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4

天空放晴了,小鸡也出来觅食了。这个冬天难得这么好的天气,无齿的老太太们一边端着面疙瘩靠在墙角贪婪的吸收阳光,一边还囫囵不清的聊着些我听不懂的话题,这样的日子真让人感到温暖。学校里该忙的事也差不多了,卫生都彻彻底底的搞了干净,期终考试也结束了一个星期,这几天在家等着拿成绩单回合肥。其实对成绩单我没有多少兴趣,不是一百就是九十九,不是九十九就是九十八,以此类推,有什么看头的呢?可我爸妈要看,他们要看到白纸黑字才能确定我不是象自己所说的那样,在七里桥中学初二班里,我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小花上班去了,我没事就看武打电视剧,有时也逼着自己看些机器猫什么的,可年龄让我不得不对动画片表现出极大的失望,武打的或者爱情片才能吸引我,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唉,年龄不饶人啊!

我想我是过分自信了,考试成绩单拿到手,我对自己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以前老感觉自己聪颖过人,学习一流,各种难题手到擒来,现在我认为自己也不过如此,还真应了那句话,别把自己当颗葱,什么一百,九十九的,现在看来我真的很自负。事实证明,我没有完成既定目标,没有达到自己定下的要求,我不敢去想一百分是什么样子,我只能停留在这个档次----语文九十八,数学九十七,英语九十六……

这个成绩我不满意,因为总成绩排在全班倒数二十八位,总共也就三十个人吧。但有一个人对这个成绩很满意,不是我舅舅,也不是表哥胡,更不是小花,她是蒋小红。

蒋小红所在的护校,已经放假,上午她赶到家,下午就来见我了,准确的说,是我大舅来见我,她陪着来的,好象是找我小舅的,又好象是找我的,反正,大舅在跟小舅聊天时,说,让三子也一起过来聊聊吧。

我大概是在看《婉君》,电视很好看,是琼瑶阿姨写的小说,后来拍成了电视剧。小说本身写得相当吸引人,让人过目难忘。因为里面美女太多,我都记不起主要的情节了,就看到演婉君的那个小妹妹非常可爱,脑袋象南瓜似的,眼睛跟杏仁似的,辫子象麻花,嘴巴象樱桃,鼻子象大蒜,耳朵象锅贴。我当时就产生了幻想,这么一个小女孩要是喊我“无计哥哥”,我大概愿意少吃二两饭,少活六十秒。正想着,后面就有人喊“无计”,我一回头,天,婉君来了。

蒋小红现在长得跟婉君象极了,脑袋象杏仁,眼睛象南瓜,鼻子象樱桃,嘴巴象麻花……我当时就产生了幻想,他要是在“无计”后面加上“哥哥”俩字,我肯定少吃三两饭,少活八十秒。

一个学期过去,蒋小红有了些许变化,长相中庸,但身材越发成熟起来,比我第一次在车厢里与她邂逅更让我感觉她具有成熟女人的韵味,整体气质来看,她还是不错的。女人嘛,一旦脸蛋太好看就显得没有韵味了,只有成熟的身材才可以增添无限的女人魅力。

蒋小红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辈分比我低,所以她喊我无计的时候还满虔诚的----知道占人便宜至少语言应该充满神圣。我回过头来跟她聊。小红的外公,也就是我的大舅,说小红还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想留在合肥。我点点头,说,那多好啊,合肥是个好地方。大舅说,我也知道是个好地方,可怎么能留下去呢?大舅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是啊,怎么能留下去呢?你望着我,我也不知道啊!蒋小红坐在一旁不搭腔,小舅坐在一旁不作声,大舅没什么话说就瞪着眼睛,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睁着眼,几只眼珠子就这样在空气中碰撞,一切尽在眼珠中,一下子就冷了场。

还是小舅主意多,他吸了口烟,说,小外甥,你回家跟你爸妈说说,就讲你大舅小外孙女护校要毕业,可能想想办法留在合肥实习。小舅面前升起他刚刚吐出来的袅袅烟气,我看不清他说话的神情,但我能看清其他人的表情,大舅和蒋小红不约而同的将头转向我,两双眼睛有目的的盯着我,我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闷闷的回答,好,我回家就跟我爸说,但不知道可管用,他们到合肥没几年,认识的人也不多。

大舅看我表态,高兴的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蒋小红惊叫道:不好,我姥爷过分激动又犯老毛病,晕了过去……

我大舅因为一时情绪太过激动,出现了短暂的晕厥现象,蒋小红在他嘴唇上边掐了一小会,他就醒了过来。他满脸的歉意,向我们道歉说,不好意思,刚才没控制好有点激动过头,不过还是要麻烦无计回去跟爸妈说说,小红的工作问题还要多费心!我受宠若惊的说,没关系,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帮不上忙,也不要怪罪我们。

然后,大舅就心无旁事的和小舅谈牌经之道,我和蒋小红就在一旁无所事事的闲聊。我忧虑的说,期终考试成绩不是很理想。蒋小红看了我的成绩单,惊讶道:不错了,很不错了,不要过分要求自己,这样的成绩挺让人满意的。蒋小红说话时,眼睛透着清澈的光,不象是安慰我的谎话。跟她说话我觉得很舒服,就象在家时跟母亲说话那样,既能交心似的倾诉,又可以毫不顾忌的白眼相待。我刚才就对她翻了下白眼,她立刻停住话头,眼睛里迷茫起来。我说,你继续说啊,我听着舒服呢!她说,不说了,我听你说。我心里其实真的满惬意的,但我就是想表现下大男子主义的劲头,要让她觉得一切得围绕着我的话头转,以我为中心。大概所有人当中,除了我妈和小花,也就蒋小红能让我胆量和勇气耍一下威风了。

我突然想到李雪,她是我唯一可以低下高傲头颅的人,我甚至愿意为她把自己的头搁在地上,两只脚丫子竖到她眼前博她一笑,我也愿意围着她转圈,转到头晕,转到精疲力竭,我就想围着她转,如同希望其他人围着我转一样,当我成为中心的时候,我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体验短暂的快乐,我想李雪也一样,也会象我这样的拥有快乐,既然她快乐,我便什么都可以为她做,你说我贱不贱?

想啊想得,我就把蒋小红当成了李雪,眼前浮现了许多幻想中的镜头,嘴巴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李雪”,蒋小红很是困惑地问,什么雪?我反应了过来,连忙囫囵的说,雪,外边的雪……蒋小红抿着嘴笑,“瞧你那傻样!”

