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深夜红颜

直到张琦离开老家回成都,几天内梁枫也没有再见过张琦一次。

这天晚上,已经过了十点,梁枫突然接到了陆芙的电话。一听声音却不像,陆芙的声音有一种沧桑感和沉实感,但是依然的轻快,含着女人的清甜。这个声音更清脆一些,但是乍呼呼的透露出年轻浅稚。

“我是蒯燕啊,梁总记不起了?”

蒯燕,她一说名字梁枫立即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陆芙的老公曾经为她写过一首七言古诗的山西人蒯燕。蒯燕想用深情的文字唤醒她和原来丈夫之间的感情,冲破不育障碍的困扰和他父母的刁难,但是最后没有能够改写悲剧,他们离婚了。蒯燕也跟着陆芙从昆明来到四川。

梁枫和蒯燕见过一两次,那女人果然是惊人的艳丽。蒯燕身高一米六八,皮肤白皙细嫩,胸脯高耸,身段窈窕,即使跟着陆芙在山上经常跑,也始终晒不黑。陆芙曾赞不绝口地对梁枫说,蒯燕这样的绝色美女,无论参加任何一个选美比赛都不会落人后,真是完美的美人儿一个。

听到蒯燕这样说,梁枫莫名其妙的心中一跳,但是旋即涌上来陆芙对任何男人都当着面说过的这句警告的话。——“她是我妹妹哎,又单纯又漂亮,谁都不能欺负她。”

“很晚了啊,我都准备休息了。”梁枫推辞说。

“不是,是有要事,陆总醉了,醉得厉害呢。”

“哦,陆总不是很能喝吗?”

“哎,你来不来啊。她开不了车。”

原来要一个会开车的,梁枫立即想到江云鹏,仔细算来,有十来天没有见到江云鹏了,此时江云鹏肯定不在旁边,要不然这么好的献殷勤的机会,江云鹏哪能错过。看来还非得自己出马。梁枫没有再问,问清地点,给刘芬兰简单说了说,免得她误会。公车停在局里,也不便过去开。梁枫下楼,出院子,在路边拦了一辆蓝色的士。

酒楼外停着三辆轿车。七层大厦,上面是酒楼的营业厅,底层两边都租出去了,中央是酒楼过厅,不是十分的大,但是装潢考究,陆芙和蒯燕坐在过厅的沙发中。陆芙还不时地给蒯燕说笑,不像是十分醉的样儿。

看见梁枫到来,陆芙忽然显得有些激动,一下子站起来,就是这么一用力,一个踉跄,蒯燕连忙扶她坐下。蒯燕比她高出七八公分,要扶住她也不是多用力。

“门口那辆白色的三菱越野,新车呢。陆总刚学会不久,又喝多了,不敢叫她开。”

掺扶着陆芙上车时,陆芙像一个小猫咪,很乐意地将身子靠住梁枫。两个女子进车坐了后排。梁枫启动了三菱越野。

陆芙扒着前排椅后背,对梁枫说:“慢点开啊,我有点头晕。”梁枫很轻柔地答应了一声。

旧式小区的四楼,陆芙和蒯燕合住的租房,四室两厅,原来还有两位女股东,卖矿后分别回了北京和珠海,现在对于两个单身女人来说足够宽敞了。在院子里停好车,梁枫先出车门,蒯燕后出来,陆芙迟迟不肯出来。梁枫问了一声,陆芙才慢慢地钻出来,扶着车却不迈步。梁枫默默地看着她。

“背我上去。”陆芙忽然伸手笑吟吟地说。

梁枫吓了一跳,转头去看蒯燕。

蒯燕忍着没笑,一本正经道:“梁哥就怜香惜玉一下吧,陆姐醉得厉害,脚发软的。”

蒯燕原来也会说笑啊。陆芙脸上笑咪咪的表情一直没有消失。

梁枫迟疑了片刻,走过去弯下了腰。陆芙立即爬上背,手紧紧地抱住梁枫脖子,走了两步,身体往下坠,梁枫被箍住的脖子便有些回不过气。他搂住她臀部往上掂了掂,说:“你手放好一点吧,我喘不过气了。”这时,梁枫在想,这女人,一定是第一次让男人背吧,这么没经验。

