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九章：识相的人

“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问出这话的时候，明笙正在窗台边拿着剪刀修剪多余的花枝。

她的语气散漫而随意，像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夏洛特医生的声音闷闷的。

明笙浅浅勾着唇角，“啊，那还真不错。”

明笙唇角笑容深了一些。

“咔嚓”一声，明笙将整个盆栽拦腰斩断。

“万物有灵，真是罪过。”明笙轻声呢喃，眸光却微微泛冷。

窗外是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即刻来临，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与压抑。

她状似无意一般，手中的剪刀突然滑落，摔在地上，好巧不巧，正好洞穿一根残枝。

黑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远远看去，依旧是旧时的模样，尤其是那双毫无波澜的清冷的眸。

素白的双手戴着那对银紫色的古朴手链，连着一枚戒指戴在中指上，梁静泛着隐隐神秘的银紫色淡光，带着亘古久远的气息，跨越时间与空间，来到这个世界。

明笙所在的卧室里还摆着一局残棋，她慢慢的，走到棋局面前，一挥手，将棋盘掀翻在地摊上，整个棋局毁的不能再彻底！

她像是陷入了魔障，眸色漆黑，一身凉薄。

“还没有收尾吗？”夏洛特医生担忧的看着明笙，“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唔。”明笙淡笑，“你不用担心，我比谁都在乎我的命。”微微垂眸，浓密的睫羽掩下她眸底的暗沉。

这条命还有大用处，不管怎么说都要保护好啊。

“你有分寸就好。”夏洛特医生学会了敷衍，这是最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一种情绪，很多次，他都要被明笙的这种态度气的跳脚。

作为一个医生，夏洛特医生很清楚的明白，明笙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命，她在乎的只有眼下的棋局以及叶余深。

“这一段时间，我录了一首曲子。”明笙从地上捡起一枚黑子握在手中，“我走以后，会把它发布出来。”

明笙看着夏洛特医生，柔和的打断他的话。

“我录的是钢琴曲，大概也是我这一生最后一首钢琴曲。”

“我听过你的小提琴曲。”夏洛特医生深深的看着明笙，“那首叫做《余》的曲子，我听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余生》是完整的吗？”

“当然不是。”明笙莞尔，淡淡道，“它也是残缺的，那个人不回来，没有人有资格谱剩下的曲子。”

“况且。”明笙道，“残缺的美才会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下一届的格莱美音乐奖，我要定了！”

“希望你能永远这样。”

在昏暗的房间里，黑衣的少女自信的勾着唇角，“我会的。”

我一定要他陪着我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你很久没来这里了。”

陆煜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就想，是不是我这总裁办公室的风水不好，才让你成年的不上来一次？”

“帮我给叶余深打个电话吧！”明笙来时换了一身白衣，看上去更是清冷如玉，不惹凡尘的云中仙。

“好啊。”陆煜答应得很爽快，“说什么？”

明笙低垂下眸，平静道，“就说——我不原谅他了。”

陆煜一怔，当着明笙的面打了一个电话。

这几年他用这个电话联系叶余深联系的很少，大多数也是无法接通，所以陆煜才敢答应的这么爽快，很多时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陆煜祈祷着这一次千万不要接通，不然明笙这边是真的不好做。

“嘟——嘟——嘟——”

“喂，有事？”清冷低沉的声音传过来，听得陆煜恨不得当场就把手机给摔了。

叶余深啊叶余深，你这次怎么这么给面子？你他妈就不能不接听？你知道我这边有多难收场吗？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处理不好老子得完蛋？

饶是内心戏格外丰富，陆煜表面还是一本正经，甚至神色间还多了几分多年不见的温润如玉。

“明笙有话要我带给你。”

陆煜看着明笙一眼以后才开口，音调语气学的十成十。

“她说，她不原谅你了。”

“嗯。”叶余深道，“你替我问她个事。”

“什么事？”陆煜朝明笙看去，那人还是十分平静的低垂着眸，看不到她眼底的情绪。

“替我问问她，我能后悔吗？”

陆煜开了免提，这一句话明笙听得清清楚楚。

她朝着陆煜伸出手，陆煜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不能了。”明笙眉眼淡淡，声音也是淡淡的，“你走的是一条不归路，回不了头。”

小两口聊天，陆煜这个大号电灯泡在这里怎么也不是个滋味，只好暂时离开了办公室。

“那你呢？”叶余深反问，“难道你走的不是一条不归路吗？”

“是又如何？”明笙道，“至少我有后悔的权利，你没有。”

“能收手吗？”叶余深话说出口以后觉得自己就是在问一句废话。

“不能呀。”明笙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笑意，“我收手就输了，我不想输。”

听到叶余深这个问题的时候，明笙眼底有一丝释然，还好，那个人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清冷无奈的嗓音让明笙眼睛有些酸涩，她低低的笑，她说。

“你想看的海晏河清，天下太平，我都给你。”

“我会陪着你一起看。”

“可是我现在不想要了。”

“那也没办法啊。”明笙道，“这件事情是你年少这么多年的梦，我努力了快八年才做到，你应该很开心的接受，而不是告诉我，你不想要了，让我前功尽弃。”

“那为什么不原谅我？我现在回去好不好？”

“不好！”明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的恐惧，如果是平时，叶余深肯定能听出来，可是现在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自然而然的就没有发现。

明笙的想法是，现在国内的局势这么乱，国际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唯一处在风口浪尖上的DTC反而会好一点，叶余深绝对不能回来！

“叶余深，你听好了。”

现在的明笙就像三年前的叶余深，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我不会原谅你。”待在DTC。

“永远不会。”去等着你想看到的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所以，我忘了你，你也忘了我。”再见了，深深。

电话的页面已经恢复了刚刚拨号的页面。

明笙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煜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一身彷徨的明笙，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你还记得吗？”明笙蓦地开口，“之前你问我说，我有没有什么愿望？”

陆煜点头，“记得，你当时说，你先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我没说假话。我就是想看到。”

“这也是叶余深想要看到的。”

说完这一句，明笙放下手机走了出去，把自己紧紧地锁在音乐室里。

听到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问她。

“因为他想看到，所以你就给他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吗？”

“是啊，我这么喜欢他，他想要什么，我自然就给他什么。”

“你不觉得很亏吗？他什么也没有给你，甚至爱你可能都没有你爱他来得多？为爱卑微，这真的是你吗？”

“如果爱情需要一直这么比较谁的爱多谁的爱少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攀比了，一丝净土也没有的世界，你觉得还有希望吗？我从来不觉得我爱上他变得卑微，离开他我照样能活，活得好好的，我依旧是我。”

“可是当初割腕的人是你啊！说‘不活了’的人也是你。”

“为什么你会无法爱上别的人呢？”

“因为年少的时候已经遇见了足以惊艳一生的人，珠玉在前，其余的人都是红尘凡人。”

“为什么你不入红尘？”

明笙微不可见的叹息一声，眉目微敛。

“十丈软红，万里红尘，十分热闹，可是那不属于我，我走不进去。”

“大概是因为……我不是人？”

心底的那个声音已经销声匿迹，好似她从未出现过。

明笙看着窗外黑压压的一片，忍不住发笑。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那么我此时此刻的祈祷，你是否能听见？

你可否能听见我心之所向，心之所想？

我所求者非我欲求，而为求而不得，却不得不求。

这个世界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明笙从来不坚定好人多或者说坏人多。

她只坚定，识相的人多。

因为这种的人一多会很好办事。

明笙看着苍天，微微勾着唇角。

您可千万千万，做这种人，不然最后，只能我逼着您不得不做这种人了。

我的手段从来没有温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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