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集2
手机铃声响。淑贤睁眼望了下怀祥,见怀祥未醒,不悦地(心声):“这谁呀,半夜三更的打什么电话!”她拿过手机,欲关机,犹豫了下,望一眼手机上的号码:“13935952355?啊!贾有德的电话。”她紧忙推了推怀祥:“哎,哎。醒醒,醒醒。”
怀祥迷迷糊糊地:“怎么啦,怎么啦!”
淑贤:“贾有德的电话。”
怀祥猛省地:“啊!”欲接电话。铃声停了。
怀祥扫兴地:“嗨呀!这……”
夜。广州。某医院的病房里。
有德望着手机。手机里传出:“对不起!你所要的号码,无人接听。”
有德对有军:“咋着,人家都正睡得五儿六儿哩,谁顾得上接你的电话呀!”
有军:“那,那就明天吧。明天一定要把电话打过去。啊。代我谢谢他们。”
有德:“没问题。这个电话我天一亮就打。”
有军:“你也睡会儿吧。就睡那张**。”
有德:“不急。等你这瓶液输完了,叫护士来把针拔了我就睡。”
有军:“辛苦你了,有德哥!”
有德:“说那淡逑话干啥!我碰上了,不招呼你行吗?”
怀祥拿着手机,思索地:“有德怎么这时候来电话呀?是不是有军有什么情况?”
淑贤:“不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吗?”
怀祥不安地:“这,叫我马上给他回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儿。”
夜。广州。某医院的病房里。
有德刚刚躺下,手机响。有德急翻身坐起,看手机,喜:“啊!怀祥哥的。”接听:“喂!怀祥哥!打扰你睡觉啦。”
怀祥对着手机:“有德!什么事呀,怎么这时候打电话呢?……啊,啊,啊。啊!好啊!”怀祥情绪激动地:“你告诉有军,我们感激他对咱们合作社的支持。啊。祝他早日康复,回到家乡来。啊。好,好。那就再见啦。啊。”关机。
淑贤:“怎么啦?有军同意调地啦?”
怀祥:“不仅仅是同意,还非常慷慨,让我全权处理,咋着都行。而且还逼着有德连夜给我打电话。”
淑贤:“有军这变的还真够快的呀!”
怀祥:“腊梅不知道这会儿睡了吗?”
淑贤:“睡了,肯定睡了。这时候了怎么能不睡呢!”
怀祥:“嗨!你不知道,腊梅今晚很难睡个安稳觉的。”
怀祥:“还不是因为有军的事嘛。腊梅一听有军出了事,就很着急,耀华这就吃醋了。”
淑贤:“那吃啥醋呀!一个村的,谁听了能不着急呢!这个耀华也真是的!”
怀祥:“我怕今晚上……”
夜。耀华鸡场宿舍里。内间。**。
腊梅爬上床,推推耀华:“哎!起来睡好嘛!你这样,休息得过来吗?”
耀华不理,一动不动地自顾睡自己的。
腊梅再推:“哥!你这样连衣服都不脱,睡得舒坦吗?”
耀华:“我舒坦不舒坦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心里舒坦了就行。”
腊梅:“哥!你这话是啥意思?我心里咋啦?”
耀华:“你自己心里明白。”
腊梅:“我不明白。不知道你说我心里怎么就舒坦啦,怎么就不舒坦啦!”
耀华忽一下坐起来,忿忿地:“你那个李有军跳楼了,摔瘫痪了,你心里自然不会舒坦呀,对吧?”
腊梅:“这么说,有军摔瘫痪了,你心里就舒坦啦,对吧?”
耀华:“对。你说得对。当年他逼得我要跳黄河,幸亏爹救了我。今朝竟然也有人逼他去跳楼,多么相似乃尔也!不同的是,现在心疼可怜他的是前妻。”
腊梅愤而不语。她痛苦沉思良久后:“哥!当年他糟踏了我,嫁祸于你,逼得你走投无路跳黄河,害得我人不人鬼不鬼,也曾经寻死觅活过。想起他做过的一件又一件坏事儿,难道我心里就能舒坦吗?我不跟你一样恨得咬牙切齿吗?”
