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的利刃 全部章节
这是一种从未感到过的恐惧。
她嗫嚅着,不禁颤抖了起来。
她的眼中渗透着恐怖,眼神动摇着,身体的颤抖也越发强烈,手脚因为恐惧而变的冰冷。她只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呼吸的声音也越发
空中传来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一只张开了黑色羽翼的乌鸦,从空中缓缓落下沉重。
她喊着它的名字,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同时她伸出了不住颤抖的手。
嵬静静地任由自己停在那双手中,低声安慰着。
“母亲呢?母亲在哪儿?”
当她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不知去向了。
母亲从不曾扔下自己,独自一人离开那么久。
凭空袭来的浓重瘴气飘浮在空中,渐渐凝滞在她的足边。
乌鸦猛然张开双翼,保护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少女。
它一边挥动翅膀冲散瘴气,一边狠狠地咬着牙。
侍奉道反的巫女已紧急派遣大蜥蜴为使者前往人间,想要寻求青年安倍晴明的帮助。
千引磐是道反最为关键的封印。而现在,有人想要破坏封印以解放黄泉的尸鬼。只要守护千引磐不被破坏,就能守护封印,阻止此人的野望。
而道反的巫女此刻却失去了踪迹,瘴气侵入了这片连晴明的力量都无法涉足的圣域。
“嵬……这是什么?母亲呢……”
少女将乌鸦紧紧抱在怀中,在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她从未见过的生物。
少女的悲鸣被堵在了喉中。
脚下仿佛有千斤重一般,一步也迈不动。
面对渐渐逼近自己的怪异生物,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只山椒鱼状的巨大生物,径直走向了少女。
少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怀中的乌鸦是那样温暖。她的泪水簌簌地滴落在乌鸦黑色的羽翼上。
突然间,她听到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扣击着地面,就在那一瞬间。
随着一声重重的喝叫,那异形生物惨叫着消失了。
少女不禁屏住呼吸,扭头望向身后。
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小山样的身影,他有八只覆盖着硬毛的足,眼睛闪闪发亮,嘴中还有锐利的牙齿。
少女松了口气,顿时安下心来。
“……小姐,巫女在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
少女哽咽着答道,它又将视线转向了乌鸦。
目送着大蜘蛛的身影,少女全身脱力般跪倒在了地上。少女松开了双手,乌鸦跳到了她的肩上。
“母亲……究竟在哪儿……”
只有她们母女二人住在这儿,剩下的就是刚才的大蜘蛛和大百足、大蜥蜴之类的守护妖,以及乌鸦嵬。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但母亲告诉她,父亲一直都在她身边。现在,她似乎也渐渐地感觉到了父亲的存在。
不知不觉,瘴气越来越浓了。
她听见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是的,有人在呼唤她,用一种难以拒绝声音呼唤着她。少女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站起来,然后走向瘴气的源头。那是自己从未踏足过的,通往外界的道路。
她扶着粗糙的岩壁走向黑暗的隧道,感觉到了缠绕住脚踝的浓重的瘴气。
“……小姐,快回去!”
嵬低声警告着,少女霎时清醒了。
在瘴气中,站着一个有些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诡异地笑了起来。
随后,人影将枯枝般的手缓缓伸向了她。
嵬猛地飞上前去,张开翅膀震慑道。
羽翼扇动的空气吹散了部分瘴气,但黑暗中的人影没有任何回应,反而伸落了嵬。
随后,那只手缓缓地掐住了少女纤细的脖子。
两对令人毛骨悚然的光亮死死地盯住了少女。
黑暗中传出了她不成人声的惨叫。
巫女似乎听见了呼唤声,于是她回头望去。
视线所到之处却全是雪白色的。
“等等,请等一下。求求你,我已经……”
她恳求着这个死死拽住自己胳膊的男人,拼命挣脱了他的束缚。
不得不松手的男人用有点悲伤的眼神注视着她。
“我不能离开那里。我不能违背我的职责。”
巫女摇了摇头,任凭夹着雪的寒风打在自己瘦弱的肩头。
“笠斋大人,你错了。人心是不会屈从于力量的。”
他将她猛地拽了过来。因为疼痛,她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她及腰的黑色长发,在风中不停地舞动。
她知道,笠斋的心已经变得冰冷。
他难道是被什么附身了?如果不是,他又为何会进行这样无谋的行动。当初他与晴明前往圣域时,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和而平静。而如今,他却变得如此狂暴,这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因为独自一人背负着永久守护道反封印的命运,所以在此之前,她从未离开过圣域。
所谓道反的封印,就是位于圣域最深处的巨大岩石——千引磐。
千引磐是道反大神的具现体,上面还附有大神的神力。
自己是侍奉道反大神的巫女,同时,她更是道反大神的代言者和妻子。没有得到主人和丈夫的允许,她是不能擅自离开的。而且,她自己也并不愿离开。
但笠斋此时,却用狂躁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巫女。
“我没有骗人,我……”
笠斋打断了巫女的话,语气疯狂而混乱。
“不,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知道,我将成为地上的王,我将得到比神更高的地位,我将成为连天都能主宰的王。”
如果成为地上的王,如果得到能与神匹敌的地位,那么巫女就会留在自己身边了吧。
智辅的宫司是这样对他说的。
身为凡人,却想要得到与天同高、在神之上的地位?
这不可能。这绝不是人所能奢望的,人不该这样奢望。
“你一直都想出来。永远守护封印,你就要永远被关在那里,永远身陷职责所带给你的痛苦。所以你想逃跑,而我感觉到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是道反大神的妻子,我是真心这样想的。笠斋大人,我只求你明白,无论你对我多么另眼相待,我都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她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快要哭出来的脸。
啊,我必须回去了。我太担心那孩子的身体了。我根本不该离开那里的。
巫女从没到过外面的世界。现在她跟本不知道他们身处何处。
应该是在山里吧。一片雪白的世界,只有白色。
天空被厚厚的云层掩住,雪纷纷扬扬地下着。风冷冷的,吹在身上针刺版地疼。空气冰凉冰凉的,不只是身体,仿佛连心都会被冻住。
“求求你了,请让我回圣域吧。这样下去会发生可怕的事情的。”
胸中充满了焦躁和不安,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回去。
眼看着巫女转身想要离开,笠斋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没什么可怕的事情。如果你不从我手中挣脱,就不会有任何可怕的事情。”
“求你了,笠斋大人……”
巫女苦苦的哀求着,叫喊着。
然而就在这时,笠斋和巫女被一阵猛烈的冲击所袭。地上的积雪扬起一阵白色的雪雾,四周顿时变得模糊起来。
笠斋被震出了几丈远,他浑身是雪,努力使自己站了起来。
“刚才那是……巫女?”
雪雾渐渐被风吹散,视野也跟着开阔起来。
刚才两人所站的地方,地上凹下了一个坑,应该就是刚才的冲击所致。
“巫女,巫女!你在哪里……”
笠斋四处搜索者巫女的踪影。
难道是被雪埋住了,抑或是失足从坡上摔了下去?
他找了好久好久,但始终没有找到巫女的影子。
忽而传来一阵低沉的,耳语般的声音。
他有些茫然地喃喃念道,随后自己立刻否认了。
智辅宫司因为想要粉碎千引磐从而解开黄泉的封印,早已命丧安倍晴明之手了。
宫司是被晴明追到走投无路而掉下悬崖的,虽然还没找到他的尸骸,但从那样的高度摔下来,任何人都必死无疑。
那么,这声音是宫司最后的意念?
笠斋的思考变得混乱,他努力想理出些头绪。而宫司的声音却开始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耳中。
“应为你没能成为一统天下的王。因为你没能得到与天同高的地位……所以你得不到巫女。并且,她将永远不会回到你的身边……永远。”
“不对!不是这样的!巫女她……”
“那么巫女,为什么会消失了?”
