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3 重见的海洋之心

枫汀城墙，糖糖被推上高高的城墙垛子，眼睛向下一瞄，顿时一阵眩晕。心发慌噗噗乱跳，就见城下蚂蚁般黑匝匝的人群，是缙北军和同盟军芮督军的部队，火把映亮旗幡上的大字。

夜风冷冽，寒意上头，糖糖双腿发软，战战兢兢。

一阵粗糙肮脏看不出底色的大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对了城下喊：“缙北军听了。你们家少帅的媳妇在这里，要是不想看到我们把这小娘们千刀万剐丢人现眼，就赶快退军！”

大手向下一扯，一把撕开糖糖的衣领，随着糖糖“啊！”的一声惨叫，露出蝴蝶骨和一段白皙的脖颈。糖糖挣扎叫喊着无处躲藏，那只大手就揪住她的衣领，用大喇叭对下面挑衅地喊着：“你们攻城呀？开炮呀！你们敢放一枪试试？让你们缙北军都开开眼，孟家明媒正娶的‘少帅夫人’小媳妇长成啥样？”

“流氓！”糖糖骂着，心惊肉跳，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自作主张换下了朱凤羽。可如果此刻被绑在城楼的是朱凤羽，她那刚烈的性子，是否比她还要惨烈？会不会纵身从城楼上跳下去呢？

老鼠尚且偷生，她陈糖糖当然要逃命。

想到这里，糖糖嘶厉的声音出乎众人意外地大叫：　“别，别杀我，别！都别开枪。城里好多百姓，他们是无辜的。你们好好商量，好好谈。”

一番突如其来的话引得老冯司令皱眉，打量这个丫头，哭笑不得，心想这丫头莫不是被吓傻掉了？

糖糖带了哭腔继续：“不就是划地盘瓜地皮吗？谁当家捞钱老百姓才不在乎。别霍霍他们了。你们能不能，不打炮开枪伤及无辜的决出胜负呀？”糖糖凑去那递到她嘴巴边让她向城下缙北军求救告饶的大喇叭，一通叫嚷。奇葩的言论，逗得城上城下三军将士忍俊不禁。

“啪～”的一个大嘴巴甩糖糖脸上，糖糖眼冒金光，耳边嗡嗡乱响。

冯老司令破口大骂：“这娘们，疯了，满口胡说八道，军人，不打仗不开枪那叫军队？”

糖糖哭腔凑去那个绑在她面前的大喇叭委屈地哭嚷着：“你才疯了呢！你们老爷们打仗，有本事撂地单挑呀，打出脑花子都是好汉。伤及无辜拿女人当垫背的是孬种，都是乌龟王八养的软蛋！”她竭力搜肠刮肚想着前世里能用的恶心粗糙的词去激怒冯司令。

“你们谁见过，两个老爷们瞪眼干仗，不敢惹对方，先把人家的鸡鸭猫狗一通祸害，骂骂咧咧的就熊包样不敢动手。你们都是有爹娘的吧？谁想着一家老小吃着团圆饭，忽然一个炮弹过来，轰隆一声，胡里八涂的就血肉横飞，孩子炸成肉泥见阎王去了。”

糖糖哭哭啼啼地胡说八道，城下的芮骢用望远镜向城楼观望，望远镜德国镜头，清晰度极高，那丫头脸上的泪痕和神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城楼上的女人哪里是朱凤羽，这不正是那个渡轮里自称是“朱凰音”的易容高手奇女子程棠儿吗？这疯丫头疯言疯语到底在神神叨叨搞些什么？可不是被刀子吓昏了头？可这话似乎还有番道理。

“传令下去，不许开枪！”芮骢惊诧之余连忙命令，揉拳擦掌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原本这送上车要坐渡轮远去的活宝女人，竟然突如其来出现在两军对垒的城头上。

“老天有眼，一报还一报的。你们擒了我，算什么好汉？枫汀已经是一座孤城了。四面楚歌，被人家缙北军团团包围了。枫汀一直是关外缙北的地盘，你们大老远从河南赶来，占缙北的地盘，来扛枪打仗杀人是为什么？什么行当不好做不能挣钱，偏偏做这杀人的买卖呀？”糖糖哭诉着骂着，冯司令气得大吼：“把这娘们嘴堵上，挂城楼上去！”

“哎，别别，我会唱歌，我给各位军爷唱个戏，消消火儿，您几位商议好了，再看看是不是要开炮？”糖糖说着，扯了嗓子唱起，“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军队哪里听过这个，一个个如听了四面楚歌似的，各个呆愣了，糖糖仿佛为了活命似地又说：“我再给你们唱一支哈，那个，豫剧，对，豫剧，你们家乡戏呀。”