耀华:“哼!你恨他?恨他还去贴上钱给他妈看病,昼夜服侍直到埋进地里?要不恨还能怎样呢?你恨他?他跳楼摔瘫痪与你有什么关系呀?你逼他啦?你害他啦?一听到这个消息,你先焦急不安地(学腊梅):‘快问问,人怎么样了?’‘那,你没叮咛有德到医院看看吗?’哼!‘有德哥!麻烦你告诉医生,让他尽力看,花多少钱咱都掏。’好不牵肠挂肚也!要是不恨呢?你会不会马上插俩翅膀飞到广州,哥长哥短的去服侍呢?啊?”
腊梅火了。她忍无可忍地:“杜耀华!你还有点人性么!竟然连一个摔得半死不活的人也不放过呀!纵使他坏事做绝,应该千刀万刮,今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咋!”
耀华也火了:“我要让他也受一受这个痛苦的折磨!尝一尝这个生不如死的味道!哼哼!总算老天有眼,替我出了这口气!”
腊梅:“你,就没有一点容人之量啊!”
耀华:“哼!我一个小小的杜耀华咋能跟你这个堂堂的总经理相比呀!你如今已经是个预备党员了,咱还是个白顶子哩。不过,那个反动地主子弟的帽子总算摘掉了。”
腊梅望着耀华,同情理解地瘫了下来。她款款地扑在耀华的怀里:“哥!你心里有伤疤,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理解。不过,哥!就是我说过的,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忘了那些恩恩怨怨,心里不是就宽畅多了吗?不想那些伤心的事情了,心情不就舒坦了吗?你老记着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吗?”
耀华不吭声了。忽然他抱着腊梅哭了:“我,我忘不掉啊!”
腊梅也哭了:“哥!我也没有忘记。只是我觉得他可怜。彩蛾撇下他追了大款,他一个人四处漂泊,如今成了残废,还不是躺着等死吗?而且他还是天赐的父亲。老子成了这样,孩子心里能舒畅吗?想到这里,为了孩子,也是安慰自己的心灵,我才有了这点同情心。你说,这有什么错呀!啊?”
耀华:“是的,你没错。只是你对他的这份感情我接受不了。假使你这样对待另一个人,也许我会跟你一样,甚至会比你更同情更怜悯,动作更大。然而对他,我,我,我没有那么高的境界啊。”
腊梅又哭了:“哥!我理解你。无论你对我怎样,我都能原谅你。”
耀华:“可是我不能原谅你。”
耀华:“我怎么啦?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腊梅声音低沉地:“哥!……”
过了好一会,耀华悄悄地望了眼腊梅的脸,发现她已睡着了。
耀华(心声):“啊!她,她太累了。唉!我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呢?我,我是不是应当太难为她了啊?……”他抱着她轻轻地放平,然后给她盖好被子……
淑贤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别打。打了,让耀华听见不是更惹事儿吗!既使她睡不成觉,这时候也不打。反正今晚上打和明天早晨打有什么区别?夜里你能去地里扎尺?”
怀祥沉思地:“好,好。你说的也对,不打就不打吧。我只是觉得心里高兴,有军终于被感化过来了。”
淑贤撒娇地:“你呀,除了工作、工作,还能记着啥呀!”
怀祥会意地:“啊,啊。竟然冷落了我的贤惠媳妇呀!”
淑贤羞羞怯怯地:“你都多长时间没碰过我了?”
怀祥紧忙搂紧妻子:“对不起,对不起!现在补上,怎么样?”
