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立李湘然为后
两年后的梧华殿,深夜。
“娘娘为何一直盯着那支红烛看?”
“嘘,那可是陛下与娘娘成亲时用的那根红烛。她存了好久呢,一直都舍不得用。”
“那现在怎么又舍得用了呀?”
“物是人非了呗,人都留不住了,还流这个死物做什么。算了,我们当下人的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床上,女子一动不动地躺在中央,微风习习,常常刮起她的床纱。
红烛高照,虽只有一支在床头,却也,异常明亮。
“娘娘,您一天都没有进膳了,起来,多多少少进一点吧。”
穿着绿宫女服的丫头站在床前,低着头,见没什么反应,她又慢慢抬头,看着那道孤零零的背影,实在是可怜。
“娘娘……”
等了好久,床上的人儿还是没任何动静,退到桌旁,将晚膳撤掉,悄悄退下。
林知忆睁开眼睛,血丝鲜红,眼角滑落一滴泪,顺着轮廓,从左眼流到了右眼。
初流是烫,流进右眼时,已是,冰冷。
一直盯着远处,燃烧的红烛,突然,晃了神。
那一声一声的“忆儿,我绝不负你”的誓言游荡耳边。
那一幕幕的场景,真像昨日。
起身,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剪刀。
外面的人听见叩门声,值班的人打开后,看见林知忆站在那里,吓了一跳。
虽然他是一个男子,胆儿有点大。
但一看到林知忆身穿一身的素净白衣,那一头散发,搁谁,谁不怕。
“娘……娘娘。您是饿了吗?我这就去给您找吃的去。”在转身之间,一道弱弱的声音止住了他的去向。
“剪刀。”
元彬愣了一下。
“娘娘,您饿晕了,我马上弄晚膳来。”
“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源儿她们还在你手里呢。”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苦笑。
她能走吗?
他们扣下源儿他们,不就是为了禁锢自己的吗?
元彬想了想,把剪刀给她。
刚得到剪刀,她立马关好门,谁也不让进。
元彬急了,若她出了什么意外,他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慕奕宸砍啊。
所以,他坚决要进去。
“娘娘,您若不让我进去,那剪刀奴才是要收回的。”
林知忆停下脚步,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地说:“林家的儿女共沾巾,我岂会这样了了自己的性命。你若执意要进来。”
她走近他,扯着他的衣袖往下拉,直到他的耳朵到自己嘴边,她才撤去力道,可任然没有松开。
嘴角勾起,眼角满是笑意。
在旁人看来,有些暧昧。
“我会让你,名声‘大噪’?”
元彬侧头,还没侧得过来,就被她手中的力道止住。刚好视线可以看到一旁的丫头们的神情。
她们见他们这般,早就低下了头。
元彬知道,她这是让自己为难。
而且,他来的时候,沈阳就告诫过他,最好不要得罪这个女人。
虽他不知道沈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是聪明人,看到慕奕宸经常来这儿后,也就明白了沈阳的话。
把她要的东西给她后,她立马将门关上,外面的喧闹声也都被隔绝了。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他的身边也就有了一个皇后,而她,也就是是个小小的蝼蚁。
门关上的是整个世界,在门合上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她习惯的静。
清冷,才是她现在该有的生活。那些门庭若市的日子,都是一场梦。
像她这样的罪人,怎会有那般风光?
有,那一定是在梦里。
看看这个房间,跟以前相比,除了那些宫女外,什么差别也没有。
她,还是那个人人尊敬的林知忆,那个嚣张跋扈的郡主,那个温暖善良的翎王妃,那个无比高贵的林皇后。
原来,这些都是梦……
她剪下烛芯,想着以前的种种。
……
“忆儿。”
忆儿……
那是她父亲,在遇到危险时,才会唤她的那个字,那是她母亲,宠爱她或无奈时才会唤的那个字,那是她哥哥,在带好东西,给她时,才会唤的那个字……
此刻,被另一个男子唤着,是出于什么,她却,不知道……
爱吗,不会的,他只爱他自己。
恨吗,不会的,他没有理由恨她。
可怜?
