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相依为命
江若弗靠在树下,树上的叶子已经全部掉光了,温孤齐回来时,手里的葫芦装了些水,
“附近有一口井,虽然水很浅,总是有一些的。”
江若弗接过葫芦,
“你喝了没有。”
温孤齐坐在她旁边,
“你先喝吧。”
江若弗喝了几口就把水递给温孤齐。
“我们现在没盘缠了,我身上还有十一文铜板,你身上呢?”
温孤齐接过葫芦,袖子里滑出三枚铜钱,
“三文。”
温孤齐把三文铜钱给她,
“你拿着吧。”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温孤齐身上,
“我们还有多远才到汉州?”
江若弗靠过来的时候,温孤齐看见了江若弗枯黄的头发。
他很记得,原先江若弗的头发有多浓密油黑。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江若弗像是猫一样,在他肩上下意识慵懒地蹭了蹭。
她闭着眼睛,斑驳的光从层层叠叠的树杈间落下来,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安静娴雅,似乎这一刻时光都静止了。
好景不长,江若弗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温孤齐正看着她。
一双眼睛在阳光下反而深邃得迷离,温声道,
”饿了?”
江若弗自责地点点头。
明明早上才吃着,怎么又饿了。
之前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容易饥饿。
温孤齐起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咱们找个地方吃东西。”
江若弗拉上他的手要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脑子晕眩。
倒在了温孤齐身上。
温孤齐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
江若弗无力地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是在热烈的阳光和他的体温里昏睡过去。
待江若弗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身上披着一件外衣,借着细微的光线,她认出来那是温孤齐的外衣。
江若弗慢慢站起来,在黑暗中试探道,
“阿齐?”
破庙里只有她的回声。
江若弗又走了几步,走出了破庙,月华下落,树林静谧。
温孤齐正巧提着一些枯枝回来。
看见江若弗披着外衣站在风里,快步上前,温声道,
“怎么出来了。”
月华凝露于屋檐,森严的宝像破败,长长徐徐的风漫过衣角。
江若弗一把抱住了温孤齐,闷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温孤齐手里绑着的枯枝应声而落。
江若弗委屈道,
“醒来的时候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去哪了。”
温孤齐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咱们进去吧。“
江若弗不情不愿地嗯一声。
温孤齐浅笑,俯身拾起了那捆枯枝,和江若弗一同进了庙里。
用火折子生起了火,庙里总算是没那么阴森了。
温孤齐递给江若弗几个果子,
“你睡着的时候喂你喝了些热汤,当到了现在应该也饿了。”
江若弗接过来,却靠在温孤齐肩上,低声喃喃道,
“现在不饿了,可以留着明天吃。”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道,
“我们想着还有多少钱?”
温孤齐摸摸她的头发,
“钱不是在你那里吗,你数数就知道了。”
江若弗从怀里拿出包着铜板的手帕,发现一文钱也没少。
她诧异地看着温孤齐。
温孤齐解释道,
“路过万庄的时候,有一户人家还留在那儿,那位老婆婆给了我们两碗汤,所以没有花钱。”
江若弗小心翼翼地把钱包回去,温孤齐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江若弗听见温孤齐笑,连忙把钱塞回去,轻拍了温孤齐一下,
“不准笑我,我这是勤俭持家。”
温孤齐看着她在篝火下依旧清丽夺目的面容,她故作生气,嘴角却翘起来,泄露了她的心绪。
篝火的光影随风摇摇摆摆。
温孤齐忽然倾下身,一个吻落在了江若弗唇畔。
月华清澈柔和,如同水一般,漫涌过了暗夜,带起妖娆惑人的夜风,在人都心弦上撩拨。
江若弗下意识愣住了。
手里拿着的果子落在裙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倘若这一刻是落魄,这一刻是艰难险阻。
那就让这落魄的时光停住。
夜里的明月在乌云中穿行,穿撒下清冷温柔的月光,朦胧而遥远,却和时光一般独独眷顾这荒无人烟的残破庙宇。
———
顾司礼和温清岑对坐。
顾司礼悠悠道,
“五皇子,如今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离我们的大业达成也就不远了。”
“太后失势,朝廷倒向了那个唯唯诺诺的皇帝,咱们也是时候让文帝让出些东西了。”
温清岑不疾不徐,
“那是自然,否则我也不必在此蛰伏一十九年,甚至前十五年还真以为自己是大昭人。”
“顾丞相,往后这大昭若是落入大岳手中,你,可就是头等功,大昭不能给你的爵位,我大岳会给你,让你安享封地,世袭罔替。”
顾司礼起身对温清岑一跪,
“臣愿为五皇子肝脑涂地!”
