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湛蓝的天幕压得很低,仿佛伸手能触到翻滚的巨云。和巴桑云丹道别后,房车一路向拉萨开去。
王烨开车问道:“前面有个景点叫纳木错,你们去不去?”
雷原问:“纳木错?是个公园吗?”
“纳木错是一片湖,蒙语叫腾格里海,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楚哲说。
“那当然要去啊!这辈子都不一定去一回。”
说话间,一路飞奔。两个多小时后,汽车驶进了纳木错景区,在湖边的停车场停好车,陈默看到了碧蓝无际的湖泊和远方绵延的雪山。这个季节,游客众多,都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湖边来回晃**、拍照。吴飞刚一下车,就觉得一阵恶心,还有些呼吸困难。
王烨说可能是高原反应,让吴飞深呼吸,假如还难受,就得去服务区弄点儿氧气。众人陪吴飞在车边坐了十来分钟,他的脸色才逐渐好转,但仍然有些头晕。
陈默问王烨:“我想在湖边唱几首,你说成吗?”
“那我得去跟景点沟通一下,不过应该没问题,毕竟咱们是拉萨旅游局请来的嘛。”王烨说,“但吴飞这样子,还能打鼓吗?”
“小孩儿!你笑话我呢?”吴飞一边干呕一边故作淡定,“我打鼓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成,那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趟服务区,顺道给你弄点儿氧气。”
王烨走后,几个老男人开始抽烟,打火机连打十几下才勉强着一次。陈默向湖面远望,视野的辽阔让自己的一切想法都变得渺如细沙,不值一提。头顶的苍穹深蓝如墨,越向远方,颜色越浅,在与山峰相交的地方,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淡蓝。四面八方,刹那云起,又刹那云散。在这里,纵使游客众多,也难扰湖面的寂静。
不多久,王烨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们和旅游局通了电话,确认了身份,所以,想唱多久唱多久。”王烨把一支带吸氧罩的金属瓶递给吴飞,“赶快吸两口,这是便携式氧气罐,他们送的。等等还会来几个人,帮咱们把乐器都搬过去,老哥,你准备在哪儿唱?”
陈默指着湖边:“就在那儿唱吧,我看那儿有一群人。”
几分钟后,景区的人来了,在陈默带领下,他们捧着架子鼓和便携音响朝湖边走去,一些游客认出了陈默:“哎?那是不是陈默啊?”
“好像是哎,他不是在敦煌巡演吗?”
“他又来这儿炒作啦!”
吴飞一边吸着氧,一边在王烨搀扶下向湖边走去:“飞爷,您要觉得不对付,千万别逞强,抓紧告诉我,我就站您旁边给您捧着氧气罐。”
“小兔崽子,你这是嘲笑我!”吴飞隔着吸氧罩说。
摊子铺开,众多游客都围了上来,放眼望去,一片五彩缤纷。那些绕湖的喇嘛大概十来人,也都站下脚,手里拿着玛尼轮转来转去,似乎在等待演出的开始。连牵着白牦牛做照相生意的那些藏民也都不管不顾地聚集过来,可能在他们行走纳木错的漫长岁月里,还是头一回碰见来此唱摇滚的疯子呢。
楚哲调试好音响和麦克风,陈默便背起吉他,来到麦克风前。面前一位游客突然喊道:“陈默,网上说你炒作,你怎么又炒到纳木错来啦?”
陈默对麦克风笑道:“我觉得哪儿漂亮,哪儿的姑娘多,我就愿意在哪儿炒!”
游客哄笑起来,陈默接着说:“大家都坐下吧,后边的人可能看不见,地上的石子儿都干净,跟湖水一样干净,大家不用担心弄脏裤子。”
靠前的喇嘛们带头坐下,游客们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先后坐下。只听陈默撩起浑厚的嗓音清唱道:
在雅鲁藏布江把我的心洗净
在雪山之巅把我的魂唤醒
简单几句,撩起了游客们雷动般的掌声,陈默说:“从来都没想过会来西藏,这地方在我心里,一直都特神秘。机缘巧合,今天来了,看了湖水**漾,听了雪山空鸣,我要好好唱几首歌,唱给眼前的一切。《姑娘给我你的手》,送给大家。”
陈默回头看了雷原他们一眼,发现这几个人全都喜笑颜开,雷原说:“终于唱自己的歌了,小飞,架子鼓走起。”
犀利的鼓声中,陈默对麦克风大喊:“青春万岁!摇滚万岁!”