插科打诨的拖延时间，缙北军原地不动不肯退后，相军也加强戒备在死守枫汀城墙。两军对峙，战事一触即发。

就在士兵在老冯司令吩咐下冲来要将糖糖绑上倒挂去城墙时，一个副官急匆匆跑来老冯司令身边耳语几句。

老冯司令挥手示意众人住手，目光却望向城楼方向，一道黑色的身影闪过，转瞬不见了。

糖糖庆幸暂时逃过一劫，心里却对那个阴影满是好奇。直觉告诉她，那道阴影同她幸免于难有关。是谁在救她吗？

一直耗到了晨曦微露，乌鸦飞过城头，一片凄凉。城头一阵阵冷风袭人，糖糖拼命地咳嗽，吸着鼻子，也顾不得了容颜形象。

缙北军似也放弃了炮火攻城的想法，扎帐篷升篝火，原地搭灶做饭。夕阳洒在荒凉的战场上，残金浴满古城墙，冷森威严中透了悲壮。

这就是传闻中的内战吧？民国这段糟心的历史，记得当年中学课堂上学到时，老师将得一腔抑郁，扼腕叹息。

不知不觉中，城下煮羊头肉的香气一阵阵往枫汀城头飘，闻得城头守军在骂：“真TMD香，缙北军的伙食真不错。”

“炖肉还放了香料吧？这味道，真蹿。”糖糖感叹道，肚子咕噜噜的响，陡然间，她眼前出现孟经略那张狡诈的笑脸。那小心思，只有糖糖能够明白。她心中暗笑，对身旁几个小兵说：“这若是停战投降了，就可以吃上口热乎乎的炖羊肉了吧？嘿，喝口羊杂汤都暖和。”

小兵们咂咂嘴儿，饥寒交迫的守在孤城，心里更有几分不安。

“我最还吃羊杂汤里的羊肚，洒上点腐乳酱汁，再来上把香菜。啧啧，那味道，是绝了。”糖糖不停地**。

其实，羊杂汤她在前世已经久违了许多年。儿时外婆抚养她长大，偶尔能吃上一碗羊杂汤，都如同过年一样兴奋。

“不知道能不能有命活到吃上碗羊杂汤？”小兵感慨，揉揉冻出来的鼻涕。

“你们都是河南拿儿地界的人呀？”糖糖同他们唠嗑儿闲聊，叮嘱他们说：“可别睡熟。大夜里天冷，睡下就冻死人；不冻死被当官儿的抓了也枪子儿崩死，不值得。”

“我想娘……”哭咧咧的小兵看上去很小，仿佛糖糖几句话，触动了他心底那薄弱，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

糖糖慌得叮嘱：“别哭，别哭。当官儿的来了吃枪子的。你多大了？”

“才十三，都不成丁呢，你怎么当兵的？”

“入伍造册登记的人可也够二五眼的。”糖糖嘀咕着，又对小兵说，“弟弟，你给姐姐把绳子松松，手都要断了，姐姐也跑不了，天亮给姐姐系上，好吗？”

小兵眨眨眼看看她，默默地替她解开绑绳说：“你可别跑。”

“我一个女的，你们都有枪，我跑哪里去？难不成从墙上跳下去，那该头破血流了，多丑，才不呢。”

“哎，那个婆娘，跟我们来！”一个声音吆喝着，一队士兵提着步枪将她围住。

“做……做什么呀？”糖糖支支吾吾地问，幸亏还没来得及解开她的束缚。

糖糖被带着，推搡着不容分说向城楼下面去。

糖糖对小兵们说：“你们好好在这里等我回来。我去讨点好吃的来，或许还有烤肉吃呢。等我。”

糖糖被绑去城楼上一间厅堂。脚步才迈入，一个熟悉的身影令她大吃一惊。芮骁！

芮骁低头同一位矮个子仁丹胡的小男人说话，亲密的样子，看样子，是个日本人。

“程小姐，鄙人山本春二郎。”一身儒雅长衫的矮个子男人果然是日本人，糖糖心头就多了几分提防。

上辈子历史课没白学，民国这个年代缙北此后几年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是清楚的。只是没有此刻自己直接面对如此的心惊。

糖糖心头犯疑，他如何知道自己姓程的？余光扫到芮骁那谄媚的面容，糖糖心底就多了几分担忧和芥蒂。

“听说，程小姐易容的医术高明。”山本问，“我们，很想和程小姐合作。”

糖糖故技重施的装傻充愣：“我吗？我就会做点化妆品，女人臭美抹脸的东西，山本先生对这些感兴趣？”

山本呵呵的笑笑，保持着绅士的风度不愠不怒，依旧谦和地说：“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商人最讲信用。只是希望小姐同我们合作，替我们的特殊工作人员，例如，这位芮将军，易容。”

糖糖看一眼老谋深算笑里藏到的山本，又看一眼目露贪婪目光的老冯司令。

不等她说话，芮骁已经抢了她的话骂咧咧道：“你这婆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看得起你，才让你来帮忙。山本先生说了，事成之后，一定重谢你。”

山本得意地点点头，击掌，手下恭敬的送上一个蓝缎锦盒，打开来，糖糖的眼睛被那蓝色的光芒炫亮。这不正是她穿越坠海时佩戴的海洋之心项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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