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结局

拜堂之后的第二天早上,宗谋和霓朵睡醒之后,换下了身上的大红喜服。

喜盈盈的红色,让新嫁娘爱不释手。

霓朵正在规整两套红红的衣裳时,敲门声响起。

不疑有他,宗谋赶紧去开门。

霓朵也放下了喜服,跟着到了门口弛。

然,打开门板,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一个小尼身染鲜血,卧倒在门外嗄。

夫妇俩赶忙出去,霓朵让小尼靠在自己身上,好使得她呼吸顺畅。

“小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宗谋急迫地问道。

“皇上派人……抓你们……,快走……”只几个字,说完之后,小尼头一歪,没了呼吸。

确定小尼已然身亡,夫妇俩十分震惊。

对视之后,把尼姑安放在地上。

“怎么办?”女子冷静地问夫君。

“你先留在这里,我去禅房看看。”宗谋轻轻拥了一下妻子。

“你知道我不会一个人待着。反正都是夫妻了,生死与共,好不好?”嫣然的笑意浮现脸庞。

男子被这艳若桃花的笑容给打动了,旋即,点点头。

随后,夫妻俩手挽手,出了半山小院,往山下大院走去。

不过,他们并非莽撞应对。

到了大院外面的时候,两人准备从侧门入内。

可还没进到院子里,就听见了一个男人的粗鲁吼声。

“我再说一遍,都听好了!皇上有旨,你们只要交出昕王爷和蕊妮姑娘,所有罪过都可以既往不咎——”

听口气,应该是贝傲霜派来的搜查的人。

“差爷,我们王爷和你说的那个姑娘确实不在这里……”是苏正的声音。

“你以为老子是傻瓜吗?你可是昕王爷的管家!你能在此养伤,难道他就不能吗?别告诉我昕王爷已经死了,死了怎么连个坟墓都没有?”很明显,搜查的人不耐烦了。

刚刚那一声响,应该是苏正挨了一记耳光。

“官爷,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尼可以证明,昕王爷真的不在庵内!”这时,住持师太说道。

蓦地,“嘭”一声,是什么倒地的声音。

接踵而至的是小尼们的惊呼。

很明显,这一次是住持师太被踢到在地。

宗谋夫妇终于忍无可忍,一齐冲进了院子里。

“住手——”男子朗声喝到。

声音还没落地,所有人就都看见了他们俩。

苏正和住持师太频频摇头,似乎在感叹他们的行为是多么的傻。

整个庵堂上下一致,没有一个人吐口,为的就是保护他们。

因为小尼们不肯说出他们的行踪,已经有几个人被打得奄奄一息。

而那个伤重不治的小尼,更是拼尽最后的气力,到小院去给他们送信。

然,正是因为所有人的这份心意,宗谋和霓朵就更不能只顾自己,——他们绝非自私之人。

“哟——,昕王爷,蕊妮姑娘?”新晋内卫司首领阴阳怪气地嚷着。

“放了他们,我们跟你走!”宗谋说道。

首领笑了,“王爷早点出来多好,那样他们就不必受皮肉之苦了!”

“少废话,赶紧放了他们!”霓朵厉声呵斥。

于是,首领便对手下做了手势。

随后,庵众们终于恢复了自由。

伤势轻的便扶着伤势重的去治伤,院子里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王爷,在下按照您的要求做完了,我们走吧——”首领做出请的手势。

“走之前,我要跟他们说几句话。”宗谋脚步未动。

毕竟是堂堂的王爷,根本没有把小小的内卫司首领放在眼里。

首领迟疑一下,“说话可以,王爷可千万不要耍什么花样啊……”

宗谋没理他,转而走到住持和苏正面前,请他们俩去了一个角落。

霓朵没有动,她在监视内卫司的人,怕他们食言,对尼姑们不利。

角落这边,苏正责备着宗谋的行为。

“你可知,为了保护你们,大家做了多么大的努力!你们现在跟他们回宫去,不是送死吗?大家的努力都白费了!”实际上,苏正是心疼小夫妻俩。

宗谋却淡然一笑,“没事的,我可是王爷,没人敢动我。”

顿了顿,看向师太,“住持师太,多谢您对我们的照顾。现在我们离开了,苏兄的伤还得麻烦您。还有就是,我们离开之后,您马上率领大家离开玄静庵,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怕他们会返回来屠庵!”