还是现在有利用价值,他还得这样欺骗她的感情?
哼!她曾被这个极度熟悉又极度陌生的声音唤得意乱情迷,舒心极致……
真是讽刺啊!
慕奕宸上前,试图将她手中的剪刀夺走,不然那微弱的烛光都要被她剪灭了。
这屋里只有这一支,随着烛光的摇晃,屋里也开始忽明忽暗。
可令他心凉的是,他的手刚触碰到她冰冷的手背,她就像被什么极其恶厌的东西碰一样,赶紧缩了回去,还用衣服擦了几下手背。
她所有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心里,莫名一痛。
“我们谈一谈吧。”
这是他们这么久以来,最平静的一个晚上。
“好啊,你想谈什么?”他也不想再继续那冰冷的关系了,他需要退后来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以前。
虽然他明知不可能,但他也要试一下。
他已经冷落了她两年半了,不想再冷落下去了。
她两眼黑洞,眼神好像看穿了他,看到他身后的那扇窗,黯然神伤。
“你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这是她这两年半里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还,还以为…以为是帮她恢复她位置的一些话,或是求他,让铭儿和源儿回到她身边,又或许是,求他,不要让知恩上战场……
他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她能主动开口说一句话,可她呢,是说了,他也成功了。
可却不是他想听的那些话,反而是自己无法与她聊下去的话题。
“我现在没有林家了,没有什么雄厚的背景了。我们林家,是罪人,被诛了九族。我,林知忆,三生有幸得你庇佑,现在才能用这残废的身子,在这世上苟延残喘得活着。”
她曾是多么不可一世啊,现在说着自己的事,都可以这么平静。
慕奕宸掌拳握紧,膝上的龙袍都被弄皱了,静静地听着,她的,平静。
“谢谢您,陛下。”那陛下二字,可是她用尽全力,才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是她第三次叫他陛下!
第一次,是他登基前的一个晚上,她是这世上,第一个,叫他,陛下的人。
第二次,是他下令诛她九族,她用自己的肚子里的孩子威胁他,放林家一条生路时,叫他的陛下。
第三次,是决定与过去做个了解,才叫他的陛下。
日后,世上再无奕郎,只有,陛下。
不知姓,不知名,只有代号。
“您,做了一件特别明确的事情,就是封她为后。”她语里尽是平静,没有一点瑕疵。
屋里,又开始忽明忽暗了,她的影子,时而变大,时而变小,虚幻得很。
仿佛,下一刻,她就随这烛火消失一般。
“真的,她真的很值得,她为你付出了这么多,的确应该得到你的全部。”
下一刻,她腰身被一道有力的大臂环绕,把她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膛。
他感到她又要开口了,把她转过来,用手死死地摁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摁在自己起伏不定的胸膛上。
他也想平静地当她什么都没说过,就像这两年来,她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那般,他也想自己只是太累了,出现的幻听。
可……可胸口的慌乱,起伏跳动的心,在告诉他,刚刚那不是幻听。
“忆儿,你明明知道,我跟她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
慕奕宸想跟她解释清楚,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没有第三个人可以插得进来。
“太后,是你什么人?”
没等他解释完,她果断打断了。
这才是她今晚要问的,前面说的那些,也不过是让他不快而已。
听闻她在问他与太后之间的关系后,手松开了她,捧着她的脸,让自己看清楚她的眼神。
“你不都知道吗?”
他与太后什么关系,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你是说我以前知道了,还是现在知道了?”林知忆迎上他的目光,只为看懂他。
与自己同床共枕了四年的丈夫,以为自己很了解他,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带着面具生活的人。
人生百态,她眼里都没他,有的,也只是他愿意扮演的。
“这问题很难回答吗?”虽没咄咄逼人的气势,却比咄咄逼人还让人手足无措。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问他这个问题。
过了好久,他才平静得回答:“她是我姨母。”
说完后,他反而还轻松了许多,好像心中刺终于被拔走一般。
她紧紧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继续说,安静,又回来了。
“忆儿,忘了吧,忘了所有东西,所有事情,所有人。好不好?”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松开过她。
林知忆没有回答他,他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她一声嗯,等来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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