陆芙挪动了一下身子,还是不咋样,只能使梁枫透过一口气。她结实挺出的胸脯和梁枫的背贴得实实在在,让梁枫热乎乎感受到了她苗条的身体中充满了怎样的**。1.60米的个子才92斤,和任何明星也差不离,何况还要减去傲人的胸脯和翘起的后臀呢。梁枫深深地吸进一口气,不再胡思乱想。

进了屋,放陆芙到**,梁枫让蒯燕帮助他让陆芙坐起来靠在床头的靠背上。

“陆姐都晕了呢,这样睡?”蒯燕说。

“就这样半倚半靠才好。醉了酒完全躺下,血往头上冲,马上就会头晕目眩,甚至恶心呕吐。陆总还挺得住。这样更好。”

“哦,梁哥关心起人来好细致哦。”

“有解酒的药,或者葡萄糖吗?”

“那你给我找出来,我给她冲一杯糖水,你去打点热水给她洗洗脸。”

蒯燕答应着,和梁枫同时进了厨房。

“蜂糖在客厅冰箱冷藏室里。”

“嗯。问一件事,你们怎么不给江总打电话。你们不是在一起做矿的吗?”

“我用陆姐的手机打过哎,江总不在服务区。有好几天没有见到江总了。”

“用陆总的手机打的?”

“是啊,江总见到我的电话就不接。”蒯燕说着,突然蒙住了嘴,脸盆在灶台上碰得“当”的一声。

梁枫淡淡一笑,他突然醒悟了,原来蒯燕一直在追求江总,陆芙给他说过。蒯燕是一个直率的不善隐瞒的人,做得太露骨的时候,江云鹏总是有意的躲避她。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准说是我说的啊。”蒯燕忽然神秘地说。

“什么秘密啊。我和谁说呢。”

“切。”梁枫一笑,“想当然的事,不要乱说。”

“真的,我看得出来。我去了。”蒯燕端着水出了厨房。

梁枫放了开水后,等凉了一点才舀入槐花蜜搅匀,端着水杯进了卧室。

陆芙仔细地擦脸的时候,梁枫放下了蜂蜜水杯,他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玻璃窗来到阳台上。

找出江云鹏的电话号码,梁枫一拨,竟然通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有赵本山式东北口音的半生不熟普通话。

梁枫愣了一下,说:“请问江总在吗?”

十来秒钟之后,江云鹏才接电话。

“梁兄弟啊,这么晚了什么事?”

“说有事也算有事,说没事也算没事啦。陆总喝高了。怎么她打你的电话不通,我又打通了。”梁枫带着抱怨说。

“嗨!”梁枫听见了那边拍脑袋的声音。

“我在延吉,吉林延吉。”

“吉林延吉,啥时候跑那么远去了,倒腾高丽参啊。”

“哈哈,刚刚吃了炖狗肉回家,狗肉锅,狗皮凉菜,还有狗肉沾酱,哈哈,羡慕吧。高丽参也有,是高丽参炖狗肉哎。倒腾什么参哦。这边我有一个木柴加工厂。”

“不是,厂在俄罗斯,离延吉还远?”

“你这究竟咋回事?我晕了。难怪刚才一个东北口音的女人接的电话。”

静下来了,许久,江云鹏才说:“你是可靠的兄弟,我不瞒你。刚才那人是我情人,好几年了,那时你嫂子还没过世。不过这事我家里人都不知道。她为我生了一个儿子,都三四岁了。”

“你放心,我不会泄露半点。”

“我在俄罗斯投资了一个木材加工厂,都是她在管理,收入当做她俩母子的生活费。”

“哦,嫂子,二嫂哪里人啊?”

“不是,是北朝鲜咸镜道人。”

“那年大饥荒,没法活下去了。现在不时都有北逃的人。”

“哦,情人很漂亮吧?”

“哈哈,姿色也就一般吧。哥子不是谦虚,真的,不过非常温柔,绝对忠诚。她家里人几乎都不在了。”

无国无家,对情人忠诚才是唯一的出路。梁枫叹了一口气,说道:“东北边的事,听说过一些,不过真真假假的不明确,消息也被封锁了。据去旅游过的回来说,那里是不准照相的。好啦,就当没这回事。你单独对陆总设置了防火墙吧,陆总打过来时你不在服务区。”

“你理解的。我几天不在,哪里敢接她的电话啊。知道了就死定了。”