住持点点头,“放心吧,我知道了。”

老尼的脸颊已然肿起,却仍是一副慈爱的样子。

“苏兄,赶紧养好伤,然后去乔府找她。”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苏正的肩头。

随后,毫不犹豫地回身,往霓朵身边走去。

当夫妻俩被带离庵门的时候,大家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一路上,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处。

虽然前路未知,他们却一丁点都不怕。

不管生死,都是要在一起的,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终于入宫,来到崇文殿。

想来已经有人先一步赶回来,把此事禀报给了贝傲霜,所以他才会吩咐首领把他们带到崇文殿来。

入得殿内,便看见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贝傲霜。

“三哥,别来无恙啊?”宗谋微笑着问道。

问出口,方觉得这话白说了。

因为贝傲霜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好。

霓朵也吃了一惊,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寻瑜吗?

在她的印象中,身材修长的他,虽然脸上有几道疤,但整体却是英武不凡的。

而眼前的这一位,瘦骨嶙峋的样子,看起来简直要病入膏肓。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女子忍不住问道。

贝傲霜颤巍巍地走向他们,凄然一笑。

“蕊妮……,你回来了……”说着,张开双臂,作出准备拥抱的架势。

然,宗谋却及时将霓朵环在怀中,且伸出手臂,作遮挡状。

“三哥,请不要吓坏拙荆!”严正表明了立场。

贝傲霜稍事一愣,旋即,自嘲地笑着,放下了手臂。

“蕊妮,寻瑜想你……”凄然说道。

霓朵摇摇头,“我现在叫霓朵……”

“霓朵?好熟悉的名字……”骨瘦如柴的男人微眯起眼睛,“好像当年在祁华殿的时候,老四提过这个名字。那时候,你还是丑陋的外域舞娘……”

夫妻俩静静地相拥,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宗谋察觉到,贝傲霜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两道绿光。

随后,犹如鬼上身似的,他的精神竟然好了起来。

“小妙妙……,我的小妙妙,本仙终于看见你了……”尖声说完,神色猥琐地望着女子,且趋步向前。

宗谋不知所以然,诧异地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妻子。

霓朵愣了一下,望着贝傲霜,“你是……狗仙?”

“哈哈哈!看样子你并没有忘记本仙啊——”阴阳怪调地说道。

“你——”,女子频频摇头,“你不会是进到了贝傲霜的肉身里了吧?”

她在轮回之前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却没料到,这事竟真的发生了。

“有何不可?”狗仙抖着手指,“本仙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

“你这样会伤害到贝傲霜的!赶快滚出去,否则他会死掉的——”霓朵愤怒地咆哮着。

她听说过的那个故事,结尾就是以凡人经受不住仙灵的驾驭,最后油尽灯枯而亡。

到此,宗谋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他从女子口中听说过“狗仙”,也知道他们之间的一些过往。

但他没想到,这个失德的所谓神仙竟然下凡来寻她。

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在微微颤抖,男子的心就疼了起来。

“我不管你是狗仙还是什么怪物,只要有我在,你休息伤害到我妻子!”他义正言辞地对狗仙说道。

“哟哟——,”狗仙轻蔑地喊了两声,“你一个小小的凡人,竟敢跟本仙争夺小妖!哼,本仙只要用一根小手指,就能摁死你!”

话虽这么说,它却知道,自己根本动不了昕王爷。

当初,没办法进到贝御风的肉身里,它就知道,他身上是有仙骨的。

——它只能进到真正的凡人肉身里去。

而有仙骨的人,它拿人家根本没有办法。

可狗仙不愿倒了气势,非要说一些叫嚣的话。

不过,说了也是白说,宗谋对它的挑衅根本就不在意。

就在这时候,贝傲霜眼中的绿色光芒倏然消失。

“老四,墙上有斩灵剑,快点,刺我——”绿光消失的一瞬间,贝傲霜冲弟弟喊道。

宗谋稍事一怔,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斩灵剑可以杀死狗仙……”她怕狗仙听见,用唇语“说”道。

