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破黑夜的幕墙 全部章节
最早,最为悲伤的记忆。
静静地睁开双眼,深沉的黑夜没有任何要天亮的迹象。
而在这之前,眼前的景象还是一片光明——两个景象的差别太大,自己都有些搞不清哪里才是现实。
情态了口气后,安倍晴明闭上了眼,缓缓地开了口。
忽而,空气有一丝流动。
季少降临人界的十二神将天空的气息传来,但他没有现身。
虽然身为神将们的主人,但晴明与天空乡间的次数屈指可数。
“……怎么了,晴明。”
天空的语气和晴明第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一样,晴明轻轻地笑了,他忽然感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但这对于神将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人类的生命对于神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的东西了。
晴明没有回答,天空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天空的回答是沉默,这是默许。经过这几十年,晴明深知这一点。
晴明在刚满二十岁后不久,举行了十二神将的召唤仪式。当时最早愿意屈尊为一个人类手下式神的,正是天空。
身负统帅所有神将之责的天空,或于在那时就已经知道了晴明的身份。
“……宿命,星宿的宿命绝不能动摇。但,现在似乎出了点差错。”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神将正在认真地倾听。
“我想让你成为替身。”
这个用平静的语气缓缓吐出的名字,正是十二神将所跟随的男人。
黑暗中,老人淡然说道。
“原本我不必那么早走,但似乎还是妖异的血占了上风。已经没有有时间了。”
但是,历史需要晴明活下去,如果他现在死了,一切都会出问题。
昌浩的存在改变了一个星宿的轨迹,但星宿轨迹是不能被改变的。如果现在连晴明都要去改变,那么历史或许会被颠覆。
“安倍晴明必须活下去,所以,拜托你。”
“为了不改变星宿的轨迹,我死之后,请你代替我留在这里,知道我天命之时。”
晴明顿了顿,淡淡地加了一句。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随后,表情严肃的勾阵和天后现了身。
神将们的主人安倍晴明继承了天狐的血脉,他自幼便失踪的母亲正是天狐。
十二神将没有见过她的母亲,但知道,他是天狐之子。
如若不然,十二神将是不会轻易归顺一个普通人累的,无论它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神将们位列神族的身份,是他们的荣耀与矜持。
天狐通神,地位比诞生自人类想象的神将门要高,所以他们才会认安倍晴明为主人。
“……晴明大人,刚才的话……”
天后的声音明显有些僵硬。
晴明浅笑了一下。天后的性格虽然死板还有些固执,内心却很善良。
浮动在黑夜中的银发自她的肩头滑落。
“这应该不是真的吧,或者……”
“……天后,你应该知道晴明的意思。”
勾阵无奈地开了口。她的语气虽也有些僵硬,但比天后好很多。
看了看两位神将,清明眨了眨眼。
“……命运已经不容更改了,你们应该知道吧。”
阻止了天后的发言,晴明接着说道。
“我不想改变星宿的轨道……希望你能明白。”
看着再也说不下去的天后,勾阵将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主人。
成为他的式神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
他原本风华正茂的肌肤被刻上了时间的印记,声音也变得苍老。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晴明,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原本的天命是几时。”
晴明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后,缓缓开了口。
一年前,清明的小孙子昌浩,曾因异邦妖异的奸计差点丧命。
以这件事为起点,晴明的思绪开始驰骋。
闭上了双眼,闹钟的身影却依然鲜活。
——我要快点长大,长大以后帮爷爷做事。
所以,爷爷一定要每天都健健康康的。
她纯真无邪的笑脸,直到现在还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是啊,也爷爷想能安心培在你身边。
至少到你能独挡一面的时候。
至少到能没有遗憾地放心离开的时候。
大概,这已经是无法实现的愿望了。
昌浩在黑暗中悄然前行了一段后停下了脚步,对桥下呼唤道。
“车之辅,车之辅,在吗?”
片刻,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响起,妖车爬上了土坡。
昌浩肩上的小怪歪着头,闭上了一只眼睛。
“……我一直都在想……”
昌浩将视线移向小怪,看着它的侧脸。
它的体型就像一只大猫或者小狗,全身覆盖着白色的皮毛,长长的耳朵向后耸起,为把煞有介事地晃着,四肢踩在昌浩的肩头。它的脖子周围有一圈勾玉状的红色突起,注视着车之辅的眸子里透着晚霞般的血红。
“车之辅这家伙,居然能自己爬上这么陡的斜坡。”
那土坡上下高度大约相差一丈,昌浩因为个矮身轻倒也能上下自如,但车之辅的原形只是辆普通的牛车,它像爬上来应该是件困难的事。
“啊,被你这么一说,是啊,大概因为车之辅是妖车,不管是土坡还是悬崖应该都没问题吧。”
“连贵船都能那么快就到了。”
车之辅站在无聊的二人身边听着,巨大车轮中的骇人鬼脸不禁有些扭曲。
鬼脸向前微微倾斜,注视着昌浩。
感觉到被车之辅注视的昌浩,以同样的角度对他歪着脖子眨了眨眼。
昌浩肩头的小怪也学他歪着头。
不一会,小怪的白色的为把猛地一甩。
小怪边用一只爪子指着车之辅,便回头看着昌浩。
“你的‘眼睛’啊。你应该是看不见它的,可你现在却盯着他看。”
车之辅也点了点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恍然大悟的昌浩顿时瞠目结舌。
看着车之辅,昌浩终于回过了神,一脸要哭出来得表情。
“让你单行了,对不起。已经不要紧了,虽然发生和很多事,但我总算又能看见了。”
车之辅瞪圆了双眼,死死的盯着昌浩。
它颤动着,全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如果它是人类的话,那现在肯定事激动的热泪盈眶了。
“车之辅……能再次看见你真的太好了。”
看着陪车之辅一起哭的昌浩,小怪冷冷的念道。
“……会哭得牛车何陪哭的阴阳师,这还真是……”
无奈的耸了耸肩再重重吐了口气后,小怪从昌浩的肩头跃下。
“昌浩,你有事找它吧。”
“啊,对啊,不知不觉给忘了。”
小怪用下巴指了指车之辅后,昌浩终于回过神来,他对不明所以的车之辅说道。
很久没乘车之辅颠得东摇西晃了。
牛车里很暗,昌浩想要看看外面,但他还是放弃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得时候。
习惯了黑暗后,昌浩抬头望向车顶。表情有些僵硬,似乎在忍耐什么。
车顶上坐着是神将何勾阵,以及小怪。平时,小怪都会和昌浩呆在一起,但这次,它似乎和同胞们有话要说。
将视线落下去后,昌浩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车子的震动和轮子发出的声音上去了。
贵船。回京之后他们还没去拜会过高龙神,今晚是第一次。
“……如果是神,一定……”
忽然间,车顶上传来一阵敲击声。
混在车轮声中的,是小怪略带声音的话语。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怪的话语有些踌躇,但片刻后,它还是说了出来。
“……你真的没事了?”
昌浩睁大了眼睛,嘴唇有些颤抖。而后他闭上了眼,屏住呼吸想要压制胸口的冲动。
言灵变成了现实。所以,一定……
安倍晴明的生命,也一定可以延续下去。
五月下旬将近,贵船山气宜人又充满了庄严的气氛。
真是萤火虫的季节。贵船川四处窦飞舞星星点点的荧光,交织出梦幻般的美丽场景。
——明年夏天,一起去看萤火虫吧……
脑海中响起与彰子的约定。夏天快到了。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和彰子一起坐车之辅来吧……”
昌浩又想起前几天和彰子的另一个约定,还有很久很久以前,和爷爷的那个重要的约定。
记忆在脑海中复苏,常昊不觉握紧了拳头。
不行,还太早,我还没能独挡一面。
是隐身了的神将勾阵,昌浩点了点头。
“车之辅,停在这里吧。”
妖车目送着昌浩和小怪远去的背影,它知道,他们身边还有两位隐了身的神将。
昌浩的背影让人觉得不可靠。一边这样想着,轮子间的鬼脸露出一脸担心。
车之辅和昌浩无法互相交流,虽然有小怪和其他神将,还有小妖们能为他们互相翻译,但是很多时候,还是无法很好表达出彼此的意思。
自昌浩从西边回来之后,妖车觉得他的身上围绕着比从前更沉重的气氛。
鬼脸的表情有些失落,如果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就好了。
感觉到车之辅视线的小怪抖了抖耳朵。
“昌浩,车之辅很担心你啊。”
昌浩连忙回头望去,才发现妖车正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啊……我没事哦,车之辅——”
昌浩大大的挥了挥手,在看到车之辅动了动车帘作为回答后,他迈开脚步跑了开去。
“让它担心,我真没用。怎么说我都是它的主人哪。”
“让式神担心的主人不只你一个,不应那么自责。”
耳边响起的是勾阵的声音,沉默的似乎也很同意这样的说法。
昌浩轻轻地笑了笑。确实,他们说得对。
昌浩和小怪趁夜色流出来之后,和勾阵也理所应当跟了出来。这不是晴明的命令,而是他们自身的意愿。
原本昌浩担心身为斗将的小怪、和勾阵都跟着自己,那爷爷那里会不会有事。刚问出口,经明确的回答了他。
“青龙和天后,还有朱雀和天一都守在晴明的身边,不会出错的。”
而且还有玄武和白虎,六名神将都跟在晴明身边,即使天狐凌寿突然袭来,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施了暗视之术向高龙神本宫进发的昌浩,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问道。
“啊,这么说来,太阴人呢?”