被抓住要害,笠斋愕然了。
……对啊。一切都是她为了逃跑而装出来的吧。
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掩盖真实而编织出的谎言。
笠斋的脑子顿时乱作一团。所以他没能发现,如果冷静地思考一下,就能发现对方的话中从满了无数矛盾。
“可怜哪,夏笠斋。很快,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咒语般的暗示刺激着他的耳膜。
“所以,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力量……”
笠斋被封冻的眼神中,透出了残虐狂暴的气息。
昌——浩——……昌——浩——……喂,昌浩……一系列熟悉的话语在昌浩的耳中响起,而后消失了。
高龙神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神圣的贵船的黑暗中回响。
“腾蛇拥有十二神将中最强的通力。如果变为妖异,那必定是至今为止最为可怕的妖魔。”
比起前些日子侵入贵船的妖怪,还要更胜一筹。
“他的魂被缚魂之术所困同时,还吸入了大量瘴气,如果他身体死了,魂自身也就消失了。”
而当魂完全消失的时候,在异界也将诞生一个新的神将。他同样将以人们想象中的姿态出现。
昌浩紧紧地攥着拳头,在神威严的话语种一声不响地站着。
他醒来之后,就拜托车之辅把自己带到了贵船的本宫。
高龙神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数告诉了前来询问实情的昌浩。
腾蛇回不来了。而腾蛇的血又是解开黄泉封印的钥匙。
是为了守护封印将腾蛇杀死,还是冷眼旁观、等着黄泉的军队毁灭人间的一切。
被黄泉瘴气吞噬了的腾蛇之魂,已经不是昌浩所认识的那个“红莲”了。
为现实所迫,高淤之神逼昌浩做出选择。
对于一名十四岁的少年来说,这未免是个太过沉重的命运选择。
其实很早就做了决定了。
这是他最初的誓言。可是。
握紧拳头的手掌被指甲刺破,血顺着指缝低了下来。
贵船的寒风打在身上,冷到发痛。
决定成为一个不输给任何人,能保护任何人的最伟大的阴阳师。
昌浩发了这样的誓之后,小怪笑了。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从那之后,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自己一直谨记着所发的誓言。而小怪……红莲他,也一直为了帮自己实现这个誓言而尽力协助着自己。
猛地,他感到腹部的伤口抽痛起来。
这疼痛,勾起了他痛苦的记忆。
而此时,他却被迫面对着一个无法逃避的选择题。
平和而安详的话语中,充满了残酷的意味。
昌浩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喉咙深处被什么堵住了。没能发出的声音,静静地消失在空气中。
只有呼吸变得急促,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狂乱。
祭神高龙神坐在船形岩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昌浩。她眼中冰般的寒冷和闪电般的锐利,直直地刺向了昌浩。
“人类之子啊。对于我等来说,你不过是个生命尚且不足瞬间的幼儿。”
话音刚落,高淤眯起了她的双眼。
“无论你的选择如何,都与我高淤无关。神不必背负人类的命运。”
昌浩的双肩颤动了一下。
“因此,无论结局怎样,都不会有人责备你。”
高淤嘴边浮出一丝浅笑,同时举起了右手。
她的手掌对着天空,掌中燃起一团灰白色的火焰。
昌浩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团晃动的火焰。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这火焰不属于这个世界。
“如果你选择那条背负污名的道路,我高淤就将这个借给你。”
昌浩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十二神将,正处于神的最末位。
昌浩屏住了呼吸,只听高淤继续缓缓地说道。
“能杀死神的只有神。但是,十二神将虽名为神,却是人类之子。就算是毫无力量的你,如果使用这个,杀死十二神将便不在话下。”
而如果接受了,就会背负杀死神的污名。
看着沉默不语的昌浩,高淤熄灭了掌中的火焰。
“……为了不让你误会,我多说一句。其实我对这个世界还是挺中意的。”
也就是说,选择已在眼前。
“这不是命令。能做选择的只有你。”
这样的话,就有理由对自己说,这不是自己的本意,而是被别人的想法所扭曲了。所以,自己就不用责备自己,有了理所当然的避难所。
身上所背负的东西越大就越是沉重,阴暗的元年就会更深地在心地扎根。
然后不知何时,心就会被黑暗所吞没,外表也会完全改变了吗。
注视着依然沉默不语的昌浩,保持着人类形态的高龙神冷冷地开了口。
“作为神的恩典,我可以给你第三个选择。”
心脏似乎无法继续负担般疼痛,腹部上口的痛也变得更加剧烈了。
只剩下冰冷和威严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黑暗。
“把一切都交给神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必再看不必再听。如果这样,人类之子,你不必做任何选择,由神来做判决,结果到时自会出来。”
神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如同利刃一般刺痛了昌浩的耳膜。
也就是说,就算逃避也不要紧。
不必理会这太过沉重的选择,只要装作不知道就行了。
昌浩再次张开嘴,但仍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觉得喉咙干燥的不行。
不经意间,自己的声音消失了。
他只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跟眼前似乎被染的血红,剧痛开始在全身游走,连五感都突然被切断了。
高龙神远远地看着倒下了的昌浩,将视线转向了昌浩背后出现的人影。
或许是因为隐形得非常成功所以昌浩并未注意,但高淤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现了神将的存在。
那双在昌浩上方的双眸,如同比黑暗更深邃的黑曜石。从弧度优美的唇中,传出了稍显低沉的声音。
“……居然真的逼他做这么残酷的选择,高龙神。”
贵船清冽的风,拂动着她及肩的黑发。
高淤只是略微翘了翘嘴角。
“十二神将勾阵啊……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风停得有些突然,空气被寂静凝结了起来。
勾阵浅笑着,细长的眼中却透出了危险的气息。
“我不是来叙旧的,我是他的护卫。”
因为小怪不在了,所以十二神将总有人隐形跟在昌浩身边。昌浩现在几乎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灵力也随着体力的下降而大幅削弱。照理说,他现在应该静养。
但是,深知孙子个性的晴明,断定昌浩肯定不甘心安静地躺在**修养。于是他命令神将门寸步不离地保护他,所以平时他身边必定有一个人守护。
果不出所料,昌浩不顾身上的伤溜了出去,让车之辅载他去了贵船。
偶尔接替的勾阵跟着妖车来到了这里。一边守在昌浩身边,一边听着他与高淤之间的对话。
“其实,他现在应该卧床静养的。”
勾阵边动手将昌浩抱起,边轻轻皱了皱眉头。
毕竟是个十四岁的男孩,要把他抱起来可不轻松。对于身为神将的勾阵来说,虽然他的体重并不重,不过毕竟是男孩的体格。早知道应该把或白虎一起带来。
高淤用腿撑住胳膊,支着脑袋。
“你们觉得说不出口的,我都替你们一一解释明白了。可你们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光在那里抱怨,真是太会做人了。”
“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要说的。晴明其实早就打算找机会告诉他了。”
本打算至少等他伤好了以后再说的。事实太残酷了,就这样告诉他,于身于心都是一次相当沉重的打击、
但这样的话,或许昌浩就会不停的追问,而没有一个人敢透露半个字。在这种情况下,昌浩只会在一边干着急。
事态非常严重。即使是看上去冷静依旧的晴明,其内心也不自觉地产生了动摇。如果是平时,无论怎样的事态晴明都会如实告诉昌浩,因为这样能避免产生不必要的不安和误解。
“转告晴明,他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如果记得的话会转告的。”
夜色中,昌浩的脸色仍显得异常苍白,呼吸浅而急促。看起来他是靠毅力才撑到现在的。
勾阵一边确认没有碰到昌浩的伤口,一边转身向高龙神问道。
“高龙神,一定要抹杀腾蛇吗?”
勾阵的眼中闪烁着冰刃般锐利的光芒,高淤之神不禁感到一丝凉意。
“我没有这么说啊……我的意思是,要选就得选最为‘公正’的那一个。”
“不是指对你最有利的选项吧……”
“如果他有魄力为了一个神将而选择整个人类的毁灭,那倒也很有趣。”
勾阵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还是和以前一样,很特别的思路。”
围绕在勾阵四周的风开始不安地动摇起来。
高淤趣味盎然地望着她,微笑着。
“虽说位于神的末席,但你终究也是神。”
“但毕竟是人类之子,就像你刚才说的。”
听了勾阵的回答,高淤眯起了眼睛。
“很懂得体谅父母的心情啊。”
她指的是勾阵的主人安倍晴明,以及被晴明确认为自己继承人的昌浩。正是因为有了他们那样的“人心”,十二神将才会是今天的十二神将。
“谈不上体谅不体谅的。”
勾阵果断地回答道。她浅笑着,眼神依旧闪烁。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不能眼看着腾蛇就这么死了,所以我要把他夺回来。至于其他的,我从没想过,仅此而已。”