电吉他solo紧跟其后,楚哲低头沉醉在渐进的节奏中,疯魔一般地玩弄着手里的贝斯。陈默狂扫琴弦,寂静的湖面都似乎被渲染得翻腾起来。在领奏吉他最后一声拉扯中,天空仿佛被拽了下来,陈默大声唱道:
架子鼓的轰鸣厚重而澎湃,坐在前排的喇嘛们似乎忘记了手里的转经筒,纷纷跟着节奏点起头来。外围的游客越来越多,都拿着相机和手机,记录着眼前这几个不可思议的老男人疯狂的姿态。电吉他一段花哨的solo之后,陈默大喊一起来,于是便出现了久违而动人心弦的大合唱。)
风吹起你的头发变成海洋
王烨见吴飞面色有些难看,连忙把氧气罩往他脸上送去,不料吴飞大喊:滚开!惊得王烨一身冷汗,暗自唏嘘:这些老男人,玩摇滚不要命啊!)
你眼神那么忧郁那么慌张
许多游客在摇曳而硬朗的琴声里欢呼雀跃,一些情侣的心意在炙热的歌声里被融化、被穿透、被抽离,他们相互依偎,面露温存。这如画的美景,湖面的风,悦耳的歌声,天上的云,情人之间的誓言、呢喃和耳语,似乎都那样自然而然,随遇而安。
三首歌之后,吴飞面如死灰,王烨喊道:“不行,飞爷快挂了。”
雷原说:“快给他吸氧啊!”
陈默不得不收手作罢,于是对游客讲:“谢谢大家,谢谢各位前来捧场,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掌声在纳木错旁此起彼伏,游客们纷纷涌上前来要跟陈默合影、索要签名,陈默喊道:“这样吧,大家听我说,咱们都站过来,在湖边拍张大合照怎么样?”
一个女孩说:“人太多,镜框装不下!”
男游客说:“那就分两拨拍嘛!”
面前十来部相机都坐在三脚架上,游客们大喊“茄子”,有的人又蹦又跳又扔帽子。牵着白牦牛的生意人也凑了过来,天真无邪地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灿烂笑颜。那几头白牦牛,也许是因为每天遭人偷拍,一见镜头就气哼哼地转过身子,留给画面一个雪白的屁股。“再来一张,再来一张”的呼声响彻寰宇。
大概用了二十分钟,陈默、雷原和王烨才从人群里跑出来,而楚哲早就搀着小飞回车上吸氧去了。景区工作人员陆续把设备搬回房车。陈默等人刚到车旁,几个小喇嘛跑了过来,其中一个一脸机灵地对陈默道:“陈先生,我们索朗堪布请您去寺院用餐。”
“堪布?”陈默问,“王烨,什么意思?”
小喇嘛说:“堪布就是高僧,管理我们寺院的嘛。”
“哦,住持的意思!”雷原醍醐灌顶一般。
“请问小兄弟,你们堪布干吗请我用餐啊?”
“我们堪布说,你们早就认识。”
“哦?你们堪布在哪儿啊?”
“他刚刚听你唱歌了,现在乘车回寺庙了嘛!”
“哦,那你们坐我的车?”
小喇嘛指着旁边一辆白色面包车说:“不用,我们有车,你们跟在我们后面。”
跟着小喇嘛的面包车驶出景区,上公路走了十分钟左右,拐上一条土路,沿着缓坡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一座藏传佛教寺院门前。下车后,从这里可以远远眺望纳木错,它就像一颗蓝宝石,静静横亘在雪峰的怀抱里。
寺庙门前,左右各置一座小白塔,里面燃着松柏枝,那纠缠的青烟从洞口飘散出来,环绕在白墙和红顶之间。
陈默问小喇嘛:“为什么要烧松柏?”
小喇嘛说:“这叫煨桑,是一种祈福。”
众人随小喇嘛走进寺院,正前方,那白墙红梁金顶的高楼建筑巍峨矗立,左右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围成的院子干净明亮。只听身后的喇嘛朝高楼喊了几句藏语,那门里便出来了一队喇嘛,七八人之多,依次步下石阶。领头喇嘛戴着眼镜,光头锃亮,看年纪,六十岁左右的样子。
小喇嘛推掌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索朗堪布。”
“大师,您好。”陈默双手合十,躬身问候。
堪布也合掌回礼,微笑道:“陈先生,你好。”
陈默端详了堪布许久,只听堪布说:“陈先生,你是不是正在回忆,咱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师见谅,我真的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您啦。”
“那便不用想,你我算是久别重逢吧!”
这句话,说得陈默对这位堪布自然而然多了几分亲近。堪布说罢,又同雷原等人问候,见楚哲搀着吴飞,堪布便问:“这位先生,高原反应厉害吗?”