————
江若弗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从破庙屋顶破开的瓦片缝隙投进来的光束。
她动了动,温孤齐立刻睁开眼睛,
“醒了?”
江若弗才发现,原来那几束光束不仅仅是因为破开的屋顶,而是温孤齐用手给她挡着眼睛,从他手指缝隙间漏下来的光。
江若弗起身,靠着睡了一夜,浑身都是酸的。
篝火早已经熄灭,只剩下烧剩下的余灰。
温孤齐抖了抖外衣,将衣服穿上。
江若弗打开破庙的门,阳光大开大合地照了进来,她用手挡着眼睛,适应着外面的强光。
温孤齐拎着包袱,两人在山路间行走,路过有一个小山坳,居然有水,草木也生长得很茂盛,是和这一路完全不同的光景。
沿路居然还生了不知名的浅蓝色的小花。
江若弗蹲下来,赞叹道,
“这花生得真好看。”
“在长安见过那么多名贵的花,却都没有这种花来得悦目。”
江若弗伸手要去触摸那花,看见花边的东西,却尖叫一声。
温孤齐立马跑过去,一条黑色的蛇迅速游走而来。
他反手用树枝将那蛇插定在地。
蛇尾不断狂摆,而蛇头却被木棍插在地里,不得动弹。
温孤齐插进泥里起码三寸,末了还一脚踩在棍上,蛇根本挣扎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温孤齐用脚挑了挑那蛇,那黑色的蛇动也不动一下,俨然是死透了。
江若弗害怕地后退了一点,而温孤齐却回头看她,那双桃花眼里含着笑。
江若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烈日炎炎,日头逐渐升起来,直直抵在人头顶上。
温孤齐转了转烤蛇的棍子。
江若弗躲得有些远,不敢看那蛇。
温孤齐将那棍子向江若弗的方向递了递,
“要尝尝吗?”
江若弗立刻摆手加摇头,
“我不要!”
江若弗看着温孤齐挑了挑烤得有些焦脆的蛇皮,剥开来之后,有一阵浓郁的肉香。
虽然有一点点腥味和花草的味道,但闻起来依旧诱人。
江若弗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别过脸去,不看温孤齐。
一个人坐在大石头上用树枝划拉着地面。
悄悄回头看了看,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孤齐已经将那蛇五马分尸。
如果不是看着他烤,恐怕她也不能认出那是一条蛇。
温孤齐用手帕包着几块递给江若弗。
江若弗试探地接了过去,肚子很是适时地不争气叫了叫。
泉水淙淙在耳边响起,江若弗用簪子插着刚刚还害怕又嫌弃的蛇肉,细嚼慢咽地吃着。
已经快半个月,都没有吃过肉了,肉的味道有些久违。
一时竟有些鼻酸,慢慢地嚼着嘴里的肉,不敢大口吃掉。
温孤齐看见江若弗眼里若隐若现的泪光,有意逗她,
“这个地方既然有一条,肯定就还有,要不多抓几条?”
江若弗立刻反驳道,
“不要!”
眼泪控制不住地大颗从眼眶里落下,艰难地把嘴里的吃下去,
“这四周全是荒地,它们一辈子也只能在这里才能活,咱们也不是非要吃它们,就算了吧。”
而且,他们不会需要一直这般生活下去的。
江若弗心口不一的样子让温孤齐不由得笑起来,
“好,听你的。”
山路很远,他们需要在天黑之前找到有人住的地方。
吃过蛇肉,二人便启程。
江若弗跟着温孤齐走了半个多月,温孤齐有时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自小便养在深闺的女子,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昨天他趁若弗睡觉的时候,替若弗挑了脚上的水泡,比前几日更多,几乎满脚都是,可她硬是一个字没说,跟着他一个男人的速度走一整天,不曾表现出一点娇气。
日影西斜的时候,江若弗和温孤齐终于走到了夜里城。
走到夜里城,就证明他们离汉州不远了。
最多也就还有五六天的脚程。
有一户做纸人的门户收留了二人。
大娘就一直站在柜台后面折纸衣裳,纸人,纸元宝。
借宿在人家,江若弗有心帮忙,就和大娘一起叠,温孤齐则到后院去帮男主人劈柴。
男主人看着温孤齐劈柴,也不由自主地竖起大拇指,
“小伙子看着瘦,实在是有劲儿”
温孤齐手起斧头落,木棍利落地变成四瓣从墩子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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