世界的好坏又与自己何干,这只是个人情感的问题罢了。
“既然如此,神将,身为你等主人的晴明,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勾阵眨了眨眼。她不曾料到会被问这样的问题。
“……一直以来,他所做的判断都是我们不曾料到的。”
所以十二神将,只要服从晴明的命令即可。
不必去思考那判断究竟是否正确。
“从他身为我们主人的那一刻起,他的话语就是一切。”
不论事实究竟如何,或者发生怎样的变故。
不管事情多么纷杂,而真相又是什么,对十二神将而言,晴明的话语就是他们前进的唯一方向。
“腾蛇曾在50年前犯下滔天罪行,晴明却能对此既往不咎。这就是我主晴明的回答。”
腾蛇曾差点至晴明于死地,而晴明在青龙主张抹杀腾蛇时,却始终没有认同。
听了勾阵的回答,高龙神若有所思地抱起了胳膊。
人心这东西,有时甚至能凌驾于神力之上。
看着被勾阵抱起的昌浩,高淤眯起了眼睛。
这个经过九死而获得一生的脆弱的人类之子。
就算他真的放弃了选择,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勾阵带着昌浩转身离开。将昌浩送来的妖车正静候在离本宫不远处。
目送神将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高淤的眼神转向了地面。
地面的一部分被染成了深色。
那是昌浩曾站立的地方。是他掌中的鲜血将地面染成了红色。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时曾寸步不离昌浩的白色小怪的身影。
其实也不必立刻就做出选择,时间还是有的。安倍晴明应该也注意到了这点。
想要打开黄泉的大门,就必须做好一系列完全的准备。而现在,对方所需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
“即使如此,我还是相信你们的,不过……”
勾阵将昌浩带回了安倍府。身披单衣的晴明已是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勾阵闻言点了点头。晴明摸了摸昌浩的额头,表情有些凝重。
“……这家伙还是一点都没变哪。”
看着昌浩尚且稚气的睡脸,晴明的眼前浮现出过去的一幕幕。
那时他的身边,总是守着一个高瘦的神将。神将总是斜倚着柱子或墙壁,静静地守在熟睡的婴儿身边,眺望着远方。
即使父母和兄长都不在身边,婴儿只要看见那双金色的眸子在注视着自己,就会甜甜地笑起来……
“已经长这么大了……”
晴明想,如果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该多好。
梦醒之后的早晨,昌浩依然和小怪拌着嘴,而彰子则在一边习以为常地看着他俩。
他伸手拨开昌浩额上被汗湿的刘海。
晴明平静地说着。勾阵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晴明目送她离开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离天亮还很早,但自己已经没有了睡意。
晴明穿上了本披在肩上的衣服,坐在了地板上。
天空的云被风渐渐吹散,看来明天应该是晴天吧。
几天前,晴明受到了来自左大臣藤原道长的文书,内容为委托他去完成一些事情。表面上看似乎只是一些私事,但仔细想来就能发现,仅凭晴明一人之力是无法轻易完成的,必须要他亲自前往某地进行详细调查。照理说,这完全可以以正是委托的方式下达至阴阳竂来进行调查。
左大臣宅邸零星遍布全国,而在山阴就有其中一处,名为出云国,处于半岛之内路延伸部分,为左大臣所有的庄园一角。而从入海口至内陆部分中的某处出现了异常的**。这就是左大臣委托清明前往调查的内容以及原因之一。
晴明皱着眉头抱起了胳膊。
当地信仰一种名为“智辅社”的教派,此教派自成一体,大约在十五年前出现并渐渐演变至今。人们崇拜的是一位立于“智辅社”顶峰的老人,信徒们称他为“宗主”。据说这位老人曾治愈了垂死的病人,并使溺水而死的儿童复活。人们相信他能创造奇迹,据说他甚至能在夏季干旱少雨时呼雷唤雨。
这些事实在近几年才传入道长的耳中的。由于去年秋天的人事变动,一位政务官被调走了,他才从接任者口中得知了这样的传闻。
那个溺水的孩子据说是政务官的小儿子。因为对方有恩于自己,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信任的官员并不知道这事,于是便将当地的异教信仰上报了。
接到汇报的道长不知如何是好,这才发文求助于晴明。无论是谁,都难以忍受在自己的领地有这种可疑异教的存在。
如果他能早点听说这个名字,那么现在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五十年前与晴明对决而被诛灭的,正是智辅地神的信者——智辅的宫司。
在与风音的战斗中,她也曾说过自己的主人是“晴明大人的旧相识”。晴明脑中浮现出智辅宫司的身影,但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因为宫司明明早已死在自己手中。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十五年前,智辅的宫司通过某种法术复活,抑或其他智辅的追随者创立了这一教派。
不管怎么说,“宗主”的目的和宫司是一样的,那就是黄泉大门的开启。
五十五年前被诛的宫司的身影,与风音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她到底是谁。她拥有足以匹敌道反巫女的灵力,却被“宗主”当作棋子摆布。她必定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却依然跟随着“宗主”……
背后涌出了神气,那是一直隐身着的玄武的神气。
这个小孩儿般的神将站在晴明身边,用看上去与他年龄不符的严肃表情开口说道。
“晚上很冷的,感冒了怎么办。你也不想想你都多大岁数了。”
“可我还是很硬朗啊。”
玄武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后,叹了口气。
“你一直都是这样只顾自己,从来都没考虑过我们的心情。”
他的语调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这是在责备晴明。
晴明盯着这个以正座姿势坐在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玄武。
他漆黑的双眸让人很容易联想起平静的水面——不是指那种波澜不惊的水面,而是冰冷寂静的水面。
“在我们犹豫着怎么告诉昌浩的时候,昌浩已经知道了事实真相。而天一现在仍生死未卜,宗主和风音也是不知去向。到现在为止,我们一直都处在被动的局面。”
玄武紧紧握住膝上的双手,表情凝重。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是那么无力。”
“决定不告诉昌浩实情不是因为你们的犹豫,而是因为你们太温柔了。你们害怕他受到伤害,所以才瞒着他的。”
晴明伸出他骨节突出的手,轻抚着玄武的头,玄武眯了眯眼,但还是任由他去了。
虽说通过外表来对神将下定论是非常愚蠢的,但毕竟玄武和太阴都是小孩的样子,所以不知不觉就把他们当作孩子对待了。
“其实我们都一样。但我觉得虽然经常与红莲和昌浩一起行动,但似乎他没什么反应,我很在意这点。”
“勾阵说,其实我们之间和他们感情最深的是。但我无法认同。总是沉默寡言的,她凭什么这样断定。”
玄武皱起了眉头,看来他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勾阵这样判断。
晴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啊,勾阵的话很有道理……只是几乎从不敞开心扉罢了。”
听着这话,玄武不禁歪了歪头。
“是真的么?那他又是为什么呢。”
仰视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晴明的脸色变得有些沉重。
晴明在年轻时,就感觉到了内心的封闭,但他从未对其他人言明过这点。晴明以为他感情没有起伏是因为他自制力好,沉默寡言也只是因为性格原因所致。
并没有太多的羁绊。虽说也有一个例外的,但基本上处于互不干涉的状态。想到这儿,不得不称赞勾阵的细心和洞察力。
玄武思考了许久,抬头看着身边高于自己的晴明。
“你对风音持有的勾玉有印象吗?”
那是一个红色的勾玉。只要牵涉到它,这名素来沉着冷酷的女术师都会脸色一变。
“如果我没记错,那应该是道反巫女的耳坠。”
为什么它会在风音手里。风音又为什么会那样重视它。
酷似五十年前失踪了的道反巫女的风音,在听到夏笠斋的名字时反应相当强烈。
“风音应该和失踪了的道反巫女以及夏笠斋有某种联系,只可惜我们不知道。”
说到这里,玄武一脸崩溃的表情。
“……我们简直就像群废物。”
虽说是自嘲,但他的语气异常严肃。
晴明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
“风音怎么看也就只有二十来岁,她重视勾玉并不到表她就和巫女有关。至于笠斋,连我都想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无论怎样思考都得不到答案,能用来进行判断的依据实在太少了。
在圣域,守护道反之封印的只有巫女。虽说还有守护妖,但她一直一个人,难道不觉得孤独吗。
刚想问出口,眼前浮现出的却是道反巫女宁静的微笑。看来这问题根本不用问。
虽说她是神的妻子,但神并不会现身。身处与世隔绝的圣域的巫女不是神,她只是个人类。
或许说,她原本是人。但因为长期与世隔绝,她或许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晴明这样想着。
那么,与她酷似的风音到底是什么人。
被黄泉瘴气污染而变为妖异的怪物将她困在体内时,风音仍活了下来。
她明显是被当作棋子使用,然而宗主却在她奄奄一息时将她带了回去。这又是为什么?