吴飞强颜欢笑:“没关系大师,就有点儿头晕,不耽误吃饭。”
“那就好。”堪布对身边的喇嘛说,“请各位先生进院休息,陈先生,请跟我来。”
陈默随堪布穿过左边一扇木门,来到一方小院,四周花花草草,争奇斗艳。院子中间,有石桌一张、石凳四方。堪布请陈默落座,拿起桌上的小暖壶,往陈默面前的瓷杯中倾注了咖色的甜茶。
“请。”堪布说,“许是唱累了,喝些甜茶,润润嗓。”
堪布笑说:“你和我的缘分,起于1996年。那一年,我去了北京,在路边音像店听了一首歌,我就站在门口听完了一整首。当时觉得太好听了,我就进店一问,他们说是一个叫陈默的人唱的。”
陈默喝着甜茶说:“原来如此。”
“那天我买了你所有的专辑,然后带回了西藏。想不到二十一年后,你我会相逢,这便是大缘。”
“陈先生,为什么好多年都没听过你的消息了?这些年你去哪儿了?也没有新歌出来。”
陈默思虑良久,最后难为情地说:“这个……我一时很难回答。”
“放松下来,随便说。”
陈默想了片刻:“也许算……迷失吧!”
陈默点头道:“迷失。您可能不知道,很久以前我写歌唱歌,就只为写歌唱歌,想写想唱,大家在一起玩音乐,从没想过有一天靠这个挣大钱。1987年以后,我慢慢发现,唱歌能让我得到很多东西,我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种感觉在90年代初特别强烈。唱片公司要挣钱,我就没完没了地写歌,等唱片出来,我才发现那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音乐,我的一举一动到底是为了音乐还是为了钱?我一直没搞清楚。
“自从有了这个念头,我写歌的速度就越来越慢,有时候两个月都写不出一首歌,即使写出来,进录音一听,整个人就特别暴躁,觉得那压根儿不是我想要的东西。1994年,我开始整夜失眠,我觉得我废了,真的,不知道自己活着图个什么。我想过自杀,但那年女儿出生了,我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因为我不想让她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
“我尝试振作起来,不顾唱片公司的要求,把自己关在屋里做自己想要的音乐,那时候我能一个月不下楼,也很少见人,心里害怕和人见面,见了也不想说话,好像是不会说话了。用失语来描述那种状态或许更准确。但这都无所谓,因为我慢慢找到了那种感觉,那种久违的感觉,我写了几首不错的歌,至少我自己觉得不错。可谁也没想到,2000年后,摇滚市场越来越小,唱片行业陷入低迷,唱片做出来也卖不出去,专辑大量滞销的情况,对于唱片公司简直就是噩梦。
“您也许知道,摇滚有过辉煌的曾经,我也有过,当我能再写出好歌的时候,摇滚却冷了。我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大家都抛弃了摇滚,这个怀疑一直在我心里,久而久之便成了噩梦。我的失眠越发严重,后来去医院检查,我才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症。但我不甘心啊,我想让摇滚再热起来,后来才发现,世界变了,时代变了,新一代的年轻人不需要那么多呐喊和**,他们就像未老先衰的人,虽然青春,却大多沉默,在追逐物质的路上越走越远。当然,这是时代的潮流,我无可奈何。总之,摇滚回不去了,一切都成了幻想。”
堪布说:“幻想总归是幻想。”
“是啊,幻想总归是幻想,我也知道不可能实现,但就是不愿面对现实。所以我开始逃避,逃避一切,逃避自己的过去,逃避所有熟悉的人。十几年来,我一直活在浑浑噩噩的状态里,说是迷失,应该可以吧!”
“陈先生,你随我来。”
陈默随堪布来到一片海棠前,花已谢尽,那枝上挂满青小的果实,远没有成熟的样子。堪布摘下一粒,递给陈默:“陈先生,这是一粒海棠果,你现在用手指拿着它。”
“盯着它,一直盯着它,我说松,你再松开,好吗?”
大概半分钟的时间里,陈默全神贯注地盯着这颗青涩的海棠果,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
堪布突然喊道:“松!”
陈默一惊,手指一松,果实跌落地面。
“陈先生,什么感觉?”
堪布放声大笑:“来,咱们坐下说。”
陈默入座便问:“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是叫我放下吗?”
堪布微微摇头,浅浅一笑:“我给你果实,你接受,这叫从缘。你失去果实,并不是你自己想要失去,而是我叫你失去的,也叫从缘。这一得一失之间,你心里有变化吗?”
