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那一天，世界充满了光

彭嘉将装弹入膛，艰苦卓绝的战斗就要开始了。没有亲人和朋友的消息，没有战友和了解他的人。早在一个月前，一切都改变了。这仇恨刻骨铭心，彭嘉将一直追杀海拉到天涯海角。

一个月前的那天，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光。

从北冰洋延伸到好望角，无数的核导弹划破天际，在蓝天和白云之间，洁白涂漆的金属弹体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火箭燃料燃烧产生了大量的水蒸气，在导弹的尾部留下来一道道飞行轨迹。

导弹群划过天际，消失在摩天高楼和钢铁大厦之间。人声鼎沸，刹那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超声波、次声波。钢铁如同泥沙一样被轻易地轰起。大楼皲裂，钢筋破碎，路灯在飞行中被撕碎。车辆凹陷，断裂两半，大树拔根而起，鸟雀失去平衡撞在建筑碎片上。急剧升高的温度足够把钢铁都液化气化，城市轰然粉碎，只有一颗蘑菇在不断壮大。

白色的蘑菇，金黄色的蘑菇，一朵一朵绽放在椭圆形的地球上。一共二万四千颗蘑菇，彼此生长着，吸收着大地的营养。蘑菇猛地生长，**起突破音速的气环，然后充上云霄，不断扩大。

这一切的发生并不突然，世界各国都做好了核战争的准备。

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座城市的地下，都修建有地下长城。在核弹即将到达的二十分钟前，百万人口、千万人口的城市开始了疏散。

人们哭喊着，绝望地拖上行李箱。车辆把没有丝毫准备的道路塞满，防空洞的入口挤满了撕扯的人。“让我进去！”有些地方有幸得到了政府人员的引导，没有发生惨烈的踩踏事件。但是在那时候，从来不曾使用的防空洞显得漏洞百出。偷工减料的防空洞将会害死修建它的人，防空洞倒塌了，威力相当5000吨TNT的核弹埋葬了防空洞中的所有人。

核弹爆炸时，所产生的冲击波会破坏地球的电子通讯，同时形成核子风暴。二万四千颗核弹爆炸的结果是，地球的所有通讯全部中断，谁也不知道核战的赢家是谁。任何一个核战方，在被战场迷雾笼罩的情况下，只有不断攻击。核潜艇和轰炸机都变成了一次性用品，执行攻击后，就没有了供他们停泊的船坞和机场。核爆产生的核子风暴会没有痛苦地结束风暴中心的生命，而离核爆更远的地方，痛苦会延续下去。

彭嘉踏上的就是大战之后的土地，没有蓝天白云，也没有欢声笑语。枯草上落了一层白灰，阳光也不再明亮，这是一场夏季的冬天。

当冷风吹过，彭嘉感觉到一阵核子朝他飞来，不由得变得伤感，在身体表面镀上一层气膜。

当一个人被核子攻击，按照核子的数量，会遭受不同的伤害。首先是一个核子，人根本感觉不到，核子穿过你的身体而你毫无察觉，所有被创伤的部位会一点点溃烂。虽然你没有一点感觉，但是伤口就在那里。如果核子很多，你的整个身体在一周之内会逐渐变红 因为身体再也不能新陈代谢了。整个人会一点点像蜡烛一样融化，器官一层层地死亡，然后人也死亡。

彭嘉不知这样的风暴何时才能平息，但是彭嘉就走在这样的土地上。如果说有什么能够改变这样的世界，那么将是时间和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我好想看见一个人。”

彭嘉从丘陵之间向东走，沿着长江的支脉寻找主流，终于看到了被毁灭的城市。

彭嘉沿着外围跑进去，企图寻找一点生者的痕迹。城市如同饱经摧残后的柏林，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彭嘉尽可能去寻找可能有人活着的地方，他四处寻觅着人类的气息。

彭嘉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来自于地下。欣喜若狂，彭嘉把碎石瓦砾全部用气勾起。

地面显露出一个变形的铁门，打开它，下面是倒塌的地下室。

婴儿的哭泣声，十分微弱地出现在地下。彭嘉把地下室里的碎石也挖开。逐渐地，他又摸到了一道门，在那门之后，是一个坚实的金属空间。这个坚实的金属空间承受住了降临于这座城市的攻击，但是里面的人却等不到救援。

婴儿和他的父母亲就在那里，被深埋地下的一家人已经耗尽了所有物资，罐头瓶子和塑料水瓶空空如也。

锁住婴儿的柜子有三个细小的通风口，铁锁的钥匙不知道被藏在了哪里。砸开柜子上的锁，彭嘉看到了那个包在布单里的孩子。随着柜门打开出现的还有一股臭味，但这个孩子很幸运，比他还要幸运。