小花说,他们单位到年二十九才放假,我说我等不了那几个礼拜,我想家想得厉害,小花说,你那么想家吗?我说,那当然,特别地想。其实小花并不知道,这个“家”里有一个重要的成员,就是李雪。

那怎么办?我请假吧!小花说。

小花如果去不了我家才是最好的结局,我真的不太情愿寒假里又要和小花待在一起,我只想着与李雪为伍,可老妈非得要她去,这下她去不了可不能怪我了吧!哈哈。

请假多不好,老板会骂的。我说。

可我想跟你一起回去过年啊!小花说。

那上班重要还是过年重要?若要天长地久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就想和三哥在一起嘛!小花说着,脸倏地红了。

我正经的对小花说,工作为重,儿女情长可以放在后面嘛,我们都还小,有的是时间,对吧?

小花想了想,点头说,好,我不请假了,我听三哥的。

我舒了一口气,说,这才乖,这才讨三哥的喜欢。

小花听了我的话,这次不跟我一起回家过年,我心里那高兴啊,这下终于可以用整个寒假和李雪卿卿我我又不招我妈的骂了。小花说送我上车,我说不用,我不想你难过。小花坚持要送,还说,看不到我只好送送我了。我说,好吧,送就送,只给送到车站,千万别舍不得一直送到合肥。小花扭捏道:三哥,你真讨厌!

我收拾好所有行李,整装待发。这个夜晚我失眠了,反反复复神出头去看屋外的繁星,有点冷清,有点肃静,但那天空好象是湛蓝,竹林好象是碧绿,门口的那条狗好象是天狗,一切都那么美好!我也好久没这么抒情过,想着即将就要回到合肥,即将见到我老妈、老哥以及李雪,顺带张平、猪头这些人渣们,心里是越想越兴奋,越兴奋就越难以入眠。外面很安静,想出去走走,但大门被插起来,要弄开它必将产生很大的声响,吵醒睡梦中的舅舅、表哥们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在最后一晚,我还得继续保持我斯文的形象,所以,也只能打开窗户,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再拿把口琴吹一曲《六安郊外的晚上》,这样还不过瘾,又情不自禁的唱起深夜版《水手》,越唱越带劲: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睡,起来唱首歌……有人轻咳了一声,我赶紧止住歌声,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最后一晚一定保持住礼貌。关上窗户,从墙上摘下舅舅的二胡,小心翼翼地拉起《二泉映月》,又把表哥的吉他拿过来,轻轻弹了曲《恰似你的温柔》,还有啥笛子、洞箫、唢呐等乐器,我嫌麻烦就不一一演奏了。

熬到三、四点钟的时候,大概折腾累了,终于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真是奇怪,睡梦中谁不梦偏偏梦到小花,只见她撑着黑布伞款款向我走来,投给我太息一般的目光。我纳闷道:小花,这么晚还来干什么?虽然我一个人睡,你也不能有啥想法啊!小花指了指肩膀上的包,说,“三哥,我妈让我跟你一起回合肥,我请好了假,咱一起走。”

我睡眠不深,知道这是一个梦,就不以为然道:“开什么玩笑,半夜三更到哪去?快回去睡觉!”

小花不依不挠地说:“三哥,我真的要跟你一起走,天都要亮了。”

我正要说什么,,舅舅在一旁说话了:“三啊,你在嘀咕什么?还不起来收拾收拾。”

我说:“舅舅,我在做梦呢,小花非要跟我一起走,幸亏只是个梦。”

舅舅大声喊道:“做你的大头鬼!你这个伢真以为在做梦呐?你睁开你的小眼看看。”

我被舅舅一吵,意识清晰起来,不情愿的睁开眼,一下子就傻了,小花果真就在眼前,打扮得跟进城一样,肩膀上还背了鼓囔囔的包,外面的天已经泛了白,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不去了吗?怎么一大早又过来了?”我满脸疑云的问小花。

“我妈让我提前请假跟你回合肥过年,刚才已经说过了啊。”小花有些委屈的说。

“你怎么能这样,决定的事改来改去,也不给我个心理准备,这不是日摆我吗?!”我严厉的批评小花,可她不吱声,我也凶不起来,只觉得这个寒假又没劲了。

早上来送我们的人还真不少。大舅,蒋小红,小花的妈。

看到杨阿姨,我不由地问:“杨叔叔怎么没来呢?”

杨阿姨楞了一下,说:“他有病,在躺着呢。”

我恍然大悟,竟然问这样一个弱智的问题,大概是我还没睡醒。大舅让我们路上小心,还叮嘱我回家问父母好,跟他们说说蒋小红的工作问题。我说好,然后又找蒋小红,刚才还看到她,这会就不见人了。大舅说,小红回家把碎好的玉米粉拿来给你们捎上。我说,不要客气了,大老远的带着也不方便。大舅说,不多,就一小口袋,主要是给你爸妈尝尝,城里人没那个东西。不一会,蒋小红拎了一口袋东西过来,交到我手上。我说,没装别的东西吧?小红说,没有啊。我稍微降低嗓门说,没把自己装上啊?蒋小红“扑哧”笑出了声,说,装上怕你背不动。小花看到这情形就问,装什么呀背不动?我说,反正不是装你,别问那么多。

我和小花背的背,拎的拎,跟众人挥手告别,小花的妈扬着嗓门喊,三啊,小花包里有煮好的鸡蛋,饿了就拿出来吃,我放了十个呢!我吃惊不小,十个这么多,也不怕把我们噎死!小舅也说,小外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我侧着身子挥手道,知道了,你们回去吧。话刚说完,脚底下一滑,整个身体伏倒在地,我定睛一看,恨恨地骂道:谁他妈昨晚在这儿拉屎?!

在最后关头,众人都已离去之时,我发现了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好象跟踪我们好长一会,在我隐隐约约看到他时,又突然隐遁不见了,但是,凭那个身影我可以断定我认识他,熟悉他,虽然没有证据肯定是他,就那个身高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除了陈大壮,不会再是别的什么东西。

年关回家的人还真不少,一个限载四十人的客车里估计塞了六十人。坐在我身旁的是小花,一个安静、朴实的小姑娘。记得上次来六安时,我身旁先是成熟可人的蒋小红,后来又是年老讨嫌的老妇女,一路上我从天堂掉到地狱,开始享受头发香味,后来承受脑袋重力,心情相当复杂。现在好了,就小花在我身旁,不会再让我的心情大起大落了。她精神得很,一路上没怎么打盹,反倒是我的脑袋靠在小花的肩膀上摇来晃去,心里面我很不好意思,可小花很愿意那样,一句怨言也没有。我认为有必要让她了解我内心的想法,就告诉了她:小花,你也太瘦了,肩膀没一点肉,把我太阳穴杠了个大包!