沉默了许久的晴明终于低声地开了口。
玄武漆黑的双眸注视着自己年老的主人。晴明压抑着语调说道。
“你刚才说‘宗主和风音也不知去向’,所以恐怕,他们现在在出云国,东出云的意宇郡。”
回视着玄武惊愕的目光,晴明断言道。
“因为与黄泉相连的伊赋夜之坡就在那里。”
陷于昏迷的巫女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不顾因长时间昏迷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硬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环顾着四周。
这是一条由粗岩形成的狭长隧道。
她非常熟悉这条隧道,这是通往圣域最深处唯一的途径。而眼前的岩石,就是用来阻隔人间与圣域的大门。
只有获得允许的人或是守护妖才能通过这道门。是的,就像曾经安倍晴明和夏笠斋那样被指引至此的人。
笠斋的喊声直到现在都还回荡在耳边。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她使劲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冰冷的岩石阻断了外界于圣域。
隧道中回荡着巫女的呢喃,这声音不停地重叠着,最终归于寂静。
她应该是和笠斋一起,在外界,在一片雪海中。
之后,她被突如其来的冲击震昏了,所以对于之后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想到这儿,巫女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猛然间清醒了,慌慌张张地打量着周围。
这里不是圣域,这儿是岩石的另一边,也就是人间。
手扶着岩壁的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慑住了,她只感到了背后的丝丝寒意。
空气中漂浮着尸臭般的瘴气。站在背后的必定不是活人。
“这付残破不堪的身体,大概是进不了圣域了吧。”
巫女下定了决心,毅然转过身。
通往人界的隧道入口处,一个人影模糊可见。他全身被袍子过得严严实实的,却遮不住他身上的臭气,隐约可见的脸部也差不多烂了一半。
“道反的女人,把门打开。”
他一步步逼近,不时用粗哑的声音命令着。
“智辅的宫司,你还活着……”
巫女咬着下嘴唇,她能感觉到他隐藏的脸上正在扭曲地笑着。
“你以为我死了……是啊,我早就死了。”
巫女震惊了。他说他早就死了……怎么会这样。
仿佛感觉到了巫女的不解。宫司伸出了右手,手肘的关节不自然地扭曲着。宫司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臂,毫不费力地扯了下来。
露出了白骨的右臂被扔到了巫女的脚下。
“看,就是这样……这身体本就是借来的,所以才这样。”
“虽然我也想重新找个身体,但这个身体太小了。”
被遮住的头向背后示意。
巫女望向他的背后,痛苦地喊了起来。
她年幼的女儿躺在地上,乌鸦的身躯以张开翅膀保护着她的姿态覆在她身上,只是,它一动不动。
“为什么?她明明在圣域的神殿中。”
“不过一个孩子,我完全能够在瘴气涌出的间隙将她带出来。”
智辅趁乱施了法术,只让自己的影进入了圣域。
智辅用眼角扫了一眼乌鸦的身躯,嘲笑道。
“道反的守护妖还真是没用,即使它到了最后还在抵抗。”
巫女说不下去了。乌鸦到了最后一刻,仍然拼尽全力守护着风音。
嵬是风音的守护妖,它是和风音同时诞生的。
“如果你珍惜你女儿的命就把门打开,带我去圣域的最深处,道反的封印那里。”
“你是……为了什么……”
宫司剩下的半张脸上写满了嘲弄。
“我要放出黄泉的军队,让人间成为根之国的附属。”
巫女扬起了眉毛。从紧闭的大门那里,似乎透出了些什么——凝聚在足边的令人恐惧的瘴气。
“即使借助尸鬼的力量也是无法破坏封印的。巫女,还得靠你啊。不奉上祭品的话就无法进入圣域。这可真让人不爽快。”
道反大神及其巫女和守护妖,全部都是神界为自己所设的障碍。
“神界所设的障碍……”
巫女呢喃着,屏住了呼吸。
宫司没有回答,而是用露出森森白骨的右臂直指风音。
“如果你不开门,我也不介意用她。而且,一旦打开了大门,她也就没用了。不过……毕竟她还年幼,力量不足。”
从岩石背后渗出的瘴气越来越强烈,而圣域身处道反封印的力量却在减弱。
自己不过才离开圣域一会儿,封印的力量已经被削弱至此了吗。
一旦打开大门,瘴气就会完全侵袭人间。其结果如何,巫女无法想像。
守护妖们究竟是否仍留在圣域,还是为了寻找自己而前往了人间。
似乎看透了巫女的心思,宫司开了口。
“守护妖已经不在圣域了。而且,那个愚蠢的家伙还算是有点用。”
巫女感觉身陷冰窖,她感到了绝望。
“他到最后都表现得很出色。”
“爱恨之间不过一纸之隔,愚蠢的家伙始终都只是个愚蠢的家伙。而愚蠢的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巫女跪倒在了地上。胸中复杂的思绪与情感交织,使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宫司蔑视着崩溃了的巫女,抬了抬下巴。
“去开门……把那岩石挪开。”
然后,黄泉的瘴气就会倾斜,自己就前往圣域的最深处破坏道反大神的封印。
这事关她女儿的生命,她不可能说“不”。
巫女抬起头,眼中没有了一丝恐惧。
“我是道反大神的代言人。大神不会允许封印被开启的。”
无论做出怎样的牺牲,哪怕是自己最爱的女儿的性命。
“智辅的宫司……不,应该是道敷的信者,这片托付给了神的土地,是不会被你轻易夺走的。绝对!”
霎时,巫女全身迸发出白热的闪光。
那光直射入宫司的眼中,随即,他的身体开始燃烧。
“混蛋,她居然还有这样的力量……”
话音刚落,宫司的身体就被烧得失去了原形,残肢一块块地落下,裹在身上的袍子也滑落在地上。
隧道中充满了神气。力量的奔流集结在岩石大门前,直射至圣域的最深处。
封印原本被消弱的力量,被神气加强,瘴气的喷涌被明显的抑制住了。
她倾尽了生命中力量。她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急促的呼吸着,用仅剩的力气呼唤着。
微微地,漆黑的翅膀颤动了一下。巫女见此情景,终于放下心来。
“我把风音……交给……你了……”
她艰难的张口,低声说道。
见嵬尽全力抬起了头,巫女渐渐垂下了眼睛。
无力的手伸向右耳,颤抖着将红色的勾玉取了下来。
嵬蹒跚着来到巫女身边。没等将勾玉交给自己,巫女就停止了呼吸。
将勾玉衔在口中之后,嵬回到了风音身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勾玉塞进她的袖中。
它再次张开翅膀盖住风音,将头放在她的肩上。
巫女是不会死的,她只是睡着了。只是,不知她会睡到何时才会醒。
在这之前,自己必须担负起守护这个幼小女孩的重任。
嵬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风音。虽说风音一直都昏迷着,但她总算是没有了性命之忧。
封印被保住了,智辅的宫司也消失了,其它守护妖不久也该回来了。这样的话,就能净化圣域,然后就能将巫女和风音送回神殿。只要能在道反大神身边静养,她们二人应该都能很快恢复。
隧道内被黑暗和寂静笼罩着。嵬的意识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嵬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空气中透出一种强烈的铁腥味。
脚步声在风音身边停了下来。
“……用尽了力量吗……”
一个极其粗哑的男声响起。男人从地上拾起智辅的长袍,轻蔑地耻笑着。
它看见了他胸口被穿透的伤。
他的衣服被染成了红黑色,上面透出强烈的铁腥味。
注意到乌鸦凝视着自己的视线,男人眯起了眼睛。
“……刚才的身体太老了,所以很容易坏。”
而现在的身体却非常合适。而且在这个身体中,仍留有极其强烈的执念。
瞥了一眼被震惊的嵬,依附在笠斋身上的宫司将手按在血液早已凝固的伤口上。
男人咧了咧嘴,他抓住了啄向自己伤口的嵬。
“让你看些有趣的东西,让你眼看着自己无力守护的人走向末路。”
男人的手指死死的嵌入了嵬的左肩。被撕裂的的疼痛转化为强烈的炙热。
嵬承受着剧痛,看着男人从胸部的伤口中取出一个红色的拳头大小的物体。那应该是曾被剜出的心脏。被挖出的心脏仍在跳动着。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附身。
男人用力将自己的心脏塞入嵬的伤口中,同时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男人手中的肉块突然发生了变化。在嵬炙热的伤口中,长出了一个与嵬一模一样的乌鸦头。
对着愤怒的嵬,左侧的乌鸦开口说道。
“这有何不好。这样我就可以用你的角度来观察。”
左侧乌鸦的嗓音与男人一模一样。
“这样一来,你所看到的东西和你所说的话,我都能亲自体会到。”
“然后,如果你想要反抗,我就把这个小女孩撕成碎片……不。”
男人顿了顿,表情诡异而扭曲。
“我现在就能杀了她,杀了这个女孩。”
“我不会这么做的。她还有利用价值。她虽然年幼无力,但会比道反的女人更听话。”
“不不……要杀的只是这个女孩而不是巫女……这个绊脚石!”
从同一张嘴里,却吐出了意思相反的话语。
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的嵬,自言自语着。
男人诡异地笑了,他的左半边脸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是的,笠斋的执念就在这里。”
“道反的女人,因为笠斋不希望你死,所以我留你一命。”
他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巫女,将视线移向那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中蕴藏着强烈的通力。这强大的力量曾将无数人拒于圣域之外。
“看来道反的女人用最后的力量封住了它……就算不能打破,只要有了巫女的血脉,想要解开封印看来也不是难事……”
所以他才没杀巫女的女儿。并且,笠斋,我如你所愿,留了巫女一命。
男人将风音抗在了肩上,并将巫女也一同抱起。
浑身无力的嵬硬是逼着自己追了上去。
“停下……你到底要把她们怎么样……”
“我说过,我不会杀她们。”
残忍的话语回荡在空气中。
这次,嵬的意识真的陷入了黑暗。
几天后,昌浩不顾身上的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宫。
当然晴明和十二神将都上前阻止过他,但昌浩应是不肯退步。
“敏次也来信责备我了。我会注意控制外出的次数的……没事,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日常工作,那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
晴明也曾教过昌浩抑制疼痛的法术,也有能够止痛的符咒。但靠这些是不可能是他复原的。但不管怎样,他终于摆脱了当时的局面。
或许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由于黄泉的瘴气,城中害人的妖异几乎都消失了踪迹。
妖魔都会被平安京所吸引。不过暂时来看,应该没有大问题了。
“……或是其他神将应该也会一起去吧。”
昌浩浅笑着问道。晴明见状,面露难色地点了点头。
作为晴明来说,他尽可能的不想让孙子误解自己。
“……而且快要宣布立后的旨意了,看来你也只有去了。”
听着祖父的话,昌浩默默的行了个礼。
任谁都会以为反对最强烈的会是彰子。然而正好相反,彰子只是对他说了声“早点回来”。
目送着昌浩背影的彰子,感到他身边跟着两位神将。
她念道,这时她身边,水将玄武现了身。
“即使隐身着还是被你看破了,不愧是当代第一的灵视力。”
总是一脸无所谓的玄武,此时也不禁感叹道。
彰子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很快给消失了。
“玄武,我能问你件事吗?”
“……小怪它,怎么了?”