淑贤不吭声,羞怯地笑着紧忙钻进怀祥的被窝里。
夜。蓝天、白云,月光如洗。万籁俱寂。
昼。耀华鸡场宿舍里间。**。
天刚亮。东方红日刚刚露头。
耀华和腊梅还都在睡梦中。手机铃声骤响。
腊梅急起,接手机:“喂!怀祥哥!这么早就起来了。”
怀祥电话声:“腊梅!给你报个喜讯。”
腊梅为之一震:“什么喜讯?快说。”
怀祥电话声:“昨晚半夜以后,有德来电话了。”
腊梅:“他都说些啥?是不是有军……”
怀祥坐在被窝里,披着袄,对手机激动地:“他说,有军同意合作社调地的事儿啦。而且全权交付村委会,咋着办都行。”
昼。耀华鸡场宿舍里。内间。**。
腊梅喜出望外地:“啊!太好了,太好了。那今天咱们就可以扎尺动工了。”
怀祥电话声:“是啊!赶快起,起来后吃点饭咱们就往地里走。”
腊梅:“好啊!你叫上老会计。”
怀祥电话声:“那当然。吃快点,啊。”
腊梅:“好唻,好唻。”
耀华还躺在被窝里。他醋意十足地:“有军同意调地了?”
腊梅难以按奈喜悦地:“是啊!同意了。”
耀华:“看来你们还是有心灵感应的。啊!”
腊梅不解地:“你啥意思?”
耀华:“有军准是冲着你来的,肯定他听说你当了合作社的总经理,要不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腊梅:“你怎么老把别人往坏处想,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一想吗?”
耀华:“这不是明摆着吗?为什么一开始不同意,出事以后,转眼就变过来了呢?”
腊梅:“你不是常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这也许和我们对他的关心、同情有一定的关系。你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耀华不语。他醋意十足地望腊梅一眼,把脸背了过去。
腊梅:“快起床呀!按照北京专家的建议,咱们合作社的鸡场要做大规划了。你起来把咱鸡场的事儿安置一下,就赶快到地里来。”
耀华:“要我去干什么!你们照人家专家的意见办就是了。”
腊梅:“别忘了你还是咱合作社的技术总指导哩。”
耀华:“我就不去了,你们规划好,最后研究定点时我再参加也不迟。”
腊梅:“你现在去,规划扎尺的过程中不是就研究了?理事会表决通过时不是就快多了吗?”
耀华睡在被窝里仍未动势。
腊梅不悦地:“哥!你这样就不怕别人笑话?”
腊梅:“笑话你我俩口子争当总经理?”
耀华鄙夷地:“嘿!总经理倒是个啥鸡巴官儿,我不眼热。况且是我主动辞的职。”
腊梅:“那,你担任技术指导,为什么不主动积极地工作呢?”
耀华:“我,我真的想退社。不信我干不过你们。”
腊梅气而无奈地:“你……”
耀华:“咋哩?你是你,我是我。你也别想叫我变成你。”
腊梅无奈地:“好,好。随你,随你。”
腊梅走了出去,耀华这才思思虑虑懒洋洋地坐了起来。
昼。盛夏。田野。耀华鸡场墙外。
麦子已割。怀祥、腊梅和贾长顺等人在抡着圆规式的丈量尺在量地。
贾长顺在看图纸:“鸡舍和鸡舍之间,间隔十米。鸡舍宽度是八米。咱这一排可以建六栋。现在咱们每量十八米打一个桩。量到尽头,看看总共能建多少排。”
怀祥:“来,我量,腊梅打桩带编号。叔你报这是谁家的地,记住是几排几号。”
贾长顺:“好,好。就这么来。”
不少群众扛锄上地,路过这里都围过来观看。且议论声不断:
“嗨!这下好了。整个一个大鸡场,多宏伟的呀!”
“哎,这一来就好管的多了!谁的鸡有个啥麻达,喊一声,技术员就过来了。”
“哼!光那吗?这下子,他谁要鸡蛋都得到咱这里来。咱说啥价就啥价。”
“去,去,去。那能那样呢!市场总得有个官行情嘛,还能由你胡来呀!”