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挨着睡觉,有人闲着聊天,小花说,有点饿了,就拿出几个鸡蛋,剥好后给了我俩个,我张嘴就吞了下去,顿时整个人就定住了,差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前排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咕咚咕咚”喝着矿泉水,我勾着眼睛,心想,我要是能喝上俩口多好啊!在过道另一边的一个年轻人凑过来象发现新大陆般指着老人家手上的瓶盖子大声喊道:“老人家,你中奖了!”

“中奖?中啥子奖?”老头疑惑的看着年轻人。

“哇,中了二等奖,可以去经销公司领奖,有五千块钱呢!”年轻人贪婪的盯着瓶盖子,眼睛冒火。

坐在老人旁边的平头年轻人凑过来看了看,也吃惊的喊:“果然是中了二等奖,老人家运气真好。”

“哦!不,我自己晓得,我自己看就是了!你帮我把瓶子拿一下。”

不知道为啥,我竟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替老头拿水,然后不由自主一口气喝了一半,大概是我被鸡蛋噎得受不了了吧!

年轻人问:“恩!大爷你看是不是?”

那老头一把仔细看着瓶盖,喜极而泣:“天啊!我活了一大把岁数,今天终于走了一回运。我这把老骨头要值钱了。”

我舌头一土,赶紧缩回头。

我心里很不平衡,喝水也能喝出钱来,我咋就没那好运气呢,五千块呐,我可以买多少个烧饼,买多少件衣服,吃多少只冰棒啊!我可以给父母买人参蜂王浆,给李雪买虎皮大衣,给自己买正宗皮夹克,妈的,剩下的钱给小花买个草帽戴戴也花不完,我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心里正想着,年轻人又说话了:“大爷,这奖要到合肥的公司去兑,你可认识啊?”

老头说:“还要到省城啊,我在肥西就要下车了啊!”

年轻人说:“那就麻烦了,我也是到肥西的,不过我经常到合肥出差,你把这个奖卖给我,怎么样?”

老头想了想,手中的瓶盖握得更紧了,他旁边的平头年轻人也跟着说:“是啊,老人家,你兑这奖不容易,不如卖给他,你白白赚几千块钱,又省事又省力,多好啊。”

老头咬了咬牙说:“好,就卖给你,出多少钱?”

年轻人说:“这奖还要上缴百分之二十的税,拿到手就四千块钱,还要请兑奖的人吃饭喝酒,再去掉来回车费,剩下也不多了,这样,我出一千块钱,你卖给我。”

老头连连否定:“太少了,没有两千块我不卖。”

我心里盘算,两千块也划得来啊,可惜我没有那么多钱,否则,这瓶盖定是属于我的,唉,可惜啊!

年轻人说:“大爷,我是诚心想替你解决负担,你想啊,去一趟省城也不容易,坐车、吃饭、住宾馆都要钱,一来二回,这钱到手也就没多少了,这样,我出一千五,你卖给我,就当在路边捡了宝,怎么样?”

老头眼珠子乱转,大概是在打小九九,盘算自己划不划得来,他旁边的平头小青年说话了:“是啊,大爷,我劝你还是卖给他得了,图个省心,反正这是笔意外之财,白得一千五不烫手。”

老头眼珠子又转了十八圈,好象极其痛苦的下了决心:“好,看你这个小伙子这么诚心又提醒我中奖,就一千五卖给你。”

年轻人高兴的要蹦起来,赶紧翻了翻身上的口袋,上衣口袋,裤子口袋,甚至内衣都翻了一遍,最后苦瓜着脸说:“大爷,摸了全身就摸了一千块钱,我真的是想诚心买啊!”

老头把瓶盖往胸口一扣,说:“没有一千五坚决不卖,谁出得起一千五就卖给谁。”

年轻人立刻紧张起来,哀求着说:“别急,大爷,让我想想办法。”

年轻人皱了皱眉望了望全车人,问:“请问哪位到合肥?。”

我条件反射般的答道:“我……”

年轻人侧着头问:“你是去合肥的?”

我第一个迸出话来后,后面有好几位都应着,“还有我”,“我也是去合肥的”……年轻人说:“机会难得,但也有先来后到之理,这位小兄弟,你可出得起五百块,咱合伙把这盖子买了,回头去合肥兑了奖,咱平分。”

我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五百块换两千块,天大的好事啊!当下,我就从头开始摸自己身上所有装钱的地方,不就五百块嘛,搓也要搓出来!

我记得我身上至少装了三百多块的私房钱,我妈让我买日用品的,我这个人比较邋遢,一块肥皂可以用几个月,一瓶洗发水可以用半年,一件衣服穿几个礼拜不成问题,磨损率非常低,更新非常慢,节俭下来的大约有三百多块吧,装在我内衣口袋里,我全给掏了出来,数了数,果然三百多块----三百零一块零九毛。

我捅了捅小花,她一直老实的在旁边瞧着,我示意她掏东西出来,我知道她有钱,来一趟合肥,她妈能不给她一点零花钱吗?没有三百也有两百吧,何况她自己还挣了钱。我小声说:“还差两百,你给垫上,回头还你四百。”

小花不坚定地问:“三哥,这是不是骗人的啊?

我白了她一眼,说:“你看这象骗人的么?哪有演这么好的?那个老大爷也会骗人?你看你脑袋装的都是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

小花受不了我的目光,不太情愿又似无奈的从里面衣服掏出一个小包,数了四张五十大钞给我,嘿嘿,包里还有两张呢!

那年轻人接过我们凑的五百块,拍着胸脯说:“小兄弟,这下咱俩走大运了,这中奖的标志给你收着,到合肥,咱就一起去兑奖。”

我拿过瓶盖瞧了瞧,背面赫然印着“二等奖”的字样,我想,这下跑不掉了,他们也不会骗到啥,盖子在我手上呢!

我对小花说:“看见了没有,这是中奖标志,五百块要变成两千块了,咱俩运气真不错。等兑了奖,给你买个草帽戴戴,免得你夏天骑车晒得跟煤球一样。”

小花幸福的就要把头靠过来,我乜了她一眼,说:“歇一会,肩膀酸,待会儿靠!”

周围的乘客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我想他们肯定是嫉妒了,谁让我有这么好的运气呢,抢答也可以争取意外的惊喜,这年头啥都要争取,特别是瓶盖子之类的东西,里面隐藏着大量的致富信息,于是我对全车厢的乘客说:“同志们,请一定珍惜你手中的瓶盖子,财富很可能就在我们手中!”