陈默摇头:“没什么变化。”
“那就对了!得失从缘,心无增减,是因为这果实与你无足轻重。这世间万物,皆在变化之中,但诸般变化在我眼里,都如这果实一般。”堪布将握在掌中的一粒海棠果放在桌上。
“大师,我明白了。”陈默额头轻点,“谢大师点化。”
“是陈先生聪慧!”堪布笑意绵长,“本来是想和你叙旧,机缘巧合却解了你的心结,这也是你我的缘分,看来二十一年前,在北京那家音像店门口,这一切就已埋下了种子。人生啊,需要执着的品格,但不能有过分的执念。”
“什么是执着,什么是执念?”
“执着,就是在春天播种,犁地开荒,不辞辛苦地等待秋天的收获。而执念,更像在冬天的冰面撒下种子,还坚信未来会五谷丰登。明白吗?”
堪布起身笑道:“好啦,咱们去吃饭嘛,你这肚子都咕咕叫了,咱们边吃边聊。”
院子里,喇嘛们正摆放桌椅,几分钟后,喇嘛们陆续端上了大块水煮牦牛肉和酥油茶,堪布怕陈默等人吃不惯糌粑,于是特意给他们蒸制了米饭,这对于王烨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恩泽。
饭过半饱,青稞酒上桌,除了王烨和吴飞,其他人都陪堪布喝了几杯。饭后,众人随堪布进入佛堂,那里弥漫的藏香沁人心脾,朱红的柱子稍有斑驳,有几根柱子挂着唯美的唐卡,头顶雕梁画栋,色彩艳丽。四周墙上画满壁画。相较于敦煌壁画,这儿的人物少几分清瘦,多几分圆润。佛堂正中,一人高的佛龛内,释迦牟尼结跏趺坐,左手横置,右手垂膝,掌心向内。面对众生,他双目微合,禅定冥思。佛像左右,铺满金色绸缎,显得神圣而肃穆。
众人烧香拜佛,以求平安。陈默取出钱包,将自己所有的百元大钞全都放在了右侧的香案上,大概两千左右。堪布合掌,向陈默垂头致意。
离开时,堪布对陈默说:“心无挂碍,取舍自在,有缘再会。”
陈默笑答:“我会再来的,大师保重。”
在寺院门前,众人合影留念,陈默同喇嘛们挥手作别。从这里,他最后望了一眼遥远的纳木错,然后便向拉萨一路驶去。
王烨在方向盘前摇头晃脑地说:“你们知道,咱在敦煌演出那视频,现在点击多少了吗?两百八十万!”
“哎?你那女明星叫什么名字?”雷原问。
王烨笑脸即散,冲他翻了个白眼。
“叫江诗蕾。”楚哲说。
“哦,那就对了。”雷原盯着手机,“江诗蕾已办理离婚手续,绯闻男友一路护送。”
王烨说:“我知道,今儿一大早她就发短信给我了。”
“我看这绯闻男友没你帅啊?”
“啧啧啧,我看你也不傻呀?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是!我就喜欢她,怎么了?”
“能怎么呀?乖乖看着呗!”
众人捧腹大笑,连面色蜡黄的吴飞都笑抽了。
王烨气呼呼地扭过头不再理这群老男人。
一路说说笑笑,拉萨已近在咫尺,穿过一条大桥,陈默看到了巍峨的布达拉宫擎天立地,气贯苍茫。远比想象中的更雄浑、厚重、磅礴。
拉萨,名副其实的日光之城,尤其在这盛夏的午后,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亮,叫人不堪直视。拉萨街头,车辆不多,越靠近布达拉宫,那些手戴护具、身穿大褂的磕长头者就越多,这些虔诚之至、水滴石穿的朝圣者,令车上的陈默等人折服不已。
王烨电话联系了主办方,他们随后发来一个酒店地址,王烨一路定位,很快抵达了指定地点。拉萨的欢迎阵容显然没有兰州的强大,酒店门前,只站着寥寥几人。
“陈老师,你好,我是主办方拉萨分公司的经理。”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同陈默握手,“这位是拉萨旅游局的同志,后面这两位是我们公司职员,欢迎陈老师来拉萨。”
此情此景,难免一段客套,王烨问经理:“其他歌手都来了吗?”
“你们是第一个,表演日期是三天后嘛!”
雷原轻声嘀咕:“王烨不是说明天吗?”
听雷原这么一说,王烨倒吸冷气,看来是自己搞错了日期,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地对陈默说,表演后天开始,咱们要马不停蹄了,害得几个老男人跟赶集似的,下车尿尿都不敢多抖一下。对于一名职业经纪人,这是非常低级的失误。他偷偷瞥了陈默一眼,发现陈默并未生气。
只见陈默转头对雷原他们说:“也好,这几天咱们就在拉萨,帮巴桑云丹找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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