就没拿单飞当我的敌人,相反,我很欣赏他,后来他跟了小满,我们才 成为敌人的。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把小满放在眼里,在他的身上我还犯了一个低 级错误……后来我知道,小满跟你们这些毛贼不一样,你们是耗子,他是老虎…… 不错,小满开枪打过我,这事儿很大,几乎让我丧失了再混江湖的念头,所以, 我记恨他,总有一天我会跟他要个说法的。可是你们能跟他相比吗?你们他娘的 要义气没义气,要胸襟没胸襟,整个一群钻屎堆的蛆!所以,别怪我,哥哥,你 们挡我的财路,必须死……”说着,亮出一把理发店用的刮胡刀,按在庄世强的 脖子上轻轻一拉,“再见吧。”

庄世强抽搐一f,捂着脖子想要站起来,没有成功,歪歪斜斜地躺在了地上, 一溜鲜血喷泉一样喷在了地上。

小春用桌布擦了擦刮胡刀,丢在庄世强的脑袋边,冲林林一笑:“这就是一条蛆。” 走到吧台边,小春给古大彬打电话:“哥,老庄哥死了,不是我干的。”

古大彬在那边一笑:“死就死了吧,早死早托生。”

林林将一个装满钱的袋子递给战战兢兢跟过来的咖啡厅老板,伸手一戳他的 胸口 : “出了事儿,你死全家。”

小春想要挂电话,古大彬的声音在那边高了起来:“春弟,千岛之夜你来管理!” 小春笑了 : “我不是那个意思。哥,我现在挺好,就是不想让别人挡我的路。” 古大彬顿了顿,跟着笑:“那我就只好转让给小满了,你们我都惹不起。” 小春的脸色阴沉下来:“我不是股东,我没有资格了解这些……哥,你把夜总 会给天林吧,他想要。”

那边沉默了,过了好长时间,古大彬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我也不希望有人对 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小春挂了电话,仰着下巴往外走:“装逼的都得死。”

外面飘着细密的雪花,路灯被雪花包围,光圈中就像有无数飞蝇在纠结、乱撞。

庄世强的死讯传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元庆就知道了,是胡金打电话告诉他 的。胡金说,昨天半夜,古大彬给小满打电话,说庄世强不会经营夜总会,想要

转让给小满。小满本来今天一早要去找古大彬谈转让夜总会的事情,钱广跑进来说, 古大彬的夜总会去了不少警察,一打听才知道,管理夜总会的庄世强被人杀死在 西海边的一家咖啡厅里。小满大怒,给古大彬打电话,打不通,坐在酒店里发狠。

放下电话,元庆的心情很平静,早在入监队的时候,元庆就给庄世强下了结论, 他早晚会暴毙。

给一个在邮局上班的朋友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买几个“大哥大”,元庆洗 脸刷牙。

岳水嘴里嚼着油条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表哥出事儿了,人和车都不见了。”

见元庆没有反应,岳水絮絮叨叨地说:“有人说,他的出租车被人给抢了,人 很可能也遇害了……昨天半夜你睡得沉,梁川来电话你没听见,我接的。这事儿是 梁川说的,梁川让你帮忙打听打听这事儿是谁干的。我骂了他一顿,我说,抢出租 车的不是好人,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跟他们是一路人?梁川说,小哥有办法打听, 他的信息广。我说,警察信息更广。他说,他不相信警察,从严打那天就不相信了。”

元庆坐到电话那边,给梁川打传呼,梁川很快就回了电话:“小哥,救人要 紧……”

梁川说:“昨天是表哥的早班,他应该下午交车的,可是等到天黑也没有他 的动静,半夜,警察来了,说在郊区的一条土路上发现了他们的车,车上有血迹, 司机不见了……现在我正在协助警察调查,”梁川的声音就像一条垂死的狗,“小哥, 你别把事情想歪了,我觉得你认识这方面的人多,你帮我打听打听……” “梁腚眼儿, 以后咱们不是兄弟了,”元庆的脸色苍白,“你侮辱了我的人格。”

拔下电话线,元庆瞅着屋角的一堆垃圾,恨恨地说:“我会帮他的,但是话不 能这样说。”

岳水跟过来点头:“对,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我已经安排儿个兄弟帮忙打听去了。”

元庆皱了皱眉头:“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从今往后,你只需要管好汽修 厂的账,其他的一概不要打听。”

岳水吐一下舌头,缩着肩膀往门口走:“我去汽修厂了,你忙就不用过去了, 有我呢。”