那个总是精力充沛的少女,昌浩从回京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现在她怎么样了呢。
小怪闻言,若有所思地将视线定格在了勾阵隐身的位置。
“……她做得太过头了,白虎从午时就开始足足抱怨了四刻钟。现在她应该在异界反省吧,你就别管她了。”
“……四……刻钟……”
这时间还真是长啊。不过对神将来说,四刻钟应该不算什么吧。
小怪似乎读懂了昌浩的心思,它紧锁双眉,貌似有些艰难的开了口。
“四刻钟哪,不知道该夸他说教时间长,还是该夸他创造了新纪录。”
可怕的十二神将——白虎。
到达了贵船的腹地后,昌浩调整了一下呼吸。
四周的寂静仿佛让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在看间船形岩的那一刻,昌浩不自觉停下了脚步,脑海中有无数的记忆穿梭着。他似乎感觉到了掌心的疼痛。低头看去,才发现掌心的伤口早已愈合了。
但为什么直到现在,那时的痛苦现在仍然会时不时地折磨自己。
看着昌浩的神情,小怪垂下了眼睛。它已经知道昌浩那时的想法和他所做的决断。昌浩从没对它提起过,所以他只得不断追问勾阵和,直到他们告诉它真相。
“……腾蛇,高龙神来了。”
现了身的勾阵用眼光示意。回过神来的小怪立刻显出了真身。
他可不想像前几天那样再被吼了。
昌浩惊讶的看着变回原形的红莲,稍迟现身的也吃了一惊。而红莲却只是一言不发的眺望着船形岩。
忽而风起。凛冽的气息,伴随着如同冰刃般锐利寒冷的神气从天而降。
灰暗的光芒在岩上聚集后,高龙神以人类姿态现了身。
神站在高处,俯瞰三名斗将以及昌浩,随后她微微垂下了眼睛。
“……别站得那么远,过来点。”
高龙神随意坐下后对众人命令道。她用手支着脸颊,以挑衅的目光投向红莲。
你是否正确理解了神的意思?
高龙神的眼神里充满了这样的逼问,红莲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神的想法有时很让人不爽。
勾阵见状轻声叹了口气,在她看来,红莲不该在这时还心怀不满。
刚吐出几个字后突然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昌浩一步步接近船形岩,在高龙神脚下驻足后紧张得抬起了头。从高处发看着众人的神,似乎在等着昌浩先开口。
但是,该说什么呢,昌浩不知道。
“……那……那个……”
之所以会来这里,是有事想要想神请求。但是神的思考和意志,不是人类能动摇的。
昌浩害怕自己一句话惹神不悦,而神不悦了,希望也就破灭了。
神冷冷的看着几次欲言又止的昌浩,忽然唐突的开口道。
昌浩反射性的站直了身子,只听见高龙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有话对我高淤说吧。”
没想到高龙神会这样问,常昊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自己的请求是什么来着……
不明就里的三名斗将同样一头雾水。特别是前几天被高龙神冷眼相待的红莲和勾阵,此刻他们更是猜不透身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思索了一会后,昌浩开了口。
神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昌浩背后的三名斗将脸色变得煞白。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高龙神的态度出人意料,而昌浩的反应也太让人意外了。
以大胆著称的红莲和勾阵此刻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连似乎都叹息了起来。
注视着昌浩的高龙神忽而勾了勾嘴角,然后用手掌捂住眼睛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神用柔和的目光投向了昌浩。
“……你还真是有趣。”
被神评价为“有趣”的昌浩疑惑的扭头看着身后的神将们。
他的目光似乎在问,这是什么意思?神将们无言以对,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依旧神经紧张的昌后对神咧了咧嘴后,神再次笑了起来。
昌浩思考着,忽而他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扭头向四周望去。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认真。高淤切身体会到了这孩子的成长,她忍住想笑的冲动。如果再笑出来,恐怕会伤到这孩子吧。
高淤直视着昌浩开口道。
“有什么事就说来听听吧。”
昌浩咽了口唾沫,同时把准备好的话语小心翼翼的吐了出来。
“好久没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了。”
昌浩的眼神轻微动摇了一下,过去类似的场景似乎和眼前的光镜重叠了起来。
冷静下来深呼吸后,昌浩接着说道。
“请告诉我改变人类星宿的方法——我要改变爷爷的命运。”
笑容顿时从神的脸上消失了。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神的眼中藏着不为人知的感情,她静静的开口问道。
昌浩语塞。答案明摆着,而神却依然这样问他,因为他的意愿违背了神意。
但如果不违背神意,自己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
“高淤之神,我还没有成长。我和别人做了许多约定,但到现在一个都没能兑现。”
神无言的看着他。这视线似乎射在昌浩身上,如电流般在他体内驰骋,可他却无意识的挺了挺腰杆。
三位斗将此刻只得默默的守护着他的背影。现在已经没有他们插话的余地了。
昌浩只觉得眼底热热的,他强忍住冲动接着说道。
“现在还太早,我还不行……”
或许是因为神的视线太过锐利,自己害怕了吧。
但昌浩立刻否定了这种想法。
不是这样的,神并没有用威严压迫自己。她的眼神如同平静的水面般看不出任何感情。
使昌浩语塞的,使昌浩自身的感情。
其实根本没必要费心去准备那些话语。
高淤之神注视着眼前这个强忍着悲伤、紧握双拳的孩子。
“……你还有些话要说吧。”
昌浩的身体颤抖了。在神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的。
昌浩深深吸了口气。眼底好热,眼睑在颤抖,自己真是丢脸哪。
“……请让爷爷活下去!”
爷爷一定要每天都健健康康的。
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这样告诉爷爷的时候,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绽开了幸福的笑容,然后,他频频点着头。
——恩,恩。爷爷一定努力,每天都健健康康的……
所以,昌浩一直相信,爷爷能好好的陪在自己身边。直到自己长大,能够像约定中那样帮爷爷做事的那天。
命名这是不可能的,但……
随着自己的成长,爷爷也在慢慢变老。因为总是在自己身边,所以从没在意过这点。不是没在意,而是不想去在意,所以装作没看到。
“我还不行……只是个半吊子……他为我做了很多事,我还提出过分的要求……可爷爷全都答应了,我……”
“高淤之神,请告诉,请告诉我怎么救爷爷……”
悲鸣般痛彻心扉的话语。
神将们震惊了。这孩子和小时候一样,最喜欢爷爷,把爷爷看得最重,依赖他、仰慕他。就算嘴上说着什么,但爷爷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人。
悲鸣乘着穿过贵船的凉风渐渐消失在夜空中。
风在高淤的黑发间嬉戏,她胸口的龙珠淡淡的泛着光。
经过短暂的寂静后,高龙神庄严的开口说道。
“不谙世事的、尚且年幼的孩子啊,神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昌浩睁大了眼睛。胸口似乎被什么重击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
面对呆立者的少年,高淤抱起了胳膊。
“神不能对尚未定好轨迹的星宿出手……现在还没到时间……抱歉。”
贵船之祭神以人类的姿态,向一个孩子低头。
这就是说,爷爷没法得救了吧。体内妖异的血脉消减的寿命,祖父的大限或许将近了。
耳边响起的是红莲的声音。昌后头也不回的听他说着。
高淤默默的看着上前一步的红莲,见高淤默许,红莲抑制住激动的情绪开口问道。
“什么叫还没定好轨迹的星宿?如果定下了,是不是能延长晴明的寿命?”
高淤的目光闪了闪,锐利的眼神直逼红莲。身份的差异使得红莲感到了肩头的沉重。
“我也想知道,请回答。”
勾阵也加入进来。高淤抬了抬眉,看来沉默的也是同样的意思。
能让神。将如此仰慕,晴明真是个幸运的人。
“……神并不背负人类的命运,每个人的命运只能靠自己掌控……如果想知道可以去占卜试试,结果自然就会出来。”
昌浩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自己究竟能懂神的意思吗?
感受到了背后三名神将的视线,昌浩深深地吸了口气。
“……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有希望或者没有希望,完全取决于人心。”
昌浩闭上眼睛是自己镇静下来。
神的意志永远超越人类的思考,但昌浩此刻能明白。
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位神总会拿出她的力量。
昌浩曾以为自己要死在贵船,那次战斗中,以离魂之术现身的晴明这样对他说。
——别依赖别人,尽人事知天命就行了。如果你真的努力了,那必定会有希望。
昌浩在此刻中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每当自己陷入困惑,不知该往哪里去的时候,帮助自己走出去的,总是安倍晴明。
松了一口气的少年坐上妖车后,妖车的气息离贵船的深域越来越远了。
在船形岩上感受到这些的高龙神支者脸颊喃喃念道。
“……就是他,我提到过的那个孩子。”
不知何时,一个瘦高的身影靠在了眼似的阴暗处。挠了挠银白色的头发后,天狐晶霞将视线投向贵船之龙神。
青灰色的瞳孔淡淡的闪着光。
不带感情的眸子。很早以前开始,这位天狐就不再对谁敞开心扉了。她细瘦的身躯中蕴藏难以置信的强大力量,而她的外貌却如同一名少女一般。
“在我们看来,人类比婴儿人还幼稚。”
晶霞跃到微笑着的高淤身边,她叹了口气。
“不知凌寿躲到哪儿去了。一旦我离开这片土地,或许就是我族血祭开始之日了。”
“就算是个活不了几天的老人,但只要是同族,你还是不能扔下不管哪。”
青灰色的眼眸冷冷的转向了高淤,高淤的眼睛闪烁着。
“真是的,你们天狐对于同族的感情,这染我无法理解。”
“我们和薄情的天神有本质上的区别。”
两人都口无遮拦,使得气氛显得很轻松。
晶霞站起身环顾夜空。郁郁葱葱的森林那边,是人类居住的都城。在那里,一明和她同样拥有天狐血脉的老人,正命在旦夕。
“……那孩子是他的血亲吗?”