立刻,车厢里响起一片喧哗声,各自低头寻找手中的意外惊喜。

迷迷糊糊中,我进入了梦乡……很快我就到了合肥,和那个年轻人一起下车,然后直奔经销公司,拿到五千块后缴了税,又买了糖,放了炮仗,我还戴上了大红花,周围有成千上百的围观者,交头接耳地说,这俩年轻人运气真好……然后,我又甩给小花四百块,她快活得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害得我在众人面前羞涩的骂道:讨厌。我用剩下的一千六百块给爸、妈、哥各买了几件衣服,给李雪买了正宗皮大衣,然后我快活得在李雪脸上亲了一口,她害羞的嗔道:讨厌!最后,我拿出二百块请张平、猪头、彭军等老哥们海撮了一顿,他们都改口喊:无计老大,你就是我们的亲哥!

这时有人喊:小伙子,小伙子……我惺忪的睁开眼,几个人正围在身旁,大眼瞪着我,小花也醒了。他们问:“刚才那几个人在肥西下了车,你该不是被骗了吧?”我紧张地前后左右一看,那几个人包括那老头都没了身影,这下,我慌张了起来,赶紧去摸口袋,幸好,幸好,瓶盖子还在。我说,中奖的东西在我身上,不怕不怕,那人大概在合肥与我汇合吧,不怕他不找我!旁边的乘客提醒道:你可要看清楚了,不要被骗了,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这年头啥不多就是骗子多。

我心里嘲笑他们,认为他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仔细看了看瓶盖,那”二等奖“三个字熠熠发光,我情不自禁去抚摩,拿开手再一看,几个字竟然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迹。

我仰天大笑又低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毫不顾忌的扯开嗓门大骂,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禽兽不如的东西,连我都骗,我上有老父老母,下有李雪、小花,你们这些畜生骗了我五百块,我怎么对她们交待啊!小花看我情绪激动,似笑非笑的怒吼,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眼睛里汪汪的,好象她也有万般委屈。她拦住我说,三哥,算了,不要这样,就五百块钱,下次咱不上这当了。我握住小花的手,羞愧的说,小花啊,我怎么对得起你,不但不能还你四百块还让你贴了两百块,我真是人渣啊,你骂我吧,打我吧,那样子也许我好受些。小花说,我不怪你,三哥,不就两百块嘛,回去我再挣,吃了这亏,下次就记住了。我点点头,说,小花,你真好,回家不要跟我妈说这事,好吗?小花说,不会的,我身上还有两百,给你装一百,万一你妈问你零花钱,你拿不出来,她会说你的。小花说着又拿出那个小包,捏出两张五十纸币塞给我,我连忙推脱,说,不要,不要,已经花了你不少,哪能还要你钱呢?小花坚决的把钱塞到我手上,说,拿着,反正我身上还有一百多块,你装着一百,万一需要用就方便多了。

我看着手心里的票子,很为难地说,那我就满足你的心愿吧!然后把钱小心地叠好塞到上衣口袋里,又给小花抛去一个媚眼,小花象被电击一样,浑身激灵了一下。

半年没回来,合肥发生了一些不小的变化,马路宽了,地面干净了,市容好看了,大楼长高了,建筑壮观了,门窗都带色了。汽车站人山人海,我和小花刚下车,就有男女包抄过来给我们提行李,说要带我们去住旅社,我没好气地冲他们发火:我是合肥人,住个屁旅社,我回家住去。小花紧紧揪着我的衣服,生怕丢了自己,眼睛扫着周围的一切,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些景物更让她有新鲜感了。

我问小花,这次跟上次来合肥有什么不同吗?

小花腼腆的一笑,说,上次来很紧张,因为就要见到三哥,这次跟三哥一起回来,我有说不出的开心。

我说,我也是,上次来接你,我很紧张,不知道小花你变成什么样子了,这次和你一起回来,我有很多的开心都说不出来。

小花很朴实的笑了,说,三哥,你嘴儿真甜。

我坏坏地问,我嘴甜你都知道?这可不得了。

小花把手中的包朝我身上拍了一下,说,你咋那么坏?

我也把手中的包拍了小花一下,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小花皱着眉问,哪来乱七八糟的。

我说,跟表哥杨学的,他还说,**,传宗接代……

在六安的半年,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尤其是一些生活里的常识。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而表哥杨更象是大哥哥一样不厌其烦地向我授业解惑,让我明白了生活原来如此之美好,对我将来的人生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我有限的青春岁月中很幸运地得到了一般同龄人所没有的特殊的照顾,为此,我还想入非非过呢。有时也有一点埋怨,怪表哥杨老是在关键时刻停了话头,比如亲嘴,他说要张开嘴,而不是抿着嘴堵上去,但他就没告诉我嘴巴张开以后怎么办;比如拥抱,要抱着女孩的腰才能抱得紧,但他又没说拥抱过后该干些什么;又比如看电影,要在黑漆马虎里握住女孩的手,但他没传授给我,万一摸错地方该怎么办?

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家了,然后就很快见到李雪,再然后我就可以运用表哥杨教我的方法去约会李雪,但后面的程序是啥样的呢?越想越觉得表哥杨不够厚道。

放假前几天,我给家里写过信,告诉他们过几天我就回去,既没确定是哪一天,也没说小花跟我一起。半年不到的时间并没有让通往我家的路程变得崎岖难觅,很快,我和小花就到了家,但家里没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隔壁李叔叔正在门口腌鱼,手上沾满盐粒。他首先看到我,然后大喊,老三,放假回来了?我报以一笑,说,是啊,刚放假就回来了,特别想家。李叔站起来要跟我握手,还没迎上来,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腥味,我嘴巴开始嚷嚷,什么东西这么臭?李叔把手缩了回去,讪讪地说,不是臭,是腥,我在腌鱼呢!我说,对对对,是腥味,在六安,所有杂味都称为臭味。我借机瞎掰几句,他“呵呵”一笑,说,你爸妈都上班去了,等会就回来做饭,先到我家坐坐。他说着又看了看小花,问,她是谁?是你妈经常说的小花?我小声地回答:李叔叔智商惊人,正是她!