玄武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看着玄武变得沉默,彰子追问道。
“为什么它没回来?……为什么昌浩什么都不肯说?”
几天前,当神将把昌浩带回来时,他的脸色铁青,大夫说如果他醒不了就没命了。
所以彰子拼命的祈求着昌浩能快点醒来,没注意到小怪那时已经不在了。但事后她认为,昌浩一定会告诉她原因的。
昌浩的身边少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她也再没听到小怪那嘲弄的话语。
明明它总是跟在他身边的,在昌浩呼唤它的时候,它总能立刻出现。
“明明大家都看到小怪不见了,可为什么没人提出来?……难道,这是的原因不能让我知道吗?”
“……我没什么可说的。”
玄武生硬地答道。可彰子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他抓住了玄武的胳膊。
彰子抬头看去,眼前站的是一名素未谋面的神将。
“你想知道事情的话就去问晴明吧,如果有必要他肯定会回答你的。只是,你绝对不能问昌浩。”
看着彰子满脸疑惑的脸,她轻松地微笑着。
“十二神将勾阵。藤原家的彰子小姐,看来你没见过我。不过我可是认识你的。”
她稍显低沉的声音传入彰子的耳中。
“之所以不告诉你,是为了小姐你好,不要多虑。”
听出勾阵话中有话,彰子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就是说,我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玄武提高了声调,彰子却摇了摇头。
“我懂了。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勾阵眨了眨眼。彰子没注意她的表情,只是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只是看着昌浩那样的眼神……我很担心。”
这些日子,彰子一直在昌浩身边陪着他。
或许他本人没有察觉,但他的眼神却如同薄冰一般,似乎稍一用力就会变得粉碎。同时他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语气显得沉重。
已经如此脆弱的昌浩,在彰子面前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
勾阵笑着对垂头丧气的彰子说道。
“与安倍家有关的女人,虽然各有不同,但她们每个人想的都和你一样。”
彰子惊讶地抬起了头。勾阵已转身背对着她,但仍回过头对她说道。
“不过什么事都会有自己一肩扛起,这也是安倍家男人的特点。所以小姐,我看你现在还是先习惯起来,以后才能轻松些。”
面对彰子的不解勾阵只回以一个微笑,随后便消失了。
她在消失前好像说了些什么,不过彰子没能听见。
她看上去比天一和朱雀年长。虽然她散发着一种凛冽的气息,但却没想像中那么冷淡。
彰子回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玄武,歪着头问道。
“玄武……勾阵最后说了什么吗?”
他那与外表不符的严肃中,夹杂了疑惑。
“……好象是说,也用不了多久了。”
已经过了中午,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去了。
昌浩眼见整理工作完成在即便停了下来,随后重重的吐了口气。
他将手掌摊开在桌面上,有些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掌中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心里,还没能最后决定。
昌浩握住拳头闭上了眼睛。
身体情况还不太理想。虽说使用了法术和符咒,可稍不留神还是会牵动伤口的剧痛。那时自己只有屏住呼吸忍着疼,疼痛过去后再擦去沁出的冷汗。
没想到自己的伤这么重。如果当时不是天一,可能现在自己已经一去不回了。
想到这儿,昌浩睁开了眼睛。
天一使用法术将他的伤转到了自己身上。神将一会感到疼,而且处理不好也是会死的。
她承受了能至人类于死地的伤,那么她现在……
他呼唤着的名字,得到了回应。
“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和太阴就站在他身后。为了不被阴阳竂中具有灵视力的人发现,他们巧妙地抑制了神气,换言之,就是只有昌浩才能看到他们。
他的声音变得僵硬,心脏也开始越跳越快。
太阴漂浮了起来,直视着昌浩的眼睛。
“天一是不会死的,绝对。朱雀不会让她死的,而天一也说过,不会让朱雀伤心。”
昌浩将视线移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他黄褐色的眼中也看不出任何东西。
昌浩弄不懂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着紧握着拳头的昌浩,太阴叹了口气对他说道。
“担心的话,就告诉自己她肯定不会死。这样就能帮她了。”
昌浩猛然瞪大了双眼。他的耳中似乎响起了那个庄严的声音。
十二神将是由人类的想象所构成的。
只要去想,就能实现吗……
有时,他会感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而后无意识地就开始寻找起它来。而每当此时,他的心中就会被高龙神所给的选项深深刺痛。
瞬间,的视线变了,随后太阴也眨了眨眼。之后,两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昌浩只得再次开始工作。
没多久,几个阴阳生出现在了他面前,其中就有敏次的身影。
昌浩抱着几十册数本站在门口,向阴阳生们行了个礼后迈出了房间。
昌浩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敏次手拿一本书走了过来。
“这个掉在桌子下面了。”
“真……真抱歉……谢谢您。”
昌浩接过书后弓了弓身子,敏次有些惊讶地皱起了眉头。
“脸色不太好嘛,别勉强自己啊。”
在昌浩缺勤的那段时间里,敏次那“久治不愈的感冒”终于治好了。因为昌浩紧接在自己之后缺勤,他才发信去责备昌浩。
如果昌浩真是因为太过劳累而病倒,那他责备昌浩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根据他文中的内容和语气来看,他根本就是在非难昌浩。
“没有……啊,只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而已。”
如果立刻否定,那自己肯定会被敏次怀疑,所以他急忙做了订正。随即,敏次便夸张地说道。
“等会你去池塘照照你的脸吧,脸色太差了。快点干完回家吧。”
说完,敏次便转身回到了同伴身边。昌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看来他想说的,只是最后那句而已。
直到他走远后,太阴才跳了出来。
“他口气还真傲慢。他是谁啊?”
太阴曰越过昌浩的肩头盯着他的脸问道。
“阴阳生,藤原敏次。”
听到这个名字,太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啊,就是那块传说中的石头啊。”
“好人?这和我听到的不一样。听说他暗恋天一,这让朱雀很不爽。还听说,他是个只知道看上面脸色的家伙。”
“看上面脸色……到底是指谁……”
……你这无能的阴阳师!
昌浩脑中突然冒出小怪将敏次一脚踢倒的情景。
太阴见昌浩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感觉很奇怪。
昌浩猛地回过神来,抱歉的笑了笑。
“啊,对不起,刚才有点头晕……”
太阴瞪圆了眼睛,一脸严肃地抱着胳膊。
“果然不该让你来的。把事做完了就快点回家。如果你再昏倒,晴明可要把我们骂死了。”
“是啊,嗯,对不起。”
昌浩一边应和着太阴的抱怨,一边抱着书本向前走去。
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但他明白,那是错觉。
昌浩时刻思考着高龙神给他的选择。
能选的有三条路,最后一条是神的恩惠。
如果选择了这条,就等于逃避。
那么,自己必须做出选择。
每当夜晚来临,他闭上眼睛,眼前都会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场景。
……人类之子啊,你的选择是什么?
平静而温柔,却充满了残酷意味的话语。
……他的血是解开黄泉封印的关键。
一旦封印被解开,黄泉的军队就会吞噬人间。
……杀了他,他的魂魄就能得到解放。
红莲那被瘴气吞噬的魂魄。想要救他,就必须在他变成真正的怪物之前,杀了他。
他死了以后,异界将诞生一位新的神将腾蛇。
那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红莲”。
他完全明白。他不能压抑自己的意识。
他不能选这条路。不能因为自私的目的而后悔终生。
不管选哪个,他都会后悔。
在这件事情上,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他在心底喊着,不想失去你……
立后的旨意于二月二十六日下达。原本身为女御的章子继任中宫,而原先的中宫定子则升为皇后。
现栖身于土御门的章子将于四月上旬进宫,而在此之前,不会举行什么重要的仪式。
就算有,那也只是一些每年管理的祭祀活动,不需要太多人去费心准备。
于是,二月下旬的某天,完成了工作回家的昌浩被吉昌叫到了房中。
现在守在昌浩身边的是和太阴,有时玄武也会换太阴的班。于是现在,基本上昌浩身边都有两位神将守护。
“在工作中被父亲叫去还真是少见哪。”
昌浩来到吉昌处,看清父亲身边的另一人时,不禁兴奋起来。
听见昌浩的呼喊,正与吉昌交谈的青年转头望去。
“哦,好久不见哪,小弟啊。”
被兄长的话打击了的昌浩苦笑着。
“什么叫‘小弟’……”
“成亲,这里是工作场合,正经点。”
被父亲提醒了一下之后,成亲无奈地耸了耸肩,想昌浩身边靠了靠。
昌浩坐了下来,正了正身姿。而身边的成亲却是随意地坐在地上。
“你是来当我的随从的。”
昌浩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像、至少打了自己十二岁的兄长。此刻成亲正饶有兴趣地笑着。
“我也是才来的,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来我们兄弟俩要被扔到西边去了。嗯……看来是短艰苦的旅程啊。”
面对虎着脸的吉昌,成亲面无悔意地笑着道了歉。
安倍成亲,安倍吉昌的长子,年长昌浩近十四岁。
他在三十岁前突然晋升为历博士,但其实这并不是靠他的实力。不,应该说他虽有一定实力,但他晋升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有一些不得不让他晋升的理由。
吉昌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叹了口气道。
“真实的……平时千万别这样,不然我怎么有脸去见参议大人。”
吉昌好像犯头痛一样按着前额。成亲则是一边点着头一边抱起胳膊说道。
“岳父对我很好。只是我的妻子还是那么的咄咄逼人,害得我每天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请看,我现在是身心俱疲啊,我真是太可怜了。”
“我的话都白说了……”
这次吉昌似乎真的开始头痛了,他不再按着前额,而是用手盖住了整张脸。而成亲仍然是一脸的无所谓。别看他说的悲壮,其实暗地里早就笑趴下了。
昌浩刚懂事的时候,成亲就做了左大臣一个远亲的女婿。对方的家庭在藤原家族中也算是相当有名望,而且那位小姐还是那家的长女。
两人初次相遇时,成亲不过二十岁。听说成亲因为他干练的外表和随和的个性,在当时算是非常受欢迎的类型。连宫里的侍女中,也会流传某某小姐暗恋成亲等等。这是从小成亲两岁的二哥昌亲口中得知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那位藤原一族的小姐在十五岁见到成亲之后,就立刻放言非成亲不嫁。
因为那位小姐虽属藤原一族却并非本家,于是就同意了她的想法。成亲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给吓呆了,不过他也知道这是的决定权不在他手上。
而几年之后,昌亲将这段故事告诉了昌浩。
“我本以为你们会很幸福。大概因为大嫂有时太过固执,所以大哥你总是输给她吧。”
顺带一提,老二昌亲也已入赘到他妻子家中。所以现在,安倍家只剩下昌浩这么一个男孩。
因为是参议的女婿,所以成亲轻松地被升为历博士。也亏得他这种随随便便的个性,原本他对地位等等没有兴趣,但为了岳父和妻子考虑,他也不得不开始发奋。他不能让人说他是个挂着空名的博士,他要靠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样的位置。
许久,吉昌终于叹了口气。
“……那我们接下来谈正事。”
“啊父亲,刚才那些都不是正事?”