宗谋却摇摇头,他知道,在斩杀狗仙的同时,贝傲霜也很可能会死。

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样的争斗,他们毕竟是兄弟。

再者说,贝傲霜曾经做过的坏事,极有可能都是被狗仙胁迫的。

他不愿意亲手杀掉自己的哥哥。

可当他再度看向贝傲霜的时候,其眼中又现出了绿光。

“怎么?他让你对付本仙,是吗?”问完,狗仙仰天吠叫一声。

旋即,贝傲霜倏然倒地,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

霓朵不停地摇首,“不,你不能这么对他!赶快出来,他快要被你折磨死了——”

然,眼冒绿光的狗仙躺在地上嬉笑着,“好啊,只要你跟本仙一晚欢.爱,本仙保证,马上就从他肉身里出去,从此后再也不折磨他了!”

“你休想!”未及女子出声,宗谋冷魅拒绝。

“那他就得活该受折磨了……”说着,狗仙又发功。

如此,贝傲霜便痛得在地上打起滚来。

狗仙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知道贝御风根本不会对自己的兄长下手。

可是它没想到,残存意念的贝傲霜会时不时地掌管自己的躯壳。

“老四,哥求你——,快点——”翻滚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叫。

女子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相公,去吧!”她决绝地说道。

曾经为妖的她深知,现在这种状况,即便狗仙从贝傲霜肉身里出去,他也未必能够活下去了。

心神和精髓都已经被杀千刀的狗仙给吸走,又怎么能够再活下去!

倏然间,贝傲霜拼命拱起身子,从地上站起。

然后,踉跄着奔向墙边,把墙上挂着的宝剑取了下来。

“老四,赶快刺我——”说话的同时,拼尽最后的力气,把宝剑扔向了宗谋。

男子赶紧放开怀里的人儿,抬手接住了宝剑。

“快——”贝傲霜再度摔倒。

就在这时,霓朵眼疾手快,一把将剑鞘拔掉。

一股难以形容的紫色光芒从剑锋处散发出来,把整个大殿染成了淡紫色。

“快啊——”女子冲自己的丈夫喊道。

终于,宗谋咬了咬牙,挥剑刺向了刚好竭力站起身子的贝傲霜。

就在宝剑刺中他身体的时候,他的整个身子都变紫了。

旋即,一阵凄厉的犬吠声在殿内回荡着。

然后,宗谋和霓朵就看见了一道绿色的光芒从贝傲霜的身体里闪了出来。

出来之后,它幻化成了一只狗的形状。

似乎没有能力跑走,它瘫在了地上。

宗谋灵机一动,狠心把斩灵剑从哥哥的身上抽出,又刺向了绿色的狗影。

“汪汪——”更加凶猛的狗吠声从影子里发出。

然,叫声是越来越小的。

到最后,变成了弱弱的吟声。

直至最后,绿色的光芒消失殆尽。

又过了一会,宗谋扔掉了宝剑,便看见狗仙之前趴着的地方只留下了一粒蓝色的晶丸。

这时,霓朵已经跑到了贝傲霜身边。

宗谋便没有上前,他觉得自己不该打扰他们。

此时的贝傲霜,剩下了最后一口气。

“蕊妮……”他举起手,想抓握女子的葱指,似乎想到了什么,就又放了下来。

霓朵猜到了他的心思,便主动把他的大手握在自己的小手里。

“寻瑜……”她终于喊了这个称呼。

无非是想让他走得安心一点。

果不其然,他的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我的蕊妮……,咳咳……,跟你在一起逃难的……那些日子……,是我今生,最快乐的时光……”眯起眼睛,仿佛又看见了梨花院里的那一幕美景。

“寻瑜,你是个好男人……”她只能这么说。

然,这句话却让贝傲霜流下了眼泪。

从古至今,“好人卡”都是最让人心酸的东西。

“蕊妮,能抱抱我吗?”这算是遗愿吗?