我对小花说,来,我们先到李叔家坐一会,把东西放下来,好好歇歇。李叔殷勤的招呼道,是啊,是啊,小花快进来吧!我和小花前后迈进李叔家。他家与我家一墙之隔,屋梁是相通的,各自家糊了一个天棚,隔音效果很差,打个喷嚏也能把隔壁吓一跳,不用出门就可以与李叔他们一家聊天,一来二往,两家人就跟一家人一样。

李叔很客气的拿了很多糖果出来招待我们,还叫我们别客气,尽管吃。时隔半年未见,我多少有点拘束,看着桌子上撒了五颜六色的糖果,虽然肚子呱呱叫,但嘴巴很争气地说,不客气,我在六安吃够了。然后对小花说,小花,你吃吧,坐了一上午的车,累了饿了吧?小花比我还客气,她学着我说,李叔不要忙活了,我和三哥在六安吃好了,想吃我们自己动手。李叔看着小花,情不自禁的说,小花,三子他妈老提起你,今天一见,我觉得你长得真象花一样好看。小花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翻着眼睛望我。我按捺不住的开口道,李叔,小花长得比较有个性,不是一般的花所能比的。李叔一本正经的说,三子,你不要以为我讲的是假话,我第一眼看到小花就打心里面喜欢,她长得真叫排场。我说,李叔,你很长时间没上班了吧?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说,你要在外面上班就不会跟没见过女孩一样,谗得很。

李叔不太好意思,我指着走廊上的煤炉,说,你炉子上的水开了。李叔一溜烟跑到堂屋外的厨房冲开水,我看他低着头,迅速从桌子上拈了一颗花生糖剥开塞进嘴里。李叔不一会折身回来,还是很客气的说,三子,你带小花吃糖,千万不要客气。我露出厌烦的情绪说,真的不吃,都吃伤了,实在吃不下去。李叔说,好,我拿茶叶给你们泡茶。他转身走开,我又迅速拈起一颗花生糖塞到嘴里。我对小花说,风度是我的形象,但花生糖是我的最爱。小花含蓄的笑开来,忽然她使了个眼色提醒我,李叔出来了……

在瞬间之时,我不动声色地既保持了从六安回来后的基本风度又切实拥有了自己的最爱,在多达十几枚糖果中消失两颗花生糖,一般的人无法觉察得到,但,小花看在眼里,可,我不在乎,在小花面前我已经达到了她心有我,我心无她的境界。

李叔还在说小花好看小花水灵小花跟花一样排场时,就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很遥远,犹如半个世纪没有倾听过;很近,这样的声音一直存在于我的心里,陪伴我在六安的每个日子。说话声越来越近,一直传到了李叔家,是隔壁的声音,一墙之隔,但清晰入耳,我忍不住叫道:“妈,我的妈呀……”我的声音落下三秒钟就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转了个弯,我一抬头,几个人影刷地闪到我的跟前。

这些人鱼贯而入,但队形保持的还算整齐,我看清楚了,第一个是我妈,她激动的冲过来,我喊道:“妈,我回来了。”

我妈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小花,泪眼婆娑呢喃道:“小花,你回来了,我整天都在想你哩。”紧随其后的是大哥,我又见到了英俊潇洒的大哥,我伸出手想紧紧握一下他的大手,大哥很配合的伸出手,哪知斜刺里伸出一只手被大哥握住,大哥说,小花,你回来了,又长高了。

我想他们都太喜欢小花了,便不去管他们叙旧,猜想这第三个人影应该是慰问我的吧!第三个人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我歪着头看去,他把脸歪到另一边,我也歪到另一边,他又歪到这一边,跟捉迷藏似的,我做出歪到左边的姿势突然把头歪到右边去,这才发现,不是别人,他就是我那亲爱的----爸爸。我爸是个极其严肃的、冷酷的人,否则也不会含蓄的避开我的目光。我把目光转向我妈和小花,我爸突然快速走过来,我提醒小花,爸过来了,快打招呼。小花正要开口,我爸却将两只手紧紧扶住我的肩膀,深情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爸妈哥以接见外宾的规格对我和小花举行礼貌性会面仪式,拥抱的拥抱,握手的握手,深情对望的对望,连我爸也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话就跑到小花面前,摩挲着她头发,有见面太晚之意。我就不明白小花哪里讨他们如此喜欢,搞的亲儿子都不如她,就算是媳妇好也终归是外人吧,俗语说,十对婆媳九个吵,我看那对不吵反而更热火的就是我妈和小花了。

我妈对我爸吩咐道,快去杀鸡,买菜,俩孩子都瘦了,好好犒劳他们。又对我哥说,回家把电视打开,给你弟、妹放孙猴子看。

房间很大,也很干净。我妈拉着小花的手一个劲儿说着没完,我就问:“妈,晚上睡哪?”

我妈头也不动地说:“跟你二哥睡。”

我咂了咂舌头,又问:“那小花呢?她说她最想和我在一起。”

我妈翻了我一眼,说:“白天她跟你在一起,晚上她要跟我在一起。”

小花坐在**不吭声,我便想逗一逗她,问:“小花,你是不是想跟三哥我在一起啊?”

小花拉着我妈的手,害羞的说:“妈,三哥又欺负我了。”

我一听,不乐意了:“我欺负你?谁小狗说那话了?”

小花撅着嘴说:“我是说过,可是……”

我还准备再逗逗小花,大哥在外屋急速喊:三弟,快来看孙猴子。

孙猴子长得有点难看,脸上都是毛,身上也是毛,四个爪子还是毛,毛来毛去,毛手毛脚的,在毛的包围下,两只眼睛倒是贼亮贼亮的。它动不动就自称老孙,但是在唐僧面前就只能装乖孙子,否则,那紧箍咒一念非把它整死不可。我觉得猪八戒这只猪还是不错的,至少它还是很有勇气,长得那么丑还敢出来蹦,信心也是大大的有,虽然自身形象不行,但心里却渴望得到美女的垂爱,见到漂亮的就上,遗憾的是,它只能作为被调侃的对象,不但得不到美妖们的爱,还要被各路神怪捉弄、戏耍,其状惨兮!我想那个写《西游记》的作者没有一点同情心,纯粹拿猪不当人看,把一只猪的尊严活生生的给剥夺了,这要换到今天,不讲吃枪子儿,也要被动物保护协会拉去游街。相比之下,沙僧这个人物就显得有模有样,典型的中国人种,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对美女也不觊觎,不过,这样的人有人性没个性,在电视里大概是最不出彩的一个。我比了比,觉得谁都不像我,孙猴子太不稳重,猪八戒形象太差,沙僧太没情趣,唐僧又有点变态,没男人味。这四个都不到我,看了这个电视剧,我找回了很多信心。