瞅着岳水的背影,元庆忽然想起了小军说的关于岳不群的话,不由得一阵心烦, 岳水好像真的有点儿阴险……前几天,岳水偷偷告诉元庆,说小满跟小凤吵了一架, 因为小凤说自己怀孕了,要把孩子生下来,小满不同意,说他不想让孩子当黑户。 小凤说她可以找人改年龄,年底结婚,小满说,结婚跟生孩子是两码事……后来, 小满动手打了小凤,小凤跑出去了。小满也不出去追,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去了

胡金的酒店。小凤回来找小满,没找着,打听着找到岳水,让岳水去找小满,岳 水找到了小满,小满不说话,也不回去,眼圈是红的。

本来这事儿也没什么,可是岳水最后的一句话让元庆很是反感。

岳水说:“军哥骂了小满哥,说打老婆的不是男人,小满哥要跟军哥动手,说 他多管闲事儿。”

元庆说:“以后你的嘴不要这么碎。这些事情该我知道的,他们会告诉我,不 该我知道的,我知道了也没用。”

元庆心里明白,有些话只要一传准变味儿,就像寓言里说的,一口痰,传来 传去就变成了一只鹅一样。

吃了几根油条,元庆给穆坤打电话,让他抽空去找一下肖卫东,顺便问他什 么时候去办批发市场那事儿。

放下电话,元庆嘿嘿一笑,卫东大哥直到现在还没找到感觉,到了我打他一 个人情的时候了。

下了楼,外面的雪刚停,地上薄薄的一层,踩上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等车的时候,元庆的传呼机响了,一看,是天林的大哥大号码,元庆的心一紧, 天林这个时候找我什么意思?

找了一个电话亭,元庆给天林回电话,没人接,元庆打了一个车,直奔金金 鑫大酒店。

在车上,元庆的传呼机又响了,是梁川的号码,元庆没理。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传呼,这次的号码是金金鑫大酒店的,元庆估计是天林 到了那边。

下车,元庆没有直接去酒店,在一家小卖部拨通了酒店的号码,电话是胡金 接的。

“小满跟天林打起来了,”胡金在那边苦笑着说,“刚才天林来找小满,两个人 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崩了……天林说,古大彬天不亮就去找天林,要把夜总会转让 给他,天林说,那边出了事儿,以后的生意肯定不好,不想要。古大彬说:‘那我 就交给小满了。’天林来找小满,对他说,古大彬这是在里面搅事儿,让小满不要 上当。小满说:‘这是我的事儿,与你无关。’天林说:‘你要是接了,单飞的事儿 还没完,你这是自找麻烦。’小满说:‘你别跟我装逼,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早干 什么去了? ’然后就开始骂天林,说他养不熟,天林要走,小满不让……”

“天林走了没有?”元庆觉得天林确实有点儿装,也不看看你在这些人的眼里 是个什么玩意儿。

“走了……”胡金有气无力地说,“小满打了天林一拳,天林要还手,卫东大 哥来了,拉开,让天林走了。”

“我就不上去了,”元庆想了想,“你好好劝劝他,别让他乱动,我去找找梁川, 表哥出事儿了。”

“你不用去了,表哥的事儿我知道了。”

胡金说,街面上的人都知道了,表哥的尸体在离出租车不远的一条沟里发现 了,是被人用绳子勒死的,凶手也抓到了,是两个流窜犯干的,他们本来是想抢 点儿钱回家过年,可是表哥的身上没有钱,他们这才起了杀心。“你不要去接触梁 川,”胡金说,“警察怀疑是梁川安排人弄的这事儿,因为醒表哥之间有经济纠纷。” 元庆没有说话,眼前老是飘忽着一些他跟表哥在看守所时的影像,异常清晰。

走出小卖部,元庆的传呼机又响了,元庆返回去,拨打了那个号码,接电话 的是梁川。

“小哥,陈师傅死了……”

“警察不让我外出……”

“我知道。好好配合调査。”

“小哥,陈师傅死得好惨啊……我不是人,我就不应该让他出门,昨天不宜出 行,凶兆,下雪……”

“小哥,你说人活着咋就这么难呢?他才二十七岁,不该死得那么早,死得应 该是我……’’

元庆默默地挂了电话,眼前全是弯弯曲曲的风。

元庆的腿发软,有点儿站不住的感觉,摸着门框蹲了下来,外面有几只麻雀 在雪地上跳来跳去。

有踩雪的声音传来,元庆抬头一看,肖卫东笑眯眯地向他走来,嘴里呼出一 团团的白气。

元庆站起来,突然就有一种想要跟肖卫东大醉一场的冲动:“哥,喝点儿?”