“至少没人能坑咱们了。”
众边说边向自家地里走去。
昼。盛夏。田野。通往大鸡场的路上。
推土机、打夯机等次第向新规划的大鸡场开去。
昼。盛夏。田野。耀华鸡场墙外。建筑工地。
运料的、砌砖的、灌浆的,一派繁忙。
耀华和怀祥站在地头说着什么。
耀华爹追了过来:“耀华!沙市来了个客人要葡萄,你去跟人家谈谈。”
耀华:“好,好。我这马上就去。”转对怀祥:“叫我先去一下,啊。”
怀祥惊奇地:“啊!这么早葡萄就熟了?”
耀华:“大棚葡萄比露天葡萄要早熟差不多一个月哩。”
怀祥:“好,好。你去,你去,你快去。”
耀华边走边说:“不等露天葡萄下来,咱就卖完了。”
怀祥自语地:“啊,啊。那可值钱了!”(心声):“看来这就是要科学种田哩。这时候的葡萄,一斤至少怕也得七、八块钱哩吧?啊……”
车内。有军仰起脖子,歪斜着嘴巴:“这到哪里了?”他望了舞台一眼:“停,停。”
车停了下来。司机扭头望一眼:“怎么啦?”
有德也问有军:“你怎么啦?”
车外。路过的乡邻不解地:“咦?这谁的车,怎么停在这里?”
车内。有军:“把我送回家。”
有德:“到家里谁管你?走,先上我家,住下来咱再慢慢商量。啊。”
有军:“别,别。回到家有我母亲陪着,我会有办法的。”
有德:“那怎么行!先去我那里,住下来,我给天赐打电话。等天赐回来咱们再做决定。啊。”转对司机:“开。往前开。”
昼。村街。有德家门前。
有德抱着有军走下车来。
众乡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
“哟!有军咋成了这样呢?”
“别问了,先把人送屋里。”
数人上前帮着护送有军向门内走去。
不远处。怀祥、腊梅和香香等走了过来。
怀祥指着正要离去的出租车:“瞧,有德回来了。”
香香:“走。问问有军现在的情况。”
有军半躺在炕上,用床单盖着身子。
众人对有军,七嘴八舌关心地:“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有军嘴巴歪斜着:“不觉得痛,就是站不起来。”
有人惋惜地:“哎哟!这,这,恐怕生活都难以自理了。”
有德端碗鸡蛋汤走了过来,给有军:“给,先把这碗蛋汤喝了,她给咱擀面条。啊。”
有军伸手端碗,颤颤抖抖地欲接又缩回去:“先放炕台上。等,等会儿,等会儿再吃。”
一妇女扭身坐在炕沿上,端起汤碗:“来,我喂你。”
有军眼里滚着泪花:“别,别。先放着,等会儿我自己来。”
一妇女不置可否地:“唉!这日子长着哪。好,你自己来。慢慢就习惯了。”
怀祥对有军:“别着急,慢慢来。啊。”
有军苦笑下:“哎,哎。”
怀祥:“情况我们都了解啦。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面对现实。啊。你放心,大家都会想办法帮助你的。啊。”
有军一脸愧疚之色,只是点头:“哎,哎。”
腊梅望一眼有军,低着头退了出来。
张叔正在给鸡食槽里填料。
耀华穿白大褂走了进来:“张叔!这几天鸡舍里有什么情况么?”
张叔:“没有。鸡群很稳定的。一切正常。”
耀华:“啊,那就好,那就好。”
张叔:“刚才三民来送鸡蛋,听说有军这个坏蛋回来了。”
耀华:“啊!还没摔死呀!听说是从五楼跳下去的嘛。”
张叔:“听说是有德雇车弄回来的。”
耀华幸灾乐祸地:“哼!就是没死怕也不得全欢了。”
张叔:“听说瘫了,离不了人招呼啦。”
耀华:“哼!这就应了人常说的那句话,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若还不报,时候未到。”
张叔:“唉!这就是报应,报应啊。”
耀华:“嘿嘿!这下有他龟孙子的好日子过哩。”
耀华突然疑虑地:“哎,张叔!有军家一个人也没有,他回到家这吃喝拉撒谁来伺候呀?”