高淤知道她指的是谁,于是点了点头。
“啊,身为狐之子的安倍晴明,以及成为他的继承人的孩子。”
那孩子继承了他的血脉。
这血脉究竟能延续到何时,连高淤都不知道。
“混有人类和妖异的血脉会消失吗?”
闻言,晶霞开始了思索,但很快,她的表情被微笑代替。
“……连你都预见不到的未来,一个异国的天狐又怎会知道呢?”
贵船的祭神韦唯勾勒勾嘴角,注视着少年曾经站立的地方自言自语道。
“……就算这样,我还是很中意你。”
否则,身为神的我又怎会数次听取你一个人类的请求呢。
发生了太多的事,或许那孩子正在慢慢的忘记一些事情。
终于到了夏天,土御门殿的庭院中盛开着夏季的繁花。
窗户被打开着,用作遮蔽的莲子随风轻摆着。屋内,中宫章子一脸忧郁的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刚才,伺候她的女官这样对她说道。
“中宫娘娘,您的气色真是好多了,看来您很快就能会宫了。”
主上也等了多日,不如早择吉日动身……
自从那个骇人的夜晚后,过了数日。
那晚昏倒的女官和仆佣们,第二天醒来后就像没事人似的回到了日常生活中。
难带只有她记得那晚上的事?
那个在破晓时分出现在她面前的少年。
那是个和她年龄相差无几的阴阳师。
不多久,那个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或许,那只是个幻影,因为自己太过害怕而想要逃避,于是自己为自己制造了幻影。
他叫自己“彰子”。那时,她吃了一惊,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名字。
但冷静想想,他会叫出彰子的名字并没有什么了意外的。
自己本来就是“彰子”的替身。
那么,那个阴阳师说要保护的,应该是“彰子”吧。
事实明摆在那里,自己也已经想得很清楚,可为什么心还会痛。
自己今后的命运,就是要代替“彰子”一步步走下去。
命名这是毫无疑问的,可为什么,现在心里会那么乱。
中宫闭上了眼睛。清凉的风轻叩着脸颊,抚弄着耳边的黑发。
在回宫前,真想再见他一次……
一对眼睛正注视着熟睡的中宫。
趣味盎然的眨了眨眼后,男人弯下腰勾起嘴角,想要看清中宫熟睡的脸庞。
作为人类来说,算是个美人胚子。等过几年,或许她的美貌就会被人传诵吧。但现在,她的脸上还留着太多的稚气。
对啊,因为她还小,所以就算她长大后容貌变化很大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天狐凌寿从喉咙深处发出嗤笑。
“不过,这种软弱无力的女孩还真是可爱啊。得听丞按的话去做,真的很无聊。”
那个带着竹斗笠的男人的目标,正是这个女孩。
上次差一点就能得手,如果让这女孩回到了被结界所守护的宫中那他再想出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凌寿用尖爪轻搔着她的脸笑了。
“……虽然很无聊,但我必须让他有所行动。”
白天,这女孩一直愁眉不展,叹了好几次气。
看来她回宫之日是个很好的机会。虽然他对人类的思考没有兴趣,但这似乎值得利用。
“我不会让你回去的,而且,丞按也会这样做。”
似乎是感到了风,中宫翻了个身。凌寿死死的盯着她,随后俯下身,对这名熟睡的少女耳语道。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耳边只有心跳的声音,其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拼命想要发出的呼喊却溃不成声,恐怖袭遍了全身。
脑中传来一个声音。这是谁的声音?从来没有听过。
恐怖。剧烈跳动的心脏就像要爆炸一般。
“……救救……我……”
脑中浮现的,是那时的少年。
那个人说要保护自己。求你,帮帮我,救我。
身边有个无形的东西正对她发出不屑的嗤笑。
想再见他一面。为什么那时要救我呢?
再次见到他,告诉他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倾盆大雨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抱着数本书的昌浩在走过廊下后,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天空。
“这是高淤之神在显灵吧。”
去年的这个时候,某个神杯异邦的妖魔封印,那时几乎都不下雨,京城差点闹旱灾。
昌浩足边的小怪将前爪搭在栏杆上说道。
“什么显灵,这时候是应该下雨的啊,否则秋天就没法过了。”
雨不停也就没法去贵船了。昌浩想找个合适的晴天,把彰子带去贵船。
只是,因为昌浩之前一直在出云,他一回京就被堆积如山的工作给淹没了。虽说都是些杂活,但杂活一旦积累下来也是很可怕的。
和昌浩一同前往出云的长兄成亲,现在也处于被工作也得喘不过气的状态。
“哥哥从那之后都没回过咱们家。”
小怪眨了眨眼睛,用右前足煞有介事的挠着脑袋说到。
“因为在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前根本没空啊。不过呢,要说起来历部已经空闲了两个月了,因为某伟大人物不在的缘故。现在哪里堆积下来的工作实在是……”
小怪滔滔不绝的说着,没注意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嗯,腾蛇和昌浩啊,还好吗。”
似乎是为了表示尊重,快步上前得历博士将神将的名字放在了前面。虽然他的速度不至于小跑,但也相当接近了。
昌浩向边上靠了靠向腰部阻碍成亲的脚步,同时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那么着急。”
“这样啊,那替我向嫂子问候一声。”
“啊,那下次见。对了,最近我可能会和昌亲一起去趟安倍府。替我向藤花小姐问好。”
好容易反应过来这个称呼指的是谁,昌浩的表情有些僵硬,小怪也一样。
“怎么啦怎么啦,别动摇嘛,以后这种时候还多着呢。”
小怪绕道了成亲面前站直了身子。
“不管怎么说,这里别提起这件事啊。”
小怪瓷牙咧嘴的吓唬成亲,成亲不禁往回缩了缩肩膀。
“这么说来,我想起回京的时候别省的年轻人问我,晴明的宅邸里是否藏着不知哪家的千金。”
这下昌浩彻底僵硬了,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完全不知道啊。
成亲低头看张大了嘴了在当场的小怪后,作出一脸沉思的表情。
“大概因为藏得不好吧,不过我已经采取措施了。”
看着弟弟紧张的表情,长兄露出一脸坏笑。
“我说,那是我弟弟的未婚妻啊,年龄正好相配,全家也都非常喜欢她。对方非常信服,这可太好了。”
成亲爽朗的笑着。明明着笑容不带任何恶意,但他的话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击中了昌浩。
面对再次经历到不能动弹的昌浩,成亲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一边旁观的小怪深深的叹息着。
“……这时你胡说的吧。”
“算是吧,我只能说,想象的翅膀是自由的。”
成亲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后,回头看了看身后。
“哦,糟了糟了,我走了阿。”
成亲风暴般到来之后,又怒涛般离开了。
一群历生快步从僵直的昌浩身边走过。
“昌浩,我们博士不见了!”
昌浩回答不上来,只是死死得指着成亲离开的方向。历生们重重点了头后,到了谢边追向前去。
小怪抬头看着抱着书本的昌镐,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真不愧是长子,亏他能回答出那种话来。”
小怪感叹道。昌浩则仍愣在当场,终于,他自言自语起来。
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事情居然演变成了这样。
虽说年方十四,而且只是个半调子,但身为安倍晴明继承者的昌镐,其未来在他本人都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便被规划好了。
昌浩顿时陷入了极度恐慌中。
不,等等,现在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也不是讨论什么时候娶亲不娶亲的问题。虽然这看似一句戏言,但万一传入了左大臣大人的耳中,大概对方会非常愤怒吧。安倍家族毕竟只是平民阶级,根本不配于贵族身价的小姐产生任何瓜葛。虽然安倍家并不贫穷,但要陪去腾原家的大小姐,这身份也太悬殊了。虽说自家供养彰子并没有任何问题,但这时身份上的问题,合富不富没有任何关系啊。不过现在看来,这也只是个借口而已,毕竟本人都没有表过态……阿部队,自己的意愿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啊各个,你别老套人的话好不好……
迷着眼睛的小怪,用它那鲜红的眸子注视着昌浩。
“我知道你自己根本没有发现所以提醒你,你心里想的刚才已经全说出来了。”
仿佛崩溃般呻吟着的昌浩低下了头。看着再次闭口不言的昌浩,小怪抬起爪子搔了搔脖子。
“哦哦,动摇了动摇了。真行啊,成亲。”
真不愧是晴明的亲孙子。
抱着书本的昌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而小怪则接着搔它的脖子。
实际上,他们身边还有一直隐着身的神将。视着凝视他的身影,发现他的肩居然在颤抖。
哦,太少见了,居然在笑。
“没把法,实在好笑。”
小怪认同的点了点头后,忽的站起了身子。
“冷静点,别杵在这儿了,你还是快……”
没等小怪说完,一个斥责声便插了进来。
“昌浩,你怎么还站在那儿。”
手持书本的藤原敏次,正气势汹汹的像昌浩走来。为了不被他踢飞,小怪赶忙躲了开去。
“希望你以后能长些记性,你这个光会嘴上说说的阴阳师。”
“这评价不太正确啊。”
说话的是很少发言的。今天稀奇的事还真多啊,小怪苦着脸想着。
“那么,无能无谋无脑的阴阳师,这样够具体了吧。”
的语气平淡,不带一点感情。小怪眯起眼睛喃喃念道。
“你到底站在谁这边!”
“现在的问题不在这儿吧。”
间小怪突然站起,依然冷静应对着。
以校规和的舌战为背景,昌浩再次开始聆听敏次的长篇大论。
“眼见你抱着书出去了,等了半天却还没见你回来。就算你刚从西边回来很疲劳,多少也用些脑子做事好不好。”
“是。非常抱歉。以后我会注意的。”
见昌浩低头认了错,敏次皱着眉叹息道。
“……我很清楚晴明大人的态度,所以如果你还没有点自觉的话,背地了不知会被人说成什么样的。”
“是,我真的……自觉?”