女子没有马上答复,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

宗谋冲她点头,毫不犹豫。

于是,霓朵便让贝傲霜半倚在她怀中,并随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好幸福……”话没说完,又咳嗽了两声。

“寻瑜,你会好起来的……”安慰人的话,说出口之后,仅仅变成了一种美好的愿望。

男人微微摇首,“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好不了了……,从狗仙……上身那天开始,……就注定了死亡……”

霓朵的泪水便掉了下来,落在了他的胸口。

“不哭……,我的蕊妮……,永远都是笑着的……”说着,脸上露出病态的红晕。

随后,颤抖着声音要宗谋

男子顿了顿,最终还是走到了他们面前,随后矮下了身子。

“三哥,会好起来的!”闭目颔首,仿佛他的话一定会实现。

贝傲霜淡然一笑,“不中用了……,老四……,老二疯了……,我不在之后……,你要接替皇位……,咳咳——”

只是干咳,无力的干咳,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不行,我不是做皇帝的材料。等三哥好了,还要继续治理国家呢!”话虽如此,为何鼻子那么酸呢?

这时候,贝傲霜的呼吸逐渐叠加起来。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紧紧地反手抓住了霓朵。

“蕊妮,……,祖义被我……葬在了玄清庵院外……,如果可以……,把我也葬在那里,……,在他身边……,这样,你去看他的时候,……,我就能看见你了……”大口喘息着,又颤抖着把手指伸向了宗谋,“答应哥,这辈子……,只娶她一……”

话没说完,眼睛瞪着,嘴巴张大,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呼吸戛然而止。

待到一切都归为宁静之后,宗谋含泪摸在了哥哥的颈部。

“他走了……”怆然说道。

“寻瑜——”女子终于恸哭起来。

当初祖义过世的时候,因了她是单身,所以才会献上那个吻。

如今贝傲霜离开人世,她却已为人妇,充其量只能拥抱他,却不会给他再多的温暖。

宗谋并不劝慰妻子,他知道,在她流.亡的那段日子,都是这个已经咽气的男人在照顾着。

如今,他死得如此有骨气,怎能不叫她伤怀!

待到霓朵哭够了,男子便伸出大手,抚阖了贝傲霜的眼睛。

然,未及夫妇俩站起,就听见了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很响亮。

他们回头望去,却在殿门口看见了英气逼人的贝凌云。

男子一怔,“三哥临终前说你疯了。”

随即,搀扶着已经哭得没了力气的妻子起身。

然后,两人往前走了几步。

“朕怎么会疯呢?”微微颤着头部,傲慢前行。

霓朵还没有从贝傲霜离世的冲击中完全走出来,就又要面对贝凌云的倏然出现。

体力不济,她便依靠在了丈夫的胸口。

“放开她!”贝凌云阴着脸色冲宗谋吼道。

“她是我的妻子,我为什么要放开?”男子面无表情地质问。

“你的妻子?她何时成了你的妻子?你可知,她是朕的女人!”贝凌云虎着脸,简直要吃人。

“别管何时,她已经跟我成亲了。”男子不屑做过多的解释。

贝凌云根本不管那些,猛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宗谋。

为了避免伤到怀里的霓朵,男子先是将她轻轻推开,然后才跟贝凌云战在了一处。

可宗谋毕竟手伤未愈,即便功夫跟贝凌云不相上下,但伤势还是很拖累他的。

女子瑟瑟发抖地在一旁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祸水。

祖义为了救她而死,如今贝傲霜又间接死在了她的手上。

而现在,宗谋又险要遭到贝凌云的毒手。

她不能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打死。

“你们别打了,我死,行吗?”倏然开口的一句话,起先并未引起两个男人的注意。

他们在做生死搏斗,是不敢分神的。

霓朵想,如果她死了,他们就不会再为了争夺她而自相残杀了。

她知道,宗谋是最不想手足龃龉的,何况是现在这样的血腥厮杀。

遂,横下一条心,捡起了地上的斩灵剑。

“你们不要再打了——”嘶吼一声,女子把剑锋横在了自己的雪颈上。

这个时候,兄弟俩终于停了下来。

然而,贝凌云却使了奸计,在弟弟停手之后,又连出两腿,把其踢翻在地。

倒地之后的宗谋顾不得疼痛,翻身跃起,来至妻子面前。

“不要过来——”霓朵泪雨纷纷地喊了一声。

“霓朵,听话,把宝剑给我……”宗谋伸出大手,索要斩灵剑。

“不!”她决绝地摇头,甩飞了泪珠,“我死了,你们就不会再兄弟相残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没了,我还能活吗?”男子惨然说道。

“相公,你一定要好好活着……”霓朵不停地摇头。

一直沉默着的贝凌云这时候开口说话。

“‘妖孽’,就算你死了,朕还是要杀了老四!这是朕的命数,也是他的!”