不过,我家的电视机挺漂亮,比砖头大好几倍,方方正正的,外壳黑不隆冬的,头上还长了两只角,长长细细的,叫做天线。天线的命运很惨,后来,它成了我的玩物,常常在课堂上拿来当教鞭,用它冷不丁敲别人的头,从中获得我阴暗的快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我妈叫我吃饭,但我不理,我看着忒起劲,那唐僧被一个妖精掳到了闺房中,妖女要她的贞操不要他的肉,我就很有耐心的等着看她怎么破了唐僧处男之身,哪晓得孙猴子这人不厚道,女妖的衣服都脱得差不多,前胸就一个兜兜了,露出肥硕的人翅正以饥不择食状扑向唐僧,突然被孙猴子一声“妖怪”吓得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一阵风似的跑了,紧接着,我就说,妈,我来吃饭了。

菜是我爸烧的,一个专业大厨的水准,甜而不苦,咸而不淡。颜色是丰富多彩的,有青菜,有紫菜,有白菜,有黄瓜,有黑木耳,有萝卜。肉类也多种多样,有鸡肉、鸭肉、牛肉、羊肉,还有猪八戒的肉。这一顿我吃的有滋有味,吃的意犹未尽,吃的饱嗝连连,吃的说不出话来。

我一边剔着牙,一边和我妈聊天,我提到了蒋小红,我妈说不认识,我说耿为先认识吧?我妈说认识,是你大舅。我说,是的,不仅是我大舅,还是你哥,蒋小红是他最疼爱的小外孙女。我妈想了一会说,是她啊!小时侯我们都叫她毛孩。我直了眼睛问,她身上很多毛?我妈说,傻子,毛孩是对小孩子的称呼,不是长了很多毛的小孩。我说,你怎么能叫我傻子,我是您亲儿子,你再这样叫,非把你儿子叫傻了不可。

小花在旁边偷着笑,我又把蒋小红毕业实习的事跟我妈提了,我爸在旁边说,单位有个领导的老婆在医院当个官,到时,我跟你妈逮几只肥鸡,买几瓶好酒,捎几条云烟去问问。我说好,到时带我去,蹭一顿领导家的饭,那伙食绝对不错。

在家的感觉真好啊,我妈把床铺好了,我哥把洗脸水打好了,小花把洗脚水端给我。我用关心的语气对小花说,累了吧,早点歇着吧!小花象领了圣旨,开心的去找我妈了,我看旁边都没人,立马把买给李雪的风衣找了出来,口中喃喃道:亲爱的李雪,我回来找你了,想死我了……

也许刚到家,兴奋之情愈烧愈烈,凌晨四点多,我就被烧醒了,百无聊赖之际,我找出以前写的诗集本子,上面还有李雪的亲笔题词,娟秀的字体如同让我看到了她本人,半年不见,她高了?瘦了?胖了?还是更美了?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我跑到家门口的商店打了个电话到我大嫂家那,我说,大嫂,我要去你家吃饭。大嫂说,应该的,应该的,让你大哥带你来,我去买菜。我说,一言为定,再找个漂亮妹妹作陪。大嫂说,你以为是酒店啊,还找三陪?我说,小弟我偶尔回来一趟,当然应该找个人来陪陪,实在不行就拉你熟悉的什么人吧。大嫂又问,哪儿有什么熟悉的妹妹陪你,尽胡闹!我心里暗自骂大嫂怎么这么不开窍,便再次点拨她,你难道没几个表妹?大嫂这时才醒过神来,说,你指的是李雪吧?明说啊,还跟你大姐我捉迷藏,打哑谜呢!我用不情愿的口吻说,我就吃点亏,随便你找谁吧。大嫂不屑的说,就你还拿糖呢,做人真假。我不耐烦的说,就这么着,我挂了,快三分钟了。大嫂还在罗嗦,别忘了,让你大哥一起来。我说,怎么能忘呢,我不去可以,大哥不去,你不跟我急才怪呢!说完,我挂了电话,心里面开心不得了,又要见到李雪了,这比我吃一个礼拜的猪肉还开心呐!再一看计时器,三分零三秒,奶奶地,多花我四毛钱。

我跟我妈说,中午到大嫂家吃饭,大嫂特意打电话过来的。

我妈说,那就去啊,把小花也带上。

我不高兴,问,带她干吗,她在家正好跟您念叨念叨。

我妈又说,昨晚小花和我说你杨叔叔的病,快不行的人了,小花今后也是我们章家的人,你要好好对她,不准拿她不作数。

我说,好,以后您亲自照顾她,今天中午就交给您做好吃的给她,我和大哥去大嫂家吃。我妈瞪了我一眼,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你去哪儿都要把小花带上。

我急了,说,就不带,你整天就小花小花的,我凭什么要带她?

我妈气了,说,你今天敢不带,我就敲你一头包。

我气得不行,小花有啥好的,刚回来我妈就为她跟我吵嘴,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正要摔门而出,我妈一步步向我逼进,我看见她愤怒的攥紧了拳头,十指的关节凸显,我想起儿时被我妈驯服的情景,我的头曾经饱受过我妈强大的恐怖袭击,我一看到我妈粗壮的手指,头皮就筛了一地,趁我妈扬手的倾刻间,我开口道,停,听你的,带小花去,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小花在厨房洗碗,我妈大声把她喊了出来,对她说,你大哥和三哥去你嫂子家吃饭,我让你在家陪我,你三哥非让你跟着去,拦都拦不住,还跟我发脾气,你就跟着一起去吧!小花甭提多高兴,一下子窜到我跟前,问,真的么?三哥太好了。我看着我妈的眼神,咬着牙对小花说,是啊,三哥我太想带你一起去了,谁拦我都不行,你不去我就死在这儿。小花伸手就要堵我的嘴,我一把打开她的手,说,别,我不死了还不成吗?小花哀求着说,三哥,不要死来死去的,我跟你去还不成吗?我说,好,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小花一溜烟跑去洗脸、梳头发,我趁这当儿,一本正经的问我妈:您告诉我,我是您亲儿子吗?我妈疑惑地问,是啊,怎么了?我点点头,“嗯”了一声,说,这下我就放心了。

我放心个屁!我能放心么我?地球人都看得出来,我妈对小花比对我还好,就算我以后拿命抵着,估计我妈都要把小花接过来,看这情形,我妈非小花不要了,想想我和李雪日后肯定要经受很多磨难,有情人未必成眷属,这句话不知谁说的,但我越想越觉得它有理;无情人可能成夫妻,这句话是我说的,但我认为我和小花没那个可能,我怎么能容忍一颗金玉其外、内涵其内的金子被一堆枯草所遮盖?