偷偷看着身边的兄长,昌浩不禁感叹兄长果真继承了爷爷的风范。
吉昌故意咳嗽了一声,再次开口说道。
“虽然之前也听左大臣提过,不过这次他发来了正式的委托。西边的出云国局面有些动荡,他需要借助阴阳师的力量去控制局面。”
这次,成亲一脸严肃地点着头而没有插话。昌浩则默默地听着。
“至于出行时间,根据占卜的结果显示,必须到三月才行。出云很远,至少需要个把月才能到。再加上回程以及调查的时间,大约需要三个月。”
成亲估算着时间和路程,随后他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至少到六月才能回来。”
“就算在那里少逗留几日,回来也至少五月了,怎么说时间都太长了。”
“也是啊,因为路远所以还是选年轻点的人去比较好,但太年轻又不牢靠。人选是个问题啊。父亲,你是打算让我这个历博士去吧。”
吉昌看着成亲那张神采飞扬的笑脸,表情更凝重了。
“成亲一个人我不太放心。而当我问起,阴阳生和历生中还能派谁去的时候,你被点名了。”
“是藏人所的阴阳师大人。”
一瞬间,昌浩还没弄明白这指的是谁。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把眼睛瞪得滚圆。
身边的成亲瞥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
“因为是爷爷的命令,没人会违抗。大臣们也没有异议,所以三月一到就出发。”
成亲讲授伸进袖筒中,笑着说。
“所以,我们在出云见。”
明白了兄长话中的含义,昌浩惊讶地眨着眼睛。
也就是说两人要分开行动。不过,父亲刚才不是说自己师兄长的随从吗?
“表面上是一起出发。详细的计划你去问爷爷吧。”
“因为你另外有个必须去完成的任务。”
也就是说,我不过是为了隐藏你而装样子。放心好了我会尽力做好我的本职的。
成亲说完哈哈笑了起来。吉昌不得不再次大声提醒他。
既然要说的都说完了,成亲便站起身来准备回去工作,但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
昌浩抬起头,成亲则用深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我家的小孩最近总说,昌浩大哥哥怎么不来了。我知道最近要做准备所以不太可能,
但我想,你能不能回来之后去找他们玩。”
成亲的三个孩子中,最大的男孩只有六岁。虽说他们是昌浩的外甥外甥女,但因为年龄相差不大,他们都喜欢称昌浩为“大哥哥”。
想起正月时间到孩子们的情景,昌浩不禁微微一笑。
“我妻子应该也很想见到你。”
昌浩目送兄长远去的背影,不仅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注意到了自己未曾考虑到的问题,所以他愕然了。
喉咙开始干涩,血液开始涌向头顶。
兄长最小的孩子,是个才满两岁的女孩。因为前两个都是男孩,这个女孩的诞生让兄嫂兴奋不已。
正月去兄长家做客的时候,他的家人热情的招待了自己。大嫂虽说性格有些强硬,但她心底却非常温柔。而昌浩也很清楚,虽说大哥总说着不着边的胡话,但他真的非常珍惜自己的妻子。
昌浩握紧了拳头,干咽了口唾沫。
不光是成亲,二哥昌亲也在前几年的了一个女儿。因为妻子身体孱弱,他甚至都放弃了要孩子的想法。这孩子的出世对他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吉昌发现昌浩脸色开始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回去吧……”
“没有……不是的,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不行,你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然后,去问问父亲这件事的详情。你们最近都没好好聊过吧。”
昌浩没有听从父亲的劝告,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中。
“不是说了让你快点回家嘛,你要干什么?”
太阴飘浮在空中,歪着脑袋问昌浩。昌浩一脸苍白的点了点头。
“嗯,我要写下个月的历书。之前一直都在休息,再不写就来不及了……”
三月起自己就要和成亲远赴出云,不过这样一来杂役就没人做了。
虽然还有一个打杂的,但自从自己开始专门掌管历书和时刻之后,他们就几乎见不照面了。
虽说并不是一定要对方帮自己承担这些工作,但阴阳和天文方面的杂事还是相当多的。而且让一个人身兼两个人的工作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昌浩不在的话就会积下大量的工作。
“就不能麻烦使部安排一下吗……”
想到最后,昌浩终于松了口气。
因为是长期出差,这下应该不会落人实了。想到这儿,他觉得轻松起来。
准备好纸张,放在书桌上,然后开始磨墨。
他分明看见了小怪立在书桌上的白色身影,但只是一下,那影像便消失了。
昌浩连眼睛都不眨,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白色纸张。
好痛。腹部的伤口,掌中的伤痕,还有。
心中那无法抑制的悲鸣。
太阴坐在书桌边静静地看着昌浩,低声念道。
“果然你该听吉昌的话早点回去。这东西随便找个人都能写的,你再这样下去伤永远好不了。”
太阴叉着腰,向空无一人的房间问道,你说是吧。隐身中的向他做出了回应。
“你看连也是这个意思。还是说,我说的话你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
面对逼问自己的太阴,昌浩连忙回答道。
“我没说过啊,只是我必须要把这些做完……”
忽然,外面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太阴连忙隐去身形后,敏次出现了。
他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昌浩。看他的表情,似乎是被谁激怒了。
敏次只当昌浩在装糊涂,心里更火了。
昌浩焦急的思考着,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了。但想了一圈,无论是整理还是资料的准备或是打扫卫生,自己一样都没偷懒,历书也正准备写,至少能保证在今明两天之内完成然后发布到各省厅。难道是他嫌晚了?因为自己一直在家休息所以的确是晚了一点,如果是这点,确实是昌浩自己的失职,他生气也在所难免。
但他所有的猜测都猜错了。
敏次走到昌浩面前,直视着他问道。
“听说你要和成亲大人一同前往西边?”
“啊?啊是的,应该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想现在赶快把这个写完……”
“现在根本不是写这个的时候。”
敏次硬是把桌上的纸张抢走了。
“要去出云那么远的地方,可你的脸色却还是那么差,说明你完全不会照顾自己!”
这话没错,昌浩没有一点反驳的余地。
敏次一脸不愉快地接着说道。
“你现在该做的,就是立刻把你的身体养好,难道不对吗?”
这种话都能说的这样盛气凌人,太阴不禁吃了一惊。
敏次是看不见太阴的,所以他没有感觉到太阴就在他身边,一脸疑惑地死盯着他的眼神。
敏次愤然责备着昌浩。他没有发火,只是教训着昌浩。
“听好了,身体是最重要的资本。正因为之前我被流感所打倒,才对这句话颇有感触。比起让你长期修养,现在最重要的是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体力。”
仿佛呼应太阴的话一般,敏次大大地呼了口气。
“而且你原本体质就不好。为了能经受住这次旅行,书写这种事随便交给别人就行了,你该干的,难道不是去好好休息吗?”
昌浩茫然地看着敏次。他没想到敏次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在担心自己啊。虽然说的很强硬,但都是在为自己着想。
不经意间,耳边又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别那么急着起来!给我好好躺着养病!