“为什么——”女子觉得这个命数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会说老四的存在将威胁到他的帝位么?

承认这一点,不就是证明他没有自信了吗?

如今,老三已死,其他弟弟都还未成年,能够对他产生威胁的就只有老四。

“如果你肯让我带她走,我答应你,从此后,再也不会出现在玉阔国。”宗谋转身,看着兄长。

他知道贝凌云为什么执意要杀他,——除了想要得到霓朵,最主要的就是怕他觊觎皇位。

宗谋了解老二,知道他最看重的便是那把龙椅。

“朕告诉你,你必须死,而她,也必须成为朕的女人!”冷魅出口,随即,做出打斗的架势。

霓朵继续以剑锋逼着自己的脖子,踉跄站起,换了一只手拿剑,把腾下来的手臂高举。

如此,整个柔荑都露了出来。

“贝凌云,你自己看看,你让苏雪嫣给我点的守宫砂已经没了!这说明了什么,难道你不懂吗?”拼命抖着手臂,情绪已经十分激动。

“霓朵,不要——,千万不要伤了自己!”宗谋回身看到她的样子,焦急地喊道。

而贝凌云,听见之后,死死地盯着女子那毫无瑕疵的胳膊。

“你这个贱妇——”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喊出来的。

方才宗谋说他跟女子已经是夫妻的时候,贝凌云是没有相信的。

他以为是老四在故意气他,故意让他发火,然后失了分寸。

现在,看见女子的守宫砂竟然不翼而飞,便确定了她已为人妇这一事实。

意识到她贞.洁不保之后,贝凌云心生杀机。

“你们两个,去死吧!”他大喊一声,旋即奔夫妇俩袭来。

女子霎那间愣住了,他从没看见贝凌云有过如此凶残的神情。

而宗谋,就在女子发愣的这个当口,顺势夺下了她手中的斩灵剑。

旋即回身,随手挡住了贝凌云的一记狠招。

这斩灵剑原本就是有灵性的,它能够跟使用者心神合一。

在挡住了贝凌云的招数之后,随即转为进攻,步步紧逼上前。

“小人!”贝凌云骂了一声。

宗谋懂这两个字的意思,无外乎是嫌他仗着自己有武器在手就气势如虹了。

眼下,他要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止老二的杀戮之心。

再者说,如果他一味地忍让老二,会让霓朵担心他危在旦夕,那样,她就会又生赴死之心。

终于,十几招过去,贝凌云被刺伤了手臂,倒地之后,被剑锋逼住。

“好,我输了!你杀了我吧!”捂着伤口,彻底倒下。

从自称的改变来看,倒下的不只是人,还有尊严。

宗谋没有刺上去,但也没有拿开宝剑。

“老二,我有话对你说!”没有叫哥哥,可见心里已经跟他决裂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贝凌云依然死鸭子嘴硬。

“不管你想不想听,都得给我听好了!”剑锋又向前逼近。

贝凌云不回应,意思就是想听听老四到底要说什么。

宗谋沉默了一刻,终于再度开口。

然,却是喊女子到他身边来。

“霓朵,过来我这里……”他现在困着贝凌云,不能分神,可又分外担心她的安危。

“乖,过来,到相公身边!”又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霓朵这才莲步来至他身畔。

因了没有持剑的手臂是受伤的,她没敢抱他的胳膊,只是紧紧地挨着他的身子。

如此,宗谋总算是踏实了一点。

旋即,望着躺在地上的贝凌云。

“父皇不是病死的,对不对?”蓦然开口问道。

贝凌云一愣,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这个畜.生!”宗谋厉声责骂,他已经从老二的反应中得出了答案。