张叔:“听说有德把人安置到他家去了。”
耀华鄙夷地:“哼!这就叫猩猩惜猩猩,臭味相投。”
张叔:“听说雪艳不情愿要。”
耀华沿着通道在鸡舍里巡视。
昼。有德家。另一屋内。
雪艳在案板上忙活着擀面、切菜。有德在烧火。
雪艳嘟嘟哝哝地埋怨有德:“你把他弄到咱家怎么办?日子长着哩,你侍候还是我侍候?”
有德:“那你说把他放哪里?放广州别回来,还不饿死在街头了!一个村的,一块捏尿尿泥长大的,碰上了我能眼睁睁的别管吗?”
雪艳:“那你把他安置到咱家这是办法吗?”
有德:“你说他家除了他妈的灵牌还有啥?安置到他家里还不如放广州街头,说不定还有个好心人或者什么慈善机构收留哩。”
雪艳:“那,谁让你显这自能哩!李有军是啥好东西,值得咱这么可怜他!”
有德:“人嘛,咋能那么冷酷呢?”
雪艳:“哼!咱把丑话说头里,你揽的瓷器活儿你伺候,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有德:“好,好。不要你管。”
香香:“哟!雪艳今天这可是在亮手艺呀!”
雪艳一脸的不痛快:“屁!这也是逼上梁山。不做行吗?伺候了自家男人不说,还得伺候一个野男人!”
有德边烧火边热情地:“啊!坐,坐。二位领导光临,咱这屋里一下都亮堂多了!”
香香:“少贫嘴!你给人家雪艳揽的这瓷器活儿,有你受难过的时候哩。”
腊梅对有德:“起来!叫我烧。”
有德不让:“别,别。哪能让总经理蹲灶火窝里呀!”
腊梅:“这广州一趟,学会贫嘴啦?啊!”拽过有德:“起来,好好给我讲讲有军的情况。”
有德:“算咧。这火行咧你也别假积极了。”
香香推过有德:“又贫,又贫。你俩谈,我来烧。”
雪艳对香香:“你也别逞能了。饭煮行了。我捞一碗,你去,给有军送过去,过意不去你就一口一口的再喂一喂。”
香香:“美的他!那号坏货,饿死都活该!”
雪艳:“那我就不要你送了。”
香香:“嗨!说归说,事情哪能那么做呢!”
有德和腊梅坐一旁说话。
雪艳捞面,撒调料,递碗给香香:“给,快送去。”
香香笑:“好。我今天就给咱学回雷锋,做回跑堂的。”端碗离去。
怀祥坐炕边,还在和有军谈话。
怀祥望着满脸泪水的李有军:“是啊!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和彩蛾的鬼混导致了今天的悲剧。能认识到这一点,就是一大进步啊。只是住人家有德家不是个长久之计,下一步怎样安排得有个想法呀!”
有军:“怀祥哥!实话对你说,我,我,我真想一死了之。”
怀祥震惊地:“你,兄弟!千万不能这样想。啊!要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咱红卫村的父老乡亲,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有军摇摇头:“不,不。我对不起咱红卫村的父老乡亲。我,我,我无颜再见乡亲们呀!”痛哭。
香香端饭碗走了进来。见状,愣。她指指饭碗,示意怀祥:“怎么办?”怀祥指指有军,示意她:“给。”
香香调整下情绪:“哟!有军啊!是不是想起你老娘了呀,咋哭得那样恓惶呢?啊?吃,吃饱了再哭。发葬的时候没赶上,这会儿有空闲了,吃完饭扎扎实实的哭上一顿,把你对老娘的一片孝心全补上。啊。”
有军满脸泪痕地抬起头:“嫂子!我不饿。”
怀祥:“扛一路了,吃上点。”
香香:“你看,这是雪艳特意给你做的一碗葱花豆油面,你要不吃,咋对得起人家雪艳的一片好心呢!啊?”