“好吧,这边的事情我处理。也不是醉得太厉害,只是不敢开车而已。我免费做了一次代驾。嗨,你保镖带走了,留下司机也好啊。”

“敢吗?简直是不打自招。”

“呵呵,开个玩笑。进去了,我溜出来在阳台上打的。蒯燕在照顾她。”

蒯燕在客厅里打扫。梁枫进来时,已经注意到了到处都是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他问道:“这么干净还要打扫啊。”

“嗯哪,看看。陆姐可讲究卫生了。我乱丢一次东西都会被她骂。”

“你该进去陪着她说说话啊,多说些话容易醒酒。”

“天天在一起,哪有那么多话。机会留给你了。”

梁枫跨出去一半的脚收住了。他想起了蒯燕在厨房里说过的话。要不要进去呢?到底,他还是进去了。

“没走,往家里打个电话。”梁枫顿了一下,“我让蒯燕陪你多说说话,好醒酒。”

陆芙忍不住笑,说:“蒯燕哪有那么多话来说啊。她是一个直肠子,两下就说完了。你陪我说话还差不多。只是怕耽误了你,梁嫂误会。”

梁枫心中苦笑,口中却说:“哪有这样小心眼啊。蒯燕在外面打扫呢。我去喝口水,回来陪你聊。”

梁枫经过卧室门时,故意把门拉得更开了,从**可以直接看见客厅。卧室开着空调,冷空气在门口和客厅的热气交融着,过渡着冷暖两个环境。

梁枫坐在了梳妆台前,隔着床有一米多的距离。他问道:“陆总都号称酒仙子了,怎么今晚出了意外?”

陆芙似觉难为情,轻笑一声:“他们三个男人喝我一个,斗不过来。你叫我名字吧,陆总陆总多难听,矿都卖了。如今是做窜窜客,东买西卖,搞点小钱。”

“哦,这就奇怪了。陆总走南闯北,啥阵仗没见过,总不至于傻到一个女人去对付三个男人喝酒吧。这不公平啊,男人不会那样做的。”

“也不完全是一对三啊,总之,莫名其妙地就多喝了好多。呵呵。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的直觉——你不介意喝醉。以前你喝酒都是很节制的,虽然很能喝,但是不会过量。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陆芙不回答了,接连喝了几口蜂蜜水,直到把杯子喝干。

“不好意思,我不是想打听你的隐秘。不想说就算了。”

“和你说没什么的。”陆芙慢慢说,字斟句酌。梁枫也不急,满脸温情地看着她。

“你知道现在我在做买卖,铜,铅,锌,锡,有色金属矿,买来卖去。矿太少,价格也难以把握,所以,有时做起煤炭来。几天前,我到筠县去买煤,恰好遇上了一件不该看到的事。”

“哦,筠县的煤是很多的。是哪个矿?”

“兴峰煤矿,匡总手下的一个矿。”

“匡总,是不是做过煤管局局长的匡时应?”

“是啊。你们不是一个系统的,匡总又在县上,你们认识啊?”

“不认识。不过匡局长的名气可大了,以前做过县安监局局长,后来是县煤管局局长,他是一家煤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几个亿的家产吧,听说在北京二环内有连套房35套。如果单以公务员身份论,在全市里,匡局长几乎算是首富。”

“你知道得这么详细啊?”

“不仅仅是我知道,全市,内部人都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名气太大了,今年年初退休了,提前退休,按退休标准匡局长还有好几年做的。火色上腾虽有数,急流勇退岂无人,也是他识时务吧。哦,还是说说你遇见了什么事吧。”

“前几天,我去他矿上买煤,矿上出事了,坑井冒顶,埋了两个人。”

“死人了?”梁枫顿时一震。

“是啊,当时就封井了,不准任何人下井,不准任何人靠近。他们也晓得我知道了,控制着不准我离开。当时我想,完了,这条命可能都保不住。到底矿长和我以前是认识的,知道我的脾气,心里是装得住天大的事情的人。我保证绝不会把见到的事外传。他们才肯放我走。”

“是你一个人去的吗?”