那双带着怒气的、晚霞般血红的眼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因为担心,所以会生气。那是因为它站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它一直都看着自己。
它一直真心的为总是会勉强自己的昌浩担心着。
昌浩眨了眨眼,放在膝上的手捏成了拳头。
“……对不……起……”
他无力的声音反而让敏次吃了一惊。
随后他缓和了自己的语气,接着说道。
“明白了的话,就赶快回去做准备。上面由我去说,反正你要西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没问题的。”
昌浩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正在整理纸张的敏次。
“但是,还是把这个写完……”
“啊,别担心了,我来写。”
他想到之前收到的文书中敏次的字。端正而棱角分明,和自己的字比起来,敏次的字更容易让人读懂。
敏次边仔细地数着那些纸张,边皱起了眉头。
“没办法,你回来之前,杂务就都交给我们吧。你就不用瞎操心了。”
他舒了口气,语气变弱了。
“我不喜欢那种不懂得爱惜自己的人。”
“太正确了。敏次,你虽然是块石头,可说出的话倒还像样。”
太阴点着头。昌浩只是静静地看着敏次。
“你再勉强自己也不会有人为此高兴的,反而容易让别人难过,甚至会给别人带来麻烦。现在不好好做出判断,将来会后悔的。”
昌浩安静地点了点头,随后把头垂了下来。
“明白就好。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快回家吧。”
听见昌浩突然停下了脚步,敏次回过头去。
见敏次注意到了自己的举动,昌浩深深地埋下了头。
得到了允许,昌浩开始往家走去。
太阴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地跟在昌浩身边,好像在烦恼着些什么一样。
则是和往常一样隐着身。就算他现了身,以他一贯的沉默寡言来看,也帮不上什么忙。
太阴巧妙地掩住气息,边陷入沉思。
如果这时腾蛇在,他会说些什么。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不可思议的身影。
太阴一直害怕腾蛇。如果不是因为某人,她跟本都不愿意靠近他。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他出自本能的恐惧。
这应该不是腾蛇的错。但是自己害怕腾蛇却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每当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自己的时候,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腾蛇应该也明白这点,所以他总是与太阴保持与一段距离。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这种局面悄悄地产生了变化。
是从晴明成为他们的主人之后吧。不,应该是在那以后。
太阴扫了一眼一脸沉寂的昌浩之后,不禁眨了眨眼睛。
她们感觉到,也就是这些年的事。
自从这个孩子出生之后。
记得当时勾阵这样感叹道。
但太阴那时还不敢过于接近腾蛇,所以至于他到底怎么变了,完全是一无所知。
当她初见小怪的时候,不觉失声喊了起来。
“那是腾蛇?!开什么玩笑!”
自恃甚高的十二神将居然会化身为那样的姿态,令人难以置信。
……太阴,那真的是红莲。
回想起来,那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腾蛇”的身姿。
太阴飘浮在空中,她的长发在耳边梳成发髻,垂下的头发被浮空的神气微微拂动着。
昌浩见状,对太阴开口说道。
昌浩停下了脚步。不知不觉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桥的桥边了。
“我想去找一下车之辅,你先回去吧,也是。”
太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睛顿时瞪的滚圆。也现了身。
“就在附近,不用担心。有事的话我会喊你们的。”
太阴看了看桥,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安倍府。
确实,昌浩说的没错。在距离方面应该是没问题了。但他们是奉晴明之命保护昌浩的神将,他们不能违背命令。
昌浩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接着说道。
“爷爷那儿我等下回去说的。而且还有车之辅在,万一我出了什么状况还能让它送我回来,没事的。”
当然,还是自己走回来的好。
昌浩这么说着,苦笑了一下。
太阴扭头看着。她自己无法做出判断,这种时候还是慎重些的好。
如果玄武在这儿,肯定会说“你这样比别人不太好哦”之类的,不过既然他不在那就算了。
沉默着思考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我真的不会有事的。”
昌浩松了口气,向桥下走去。
看着昌浩走下河岸,向车之辅的所在地走去,太阴和隐着身回到了安倍府。
在桥下看见两人都回府后,昌浩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坐在地上,紧紧的握住双手。
随着呼吸,身体都会发生颤抖。心跳也在加剧。
车之辅担心地看着昌浩,但它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的守在一边。
昌浩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着。
车之辅移动了几步,看见了将要下山的太阳。
风中也开始夹杂着寒气。车之辅小心翼翼地靠近昌浩,窥视着他。
昌浩将额头靠在膝盖上,死死地咬着嘴唇。
他的感情正如同风暴般狂燥不安。他胸中集结着同样狂躁的痛苦。
在那晚被自己弄破的手掌已经痊愈,早就已经不痛了。但为什么现在,他会觉得原先的伤口是那么的痛,仿佛还在滴着血。
总会无意识地开始寻找它的身影,是因为迷惘。
是因为自己下意识想要选择哪条错误的道路。
而其中一个,是绝不能选的答案。
……你有这样的觉悟吗?
耳中回荡着这句不知何时听到的话语。
昌浩睁大了眼睛,嗫嚅着回答道。
“现在必须做好觉悟……”
所以自己终于意识到了。
和自己不想失去红莲一样的感情。
父母、兄弟、孩子、朋友、恋人。
昌浩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深爱着自己温柔的父母。
当自己从昏迷中醒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彰子泪眼婆娑的面容。
还有虽然好久没见面,但仍是自己最喜欢的哥哥。还有那几个虽然不常见面,但总想着自己的外甥。
总是会斥责自己,但又在关键时刻帮了自己的敏次。
还有,与这些人相关的所有的生命。
不能迷惘。不能做出错误的选择。无论这有多痛苦,自己都必须正视它。
昌浩深吸了口气,有些颤抖着吐了出来。指尖由于过于用力而开始发白。
不能就这样让黄泉的军队毁掉人间。
所以昌浩必须作出决断。
不能牵连到无辜的人们。这才是最正确、最好的选择。
腾蛇的血是解开封印的关键,而腾蛇的魂却被瘴气所吞噬。曾经的腾蛇将成为一个令人恐惧的恶魔。
杀了尸鬼。亲手杀死被缚魂之术所困的腾蛇。
他自言自语着,忽然发现自己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黯淡的金色发光物。
昌浩屏住气息,抬头望去。
那是一种金黄色的光辉,仿佛水面反射出的夕阳的颜色。
西边的天空已被染成了红色。
真的很像。但自己所知的颜色中,更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悲伤。
他相信他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在自己身边。
昌浩将手放在额头上,想要看清夕阳。那光仿佛直刺胸口,使自己心里隐隐作痛。
所以他从没想到去珍惜。
昌浩闭上眼睛喃喃说道。
连你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真是……对不起……”
昌浩缓缓放下了手,闭着眼睛向着天仰起身子。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颜色渐渐变浓的天空。
眼前又浮现出许多人的脸。那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是自己绝对不想让他们感到悲伤的人们。
他想起了曾在雪中听见的残酷的事实。
就算红莲回来了,他的心只是变得更加残破不堪。
身上的伤只要假以时日都能恢复,而心里伤却不是时间能治愈的,它只会让自己体会永远的痛苦。
曾想着不想失去你,但如果这会使你的心背负永不愈合的伤口的话。
昌浩知道,自己等待的人再也会不来了。
他到底是在向谁道歉呢?
在一边守着少年的,是一只心地善良的妖怪。
看着太阳慢慢下沉的贵船的祭神,感觉到有妖气正接近山下。
那不只是个妖怪,而是身为人类手下的车妖。
而坐在车上的人,在她眼中也不过只是个小孩。
他尚且稚嫩的心能帮他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抑或,他会选择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再或者,他干脆将身上的重担扔开,而后一走了之。
坐在船形岩上的高淤之神抱着胳膊思考着。
五十多年前的事情。安倍晴明应该还记得吧。应该说,他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晴明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巫女而深受打击,自那以后就将心封闭在黑暗中了吧。这样想着的高淤。
晴明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巫女而深受打击,自那以后就将心封闭在黑暗中了吧。那时的高淤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绝不参与的前提下一直旁观在晴明的身边。
人类是非常弱小的生物,脆弱受到一点细微的伤害就会全盘崩溃。他们在被打击后会倒地不起,只会痛苦地挣扎,而用不了多久,就连挣扎也都放弃了。
有些人用悲观的感情触摸世界,不抱任何希望。他们并不是活着,而只是呼吸着,就此度过一生。
黑夜拉开了帷幕,高龙神边等待边算着时间。听见有脚步踩断枯枝的声音后,她转过了头。
在看清来者时,高淤在心中感叹着。
昌浩走向高淤所在的岩石,他用一双平静如水的双眸注视着眼前的神。
视线交汇之后,高淤眯起了眼睛。
昌浩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开口道。
高淤突如其来的反问使昌浩有些措手不及。他移开了视线,生硬地从喉中挤出了答案。
“请借我那白色的火焰……也就是,杀死神的力量。”
彰子在昌浩房间里静坐了好一会,站起身来打开窗户抬头望向天空。
已经是晚上了,从窗口向天空看去,星星在流动的云层中若隐若现。风也越来越大了,空气中闻得到即将下雨的气息。
亥时应该已经过半了吧。
到了二月末了,白天也开始暖和了起来。但晚上还是很冷,要是下雨,气温还是会降下来的吧。
昌浩穿得太少了,在晚上只穿这么点衣服是很容易感冒的。他身体还没完全好,真让人担心。
彰子叹了口气,一阵轻微的轮子滚动的声音传入了她耳中。这声音普通人是听不见的。
那也就是说,昌浩回来了?
