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家事(二)
沈品方一边觉得老父不公允,而一边干脆釜底抽薪,搬出了家法,直接先发制人把侄儿沈驰甫关进了祠堂。
若是沈驰甫不交出贪墨所得,就直接移交有司办理。
这有司是谁?如果说巴陵县,那这县令就是他沈品方。如果说岳州,而岳州的知州就是他的亲家。
反正就是沈驰甫,拿了多少个子,都要通通吐出来。
沈啸庭得知后,让人去寻三儿子。想的是都是一家人,怎么还要闹到官府去了?谁知沈品方避而不见,反正沈啸庭就是见不到人,最后气急攻心,就两天没下来床了。
在这件事情上,沈林甫虽然觉得父亲做的过了,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阿爹这么做的根源,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也有两个儿子。而兄长沈树甫,如果像大伯那样,仕途得意,估计也不缺什么。若是有天像他岳父王谠那般,甚至会不会告老还乡,都还难说。
盘来盘去,竟然自己也成了元凶。
“卿儿,这事而今你已知晓来龙去脉,心中是作哪般看待?”沈啸庭看着沈林甫问道。
“这…虽说四哥作为,确实有待商榷,但毕竟血浓于水。孙儿觉得,祖父想的也没差。”沈林甫回道。
“血浓于水,这句话说得好啊!血浓于水!唉!”沈啸庭无力地叹息着。
“你先下去吧,祖父累了。对了,有空你去看看你四哥,他在祠堂,估计也人敢和他说话。”沈啸庭声音有些孱弱地说道。
“是,孙儿告退,祖父好好养身体,孙儿明日再来看望祖父。”
沈林甫辞别祖父以后,就去了父母院中。同样,这里他也几天没来了。来到院里,只有母亲一人,阿爹不在。
“我的儿啊,你这臭小子是怎么想的,竟然想让那种不清不白的人进咱们沈家。”贺氏一见到儿子,就开始数落了起来。“亏你想得出来,还让你媳妇来说情。”
沈林甫本来只是进来问个安,再与阿爹阿娘闲聊几句,午间还要去狮子岗。哪曾想,结果被拽住在这儿,被母亲拿着杨姝的事不放。
“怎么就不清不白了?”
“你还顶嘴,那女子是什么出身?在香章阁待了十年,十年啊!你也不怕沈家蒙羞,真是……真是要气死老身。”
贺氏情急之下,只感觉头晕目眩。沈林甫见着,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着。
“阿娘,你没事吧?孩儿这就去叫郎中。”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扶为娘进去。”
沈林甫扶着母亲走向里间,这时外面的丫鬟听到里面的说话,也走了进来,赶紧过来帮忙扶着主母。
“唉呀……”躺在床上的贺氏连连叹气。
“阿娘,要不孩儿这就去叫茵娘过来,让她伺候你。”
“不用了,那死丫头,一天到晚,嘴就跟鹦鹉一样,吧唧吧唧没个停。”
沈林甫上前替母亲盖好被子,整理了一下垫絮。这房间里还算暖和,想起以前自己小的时候,也跟父母同卧而眠,再后来长大了,就搬去了书鸾院。
儿时的光影,涌上心头浮现。而当初那个年轻貌美,一手牵着自己,一手抱着妹妹的母亲,如今已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在不经意间,已经爬了出来。
躺在床上的贺氏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卿儿,你要纳妾,为娘也不管你。只是你怎么恁糊涂,这才刚成亲,居然让媳妇来当说客。……”
“……这女人心,海底针,她今日依了你,是因为惧你。天底下没一个女人,会愿意看到自个家里鸳鸳燕燕的。……”
“……再说她女子出身青楼,也有损沈家清誉……”
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青楼”上去。
“阿娘,既然您不喜欢她,孩儿提后不提便是了。”沈林甫坐在床沿,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这孩子,我生的,我还能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你若真喜爱那女子,也不是不能纳,但怎么能刚成亲就寻思这门子事……”
“……谨娘是大户人家的女子,懂规矩的紧,也不会没由头的招惹你,可你也不能欺负人家老实啊?这内宅不宁,你以后做什么事都别想清净……”
听到这儿,沈林甫算是明白了。妻子肯定是过来求过母亲,关于杨姝入府的事。但估计同时也是梨花带雨,射影含沙地说了一些其它什么。
“孩儿晓得了。对了,阿爹去哪儿了?”
“你阿爹去祠堂了。”一说起祠堂,贺氏脸上就显得有些愤恨。
“为了四哥的事?”
“可不是,你说这老四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的,哪曾想,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还偷到自己家里来了……”
“……要不是你阿爹及时发现,你就等着以后吃西北风吧!”
“那打算怎么处置四哥,祖父为此,已经病了。”沈林甫问道。
“你呀,就是太年轻。毕竟是亲亲的侄儿子,你爹还真能把他绑去送官。你祖父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告诉你,老人家身体硬朗着呢……”
“……躺在床上装病,还不是想逼你爹答应分家。我当时去看你祖父,那是上气不接下气,也急了,怕出事,赶紧叫你爹去床前守着……”
“……谁曾想,到底是亲爷俩儿,一个比一个能算计,合着就我是外人,干着急。”贺氏揶揄地说道。
沈林甫现在是彻底不知道该相信谁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其实四哥要分家,就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家业没了再挣,没必要一家人为了一些铜臭事,闹得不可开交。”沈林甫算说道。
“我的儿啊,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油米贵。那可是一百万贯钱啊,沈家能拿出几个一百万贯?……”
“……真要是依了你,就凭你那小小的县慰,一个月能有几个铜板儿?别说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两百多口子人,你能养活你自个就不错了……”
“……还有你大哥,人在东京,你也知道,东京那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大郎供奉在枢密院,那就是个清水衙门,哪里能让他在东京活下去,还不是得家里供养着,你大嫂离开时,家里又给了十万两……”
“……再就是茵娘,说的难听一点,要是这嫁妆丢了份,她以后到了夫家,拿什么抬起头,难道靠你这不争气的兄长?”
沈林甫听着一阵头大,不过话说这沈树甫到了东京,到底是做官去了还是做富家翁去了?
本朝对于官员之供养,可是历朝历代之最厚,怎么都进了枢密院,还跟家里要钱。
“唉……”贺氏看了看儿子,说道:“去看看你媳妇吧,好好哄一哄,你说你,怎么就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居然让发妻帮忙纳妾?”
“是,那孩儿先走了,您有事就让下人去寻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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