肖卫东站住了 : “不想喝。知道我从哪儿来的吗? ”没等元庆问,肖卫东接着 说,“我去了批发市场!操他二大爷的,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啊,人山人海,涨潮似的, 从下半夜就开始忙,一直忙到现在,全是外地贩子……我看见徐四海在那儿拿着 个账本收账,跟他妈工商税务一样……我跟他聊了一会儿,他跟我装糊涂呢,意

思是不让我掺和那边的事儿。我把话给他撂那儿了,我说,我肖卫东三十多了还 没‘立’起来,这个市场就是我‘立’起来的跳板,何况还有魏大浪等着找个饭碗呢。 他光笑,不发表意见。你不知道我跟他的关系,打小我们就一起‘捣套子’,后来 跟了瓦西,又认识了魏大浪,当年我们好得就像一个人,他比我小了几岁,很听我的。 我让他不要挡我的路……”

元庆摇了摇手:“你不用说这么多,你就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吧。”

肖卫东一怔,接着笑:“徐四海不是个没脑子的,所以不急动手,哥哥现在有 ‘抻头’,先看他的表现。”

元庆一哼:“那你过来找我干什么?”

肖卫东瞪大了眼珠子:“不是你让大坤过去喊我过来的吗?大坤说你了解市场 那边的情况,要通报。”

“哈,你不说我还忘了……大坤的嘴真快。是这样,小菠菜的人现在控制市 场。”

“你别啰唆了。徐四海就是小疲菜的人,你了解的还不如我多呢。”

“我还没说完呢。小菠菜跟戚黑子现在闹得不共戴天,咱们应该趁这个机会, 马上抢他的地盘……”

“歇歇吧,”肖卫东连连摇手,“乘人之危不是好汉做的营生!听我的,明年开 春再说。”

“万一在这个期间,别人插手呢?”

“那就更好了!一群老虎放上山,谁的爪子大,牙齿尖,谁就是老大!”

那天,元庆跟肖卫东喝了不少酒,从中午开始,一直到晚上。从酒店出来, 元庆第一次明白找不着北是什么意思了。

肖卫东追出来,扬言要一次性喝“挺”了元庆,元庆亟亟如惊弓之鸟,奔着 停在门口的一辆摩的就去了。

下车,元庆掏钱,钱包不知道撂在哪里了 : “小哥,几块?”

摩的司机是个东北人,口气不是一般的硬钱:“少鸡巴磨叽,三块!”

本来元庆想把手表给他,一听这话,转身就走。

摩的司机追上来,一把揪住了元庆的头发:“给钱!"

元庆想挣扎,身上没有力气,正着急,头顶蓦地一凉,肚子上紧接着挨了一脚: “三块钱留着买棺材板吧!”

摸着从头上淌下来的血,眼望摩托车留下的那溜烟尘,元庆傻傻地想,看来 以后我不能留长头发了。

过后,元庆观察金金鑫大酒店门口那些摩的司机,一个也不眼熟,酒后眼拙 还是人家“隐”了,不得而知。

这事儿,元庆谁也没告诉,太掉价了……

元庆以为砍他的这个人只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外地人,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个有 心人,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砍的人是谁。此人名叫富义,因为在老家砍了人,流窜 到了这里,算是最早从东北“反闯”山东的那拨人里面的一个。起初在威海的一 个建筑工地做小工,因为工资经常被克扣和拖欠,富义一怒之下绑架了工头的孩子, 勒索了几千块钱,潜来这里当起了摩的司机。前几天,他拉了一个客人来金金蹇 大酒店,发现这里的生意不错,就在这里“靠活儿”。当他发现胡金这个其貌不扬 走路像夹着一只篮球的人竟然是这一带“道儿”上响当当的人物时,本身就不是 个安分人的富义头脑当场发热,有了想要搏一下的打算,他想起了他生活的那座 城市里一个叫许江的人。许江在当地混江湖的人群中小有名气,当时二十七八岁, 长相凶悍,下手狠毒,外号许大马棒。富义回东北找他的时候,他正背了案子, 踅摸着往哪儿跑,直接跟着富义过来了。那些日子,许江白天躲在出租屋里,晚 上联系他的老乡,富义则继续“化装侦查”……这股势力就像一群潜在水底的鳄鱼, 一旦时机成熟,必将跳出来,张开血盆大口……这一切,当地的几股势力全都没 有注意到,他们只注意浮在水面上的对手。