昌浩目送车之辅回到了桥下后进了家门。
明明说是去车之辅那儿想事情的,结果昌浩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让车之辅驮着他不知去哪儿了。
昌浩被厉声斥责之后,一脸愧疚地挠着头说道。
“啊……那个……对不起。”
“不许再擅自行动!我们会被晴明骂的。”
“……太阴,说两句就算了。”
隐着身的插了句嘴,结果太阴便把矛头转向了他。
“但我们因为相信昌浩才让他去的啊。”
“毕竟是我们违反晴明的命令在先。”
现了身,用黄褐色的双眸注视着昌浩。
太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一个眼神制止了。
彰子加快步伐赶上前去。
昌浩笑着回答道,随后垂下了眼睛。
“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不要等了。”
“我知道,只是听晴明大人和吉昌大人说你要去出云……”
昌浩眨了眨眼睛。彰子的脸沉了下来,用手贴着他的脸颊。
“出云那么远,单程就要一个月吧。可是昌浩,你的身体还没好……”
而且,自己担心的还不止这个。
昌浩最近看上去总是愁云惨淡的样子,好像在忍着什么且大多情况下都默默地低着头。
“吉昌大人说一到三月就出发,那没几天了啊。所以吉昌大人和露树大人说,明天开始尽量减少工作,还是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这次因为公务出差,所以得到了大家的默许。
虽然彰子并不了解阴阳竂的工作,但她听说昌浩的工作已经由使部和阴阳生们分担了。这些工作一个人做来很累,但人手一多,做起来也就不费力了。
“这样啊……给大家添麻烦了……”
昌浩叹了口气,转身正对彰子。
“谢谢你等我,我现在去找爷爷问话,彰子就睡吧。”
彰子反问道。昌浩轻轻点了点头。
“是,因为他自作主张把我派到出云去。不去找那个老狐狸问个明白我不甘心,他总是这样做决定前从来不管别人的意见。”
听着昌浩怨声载道的语气,彰子忍不住笑了。
昌浩已经好久没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了。
但自己却反而感到了不安,心想他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晚安。会下雨的,小心别感冒了。”
彰子一脸担心的表情。昌浩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去。
正伏案读着历书的晴明,感到了廊下有人前来。
果然不一会,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爷爷,我能进来吗?”
昌浩规规矩矩地进了门。晴明回头看着他,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晚他忍着伤前往贵船时脸上的痛苦,现在已经一扫而光。
相反的,晴明这个十四岁小孙子的眼中,透出了觉悟的光芒。
晴明转身背对灯台昏暗的灯光,直视着自己的孙子。他等着昌浩坐下,慢慢地开了口。
“……后天,就是朔日了。”
昌浩眨了眨眼睛,历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啊。
晴明看着昌浩一脸的茫然,他严肃地接着说道。
“五十多年前,黄泉之门差点被打开的那天,就是朔日。”
“当天照大神和月读大神的加护从地上完全消失的时候,就是朔日。”
昌浩倒抽了口冷气,晴明将桌上的历书递给了他。
“虽说释放瘴气随时都能做到,但如果在神明加护下,是很难破坏封印的。”
所以,智辅的宫司在日短夜长的冬季,选择了没有月亮的夜晚。
道反的封印已经失去了守护它的巫女,只凭守护妖的力量是无法守住它的。
虽说通往圣域的道路是隐蔽的,但宗主等人要找到它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在晴明的占卜中,最后出现了影。
“已经不能犹豫了,明天黄昏就是极限了。明天日落之前,他们必定就会开始行动。”
看着顿时语塞的昌浩,晴明无力地笑了笑。
“恐怕我已经不行了,所以我想托付给你……做得到吗?”
昌浩缓缓的,但郑重地点了一下头,随后他低着头开了口。
“……高淤之神,逼我作选择……”
选人类,还是选一个身负重罪的神将。
烦恼了许久,痛苦了许久,终于的出了答案。
“诛灭尸鬼……由我代替神来执行。”
紧握的双拳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听了昌浩的回答,晴明静静地点了点头。
你为了做出这个选择,一定难过了好久吧。这孩子自从红莲落入宗主手中之后,就再也没有哭过。
昌浩深吸了口气。毅然抬起了头。
“高淤之神已经将能杀死神的白色火焰借给了我……无论是神……还是神将……都不成问题。”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尚处于一片混沌时,有一位神犯了诛神的重罪。而作为惩罚,那位神最后被十拳剑斩杀。
而后人称其为“柯遇突智命”。
听了昌浩的回答,高龙神伸出了右手。
她的掌中,燃烧着一团白色的火焰。
火焰不时散发出白银的光辉,显出其庄严的力量。
昌浩吞了口唾沫,耳边响起高淤庄严平静的声音。
“这就是诛神之力,柯遇突智之焰。”
“柯遇突智……命……”
昌浩重复着这个名字。高淤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这是我高淤自天上来到大和之后,父神赐予我的。”
由于天上世界不需要这东西,你就用它来克制腾蛇的火焰吧。
“这火焰无形,即使是神的魂魄也会被它燃烧殆尽……但这是神的力量,人是无法使用的。”
昌浩差点喊了出来。贵船的祭神伸手制住了他的话,接着说道。
“但我已经确认了你的觉悟和决心,所以我把这火焰的力量借给你。”
晃动的火焰发出银色的闪光。
昌浩忙抬手遮住眼睛,眼前变的一片雪白。
他感觉有什么无法形容的寒冷占领了全身,白色的冰雾随着每一次呼吸被吸入肺中。
而最终,光芒暗了下来,寒冷的神气也消失了。
昌浩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上虽然并未感到寒冷却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胸口似乎燃烧着什么冰冷的东西。
他无言地抬起头,和高淤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全身包围着庄严而清冽的神气的高龙神超然地开口道。
“那火焰已经在你体内了,但仍需要使其依附在东西上。否则,是无法使它出现的。”
这就是人力不能及的部分。
“在战斗之前必须手持武器,柯遇突智的力量会寄宿在武器里面。”
但不能使用普通的武器。如果武器本身不具备神性,那就无法发挥柯遇突智真正的力量。
神抱着胳膊冷冷地笑了。
“安倍晴明手下的十二神将中有一个人很符合条件。你去问他借吧。”
“十二神将中的火将朱雀。他担任着诛神将的重任。他是唯一被允许杀害同族的人。”
脑海中浮现朱雀的身影后,昌浩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这样说?”
“十二神将中有两员火将。腾蛇的火是地狱的业火,不论是否是有生命的物体,他的火都会将它燃尽。”
听到了腾蛇的名字,昌浩的脸色顿时煞白。
高淤没有在意他,而是继续说道。
“而另一个就是朱雀,他的火是净化。”
也就是说,他的火能够净化任何罪恶。
“自从十二神将诞生起,朱雀就从未使用过他的剑。不过即使如此,他也的确拥有着能杀死神将的力量。在这之前是没使用的必要,不过这次确实要靠他了。”
昌浩小声念着,脑海中浮现出朱雀微笑着站在天一身边的情景。
说起来,朱雀现在在干什么呢。应该是陪在天一身边吧。
天一现在应该是在异界。她将昌浩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昌浩用手按着腹部,尚未痊愈的伤口仍在疼痛。
他握紧了拳头闭上眼睛。
他不想让天一死。他不能忍受在失去任何一个人。
体内的神之焰似乎在压迫着昌浩的身体、身体深处仿佛感到了神之焰不断的脉动。
昌浩终于感觉到了神之焰的存在,高淤眯起了眼睛。
“等你事成之后,柯遇突智之焰就会自动消失。虽然很难受,但只有忍着。”
昌浩努力调整了呼吸,诚恳地低下了头。
昌浩刚转身想要离开,高淤却突然喊住了他。
昌浩回过头,见神站起了身。她的眼神深邃、冰冷而又平静,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高淤之神放出的言灵撕裂了夜的沉寂。
“看在你做出了这个决定的份上,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高淤的最后一句话重重地敲击在昌浩的心上。
还有一个选择。那是……
晴明注视着昌浩沉默的样子,惊讶地张开了嘴。与此同时,昌浩抬起头直视着晴明。
“……爷爷,朱雀现在在干什么?”
晴明挑了挑眉。现在他是无法看见朱雀和天一的。
“听说在异界陪护着天一,等她痊愈。”
昌浩低声说着“原来如此”,表情变得有些痛苦。心中想说的话堆积如山,但到了嘴边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灯台的烛焰滋滋地响着,晃动着。两个身影被烛光所扭曲。
许久,昌浩突然冒出了一句。
理解了孙子想说的话,晴明把视线转向窗外。
从窗口的缝隙中,可以看见从乌云密布的空中落下的雨点。
晴明注视着窗外开口说道。
“……明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让太阴送你去吧。”
只要靠太阴的风,最晚明天傍晚就能到达出云。
晴明还记得刚成为十二神将主人的时候。那时他被天阴的龙卷风弄得晕头转向,从那以后只要不出意外,他都只摆脱白虎帮忙。
但白虎的风只胜在平稳,速度上则远不及太阴。而现在则是能越早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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