咀嚼出敏次前言和后语的不同含义后,昌浩想也没想就反问道。见状,敏次点了点头。
之后的发言,使得昌浩这次真的要崩溃了。
“现在府上住着一位你中意的千金吧。虽然我能理解你现在很性急,但……昌浩,你怎么啦?”
书本从一脸茫然的昌浩手中滑落了下来。
连小怪和都停止了舌战扭头看着敏次。
有些诧异的敏次弯下腰边捡起书本边说道。
“没必要现在就动摇成这样吧,有什么好隐瞒的。”
昌浩的心中呼喊着,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
“你啊,给我振作起来。你那么年轻却那么引人注目,不知道背地里那些嫉妒你的人会怎么想。要是被他们抓到你的错误,说不定还会造谣呢。”
就算你是晴明大人的孙子、吉昌大人的儿子和昌亲大人的弟弟,但你自身也还只是个半调子而已啊。
将书本还给昌浩的同时敏次仍滔滔不绝,昌浩只得机械的点着头。他说的话很对。自己生活在这样的光芒之下,应该有不少人会嫉妒吧。那些人在自己犯错的时候,是决不会像敏次这样义正严词的批评他的。
深呼吸几次后,昌浩平静了下来。
“……是,我一定注意。”
“恩,明白就好。事情还有很多啊,别偷懒。”
转身想要离开的敏次,忽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昌浩。
敏次眨了眨眼后,浅笑对他点了点头,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目送敏次的背影,昌浩的表情有些凝重。
“……是啊……我的振作……”
好像每次,敏次都会在紧要关头教会自己一些东西。
昌浩自顾自点着头,站直了的小怪开了口。
“喂喂!你以他为目标不如以晴明为目标!”
“不是啊,我要超越爷爷,如果以爷爷为目标就没法超越。”
回不上嘴的小怪把矛头转向了隐身的。
“一败涂地啊,腾蛇。”
无言以对的小怪只得抖了抖身体。
“行了,走吧小怪。不要消沉哦。”
“但你背上漂浮着哀愁啊。”
根在昌浩身后的小怪一脸愤然。看着它的神情,昌浩轻声叹了口气。
正因为自己动摇过,现在才能如此冷静地去思考问题。
自己在出云的那段时间,彰子大概偷偷去过集市。好在哪里没人见过藤原家的大小姐,所以她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吧。
“看来还是别让她再出去的好。”
但彰子却非常喜欢出门。正因为这样,常昊从没阻止过她,他想让她尽可能的自由。如果彰子按原先的人生规划被送进了宫,就尝不到这份自由了。
想到这儿,昌浩不禁回忆起几日前自己见到的中宫。
透过窗户,昌浩看见了那张与彰子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但仔细回想一下,就能发现她和彰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虽然容貌相似,但还有其他的差异。因为心不同,所以世上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但是,她们长得实在太像了,难怪她能成为彰子的替身啊。
当时她的神情非常不安,似乎就快要哭出来了。
当晚,昌浩只在她面前现身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她应该不知道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要再去看看呢……”
有气无力的回答,昌浩不得不苦笑。
此刻能感到背后的神气。如果现在回头看,应该能隐约看到他的影子吧。
道反丸玉的力量确实强大,原本失去了灵视力的昌浩现在已经能清楚地看见车之辅,还有高淤之神。
在失去时,昌浩才发现原来灵视力是那么重要。
一只手抱着书本,另一只手按上了胸口。衣服里除了香袋,还有重要的护身符——丸玉。
正因为有许多的人和物守护着自己,自己才能走到今天。
所以,昌浩想要回报他们。
胸口猛的抽痛了一下。那张苍老而自信的面容在脑中一闪而过。
直到我能回报您的那一天,请您好好活着……
归还了书本的昌浩回到部里后,立刻被书桌变得敏次喊住了。
昌浩回头看去。他肩头的小怪呲着牙,并将全身的毛立了起来。
无视带着无奈的目光,小怪进入了战斗准备状态。每每来到这里,小怪就像遇到了天敌。
“啊,我立刻去抄写……”
制住想要继续工作的昌浩。
“就在刚才,行成大人来过了。”
藤原行成是昌浩的加冠人和监督者。在二月下旬昌浩要出发去出云时,由于事情繁多,只以书信形式向他报告了此事。回来后常昊又立刻被各种工作纠缠着,至今还未能前去拜访。
“行成大人?……难道他不满于我没能前去拜访?”
要理解敏次的意思,似乎还要花点功夫。
“……啊!对了,我礼仪上的不周使得行成大人不快了……”
昌浩边说边窥视着敏次的脸色,看来这次他还是说错了。
“……好像也不是这样啊……那么究竟……”
身边的人们开始整理起手中的事务,看来回家的时间到了,不过,昌浩是铁定还得留下来继续干活的,毕竟他只是个杂役。
“他说等工作结束,希望你能去他府上一次,好像有什么急事。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你快走。”
自己刚决定了要振作起来好好工作,怎么能这么早就回去。
但是敏次没能让昌浩把话说完。
“行了,这是命令,博士也许可了。”
话既然说到了这份上,那也只有走了。
昌浩行了礼后,赶忙离开了阴阳寮。
右大弁藤原行成时年二十九岁,比昌浩的长兄成亲还年长一岁,但他的身份却远远高于成亲,是天皇的左膀右臂。但他这人却从不因此而恃宠而骄。
“行成啊,好久没见到他了。”
小怪说道,昌浩点了点头。
“是啊,也就是过年的时候去拜访过,之后只有在大内里才能偶尔看见他。听说他因为再建内里的工程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次突然被叫去实在是太意外了,出了什么事呢?”
一把抱起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小怪,昌浩喃喃念道。
“因为担心我啊,他是行成大人嘛。”
夏季昼长夜短。昌浩沿右京城的小路向南走着,一边胡乱思考着些什么。
究竟行成为什么找自己去呢?
“啊,昌浩,你终于来了。”
在擒殿中等待昌浩的行成效着催促他快坐下。
在坐垫上坐下后,一阵凉风从南边的窗户和帘子间穿过,让人非常舒适。
这是个梅雨季节中难得的晴天。
“好久不见了。一直未能前来拜访,我真是失礼。”
行成满意地看着昌浩郑重行礼,随后让他抬起头边向着侍女们示意。侍女察觉后便退了下去。当殿内只剩下两人时,行成切入了正题。
“刚才,左大臣大人派使者来过了。”
昌浩的心猛地一跳。难道那句谣言已经被他听到了?居然那么快就传到左大臣大人耳中了么?
注意到昌浩神情有些不对,行成不解的问道。
“没事……大臣大人,都说了些什么?”
见昌浩还算镇定的发问,行成点了点头。
“目前暂住在土御门殿的中宫娘娘,说是想要见你一面。”
“她仍卧病在床,并且有恶化的趋势。”
“大概因为后宫过于压抑,她太怀念进宫前的生活了。”
怎么说都是你把她从妖异手中救出来的,因为是阴阳师,所以她很信任你吧。
昌浩佯装着一脸平静,手却紧紧抓住了膝盖。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有什么难以对人吐露的隐情?但是,那时自己并未告诉她自己的姓名,因为昌浩认为没有必要。
或者,那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怪僧又对宫中伸出了魔爪?但他又为什么指名道姓地说要和自己见面?
“或许这不是什么荣幸吧……不过左大臣大人已经安排好了。我知道你很忙,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去一下。”
“请您不要这样说,我去是应该的!既然是左大臣大人和行成大人的命令,如果我不遵从,爷爷和父亲都会责备我的。”
见昌浩说得如此真挚,行成笑了。
“很好,那么明天去吧。”
原来如此,这些话确实不能在内里说,所以行成才会把自己叫出来啊。
终于踏上回家道路的昌浩,边走边大大的舒了口气。
“嗯……中宫为什么会想见我呢?”
小怪有些无奈的叹着气,随后看了看背后。
“喂,你怎么想?很明显去了没什么好事啊。”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虽然他没有回答,但是从他散发的气息来判断,应该是在表示同意吧。
“是吧。喂昌浩,我说你也太迟钝了。”
含糊回答的瞬间,昌浩似乎触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他霎时觉得背上一阵发寒。环顾四周,明明太阳还没下去,但周围连一个人都没有。
小怪从昌浩肩头跃下,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你居然现在还那么失态。”
现了身的的披风在空中舞动着。没有感情的黄褐色眸子充满了杀气。
“要是在这里就种了圈套,我没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小怪点了点头,视线开始游走。
小路上除了昌浩空无一人。赤色的晚霞开始覆盖天空,从远处传来了雨的气息,看来前半夜要开始下雨了。
小怪散发出锐利的神气,它边搜索着敌人的气息边低声念道。
这感觉昌浩是不会忘的。这是数日前,压制住了神将并差点让昌浩的血觉醒的,那个怪僧的法力。
小怪白色的身躯被火红的斗气包裹着。一边的将左腕的银镯化为银枪,作出战斗的姿势。
昌浩深呼吸了几次,耳边尽是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身体的最深处,有什么在震颤着。
是火焰。血脉的力量以觉醒,无法再次消除了。
为了抑制住体内妖异之血而佩戴的护身符,此刻在衣服里脉动着。昌浩知道,这拥有着道反神力的清冽力量,正抑制着体内的
隔着衣服握住护身符和香袋,昌浩逼自己集中注意力。
伴随着喊声,昌浩右手结起了刀印。
“风蹴魔,阳邪力,讨升化,风魔,天归!”