几分钟的时间,小花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我不由地问,怎么没穿那件最漂亮的裙子?小花不得其解,说,这是冬天,裙子怎么穿啊?我说,为了漂亮哪还管温度,城里人就这样穿。小花为难的说,可是裙子没带呀!我搓搓手,说,跟你说着玩的,穿不穿裙子都一样。是的,都一样,即便小花穿上最好看的裙子,也不遮挡不住内在的“土味”,一个人先天的气质被环境一旦影响就很难再改变。小花生长在“土菜”之中,自然是一身的“土味”,李雪生长在一片“花团”中,定然也是一身的“花香”,拿她们两个比,我做得比较过份。

离大嫂家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那一片到处是蔬菜瓜果,我大嫂年幼时有“蔬菜西施”之称,但是后来,蔬菜经常打农药,害得我大嫂长到二十岁时就停止“美艳”的势头,容貌一度成为昔日的记忆,现在的大嫂充其量也就一般般的好看,就这,我还是看在即将成为亲戚的面子上送了人情分。

我大哥在前面引路,其实没他,我也照样认得,但大哥是主角,没他,这顿饭肯定不会太丰盛,当然没有李雪,再丰盛的宴席,我也食之无味,同理可得,小花来了后,再丰盛的菜肴都要逊色一半,瞧瞧,小花多厉害!

在六安给李雪买的风衣装在方便袋里,我拎在手上,小花也没问,她大概以为我拎的是礼品,还要帮我提,我谢绝了她的好意,说这里面是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我舍不得她死,所以就让我拎着。小花说,你又在瞎说,尽拿这些东西吓唬人,我说,为了让你轻松一些,吓唬也是应该的。小花就不说话了,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就想不通,自个儿怎么变得越来越恶心,明明口是心非的话竟说得如此心平气和,要不是不能随地呕吐,我肯定尽情的为自己的肉麻和虚伪吐他妈一回。

我们到的时候大嫂却不在家,她妈说她刚出去,我猜她是去叫李雪了,心里产生一阵的激动。好多日子没见李雪,这次相见一定抱头痛哭一番,然后礼貌性的握握手,小花在这里,多少让我断了跟李雪亲密接触的念头。瞧瞧我,在六安的半年中就学会了卿卿我我我我卿卿,脑子里装的尽是带颜料的东西,我想我正在青春期中,思春是一种自然现象,就象猫儿半夜嘶鸣,一定是看见了中意的对象,要是看到一般的小花猫,再怎么叫也叫不出亢奋来,心仪的对象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不一会儿,我听见了大嫂的说话声,我不由拽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小花也好奇的盯着门外,不知道会走进来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我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眼前进门的这个女孩轮廓上与李雪颇为相似,但整体形象却又大相径庭。她比我大嫂高一个脑袋,腰比我大嫂细俩拳头,头发比我大嫂长三倍,脸蛋好象施了一层淡妆,看起来粉红剔透,上身穿一件带毛的黄夹克,下身穿的是麻布样的牛仔裤。我不相信半年的时间可以打造一个全新的美女,在我的印象里,半年前的李雪已经是清纯、好看的女孩,现在我可以突口而出那两个字----美女。美女看到我也楞了一会,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不由喊道:无计!

我想她就是李雪了,一个箭步奔上去,离李雪只有三十公分的距离,她盯着我我也盯着她,眼睛对视了两分钟,我看到她的眼珠子里有我,我的眼珠子也有她。她的目光相当柔情,看我很专注,我心里在想,这次回来我也整理了下形象,应该说还是满精神的,一个青春女孩总是对帅气的异性充满好奇感,李雪这样有失风度的长时间盯着我,作为当事者,我理解她的心情。

我情不自禁喊了她的名字:小雪!她回过气来,嘴角翕动。我说,你要告诉我什么,我都知道,你心里所想的我也了解,想念一个人然后突然看到他都象你现在这样子。李雪问,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我点点头,说,知道,非常的知道,全部都知道。李雪转动眼珠说,可我还是想说出来,否则太难受了。我说,好吧,你尽管说出来,但注意场景不要太肉麻。李雪抬了抬眼睛,说,无计,你皮肤黑了,头发长了,眼睛小了,嘴巴大了,胳膊细了,个子矮了……我手中的方便袋“扑通”掉在地上,表情复杂的说,李雪,你不用再说了,注意影响……

小花走了过来,她站在李雪面前,小声地问:“你就是李雪姐姐?”

李雪眯着眼瞧了瞧小花,说:“那你就是无计常说的小花喽?我应该喊你姐姐,你肯定比我大!”

我看着她俩,说:“你们都别谦虚了,我比你们大,都叫我无计哥哥吧!我想你们都知道彼此,但我还是应该介绍一下。”我指着李雪对小花说,“她是李雪,我小学、初中的同学,还是我家门口的好朋友。”说完,又对李雪指着小花说,“她是杨小花,小名叫小花,我儿时的玩伴,,现在是我妈的干女儿,也就是我的小妹。”

李雪说:“还青梅竹马的小俩口呢,听说你们都订了亲?”

我正要解释什么,小花抢先开口:“是啊,李雪姐姐,我跟无计刚生下来就订了娃娃亲,这次是回来过年的。”

我不得不解释:“是啊,我妈想她干女儿了,这次陪我回来过年,小时侯订亲都是我爸妈闹的,现在哪作数。”

小花说:“无计哥,咱爸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让我好好跟你,你到哪小花就到哪,一直到死都要陪在你身边。”

我白了小花一眼,有些发怒:“我是不是没教你,在外边少说话多吃菜,就算现在菜还没上桌,你也不能一个劲儿把话全掏了出来,留着回家慢慢讲。”

李雪轻笑了一声,说:“无计,好多日子没见了,没承想你跟小花的关系越来越亲热了,我真羡慕你们!”

我一听,知道大事不妙,好不容易见到梦中情人,却让她心情不悦,说尽风凉话。我提起方便袋,说,李雪,这么多天来,我一直在惦记着你呢!

李雪一甩头,说,少来!然后往里屋走去,这下我倒乐了,里屋没人,我正好可以下手……

这真是一个好机会,李雪竟然往里屋走,不是成心让我犯错误嘛!我拎着方便袋跟了进去,想想又不对,总觉得这样做有失妥当,便又回头对小花说:“帮阿姨烧菜去,勤快点,做一个乖女孩。”小花瞪着眼珠子望我,又不敢违抗我,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厨房,这下我放心的进了里屋。

李雪在看电视,正是暑期热播的《西游记》,我挨着她坐下来,看了30秒电视,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配合着孙悟空收服妖怪,我也跟着解释说,孙猴子真是厉害,把那么大个妖怪给制住了,不过后面肯定会遇到更神通广大的妖怪。李雪瞧了瞧我,没说话。我又接着说,猪八戒这只猪这么丑还做主角,好吃懒做还想勾搭美女,是猪中之渣也!李雪瞪了瞪我还是没说话,我又接着说,沙僧这人太老实,吃不开,估计没哪个女人喜欢他。李雪看了看我,还是没说话。接下去我应该评点唐僧,唐僧这和尚虽然英俊潇洒,但……但字刚出口,李雪就站了起来。

“你该不是崇拜唐僧吧,激动的都站了起来,我不说他行吧。”

“章无计,你要看电视就乖乖的看电视,你要说个不停,我就回家看。”李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水灵灵的,汪汪的。

我说:“我不说了,你看吧。----你眼睛真漂亮。”

李雪这下满意了,她笑着说:“去你的,就知道说好听的。”

看李雪心情好了点,我拿出袋子里的风衣递给李雪说:“我在六安给你带的,你看合适不?”