有军犹豫地:“这……”
香香:“吃。要是手不方便,来,嫂子喂你。”
有军:“不,不。”紧忙伸手去接碗,不防手一颤抖,碗跌地上,“啪”的一声,碗破饭撒一地。
稍倾,香香:“别动,别动。都别动。叫我去另取个碗,把上面没挨地的挑上来还能吃。”她踅身离去。
怀祥:“怎么,手也不得劲?”
有军:“整个脊椎神经受了损伤。医生说,活动活动,锻炼锻炼,说不定手上功能还可以恢复。”
怀祥:“啊!只要手能动弹,日常生活就可以自理了。那就好办了。”
有军悲观地摇摇头:“唉!马尾提豆腐,没法提了。”
昼。耀华鸡场宿舍里。里间。
耀华望着墙上的挂表:“哟!两点多了,吃饭的时间都过了,腊梅怎么还不见回来呢?”他在沉思(心声):“莫非他也去了有德家?”耀华立马气咻咻地站了起来。他在屋里焦躁地满地旋转:“哼!一定是去了有德家。这个人可能干出这种丢人败兴的事情的!”他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样冲出屋去。
昼。有德家。另一屋里。
腊梅对有德:“他这个样子,你把他接回来怎么办啊?”
有德:“可不接回来怎么办?他在那里举目无亲,闹不好还不钻了牛角?”
腊梅:“可是你接他时,就没考虑回来怎么办?”
有德:“咋能没考虑呢?当时我就想把天赐叫回来商量下这个问题。可我不知道天赐的电话号码,问有军他又不说。我想你肯定知道,于是就决定先接回来再说。”
雪艳对腊梅:“哎,对。还是把天赐叫回来对。孩子一回来,好好坏坏就有人做主咧,你说呢?”
腊梅沉思地:“孩子回来能有什么办法呢?雇人伺候他没钱。让孩子放弃工作伺候他?这,不可能。我想,有军他也不会答应的。”
有德:“那,那你说怎么办啊?”
雪艳:“怎么,人家不要你喂?”
香香扫兴地:“嗨!人家不要我喂,却伸手来接碗。谁知道,我刚一撒手,他就颤颤巍巍地将碗摔地上了!”
众皆愣:“啊!这……”
香香对雪艳:“这啥哩!快拿个碗来,叫我把上面没挨地的挑一挑,不少糟踏点?”
雪艳:“哎哟!算咧,算咧。叫我去清理一下喂鸡算咧。”
香香:“那,你锅里还有饭呀?”
雪艳:“有,有。保准够他吃了。”
雪艳拿笤帚、簸箕离去。
香香望着二位:“你们在鬼捣什么呀?”
腊梅:“我们在商量这个有军该怎么安置嘛。”
香香对有德埋怨地:“你可多事的把他接回来干啥!”
有德:“嗨!嫂子啊,实话对你们说,有军早就有寻死的念头了。要不又怎么跳楼呢?哼!我要不接回来,那还不非死广州不可吗!”
腊梅:“是,是。把他接回来是对的。”
香香:“可是他自己生活自理不了,家里又再没人,谁伺候?还不是一样的等死吗?”
突然,腊梅独自咕哝地:“回来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让一个大活人饿死呢!”
香香:“那,你去伺候?”
腊梅:“我?咋哩,我为什么不能去伺候呢?”
有德和香香同时震惊地:“你?你真的要去伺候他?”
腊梅:“实在问题解决不了,我去就我去,那怕什么!”
有德和香香同时地:“啊!你……”
雪艳走了进来。望三人,不解地:“你,你们这是怎么啦?”
雪艳:“谁知道你们又在捣什么鬼,我咋猜得出来呢?”说着就去锅里捞饭。
雪艳边忙活边疑惑地望着香香:“嫂子!你这是笑什么呀?啊?”