从刀印中,飞出了数道灵气之刃。
小路旁某座宅子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
轻松避开昌浩的法术后,怪僧抬了抬斗笠露出自己的脸。他的脸让人觉得很精干,气息更是让昌浩感觉他比数日前更加强大了。昌浩不禁开始颤栗。
或许因为道反丸玉的关系,昌浩感觉自己的灵视力比以前更强了。或者,这是天狐轻松抑制着自己的强大通力,才导致他有了
他知道,和怪僧对决时自己看不见的某种东西,此刻正在他背后浮动着。
注意到昌浩的神情后,小怪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也是。
昌浩眯起眼睛,同时仍注视着怪僧。
“我看到黑色的……阳炎般的东西……”
怪僧身穿黑色僧衣,背对夕阳带着斗笠。他提个**,看相貌大约三十多岁。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围绕着他,显得有些扭曲。
小怪和闻言,便开始仔细观察其那僧人来。但昌浩所说的阳炎,他们却看不到。
但神将们知道,有时人类拥有比自己更为敏锐地感觉。昌浩是阴阳师,继承了天狐的血脉,又有了道反神力的加护,毫无疑问他的能力已经比以前更加强大了。
上下打量着昌浩的怪僧嗤笑着,却又死死的盯住了昌浩。
忍耐不下去的小怪终于怒吼了出来。
“你是什么东西!堂堂正正报上名来!妖怪……”
小怪愤怒的目光直射向怪僧,而那怪僧却毫不在意的开了口。
“那就告诉你吧,我叫丞按。”
丞按,昌浩重复着这个名字。名字是拥有力量的严灵,但他却这么轻巧的告诉了敌人。他究竟在想什么?
小怪同样感到了疑惑,它没想到对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的低声呼唤传入了小怪的耳中。怪僧的周围升腾起了雾气,那雾气似乎缠绕着他手中的锡杖,幻化出无数的影子。
怪僧丞按脸上的不屑愈发明显。
“妨碍我的妖孽之子,以及愚蠢的神将们,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吧。”
他目空一切的发言激怒了小怪,它周身的斗气更加浓烈了。
昌浩只觉得炽热的风叩击着脸庞。瞬间现出真身的火将腾蛇,正在怒火中用金色的双眸直视着丞按。
他张开口,屡出尖锐的犬齿,笑意中包含着无法掩饰的愤怒。
“……你会后悔说过这句话的。”
红莲腕上的薄娟因热气的升腾而舞动着,连的披风都被这炽热的风不停的翻弄。黄褐色的双眸微微颤抖了一下,紧锁的双眉透出怀疑。
“昌浩说的话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没有忘。那时自己所承受的痛苦的愤怒以及悲伤的温柔,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忘不了的。
十二神将是不能伤害人类、不准杀死人类的。为了不让自己触犯这道义,那个温柔而坚强的孩子曾告诫自己。
昌浩无言注视着两位神将。比自己更为强壮可靠的背影中,寄宿着令人惊讶的脆弱。他发誓,自己要用他们对待自己的态度来对待他们,为他们甘愿粉碎自己的心。
挺身站在神将身前,昌浩和丞按对峙着。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孩子,却向拥有强力的自己挑衅。或许是非常中意这一点,丞按轻蔑的笑着答道。
“目的,目的,我告诉你,你难道还想阻止我不成?”
“不管你的企图是什么,我绝对都会阻止。”
昌浩斩钉截铁的断言道。丞按闻言,立刻大笑了起来。
“——那个女孩是我的猎物。目的是让那个族群毁灭。”
男人身边的幻妖们回应般的舞动了起来。蠢蠢欲动的幻妖们,似乎在等着男人向他们发出袭击昌浩的命令。
红莲的短发随着神气的迸发而飞舞着,额上的金环也淡淡的泛着光。
耳边响起的是昌浩劝诫的话语。没必要回头,因为他能想象昌浩此刻正用怎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简短回答后,只见丞按举起了手中的锡杖。
“首先是十二神将,你们很碍事,就从你们开刀吧。”
锡杖上的金属环叮当作响。仿佛这就是命令,无数的幻妖起起的向着神将袭来。
几日以来修养着的晴明,此刻正身披单衣随意地坐在屋内,翻阅着以前的记事。
父亲在晴明成婚后没多久就逝世了,身为独生子的晴明当时的家人就只剩下妻子和儿子,而妻子也没几年就病故了。
“不过我结婚结得挺晚阿。”
“说是完婚,当时你也不过和现在的成亲差不多大啊。”
插嘴的是守在晴明身边的白虎。除了他,还有青龙和天后,又是勾阵也会现身。
晴明的房间并不算太宽敞。十二神将如果都现了身,会使房间显得很狭小。
白虎看似比青龙他们要矮些,但他实际上却比他们结实很多。他干练的外貌使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和玄武还有太阴站在一块简直就像父亲和孩子。
用灰色的双眸注视着晴明,白虎微微歪歪了歪头。
“太过追根究的对身体不好,在青龙生气之前,你还是先躺下的好。”
“会用青龙来压我还真是你一贯的风格啊,白虎。”
面对着苦笑的老人,白虎答道。
“因为我不管怎么说都没用不是么,那我只能挑有用的说了。”
被白虎提及的青龙,此刻正斜倚着墙站着。他抱着胳膊,一如既往的板着脸。他蓝色的眼眸有些不满的看了白虎一眼,立刻转移了视线。
旁观的天后轻声叹息着。青龙此刻的紧张情绪因为晴明,他已经时日不多了。否则的话,她的眼神不会那样冰冷。
低下头,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拨弄了一下后,天后深翠色的眼眸注视着神将们的主人。
“晴明大人,还是躺下吧。”
“但是总躺着很容易生厌哪。”
他看着天后,只见她紧抿着双唇,有些飘忽的眼神似乎在告诉晴明,她可不是在骗人,她真的要哭了。
天后视为温柔沉稳的神将。或许因为是水将,她中给人一种如水般的温和感。她梗直而不容瑕疵的个性,使得她至今都无法原谅腾蛇的罪孽。
她看上去虽然温弱柔和,但实际上,或许她比谁都坚韧。
“……我可不太想把你弄哭。”
见主人乖乖躺下后,天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回过头,只见青龙正用比刚才柔和些许的目光看着她。
“真厉害,天后,还是你的话最有用。”
白虎笑着耸了耸肩后,天后站起了身。
“我会异界看看……白虎,太阴还没能振作起来。”
“……那个家伙,还真是受不了打击。麻烦哪。”
“我走开一下,和勾阵换班。”
青龙答道。白虎再次看了看晴明。
“等会儿我抓点鲇鱼来,你爱吃的吧。”
天后和白虎隐去了身形,随后,他们的气息消失了,应该已经去往异界了吧。
即使躺着却完全没有睡意,清明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小声唤出这个名字以后,晴明没有作声。虽然正如他预料的,对方没有回答,但他知道青龙正准备听他说下去。
“那个叫凌寿的天狐……你还记得他的气息吗?”