贝凌云还是不说话,甚至闭上了眼睛,权当什么都听不到。

宗谋喘了好一会粗气,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开口说话。

“你给我听好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本来父皇不让我跟你说的,但看你现在这个猖狂的样子,实在是有必要知道。”

哥哥还是不予理睬,弟弟便不管他的态度如何,径自娓娓道来。

“父皇过世之前,曾经单独召见过我,并且告诉我几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当年大哥生病之后,父皇找高人掐算过,看能否保住大哥的性命。高人未置可否,但算出了都城里有个女子拥有辅君的能力。也就是说,只要她拥立谁为皇帝,那个人就一定能够久坐龙椅且保证会让国家日趋昌盛。

“我想你能猜到这个人是谁。父皇做了安排,让

她看似不经意间嫁给了大哥,以为能够让大哥恢复康健,却哪知,大哥被她的美貌惊艳,竟在拜堂的当场就魂飞天外。

“随后,父皇为了让她考量出哪一个皇子最适合做皇帝,便让她分别到三位成年小叔子的府邸去服丧。却哪知,这个决定竟然使得我们三兄弟更加反目。

“父亲曾经问过她,哪个皇子最适合做皇帝。结果,她说出了你的名字!然后,父皇趁着自己还能写字,就亲手立了遗诏,要你继承他的皇位!”

说到这里的时候,贝凌云终于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女子。

霓朵怏怏地回望着,冲他点点头。

“为什么是我?”声音有点凄凉。

“因为你比寻瑜冷静,比宗谋心狠。”她用的是他们的别名。

在她心目中,那两个男人已经不是什么王爷。

他们,一个是孔寻瑜,一个是宗谋。

贝傲霜和贝御风早就不在人世了。

男人听了她的解释,苦笑两声,“冷静、心狠?难道这就是做皇帝的标准吗?”

当他听见是她向先皇举荐了他时,心中几乎腾起了欢喜。

他以为她那时对他是有意的,如此才会在先皇面前为他说好话。

然而,她的缘由竟然是这么两个。

——比那个草包冷静,这算什么优点?而比老四心狠,这更是讥诮的形容。

“最后,父皇给我留下一道密诏——”宗谋终于说到了重点。

“密诏?”贝凌云眼中浮现出忧伤的神态,“他竟然给你留了密诏?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宗谋看着哥哥的狼狈样子,“你那么急迫地想要取代父皇,难道还需要他给你留下什么吗?”

“急迫……呵呵!他从来就没有表现出想要立我为新皇,却对你和老三疼爱有加,尤其是对老三,简直到了溺爱的程度。甚至,他对死去的老大也那么的疼惜!唯独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的一丁点疼爱……”

“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宗谋的骂声阻止了贝凌云的怨怼,“你敢说父皇对你不好?你敢说父皇没有疼爱你?你可知,他为了把你培养成一国之君,用尽了多少苦心!你不知道,越是他溺爱的人,就越是不可能让其堪当大任!对你严苛,就是担心你日后成为国君时力不从心!”

“这些都是你的臆测……”贝凌云不愿意承认自己误解了父亲。

宗谋再次打断他,“这是父皇亲口所说!一国之君可能编造这样的谎言吗?”

枉他曾经那么爱戴这个兄长,却没料到他是如此狭隘之人。

贝凌云终于无话可说,缓缓垂下了眼帘。

“父皇的密诏是,不管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都要让你坐在龙椅上治理玉阔国。所以,这个国君是注定要由你来当的。如果父皇真的死在了你的手中,你就更要治理好国家,以此为自己赎罪!”最后,宗谋冷冷地说道。

旋即,把手中的剑甩飞。

宝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最后扎在了殿内的龙柱之上。

贝凌云依旧躺着,没有起身。

女子惊恐地注视着他,生怕他再对宗谋出手。

“放心吧,没事了……”男子拥着爱妻,往殿外走去。

贝凌云没有追出来,连侍卫或者宫人都没有再接近这对夫妇。

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向他们行大礼。

走过长街,出了宫门,走出去十几丈远,两人停下脚步,转身,望了一眼皇宫。

自此,宫里人再也没有见过昕王爷贝御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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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贝凌云为贝傲霜举行了盛大的国葬礼。

世人并不知晓贝傲霜的真正死因,而官方的说法是,旧疾复发,以至于回天乏术。

至于到底是什么“旧疾”,想来有很多人对此好奇。

于是,偌大的都城又有了新的谈资。

最荒唐的传闻是,这位“先皇”年少的时候太过于风流,结果染上暗病,毁了身子。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他成为国君之后竟然没有召.幸过任何女子。

——虽然在位的时间很短,但也不至于一点需求都没有啊!