香香急拦:“哎,哎。你端过去,他拿不起碗,你去喂吗?”
雪艳:“我,我可不娇惯他这一套!我给他放到那里,他愿吃不吃。”
腊梅下决心地:“好,我去喂。”欲夺碗。
雪艳躲避地:“别,别。怎么能让你去呢!”她转对有德:“你揽的瓷器活你去喂。”
有德:“哎哟!你就给腊梅呀,那怕啥哩!”
雪艳不悦地:“你,你这不是糟踏人家腊梅吗?不行,还是你去。”
腊梅坚决地:“拿来,给我。我去喂。”她拿了碗就往出走。
雪艳惊愕地:“啊!腊梅这是……”
香香递眼神,悄声地:“走,跟上。看看去。”
三人蹑手蹑脚尾随其后跟了出去。
有军歪斜着嘴巴,愣愣地望着怀祥。
有军苦着脸:“哥!你说我这完全成了一个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啊?”
怀祥:“不,不。千万不敢这样想。关键是自己要振作起来。首先要听医生的话,树立一个信念,坚持锻炼,争取尽快恢复自己的生活能力。其次,要树立一个理想,只要有一口气,就要为社会做一份贡献。这样你就一定能找到自己施展才能的位置。”
有军摇摇头苦笑下:“不,不行了。这一切都是可望不可及的了!已经成了社会的累赘啦!”
怀祥:“别,别。别这么想。当然,眼下恢复阶段困难多一些。”他沉思地:“要不,咱们把天赐叫回来商量一下,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有军:“别,别。别惊动孩子,孩子刚工作……”
耀华望一眼舞台,往事历历涌上心头……
昼。舞台上。台下围着一片人,挥动拳头呼口号:
“打倒反动地主分子杜继祖!”
“打倒反动地主子弟杜耀华!”
台上。李有军从台下趴上舞台,挥动拳头呼口号:“将反动地主分子杜继祖打翻在地。”
台下参差不齐地呼应着。
李有军继续喊:“再踏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一妇女迎面走来:“耀华!你,你有啥不顺心的事吗?”
耀华敷衍地:“没,没。没有。”
一妇女:“可,可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呀!”
耀华:“啊?你看见我家腊梅了吗?”
一妇女恍然大悟地:“啊,啊。原来是为这事呀!”
耀华:“她在不在有德家?”
一妇女支支吾吾地:“啊,啊。我,我没留神。一屋子人哩,谁能注意到呀!”说着就急急溜去。
耀华望着一妇女的背影疑虑地:“哼!肯定在那里。”
一妇女扭头偷看耀华,耀华也正盯着她在思索。四目相碰,一妇女慌手慌脚地急急扭头就走。
耀华苦思地:“我,我怎么进人家的屋里呢?假若万一……”
昼。有德家。一屋里。内、外。
怀祥正在和有军说话,腊梅端饭碗走了进来。
怀祥愣:“啊!腊梅!你……”有军望腊梅,尴尬地:“啊?……”
香香、雪艳和有德站在屋门口,闹洞房似的望着屋内的这一切。
腊梅:“怀祥哥!你们的话我进门时都听见啦。有军的话对,别惊动孩子,孩子刚工作。至于有军的生活问题,咱们走着看着,实在没办法,天赐的义务我来替他尽。你说,这样行吗?”
怀祥激动地:“啊!腊梅呀,你可是世界上难寻的好人啊!”
炕上。羞愧难当的李有军紧忙拦挡地:“啊,啊。不,不。使不得,使不得。”
腊梅瞪一眼李有军:“有什么使不得的!啊?别说我们还有天赐这层关系,即使单纯的乡邻关系,招呼招呼你,有啥不可以?啊?”
有军满脸愧疚地:“我,我,我没脸再见你呀,天赐妈!”泪水淌了下来。
腊梅:“知道没脸就好!以后把你丢了的脸面再捡回来,不就又有了吗!”
有军:“不,不。对于你,我的罪孽深重啊!”