“另外还有一个。他也是口紧的人。这事过后,他回甘肃去了,再也不来了。”

“那你也不该醉酒啊,以酒浇愁愁更愁。”梁枫说。

“憋得难受啊,能和谁说呢?和谁也不能说。”

“谢谢你的信任,不过以后还是注意不要和男人斗酒。不排除有些男人想借着酒劲看你的笑话,占便宜。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匡局长退是退了,还要看他运势怎样,躲得过躲不过,过了三五年没事,才算得平安。他提前退休的原因就是他和县里一把手不和。”

“懒得理会了,狗咬狗,一嘴毛。谢谢梁哥提醒,我以后不斗酒。”

“呵呵,好乖噢。这个时候一点都不像你,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陆芙在床的靠背上挪了挪,说:“原来,在梁哥眼里,我一直缺少女人的温柔劲啊。”

“啊,呵呵,我说过这样的话吗?像陆总这样高贵美丽的女人,仰慕都还来不及。事业上的强悍就不说了,家里还收拾得这样井井有条。听江总说,还做得一手好菜。”

“别提他。”陆芙忽然变了脸色。

“好的。”梁枫迟疑了一下说,“昨天,我和祁连松聊了几句,在网上。”

“梁哥什么时候喜欢聊QQ了?”

“也不是啦。有些论文要做,在电脑上做的时候顺便挂了。他给我看了最近写的一些古典诗,他还是有一些才能的。”

“我真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认为他写的咋样。整个一个迂直平庸,叫他办点事简直可以把你气死,连一点帐都算不清,活活弄垮了一个木材公司,我出来之前给他留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呵呵,那我不说了。提到哪个你都要反驳我。”

“本来就一个都不该提的。现在的社会是一个充满了机会的社会。男人的智商、才华、责任,比什么都重要。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不能没有志气和勤奋。”

“说的很好。读书的时候,陆总肯定经常被老师夸奖的。”

“什么啊,我只念过高中。刚进高一,有次数学考了六分,被数学老师骂惨了。回去妈妈安慰我说,别哭别哭,六六大顺,将来会成事的。后来我转学了,实在怕那个毒舌老师。出来打工,那时想法很简单,就是不想再做农民。后来独立闯了。我想,数学可以考不及格,但是我一定要做一个合格的人。”

“那你一定很恨这个数学老师吧。”梁枫笑吟吟地问。

“恰恰相反,我很感激他。他冒了很大风险来骂我,激励我。”

“所以,现在我们的陆总那里是合格啊。合格之上是良好,良好之上是优秀。”

“优秀,呵呵,优秀的人还要懂得享受生活的乐趣才行。”

“说到生活的趣味,个人的理解也许不同。思想者在享受生活的时候,追求的是贵族式的精致优雅,从容不迫,而不是农民式的热闹繁杂。”

“GOOD!说得太好了。文质彬彬总是令人觉得温馨,可靠的。但是如果成了书呆子,颈子僵直的转不过弯来,那便没有意思了,还得要书而不呆,有情有趣,温雅细腻,蕴籍风流,才是真正的极品男人。”

“嗯,你的话让我想起古代雅典公民教育所追求的,心智与身体和谐发展的教育。雅典人在7岁到20岁期间,都要接受旨在培养和谐发展的缪斯教育,主要是包括文学艺术、音乐、戏剧、哲学辩论等方面的教育,以期让雅典公民‘在生活的许多方面能够独立自主,并且在独立自主的时候,能够特别表现出温文尔雅和多才多艺。’”

“原来我们的理解是相同的。”陆芙的眼中闪着光彩。

“哦,在陆总心目中有这样的人了?”

“有一个,接近了吧。”

“原来这样啊。”梁枫忽然感到一阵轻松,为江云鹏,也为自己。他说,“那你该让他知道啊,还是要谁帮着传书带信。”

“我自己的事还没搞定,不想贸然去触碰感情。我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你别看错了。再说,那个人装疯卖傻的——你,冲的蜂蜜水温度掌握得很好啊——协议离婚半年已经过去了,他又要求再等半年,再办手续,这是最后一次请求了,决不反悔。嗨——”陆芙重重呼出一口气。

梁枫有些迟钝起来,抬起手腕看看表。自从升任政工科长以来,梁枫爱上了手表。陆芙明亮的眼睛转了几下,说:“可以拜托梁哥一件事吗?”

“我昆明有个朋友,他想为儿子上一个户口,都六七岁了还没户籍呢。上哪里的户口无所谓,过几个月就迁回去了。他说,花一两万都行。”

“这样吧,我有一个同学在下边县上一个派出所当所长,户籍直接归他们管。我询问了再答复你。应该肯定没问题的。——现在你好多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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