本就坏了的身子受不了日理万机的苦累,于是,没过多久,他就驾鹤西行了。

而最为广泛流传的死因是,因为当年明贵妃折磨死了一个外域舞娘,后来,一位拥有超能法力的外域女巫知道了这件事,为了给自己的族人报仇,就给明贵妃的儿子下了一个巫咒,那就是阴差阳错地让他成为国君,然后再日渐枯槁地死去。

这就是说,母亲做过的孽,报应在了儿子身上。

法的制造者对明贵妃十分痛恨,所以才如此编排。

因为重新复位的皇帝贝凌云在处理“先皇”贝傲霜的葬礼上十分大度,这就使得百姓和官员们对他又重拾了信心。

在为贝傲霜下葬之前,他差人去玄清庵院外取回了祖义的骨灰。

随后,一起安葬在了皇陵之内。

——两天前,他接到了霓朵的亲笔书信。

里面讲述了祖义的具体死因以及他死前那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

末了,她请他去玄清庵院外把祖义的骨灰取回,寻一个相对稳妥的好去处安葬。

她说她再也不会出现在都城,所以没有机会再去祭拜祖义。

她不要他活着的时候孤苦,死了之后还是无依。

足足五页信纸,写的都是祖义的故事。

贝凌云看得出那是老四的笔迹,只不过,用的确是芷素的口吻。

他觉得,这件事也许是他能够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于是,就把祖义的骨灰放在了老三的椁室内。

他们在玄清庵毕竟相处过一段时日,想来在另外一个世界也是会很融洽的。

在葬礼结束后的当天下午,贝凌云又做了一件让所有都城百姓都惊诧的事情,

——他光着上身、背着荆条,跪在老泰山苏景阳家大门口负荆请罪!

一国之君跟自己的老丈人赔罪,而且用了这么个郑重其事的方式。

——贝凌云不仅没有追究他拥立贝傲霜为皇帝的忤逆罪行,竟然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来谢罪。

老头儿的所有怨恨在霎那间淡泊了许多。

他出门去,把贝凌云扶起,没有说原谅的话,但是要他做一个好皇帝。

经过了这件事,贝凌云在百姓之中的风评已经达到了史上所有皇帝之中的新高。

而从此后,他在治理国事的时候,也更加鞠躬尽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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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葬的当天晚上,乔府外不远处的一个茶楼。

二楼的雅间,宗谋夫妇并肩而坐。

而乔若惜,就坐在他们对面,脸色凄惶。

“我们欠你一句对不起!”宗谋说道。

虽然是道歉,口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歉意。

“若惜,你是个好姑娘,我们,真的对不起了……”倒是霓朵,口吻里透着浓浓的内疚。

乔若惜听了,好半晌,才摇摇头。

“不怪你们……”只说了四个字。

她觉得,这事怪不了任何人。

“苏正受伤了,而且……”宗谋忽然说道,却还留了一半。

“伤在哪儿了?严重吗?有没有性命危险?”乔若惜爆豆一般追问道。

“若惜,原来他是在玄静庵养伤的。但因为一些事情,他离开了那里,现在具体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听他一直念叨,只要伤势有所好转,就会到乔府去找你……”霓朵柔柔地说着。

若惜听了,马上坐立不安起来。

“我们要离开都城了,以后可能不会再相见……”宗谋虽然看在眼里,却故意拖着话茬。

“哦……”若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你,愿意原谅我们吗?”男子问道。

“好……”眼神儿都直了。

霓朵能够体会她的感受,便扯着夫君的手臂起身。

“若惜,我们先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说着,迈步往门口走去。

哪知,若惜的动作比他们还快。

“你们一路顺风哦——”话音落地,人已经走到门外去了。

“看来,苏正的好事近了……”宗谋打趣地说道,旋即,拥紧了娇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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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贝凌云来到“苁泽殿”。

当南铮看见他的时候,想到此前的入侵行为,不由得垂下了头。

“南铮,朕已经先行送信回夏国去了,稍后,会差人送你离开。”贝凌云口吻淡漠。

南铮惶然抬头,“怎么?要杀了我吗?”