腊梅:“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
门口。雪艳狠狠地截有德一指头:“还有你,你们两个合伙干的好事儿!”
有德立马阴沉着脸羞愧地急急离去。
耀华悄悄来到这里,四下望望,侧耳听着屋里的动静……
昼。有德家。一屋里。内、外。
炕前。怀祥:“听腊梅的,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啊!”
香香:“有军呀,听嫂子一句话。事到如今你还充什么硬汉,啊!把脸抹下来装裤裆里,乖乖听人家腊梅的!啊!”
雪艳:“香香嫂说的对。乖乖听人家腊梅的。你没想一想,腊梅做这样的决定下这样的决心容易吗?啊!”
腊梅坐炕沿上:“来,我喂你。”
有军:“不,不。我不饿。”
众异口同声地:“颠簸一天了,不饿也要挣扎吃一点。”
有军始终低着头,不敢正眼看腊梅一眼。
腊梅向众示意:“你们都离开。”
门口。香香拦着几位,悄声地:“再听听,再听听。”
众笑笑,偷偷站立谛听。
炕前。腊梅:“别难过。知道自己过去错了就行啦。啊。他们都走了,别不好意思。只有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乡亲们对你的关心和帮助。懂吗?。”
有军这才抬头望了腊梅一眼,满脸泪水地:“我,我实在没脸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啊。”
腊梅:“胡说!别忘了老师过去常讲的,世上只有两种人不犯错误。你说,哪两种人呀?”
腊梅:“做了错事不要紧,只要诚心诚意地改过来就好了嘛,啊!”
有军:“我,我这个样子哪还有机会改正呀!”
腊梅沉思会儿:“有军!咱们现在再不说这些了行吗?先吃饭。以后我招呼你,咱们说话的时候多着哩。”
有军偷偷望一眼腊梅,紧忙又低下了头。
腊梅鼓励地:“来,吃一口,我喂你。”
有军极不好意思地张开了嘴。
腊梅将一筷子面条送进他的嘴里。有军将饭咽了下去。
腊梅又挑一筷子:“来,张嘴。”
屋外。耀华突然从大门外冲了进来。
怀祥急拦,悄声地:“你来干什么?”
屋内。腊梅闻声扭头望一眼屋门口,心头猛一震颤。不过她很快又镇定下来,挑着面条的筷子仍然举在有军面前。
屋外。众皆惊愕地望着耀华。
屋内。腊梅对有军:“吃。张嘴。”
有军闭着眼躲避地:“不,不。我不吃了。你将碗放炕台上,一会儿我饿了,只要嘴能够得着,我自己就能吃的。”
腊梅:“再少吃一点。”
有军摇摇头:“不吃了,不吃了。”
腊梅望着有军,等了好一会,实在无奈,这才将碗放炕台上:“那我就把碗给你放炕台上,你想吃的时候喊一声,我回去安置一下就会来的。啊。”
有军连连点头:“哎,哎。”
屋外。耀华推过人群冲进屋来。
腊梅踅身见耀华,惊愕地:“你,你来干什么?”
耀华咬牙切齿地:“我,我来看你们重温旧情呀!”
炕上的有军望一眼耀华,禁不住“啊”的一声惊叫……
耀华扑上前,抓住腊梅的胸襟,抡圆胳膊狠狠地掴了腊梅两耳光。
耀华转身欲走。他对腊梅气汹汹地:“你就安心住这里伺候你的李有军吧!”离去。
有军在炕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杜——耀——华!我把你这个地主子弟……”
腊梅忿忿地盯着耀华的背影,眼里滚着泪花。
香香摸着腊梅的脸:“嗨!这个杜耀华!看起来软绵绵的,咋下手这么狠啊!”
腊梅:“没事儿,没事儿。”
怀祥:“嗨!吃醋咧!”
炕上。有军望着炕前的腊梅,痛苦不堪地咬着牙不住地叹气:“唉!唉!……”
炕前。腊梅昂着头朝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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