过小年那天上午,小满来找元庆,醉得一塌糊涂,元庆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 站都站不稳,满嘴胡言乱语的人是小满。小满说自己是个杂碎,活在世上纯属污染, 要找根绳子上吊。元庆问他为什么这样说,小满哭了,两手乱抓眼前的空气,说他 对不起小凤,对不起小翠,对不起世上所有的女人。元庆好说歹说才让他安静了一 点儿,最后趁他队在**吐酒,将他绑在**,给岳水打电话问他小满的事情。

岳水说,小满找不到小凤了,小凤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

元庆又给李淑梅打电话,李淑梅说,小凤怀孕已经四个月了,一直心情不好, 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元庆让李淑梅留心打听小凤的下落,回来,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睡梦中还在流 泪的小满,心中一阵阵地毛糙。

岳水回来了,元庆让他看好小满,自己要回家陪老人过小年。

出门的时候,岳水告诉元庆,单飞跟小满联系过,拿走了三万块钱,跟全发 一起又走了。

元庆递给岳水一个大哥大,说,如果单飞再露头,就把这个给他。

那个大哥大里面没有卡,元庆说,单飞只要拿到电话,自己有办法用。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爷子问元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元庆不敢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抱着三个月大的小侄子嘿嘿:“爸爸你已经有孙 子了,别的就不要操心了。”

元庆他妈不住地给元庆夹菜,说元庆瘦了,在外面要注意身体,搞得元庆的 鼻子一阵一阵地发酸。

下午,元庆没有出门,大哥大也关了,陪老爷子下了一下午象棋。

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这个下午显得异常落寞。

电视消了音,一些幽灵样的人在屏幕里来回走动,让元庆的心感到空虚,觉 得这些人跟自己身边的人一样没有质感。

晚上,元庆跟哥哥去外面放了鞭炮,刚要回来吃饭,岳水来了,喊出元庆, 悄悄说:“小满不见了。”元庆边开大哥大边问:“你没有给他打电话?”岳水说:“打 了,他不接。中午我让饭店送饭过去,小满哥不吃,只是一个昏睡,”岳水愁眉苦 脸地说,“我还以为他真是醉死过去了呢,正准备打个盹,他又醒了,絮絮叨叨地 跟我念叨大龙,说他欠大龙的,他没有亲手给大龙报仇,念叨完大龙又念叨单飞, 说单飞要是出了事儿,他干脆就不活了,因为单飞是因为他才出事儿的。我好歹 哄着他睡下,他又念叨小凤,说等小凤回来,全听她的……”

“好了,电话通了,”元庆示意岳水别说话,“小满,你在哪儿?”

“在公司,”小满的语气很正常,“小军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给我打,我过来了。”

“操,那你也应该跟岳水打声招呼再走嘛!他还以为你又……”

“有些事情我不想牵扯到他。你也过来吧,小军有事儿跟咱们商量。”

“再急的事儿我也必须在家陪老人过完这个节。”

“那你就不用过来了,反正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小满顿了顿,“就是古大彬夜 总会的事儿。”

元庆说声“知道了”,挂了电话。元庆让岳水先回去,站在门口长长地吁了一 口气,回屋坐下,静静地吃饭。老爷子似乎看出来元庆有什么心事,说:“你要是 有事儿就去办,不能耽误了工作。”元庆说:“过节了,得给几个管事的送礼,去 晚了不好。”老爷子挥手让他赶紧走。

出门的时候,元庆在心里跟自己发狠,以后安顿下来,一定不能这样了,为 人子女首要的是孝顺。

元庆没有想到,他所谓的安顿是没有止境的,有饭吃是安顿,有房有车有事 业有儿女也是安顿,他没有把握现在。

小满已经醒酒了,安静地坐在公司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眼前的烟缸里躺着一根冒着青烟的雪茄。

小军斜靠在一只圈椅里,歪着脑袋看刚进门的元庆:“耽误你孝敬老人了。”

元庆摇手:“你没回家?”