彭嘉凝聚出清水，在空中洗濯了孩子的身体，然后水一滴不留，消散在空中。彭嘉把手指按进孩子的胸口，然后周围无穷的气都灌入他的身体。孩子不再哭泣，安稳地睡着了。

彭嘉用手一挥，把婴儿父母亲的尸体都震散。婴儿不应该知道这些，时机一到，自己就会告诉他父母亲的事情。

彭嘉抱着小孩走出废墟，开始四处寻找活着的人。在这个过程中，这个婴儿一点点长大。婴儿玩泥巴的时候，彭嘉就在旁边看着它。没有长到多大，婴儿也自然而然地用气包裹自己的身体来抵御核子。

彭嘉首先寻找的地方是长江沿岸的城市，顺流而下，一个城市一个村落地找过去。在强烈的核子疾风下，没有人幸存下来。于是彭嘉泛舟而行，小孩趴在木舟边上戏水。

然后彭嘉寻找的地方是这些城市的防空洞和其他的防核设施，可是那些防空洞里空无一人，看起来已经好久都没有使用了。少数留下人的活动痕迹的防空洞，墙面上布满了弹孔，彭嘉很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孩掉进江里，可彭嘉却没有抬头。哭喊几声，小孩从江里跳回船上。

在那之后，彭嘉制作了一个电台，用来收听世界上的讯息。彭嘉没有收到任何电波，但他始终保持着监听。

然后彭嘉去搜索各个军事基地，终于在数量巨大的文档里，找到了一丝线索。这正是彭嘉要去的地方，隐蔽在崇山峻岭之间的地下长城。

“你不要乱跑，野狗很多的。”

彭嘉拄着手杖，在密林中寻找地下工程的入口。突兀地看到了一个绿色的盖子，这显然是个隐蔽入口。

彭嘉用气隔着盖子，转动摇杆，然后掀开了盖子。彭嘉和孩子沿着漫长的楼梯攀爬，走在没有灯光的漆黑隧道里。半个小时后，彭嘉和孩子触底。

在浑浊的漆黑里，彭嘉闻到了熟悉的潮湿气息。继续行走，一阵耀眼的白光突然绽放开来。

彭嘉的面前出现了一群戴着防毒面具的军人，衣服是用来抵御辐射的，他们的枪口对准了彭嘉。

“我手上什么都没有，而他就是个孩子。”

这群军人把彭嘉和小孩彻底地搜了身，然后押送到一个房间里。彭嘉看到了在地下长城生活的人类，虽然自己像犯人一样被对待，但却露出了笑容。

“出来，军长要亲自审问你，别以为轻易就能蒙混过关。”

彭嘉被拷上双手，他哈哈大笑。

“这家伙不会是个疯子吧？”

这样的手铐怎么能困住他呢？

彭嘉就在士兵面前把手伸出来，让士兵吓得把枪抬了起来。

“你的手怎么拿得出来？”

士兵一脸怒容，厉声呵斥。

“我手腕比较细，一定是手铐太大了。”

士兵的眼仁扫视彭嘉伸出的手腕，觉得很有道理，就让同僚去找来更小的手铐。

“再有幺蛾子，老子打死你。”

士兵重新给彭嘉拷上，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真是讨厌，外面来的人带着一股核子味。

“可是你们没给我拷严。”

彭嘉从身后抬起手来，手铐确实没拷上。

士兵把枪挂在肩膀上，两手一钳把彭嘉的手揪住，然后十分费力地给彭嘉拷上。

“奇了怪了，我怎么还拷不上了？”

士兵越抓越急，扭了半天，终于把手铐按上了。

“终于好了，你进——不对！我把我自己拷上了，快来人啊！”

彭嘉哈哈大笑，推开了他面前的门，军长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那是一片明亮的白色投影屏，和穿着军装背着彭嘉站立的背手女人。

彭嘉记得这个女人，女人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是卖了自己的前男友。那个时候彭嘉还认为她会是自己遇见最漂亮的女人，结果不过是萍水相逢，怎么想到还会再见面。

“我听士兵说有个拄着拐杖的男人带着孩子进到了地下，他们对你不怕强光感到十分好奇。”

纪小兰柔软的手显露在宽敞的袖子外，两只小手搭在一起，三年时光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彭嘉，我真正的名字叫做纪凝香。很抱歉，我以前欺骗了你。”

“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门外传来叫喊声，刚才把自己拷住的士兵红着脸和其他人冲进来。

“军长！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什么？”“军长你说啥？”“好吧。”

一群士兵又灰溜溜地从房间里出去。

“彭嘉，我知道一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虽然不知道这两年你去哪里了，但是你依然是249局的人。你的军阶是连长，我是军长，我希望你能听从我的命令。”

“核战已经爆发了，我可不想成为你的前男友。”

彭嘉的目光带着揶揄，纪凝香有些气愤。

“你和他不一样，我只是为了情报……当初我和家里人说，我想为国家做些事情……总之我可没有喜欢他，要不是……我好像说的有点多，呃……不是不是的。”

如此浮夸的解释，让彭嘉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纪凝香的眼睛褪去羞急，亮出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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