下次再遇到他时,定要一雪前耻。
那时,青龙肩上的伤还未痊愈,稍一牵动,整个手臂都会感觉麻痹。虽然自己也不愿承认,但天狐的通力但却在自己之上。
就算手持从天空出得来的武器,自己还是无法与凌寿匹敌。
通力比自己强大的神将只有两位,凶将腾蛇和勾阵。如果是他们二人,或许能够战胜凌寿吧。
当然,那时在两人通力全开的情况下。
注意到青龙严肃的表情,清明轻松的开了口。
“大概,他一直都在窥探我的情况。”
片刻后,青龙财力借助句话的含义。
青龙脸色顿时煞白,清明则淡然说道。
“因为他隐藏了气息,所以你们都没发现吧……真是不可思议啊,我和他拥有同样的天狐之血,靠这我才发现的。”
叹了口气后,清明闭上了眼睛,
而在感觉到凌寿存在的同时,天狐之血液在告诉他,一位名叫晶狭的天狐也同时存在着。
心里有很多疑团。为什么父亲到死对母亲的事都只字不提。
那是个怎样的人呢?为什么身为妖异的母亲灰嫁给一个普通的人类呢。
母亲失踪时,清明还是个幼儿。知道晴明元服之时,他才知道自己名叫“晴明”。这名字据说是他出生时就去好的,但他十几年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母亲的适合自己的名字都是不解之谜。虽然她觉得这没什么,但在世人眼里,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的,只有若菜。
她现在仍在那条河边等待着晴明吧。她已经在那个黑暗而让人恐惧的地方,等待了数十年了。
“等了那么久,真是委屈她了。”
原本她必须等更久,可现在,他就快去了。如果晚去,她应该回生气吧。现在自己提前去……或许她会悲伤吧。
无论是那个,她都会哭吧。
“晴明,天狐在哪儿。”
青龙询问的话语中夹杂着怒气。青龙睁开眼睛,将视线投向他。青龙的视线中满是怒火,严重的愤怒在闪烁。
“宵蓝,别走。如果你全力与他相斗或许能取胜,但现在你肩上的伤只会拖累你……为了我这条老命,不值得。”
青龙的视线依然锐利,他的气息,如同冰刃般越来越寒冷。
“……如果你真有些自觉,那就别胡说。”
“这可不行啊,那是我唯一的乐趣。”
老人笑了,青龙的眼中仍带着愤怒。敢这样对着主人的,十二神将中也只有青龙了。
晴明欣赏的,却正是他的真性情。一直都是这样,即使自己对他说了什么严厉的话,他却仍然对自己忠心耿耿、没有半点隐瞒。
十二神将有着各自不同的个性,晴明非常喜欢他们。他们是自己无可替代的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
青龙的眼神愈发锐利,气息中的愤怒也越发强烈。他的气息甚至搅动了空气。
打破着沉重空气的,是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
“就算你是斗将青龙,也拜托你别对一个人类这么认真啊。”
半开着玩笑的勾阵现身在两人中间。比青龙稍矮的勾阵,抱起胳膊斜视着自己的同胞。
“我和白虎换班,没想到看到这一幕。青龙啊,一直这样容易长皱纹哦。”
晴明闻言笑了起来。青龙在勾阵的一瞥之下,忽而隐去了身形。
“……真是的他还是那么死板。”
勾阵叹了口气,弯下腰看着晴明。
勾阵点了点头后,清明苦笑了一下。
“这种时候,天后的固执和青龙有的一拼。”
“对,但天后在这种时候总还能分清对错,晴明。”
原本半开玩笑的语气忽而认真了起来。言外之意就是,除了晴明自己,谁都在担心他的身体。
“我知道了……不过你们就算费心,我也不会改变心意,请你理解。”
“……我说不理解也没用吧。”
“但我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原谅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大家很难接受,真是对不起了……”
胸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情,勾阵抬头望着天花板。
看着晴明的表情,勾阵明白了。晴明已经有了觉悟,无论怎样请求,他的心意都不会改变。
“……你现在放心不下的,只有昌浩了吧。”
勾阵问道。晴明浅笑了一下,默默点了点头。
一种律动,从体内,一个比心脏更深的地方传来。
昌浩对蜂拥而至的幻妖们投去一瞥。释放出诡异妖气的幻妖们,正逐渐向昌浩等人围来。
若不是顾虑着对方是人类,红莲和尽可以放手一搏。并且由于幻妖数量众多且移动速度飞快,光凭力量是战胜不了它们的。
伴随一声怒吼,红莲猛地挥起手臂,炎蛇带着灼热的斗气向幻妖们飞去。
数条炎蛇吞噬了四散逃命的幻妖,漏网之鱼也被的银枪轻松斩断。
然而,被砍成两段的幻妖却能重生www.Freexs.Cc。幻妖得数量顿时大幅增加了,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在红莲和两人与幻妖们缠斗的同时,昌浩也在与丞按对峙。
昌浩明白,自己胸中不安的烈焰正逐渐升腾。道反的丸玉释放着神力,压制着这股律动。
昌浩脑中响起了警告。天狐之血的力量太过强大,就算是神力超凡的护身符也无法完全封印。
昌浩计算着自己的呼吸。他不想死,因为死很可怕,也因为不想让重要的人们难过。
丞按从屋顶跃至地面。已是傍晚时分,四周的一切都被夕阳照亮。
昌浩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丞按仿佛早就猜透了他的行动一般,将锡杖向他挥去。好快,昌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刹那间,眼前忽然亮起一片银色的闪光。
本应击碎昌浩头颅的锡杖,随着一声脆响被挡开了。手持银枪的介入了丞按与昌浩之间。
虽说这话听上去有些勉强,但确实救了自己一命。昌浩咬着唇再次开始结印。
自己还真是没用,除了让人救什么都干不了。
此时,缺乏感情的话语再次响了起来。”空手面对手持武器的敌人,有勇无谋。”
昌浩想也没想就叫了出来。忽而,红莲的喊声传入了昌浩的耳中。
炎蛇随着剧烈燃烧的灼热斗气吞噬了幻妖们,烈焰中的幻妖时间被燃烧殆尽。
红莲向丞按投去愤怒的眼神。这视线足以让普通人吓得浑身颤抖,而丞按却毫不在意地挥起了锡杖。
杖尖向地面击去,金属环发出清脆的响声,昌浩注意到,这响声变得越来越混浊了。
从男人的全身升腾起如同阳炎的东西。昌浩只觉得心脏仿佛被揪起一般,莫名地猛跳一下。
毫无理由地,昌浩想起了丞按之前的话语——
之后那男人还说了什么来着,说他也一样?
丞按轻笑着。锡杖的根部忽然升起一阵黑色的雾气,雾气与阳炎相缠,渐渐显出了妖异的影子。
幻妖们依旧不断涌来,但都被红莲和在瞬间消灭。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红莲说着,简单地接了一句。
红莲举起右手召唤出炎枪,同时释放出炎蛇为昌浩制造了一面抵挡幻妖的壁障。
将昌浩留在屏障中后,红莲和蓄势待发。他们的身上缠绕着强烈的斗气。
见状,被困在屏障中的昌浩焦急地喊道。
两名斗将顿时停止了行动。看了一眼昌浩后立刻转回了视线,随后红莲对昌浩开口道。
“或许你会觉得我们是在诡辩。”
昌浩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想要说什么,却被红莲打断了。
“虽说我们都很看重天理和自己的生命,但我们必须遵守誓言保护主人。”
就算昌浩再怎么阻止,他们都必须履行自己的誓言。
“如果我说不允许呢。”
昌浩猛吸一口气。穿过屏障,他清楚地看见了红莲和脸上毅然的表情。
因为这是我真心想干的事。
两名斗将手持各自的武器将昌浩守在身后。幻妖们被红莲的壁障所阻,无法在接近昌浩。幻妖们狂乱地发出了刺耳的怒号。
而此刻,丞按却轻松地看着两位充满敌意的神将,他身上的阳炎变得越来越浓重。而这,只有昌浩一人能看见。
心跳还是那样剧烈。昌浩胸口充满了莫名的焦躁,他攥紧了拳头。
“我原以为十二神将多少还有些脑子”
男人边说边嘲弄般眯起眼睛。
“看来是我弄错了,居然如此愚蠢。为了一个妖孽而放弃神族的骄傲,真是落魄啊。”
红莲金色的双眸顿时染上了红色,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冷。
空气愈发紧张起来。四周的结界没有动摇,仍将昌浩等人与包围在其中。
“看来你也不轻松啊,丞按。”
这个~~我人懒,能打多少算多少吧。不见了那楼我不补行么?——
被身后毫无预兆的冷笑下了一跳,昌浩摒住了呼吸,猛地回头望去。
红莲和也同样吃了一惊。在表情诧异的神将和少年身后,正站着一名面带冷笑的男人。男人挥了挥手,炎之壁障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十二神将腾蛇的通力就这样被轻松化解。
昌浩茫然地喃喃自语着,把他一把拽到了红莲身边。两位神将把昌浩护在了当中。
昌浩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丞按。
他认识丞按,难道说他们是一伙的?那么,这男人是谁?
警钟再次响起。危险,这男人是这妖怪就是
身体深处的火焰燃烧着,昌浩的心脏剧烈跳动着。
“啊,果然还是个孩子。就算他打败了傲狼,可他体内还是人类的血占了上风,所以,他呼唤不了晶霞。”
是哪个救了爷爷的天狐的名字。
“凌寿,你要妨碍我吗?”
“妨碍?不不,我根本没哪个意思,我只是”
凌寿瞥了一眼昌浩,眯起了眼睛。
“我在想,用什么去威胁那个老头好呢?然后就想到了这孩子。不过,如果这是你的猎物,那我就不出手了。”
为什么现身?凌寿的话音刚落便无声后退了几步。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被炎枪刺中,但它立刻便失去了枪的形态,没一会儿就消失了。
凌寿不仅轻松化解了炎之壁障,连幻妖们也想躲避他的力量。被凌寿的力量穿透身体的幻妖们再也没有重生www.Freexs.Cc,它们痛苦的惨叫刺耳地响了起来。
忽然,锡杖上金属环的脆响穿插了进来。
将凌寿交给后,红莲咬牙切齿地看着丞按。
身穿黑色僧衣的怪僧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毫不畏惧地睨视着十二神将中最强的腾蛇,而后笑了起来。
“十二神将啊,你们居然把那个妖孽看得这样重。他终究要死的,你们还是放弃吧。”
红莲开始暴怒,原本金色的双眸终于变得鲜红。
他周身围绕的灼热斗气,也由红色化为了纯白。
与凌寿对峙的,此刻也以灵力全开的状态蓄势待发,他知道,对方曾击败了青龙,万万不能大意。
凌寿趣味盎然地观察着全力以赴的状态,忽然,他弯下了腰。
愣了一愣,却被天狐钻了空子。这只是一眨眼而已,但没想到身为斗将的自己都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你戴了个有趣的东西啊。”
凌寿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天真,他伸手握住脖子上挂的勾玉端详起来,简直就像一个看着玩具的孩子。
勾玉的颜色在凌寿手中微微起了变化。
忽然风起。只能在身后旁观一切的昌浩,突然感觉心脏猛跳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凌寿的靠近,自己体内的血产生了反映。
昌浩反射叉起手臂,拼命地对抗着余波的侵袭。
因攻击而跪倒在地的凌寿此刻却轻松开口道。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神将,力量很强啊。这么说来,上次的家伙也是神将啊那么这次,我要杀了你。”
他在最后忽然压低了声音,昌浩没能听见。
但昌浩却感觉此刻全身的血似乎都在沸腾,应该是错觉吧。可是,身体最深处却冷到像要冻住一般。体内的力量,都被护身符所压制着。
昌浩能感受到凌寿释放的气息。
由于双方距离很近,他唐突地发现了一些事情。正因为“血”的呼应,他才能如此肯定。
“这结界,是你布置的吧”
能在不被神将发现的情况下制造出如此强韧的结界,非妖异不能为。
“正是,不愧是同族。但你太弱,我就放过你了。”
凌寿站起来后转过身道。
“我这个人心软,不喜欢杀生。”
言毕,天狐骤然隐去了身影。
与此同时,结界也立刻无声消失了。
与红莲对峙的丞按恨恨地咬起了牙。莫名出手相助,有莫名抽身离开,对妖异还真是不能大意。
再过片刻夜幕即将垂下。周围零星有几个行人路过,如果接着战斗下去,怕是会被人发现了。
丞按用锡杖敲了敲地面,随金属敲击的脆响迸发出的力量,几乎将昌浩等人吹飞。
“!”红莲的神气顿时爆发,灼热的斗气将丞按的法术瞬间粉碎。
怪僧的身影,随着金属敲击声一同消失了。
男人用锡杖叩击着地面,金属环互相敲击发出脆响.随着接连不断的响声,一股强大的法力向昌浩释放而去.