小军一笑:“习惯了,我不回家已经十多年了……”

元庆不知道,小军的爸爸十天前刚去世,小军谁都没告诉。

“我赶他走了,”小满抬了抬头,“古大彬的事儿我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上次 他去,差点儿没让人给‘圈’在那儿。”

“古大彬又耍什么花招了?”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小军点了一根烟,抽一口,望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堆烟, 冷笑一声,“事儿开始有意思了……我从头说啊。是这样,古大彬的夜总会开不下 去了,逼着一个开眼镜店的南方人接手,价钱从一百万砍到三十万,人家还是不 情愿,他又想玩当年强买强卖那一套,让万杰安排他的小弟整天过去骚扰人家的 生意,砸店不说,最下贱的招数都出来了,堵锁眼,往卷帘门上抹屎……万杰又 出山了,脖子是歪的,形象更吓人了,呵呵……那个南方人也不是个善茬子,报案, 不管用,索性关了店,满世界找杀手,要‘做’了古大彬。古大彬不傻呀,他知 道这事儿已经明了,南方人出一点事儿他就脱不了干系,但又不想就此拉倒…… 后面的小满知道,小满你说。”

小满抓起雪菊猛吸了两口,愤愤地说:“他给我打过电话,一分钱不要,让我 接手,我他妈傻呀?”

元庆笑道:“就是,咱不是彪子……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小满又把烟丢了 : “我送给他两个字,滚蛋,直接挂了电话。”

“也不对,”元庆皱了皱眉头,“你在千岛之夜夜总会上面用的心思不少,就这 么拉倒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跟军哥正商量这事儿呢。”

“你别扯远了,”小军冲小满吹了一口烟,“说说小春跟天林的事儿,我也没弄 明白呢。”

“哈,我还忘了……古大彬被我戗了那一回,再也没跟我联系,过了几天,我 接了一个电话,”小满摸起雪茄烟抽了两口,用力吹眼前的烟雾,“你想都想不到 是小春这个找不着娘的孩子!他在电话里第一句就是,“小满哥,我给你赔礼道 歉”……我不跟他啰唆,直接问他找我干什么,这小子吞吞吐吐地说,他听说古 大彬要便宜处理了夜总会,就带着五万块钱过去了,古大彬要十万,小春说先给

五万,剩下的半年后给。古大彬答应了,说那五万就算了,算他的股份,两个人 正准备签合同,天林带着十万块钱来了。小春很媪尬,直接让出来了,说,他本 来就想让天林哥接手的……这小子说这事儿的口气那个惨啊,就像受了委屈的孩 子。我知道他很难受,你想,他跟着天林混了那么长时间,甚至现在还是天林的小弟, 遇上这种情况能不难受?我问他:‘你就是来跟我诉苦的?’他说,他是连道歉加 透露消息,夜总会有主儿了。”

“我明白了,”元庆笑道,“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这有什么?”

“你不懂,”小军说,“天林肯定不是自愿接手那只刺猬的,这里面有跟小满‘制 气’的意思,也有可能是广维胃口大开,开始往这个行业伸手了,他是先来试 探反应的。小春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吞了苍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 是目前他又在天林那边,外人怎么看他怎么像天林的小弟。他很聪明,绝对不 会因为这个跟天林闹不愉快,这牵扯到自己的名声,所以,下一步古大彬要有 麻烦了

“这不需要咱们操心吧?”

“咱们不操心,但是《孙子兵法》说……算了,不卖弄了。等着看笑话吧。”

“看你这意思,已经有苗头了?”

“有苗头了,”小军坏笑道,“古大彬脸皮真厚,反悔以后就撺掇小春去批发市 场,因为批发市场有他真正的对手,小菠菜。”

“小春去了?”元庆的心一紧,“我跟肖卫东要去,小春可千万别横插一杠, 不然又要啰唆。”

“还不清楚,有人看见他最近经常过去溜达……咱们先不要理他,先看他们的 笑话。”

“那么,千岛之夜咱们放弃了?”

“决不放弃! ”小军和小满几乎同时叫了一声,对望一眼,互相一笑,小军说: “要是放弃这个夜总会,就等于对广维宣布咱们放弃了这个行业,这叫示弱,也就 是咱们常说的‘逼裂’。记得看守所有句话,叫逼裂一次,一生逼裂……咱们三个 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正在商量嘛,”小满摸了一把满是胡楂的脸,“我的意思是,直接找天林 谈判,识相的就走人。”

“那不好吧?”元庆说,“天林既然去了就不可能随便走,他的脾气我了解, 他不怕事儿。”

“都听我一句,”小军将烟头狠狠地截在桌子上,“咱们都‘抻’起来,不出三个月,他们准出事儿!”

小军说对了,开春以后,千岛之夜真的出了事儿,这件事情就像一根导火索, 燃烧过程中有不少人被烫伤、被吓跑、被惊醒,最终引发了一场连环爆炸。这些 有大有小,持续了将近两年的爆炸几乎将所有的人都炸蒙了。由这场爆炸开头, 几年后元庆再次进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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