李雪笑颜逐开,抖开风衣,开心的说:“无计,你这么好啊,还给我带衣服。”

我往李雪跟前凑了凑,涎着脸说:“我对你一直很好,你没觉得吗?”

“才不呢,我看你对小花才好呢。”

“天地良心,过年我就给你买衣服,小花瞧都没瞧到呢!”

李雪说了句“这还差不多”就起身试衣服。原本以为她跟小花差不多高,就根据小花的身高、体形、三围买,哪晓得,李雪这半年不知吃了什么东西,一下子窜这么高,估计有些不合身,好在风衣短点也可以,穿在身上也不会太显短。

刚套上风衣,做了一个伸臂的动作,“吱”的一声,给我泼了一盆凉水,我赶紧站起来查看,李雪胳肢窝附近裂开了二十公分的口子,顿时我的**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坐在**。

李雪没好气的整理好风衣,说:“你拿回去给小花吧,尽买些不值钱的东西。”

我胆颤心惊的说:“缝起来就好了,裂在胳肢窝也看不见。”

李雪说:“去你的,裂成那样还能穿?”

我说:“我拿到裁缝店缝补好,绝对看不见,怎么样?”

李雪摆手道:“不穿不穿不穿!”

看来,这下李雪是哄不好了,我还得加把油哄好她才是,可小花这时不知趣的走进来,还夹了一块鸡肉往我嘴巴塞,我恼怒:“不吃不吃不吃!”小花看我发火,灰溜溜地走开了。

我继续想法子哄着李雪,总不能让我的心思白费,非把她哄开心为止。十分钟之内,她要么就是”不穿“,或者就是”送给你的小花吧“。我被打击得没了热情,小花又不合适宜的走进来说:“三哥,饭烧好了,准备吃饭吧!”我看了看小花,望了望李雪,又瞧了瞧衣服,急中生智道:“小花,看你李雪姐多好,特地买了件风衣给你。”

小花惊奇的睁大眼睛,说:“真的啊?李雪姐实在太好了!”

李雪尴尬地把头转向电视,小花可不管,上前就试穿,这才发现衣服裂了个口子,我逗她说:“我怕你穿不上,就撕开一口子,这下穿得舒坦吧!”

小花埋头勾了我一眼,说:“那你想得可真周到。”

我一本正经的说:“去缝好就能穿了,刚才我心急拿在手上不小心给拽裂的……”

小花点点头,看了看李雪,眼神好象对我说:别低估我的智商。

这顿饭吃得如何想必一目了然,李雪见到我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和高兴,因为她看到了小花。这小花也不懂事,老是跟着我,以前我说她多么地聪明,多么地听话,今天不知怎么地,不是夹菜给我就是瞪着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我。我挨着李雪坐,她挨着我坐,我夹了鸡腿给李雪,她就夹了一大块鸡蛋毛豆搁在我碗里;我挑了最红的西红柿给李雪,她就挑了最绿的黄瓜给我,我怕李雪不高兴,急得我用脚踹她,她心有灵犀的点头,我想,这下她该停手了吧,哪知道她却开始对李雪大献殷勤,不停地夹菜给李雪,还甜甜地说,李雪姐,谢谢你给我的衣服,过年我一定穿上它!

我侧过头,小声对小花说:“在家你不是挺沉闷的吗,怎么一到这就动个不停?安静点,吃自己的吧!

小花又不作声了,她这人,我一说她就停,我不说,她就非拆我的台不可,能拿她怎么办?这么多人在现场,有些法子使不出。

我大嫂倒挺给我机会,她看李雪有些不开心,就从中圆场,说给我的妹妹小花也夹点菜,我一听,就配合着说,好,我给小花妹也夹些菜,再给大嫂夹菜,都是自家人。是的,一家人,必须让李雪知道,我只不过把小花当作是家里的小妹,她总不该吃妹妹的醋吧!

饭后,小花乖乖的陪大嫂刷碗,我呢?唯一任务就是逗李雪开心,我去小店买来很多鞭炮、烟花,拉着李雪去菜园埂子放给她看。李雪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就站在那一声不吭看我傻子般的燃放烟花,一边放一边跑,烟花在手里被摇得绚丽多姿,我看到李雪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我也不由自主咧开嘴,就在这当儿,我身子一歪,一脚踏空,一条腿完全掉入旁边深达五十厘米的臭水沟,李雪舒展的眉毛突然象八字撇开,嘴巴张得老大,又迅速哈哈大笑起来,看到她终于笑出来,我干脆一屁股坐到水沟里,然后,自己也咧开嘴傻傻的望着李雪笑。

与其说是掉进水沟不如说是我主动跳下去的,这个代价非常值,一来李雪终于开心起来,二来李雪非常关心的在我大嫂家找裤子给我换,还拧了把毛巾给我擦脸,擦头发。我说,李雪,你真好!她绽开天使般的笑容,说,你啊,真傻!我把头发伸给她任由她拨弄,我就靠在她胸前,她身上那股香啊,就像吸鸦片一样过瘾,当然,鸦片我没吸过,李雪我更没吸过。我不由自主的将我的头再往李雪面前靠,哇,碰到啥东西了,软绵绵的,我忍不住把头再次伸过去,李雪有了感觉,问,无计,你干什么呀你?我打着寒颤,哆嗦着说,大冬天的,实在太冷了!

小花老横在我跟李雪中间也不是个事,我得想着法子解决她,现在不预防将来就迟了,防患于未然就是这个道理。可小花有靠山,有我妈这个老太君作她的后盾,我动不了小花半根指头。离过年没几天了,想打发小花离开谈何容易啊!在家这段日子,我跟李雪没见过几次面,小花老是跟着我,还动不动就拿风衣事件刺激我,说白送的衣服很好看,她李雪享用不起,自个儿占了一便宜,这不明显是指桑骂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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