法力在地面留下了重重的痕迹,昌浩急忙闪身避开幻妖的攻击.
十二神将不能与丞按为敌,所以现在只能靠自己.但是,此刻自己手中没有武器,能使用的只有法术和灵力.
乾坤定位,赫赫煌煌,解咒瓜,现出蛇蛊……
真言本身并不具有力量。所谓真言,不过是为了使灵力能发挥效应的辅助工具罢了。
——重要的不是语言,而是你咏唱时注入的意志力!
自昌浩幼年起,这句话就一直不断向他灌输。重要的是不服输的心、不放弃的心,以及坚忍不拔的心。
那个声音总是温和地告诉自己,要拥有一颗坚强的心。
天狐之血消减了他们的寿命,但即使如此,昌浩还是想要试试,哪怕只能延续五年也好。现在就走,太早了。
爷爷的身影出现在昌浩的脑海中。昌浩咬了咬嘴唇,怪僧丞按挑衅般放言道。
“安倍之子……不,妖孽之子,你杀得了我吗?”
昌浩怒吼着,刀印向地面叩击。
尖锐的气息化为风刃向丞按袭去。
丞按轻挥锡杖,风刃在杖端被轻松粉碎。
“不,你就是妖怪,和我一样。”
男人的嗤笑仿佛在可怜他,见此情景,昌浩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惧。
他反射性地向后跳了一步,锡杖的尖端从他鼻尖划过。耳边的风声为昌浩带来一句低语——太慢了。顿时,无数的妖气从三方呼啸而至。
昏昏沉沉躺在榻上的晴明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他环顾起四周,隐去了气息的勾阵注意到他的举动后,开口问道.
晴明边坐起身,边用衣袖拭去头上的冷汗.
心跳相当快,体内的血也在躁动不安.
勾阵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又忽然睁大了眼睛.她猛地站了起来,掀开帘子望向南边的天空.
在那里,升腾着的一股强烈的神气.
“……看来,遇到了强敌啊。”
晴明的话语中夹杂着叹息,一脸诧异的勾阵扭头看着自己的主人。
说不定,还有昌浩提到过的怪僧。
他们体内的“血”能够互相呼应,那么晴明体内感受到的冲击,应该就来源与昌浩。
昌浩身边有红莲和守护,晴明相信有他二人在,应该不会陷入太糟糕的境地。
但是,晴明仍旧感到不安,凌寿的妖力远远超越了晴明的想象。虽说青龙当时有伤在身,但没想到他会大败于凌寿。
晴明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同时抬起头看着勾阵。她比夜更黑的黑发微微飘动,黑曜石般的双眸清澈而宁静。
但是,晴明却给了她“凶将”之名。虽说他从未用这名次称呼于她,但这个名字对于勾阵来说,仍是个无法逃脱的“咒语”。
种下这“咒语”并非因为憎恨,而是因为,这是神将们自己的意愿。
“勾阵,昌浩就拜托你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昌浩有腾蛇和啊,而且……”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因为她了解了晴明没有言说的深意。
缓缓吐了口气后,勾阵静静地问道。
“也就是说,不用再保护你,而是保护昌浩?”
“十二神将必须保护主人……我的主人,是你。”
“啊……记得替我转告宵蓝。”
“晴明,我的主人是你。”
勾阵闭上了眼睛。晴明的回答,早在她意料之中了。
成为这个男人的式神,受他调派,不过才短短十几年而已。然而,人类的生命过于短暂而脆弱。他就这样扔下了十二神将。
勾阵重复着,睁开眼睛平静地笑了起来。晴明沉默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不会违背这个命令,因为这是神将的的誓言,所以……
“安倍晴明,既然这是你的命令,那我十二神将之一勾阵……从命。”
敌人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确认敌人真的离开了,昌浩忽地弯下了腰。
红莲大惊失色地喊了起来,昌浩忙举起一只手回答。
“……没事……等一会……”
他用另一只手按着胸口,隔着衣服紧紧攥住丸玉和香袋。凌寿的气息使得妖异之血变得活跃起来,现在必须抑制住。
现在谁也帮不了他了,只能靠昌浩自己。可以说,现在是妖异之血和他自身的战斗。
渐渐平静下来后,昌浩大大地舒了口气。
“……不用担心,没事了。”
昌浩满头大汗地直起腰,看了看。他胸前的红色勾玉微微闪着光芒。
回复平常姿态的,此刻仍是一脸的平静,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感情,无论怎么看都和平时完全一样。
但就在刚才,的背影却显得非常激动。这是昌浩第一次见这样。
见昌浩没事了,红莲又化为了小怪的形态。昌浩把这个白色的身体放在肩上,轻声问道。
小怪眨了眨眼,昌浩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
“刚才好象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怎么回事啊?”
小怪瞪圆了眼睛回头瞧了瞧同胞。似乎在判断已经没有危险后,悄然隐身了。
“……这么说来……是为什么呢?”
两人一起摇了摇头。隐身了的见状似乎感到不解,因为两人感觉到他传来的充满疑惑的气息。
“……太晚回去有人要担心了。”
有人担心?指的是谁啊?天底下人可多了。
昌浩思考着,忽然恍然大悟道。
“哇,彰子会担心的,我们赶快。”
昌浩跑了起来。小怪变紧抓着他的肩,边看着他的侧脸小声念道。
要说不能让别人担心,昌浩首先想到的是彰子,这在他脑子里已经是个定式了。
小怪瞄了一眼昌浩,不禁苦笑起来。
当他们回到安倍邸,夜已经完全深了。
夏季昼长夜短。这几天昌浩都是在傍晚前到家的,今天晚了很多。
偷偷跑回家后,昌浩脱下了鞋刚想整理,只见小怪无可奈何地对他说道。
它用尾巴指向了里屋,昌浩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在走廊上跑了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真是的,都已经到家了,跑也好走也好时间不都差不多么……”
把鞋并排放好之后,小怪还用前爪熬有介事地掸去了鞋上的灰。它的背后忽然有气息传来。
“是勾啊……那么严肃,怎么了?”
勾阵的表情此刻非常失落,这在她身上很少见。
小怪用它那双鲜红的眸子诧异地直视着勾阵。片刻后,它严肃地垂下了眼。
++++++++++++++++++++++++++++++++++
见它忽然严肃起来,勾阵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倒是你,神气都传来这里了,我还想问你发生了什么事呢。”
小怪见它岔开话题,心中的疑虑也愈发深了。它跃上勾阵肩头,眯起眼睛问道。
“我的事等会再说……怎么多了双鞋?”
小怪忽然发现到,地上还多了双没见过的鞋子,不是吉昌的也不是晴明的。
小怪抖了抖耳朵意味深长的看着某处。勾阵点头道。
“啊,刚才有客人来,现在在昌浩屋里。”
刚冲进自己房间的昌浩,忽然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一动不动了。
原本乱糟糟的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本被堆放整齐了。连昨天没叠好的衣服也被叠好了放在一边。
不过,昌浩正因为确信彰子在等他所以赶了回来,这下他算猜对了。
彰子在昌浩不在的时候,总会拿些他屋里的书和卷轴看,不懂的就问十二神将。这样一来,她多多少少积累了一些知识。
她正坐在书桌前,但此刻她却没一如既往的用笑声来迎接昌浩,反而是一脸紧张严肃的表情。
“哦,弟弟啊,你回来的真晚。”
“又被留下做事了?你也太死脑筋了。”
彰子对面坐着的,是身着直衣,一脸诡异笑容的二位兄长。
昌浩顿时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成亲毫不在意的看着昌浩的表情,还示意让他看自己膝边的一个布包。
“我家的小北,让我务必将这个交给弟媳,所以我就过来了。”
“我内人还不知道这事,我想等回家就告诉她,她一定也会高兴的。”
一脸茫然的昌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反驳道。
“哥……哥哥们……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真是的,当然是在说你和这位小姐的事啦。”
成亲指了指全身僵直的彰子后,接着说道。
“藤原家的小姐,不好吗?到现在还不承认,难道你还有什么顾虑?”