微微摇首,“不!放你回国去!”

“放我回去?为什么?”十分不解地追问。

“虽然两国交战过,但朕愿意既往不咎,与夏国重修旧好。”言简意赅。

“我还是不明白,你真的能够不在乎夏国对玉阔国的侵犯吗?”南铮眼里的贝凌云,是有仇必报的。

甚至于,无仇无怨,也会遭到他的打击。

连日来的幽禁生活,让南铮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就连自称都变成了“我”。

此,不是冲你,是念及两国的无辜百姓。”

面对如此大爱,南铮更加惭愧。

然而,即便要回国去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宇儿已经称帝了吧……,还有怜月,想来未必希望我回去……”垂头丧气的样子。

“你是不是听傲霜说了挑拨的话,所以才对怜月没有信心的?”贝凌云无奈地摇头,“她是你的妻子,难道会不为你着想吗?宇儿太小,你回去还是会复位的。如果百官执意不肯,你就好好辅佐儿子,让他成为一代明君。”

顿了顿,“据朕所知,夏国民间有一些人对宇儿这个‘孩儿皇帝’十分不满,且有弑君之心。前两日,怜月为了保护宇儿,好像被刺客伤了,险些丢了性命……”

这么一说,南铮瞬间心疼起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国去?”霸气回来了一点,但神情很谦恭。

贝凌云淡然点头,“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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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云依产下一女,随即失血过多身亡。

贝凌云把孩子接到宫中悉心抚养,赐名念霜,封为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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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玉阔国皇宫。

贝凌云看着眼前的英武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

“孩子,你父母……,还好吗?”问的时候,有点踌躇。

“回皇伯伯的话,我爹娘接到您的信笺之后,把我送到了玉阔国边境,然后就跟我分别了。现在他们在哪里、过得怎样,我并不知晓。”年轻人拱手回道。

“找了你们二十年,朕容易吗?”咳嗽两声,抚着胸口。

“皇伯伯要保重身子啊!”年轻人慌忙上前搀扶。

“回皇伯伯的话,我叫贝尊。”

“好吧!贝尊,你马上就要成为九五之尊了!”

“……我不明白皇伯伯的意思……”

“凡是你不明白的,朕都会教你。”

“可是什么?你爹没告诉你,让你什么都听朕的吗?”

“你娘……,还是那么的漂亮吧?”

“你娘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皇伯伯?”

“臭小子,朕在问你话呢!”

“皇伯伯不是让我闭嘴吗?”

“……跟你娘一样坏,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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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附上宗谋和霓朵的大结局猜想:

自打宗谋的视力恢复之后,霓朵就失掉了夜视的能力。

他们流连外域,共度一生。

五十年后,宗谋先一步离开了人世。

霓朵过世后,顺利升仙,寻找到逆风的灵魂,兑现前世的承诺。

待到逆风转世,她成为孤寂的小仙。

宗谋和霓朵在外域度过了余生。

霓朵升仙之后寻找到逆风的灵魂,却发现他早已投胎转世。

为人之后的逆风拥有了真爱,并且不再记得妙妙的存在。

霓朵带着对逆风的祝愿、对宗谋的思念,把所有的爱都撒向了凡间。

宗谋带着霓朵去了外域,且两人在那里住了一生。

霓朵寿终正寝之后成为小仙。

但她发现逆风已经投胎为人,并且十分幸福地生活着。

就在她落寞孤寂的时候,仙班中惊现宗谋的身影。

原来他有仙骨,过世后也成了神仙。

从此后,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在仙界被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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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么多日子以来诸位对蛐蛐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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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祝大家每天都有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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