成亲两手一摊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敌的笑容。
昌亲看着弟弟光是嘴一张一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傻样,终于伸出了援手。
“兄长,别欺负他了,有人要心疼的。”
“哼,那就绕了他吧。”
成亲故意板着脸说道,随后,他转向了彰子。
“小姐,失礼了。我们这么口无遮拦,请别见怪啊。”
“怎么这会变得那么恭敬了,嫂子知道的话可要说你了。”
“只要你们不说她就不会知道,都不许说。”
昌亲笑着对昌浩招了招手。
“你看你,站在那里干吗,快坐下。”
昌浩磨磨蹭蹭地走到昌亲身边坐下,这样离对面的彰子最近。
大概是看到自己回来所以放心了吧,昌浩见彰子舒了口气。
就算是昌浩的兄长,但和两个初次见面的男性坐在同一屋内,紧张也实在算难免的。
“哥哥们……不会已经对她说了什么吧……”
昌浩不安的想着,这时,隐身的神将开口回答道。
“不,成亲大人和昌亲大人的言行都非常小心谨慎,不曾说些什么。”
随着风动,彰子背后现出了两个身影。
十二神将天一和他的恋人朱雀一直守在彰子身边。高个子朱雀低头看着这两个人类青年开口道。
“有我和天贵在,不会出事的。如果成亲和昌亲敢无礼,早被扔到院子里去了。”
“你这样做的话露树大人会伤心的。”
“只要你不会伤心就好。”
朱雀的脑子永远围着天一转。昌亲和成亲表情复杂地交换着眼神。难过的岂止是母亲,连祖父和父亲都要哭了。
天一在彰子身边探下身子,温和地微笑着说道。
“我们回里屋吧,昌浩大人已经回来了,就让他陪陪成亲大人他们吧。”
彰子不安的看了看天一,又转头看了看朱雀。两人都点了点头。
仿佛要确认成亲等人态度一般,彰子又将视线转向成亲与昌亲,只见他们表亲都很平静。
彰子松了口气般站起身,随后对昌浩轻声开口道。
昌浩眨了眨眼,只听见彰子说了四个字。
昌浩微微瞪大了眼睛,但又立刻苦笑着点了点头。
“嗯。抱歉回来晚了。”
彰子微微笑了笑,扭头对成亲等人行了礼后缓缓走出房间,天一和朱雀根在她身后。最近彰子身边经常是由这二人守着。
见他们离开后,一直隐身的玄武现了身。他将手搭在房门上回头看着众人。
看外表他不过是个年幼的孩子,但他却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成亲昌亲兄弟,你们以后还是不要这样突然来访的好。以后要来,至少写封信打声招呼,否则我不会让你们进来了。”
玄武说着,无声的关上了房门。
台灯上的火焰燃烧着,发出咝咝声。
“我还在想,今天究竟吹的什么风啊。你们要来的话白天至少和我说一声啊……”
他偷偷瞟了兄长一眼,只见他们事不关己般开口答道。
“我们正好碰巧遇上了,然后想来一起探望爷爷,再问候问候父亲,然后就来了啊。”
“话是这么说的,可你嫂嫂准备的东西是我特意回府取来的,很明显,我们早上就开始计划了。”
成亲自爆真相后,一脸怀笑着说道。
“所以,小北给你的东西,你就收下吧。”
所谓小北,指的就是北方——成亲从不在人前提起妻子的名字,所以昌亲和昌浩至今不知道嫂嫂的名字。
成亲将布包塞到昌浩手中后,昌浩歪了歪头。
“是她未嫁时的衣服,保存的不错吧。”
昌浩停止打开布包的动作,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对嫂嫂说了什么?”
“嗯?没说什么啊,就说昌浩未来的妻子已经住进了安倍府。于是她就说,那么替我祝贺他吧。你还没能独当一面,所以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你放心,等定下来以后,正式公布的仪式会很隆重的。”
昌浩打开布包,发现里面根本就是从未穿过的新衣。因为怕彰子介意,所以各个才说是“妻子未嫁时的衣服”吧。
昌浩苦着一张脸,开始试探着反驳道。
“对了,我有些话一直都想对你说来着。”
“阿那太巧了,我也有些话一直都想对你说。”
台灯发出的光,照亮了兄长在爽朗笑声中露出的雪白牙齿。
昌浩有种不想的预感,于是示意兄长先说。在一边看着好戏的昌亲,此时决不会插嘴。
“刚才的小姐,左手腕上带着你从出云带回来的玛瑙手链。看来她很喜欢啊,这可是太好了。”
一击至胜。破坏力超出想象。没想到他居然会来这一手。
“啊对了,这石头除了辟邪,据说还能帮助恋人顺利结婚。”
“借玛瑙表明心意,你这个苯嘴笨舌的家伙居然还会这招,伟大啊伟大,不愧是我弟弟。”
成亲一击接着一击,对昌浩的打击效果相当明显。
在一边的昌亲不禁发出了叹息。
“昌浩啊,你真苯。兄长认真起来哪有你赢的机会啊……”
见昌浩此刻趴在布包上除了颤抖双肩之外什么都做不了,成亲终于满意地笑了。
成亲等人在那之后又呆了约半个时辰。其间,因为吉昌正好从阴阳寮回来,见到数月未谋面的长子,他不免多嘱咐了几句。
因为三兄弟已经很多年没这样聚在一起了,露树非常高兴。他们还去见了晴明,虽然只是一会,但见晴明还算精神,他们也多少放了点心。
在门口目送二人离开后昌浩垂头丧气的对脚边的小怪诉苦。
“什么嘛,莫名其妙就被传成这样……”
“嗯,……不过呢……”
小怪绕了绕脖子,忽然向远方眺望开去。
“也就是说周围的障碍正在逐渐被扫清吧……”
“没什么。彰子,你也快回屋去。”
小怪回头看着彰子摇了摇尾巴。
彰子在安倍府这件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是只能瞒一时,瞒不了一世。但是整件事却向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着。虽然很大程度上成亲一时的戏言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若传入左大臣耳中,似乎就会变得很糟糕。
“就算昌浩再没自觉,但既然流言已经传到了要‘确定本人的意思’的境地了,还是得想想办法啊……”
和成亲不同,昌浩人迟钝嘴又苯。让他处理这事,怕流言知会更加变本加厉。
小怪思索着。昌浩看着彰子问道。
“很天一玄武一起去市集了,之前一直下雨都没法去……很热闹,真好玩。”
见彰子笑得如此开心,昌浩也笑着点了点头。
忽然,一个念头莫名从昌浩脑中闪了出来。
在土御门殿中卧病在床的中宫,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爽朗的笑容?
昌浩只是阴阳寮的小杂役,而安倍一族的身份并不算高。所以,他们无法像所谓上流的贵族们,每天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眼前的彰子出生于拥有庞大家事的上流社会,但仔细想想,也并非每个贵族都过着同样的生活吧。
在两人的命运有了交点之前,彰子和那位与她容貌酷似的少女,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彰子,你知道中宫的事吧”
见昌浩突然这一问,彰子惊讶得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只听说她病了,因该没那么快好吧。”
“啊,我不是说这个……”
边说着,昌浩猛地回过头。
小怪不解的问道,昌浩则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来。
他觉得有人在看他,大概是错觉吧。
见昌浩如次不安,小怪也增强了警惕心。现在,对于可能发生的任何事都必须加强戒心。安倍邸虽然有强韧的结界守护,但结界的制造者晴明的力量正在逐渐削弱,此事往往不能大意。
或许这片土地本身就很不同,虽说这结界只是晴明一人而为,但它却拥有强到惊人的力量。除非拥有与贵船祭神统计的神通力,否则想要入侵根本就是痴心妄想。当然,要是有了家人的允许就另当别论了。
彰子不安地询问道。昌浩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想让她放心。
“不,没什么。对了,虽说现在是在府中,但还是要注意当心别吹着风着了凉了。”
昌浩的视线自然落下,忽然他看见了成亲所提到的彰子腕上的玛瑙饰物。因为自己也不曾仔细看过,所以根本没在意。
昌浩在心里喃喃自语着,越发感到说不出话来。因为自己从不关心什么石头的含义,所以就根本没有没想到玛瑙会有这种意思。真是受不了。
但立刻,昌浩心中的羞耻被一种喜悦所掩盖因为彰子很喜欢,所以自己也很高兴。
昌浩注视着彰子的侧脸,思考着。
自己和彰子已经有了无数的约定。与实现了的,也有没有实现的,此的他终于发现,他不是万能的,原来遵守约定是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仅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宫章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想要见自己,昌浩想不明白。
但是彰子说,请保护章子。
既然是她的请求,那他无论如何都会尽力去完成的。
怪僧丞按的话语再次在昌浩脑海中回响
——那个女孩是我的猎物。目的是让那个族群毁灭。
女孩,指的就是章子吧。那么所谓的族群……
昌浩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有太多事自己还不明白,所以自己才会总是陷入被动状态。
小怪抬头看了看他后,停下脚步扭头望去。
门外是被黑夜笼罩的街道。那僧人和妖异,不知躲在这街道的何处。
然后,它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丞按得力量强大自不必说,天狐凌寿的力量更是超越了自己的感知范围。若不是拥有同族血统的昌浩,只怕对方靠得再近神将们也不会发现。
叹息着回过头,小怪只见勾阵站在彰子和昌浩进入的房门口。
见小怪渐渐靠近,勾阵永不自然的落寞语气说道。
“……傍晚,晴明对我说……”
它抬起头,鲜红的眸子对上了那双黑曜石般的双眼。它清楚地看见,那眼神有一丝动摇。
但立刻,勾阵的眼神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以后不必再守护安倍晴明……守护安倍昌浩吧。”
但这句话的分量,对神将们来说过于沉重了。
一种狂躁在心中油然而生。小怪死命抑制着这感情,终于开口答道。
勾阵无言地单膝跪下,在与小怪视线交会的时候,她垂下了眼睛。
“……命运真的无法改变吗?”
一贯极少产生动摇的他,此刻的话语中充满了沉重和忧郁。小怪摇了摇头。
不知道。十二神将并非万能,连天津神都无法解读的星宿轨迹,神将有怎会知道。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弃。
小怪——红莲,相信奇迹的存在。
一个平凡,脆弱而无力的孩子,他唤醒了奇迹。他真的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孩子,但他拥有一颗强到令人畏惧的心。就是这颗心改变了十二神将之一的腾蛇,扭转了本不能改变的星宿轨迹,连超越一切存在的神灵都被他牵扯了进来。
奇迹是存在的。红莲曾亲身感受过奇迹。
“如果高龙神的话可信,那么我们只有要能为那星宿确定下轨迹,就...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