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抢亲(三合一)

短短一年内, 竟走了两次相同的路,看了两次相同的风景。

江禾掀开车帘, 望着外面树木枯瘦的枝干, 暗暗喟叹着。

这般毫无生机的样子,倒像极了她的前路。

“国主当真同意退兵了?”

后方传来金岭护卫的窃窃私语,江禾动动耳朵, 贴在了小窗边。

“这公主都答应来了,按原来的约定, 当然是得退了。”

“难道不担心这其中有诈?”

“咱们的探子说了, 公主和她 那个先生大吵一架, 甚至还把他送下狱了,而且她执意要来,把小皇帝气得够呛, 瞅着不像假的。”

“先生?是他们那边的那个新首辅么?”

“对啊,你忘了, 公主第一回 来金岭, 就因为他和太子殿下闹得不愉快。”

“这公主不会是喜欢他吧?这不行啊, 咱殿下多吃亏。”

“八成不是,听说公主还是他上奏送来的, 不然他们根本就不放人。”

江禾听得厌倦, 重新回身坐好。

为了让金岭彻底放松警惕,她一道上都乖巧又顺从。

齐明还问过她,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温婉可爱, 她只道了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虽然是在骂他, 那人却还是十分喜不自胜, 还特别允了小芒作为陪嫁丫鬟上车陪她。

“小殿下, 您说陛下和裴大人会成功么?”、

小芒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她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那个……小殿下,奴婢私自揣测一下,您千万不要生气。”

小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裴大人会不会想,赢了的话固然是好,若是输了,小殿下也可以安然待在金岭,确保性命无忧。”

江禾眸中一寒:“你的内心戏倒是多,他一个利用别人不眨眼的恶徒,谈何为他人考虑?!”

“殿下息怒,奴婢再也不说了……”

“无论他怎么想,怎么做,从此之后,都与我再无关系了。”

说着话,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江禾正疑惑着,便听见有人在敲车,随后齐明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夫人,你下来一下可以吗?”

江禾皱皱眉,考虑到皇兄那边的计划,还是依言下了车。

怎料刚一落地,眼前竟停着一辆绣着金凤的大红色马车,这颜色鲜艳得紧,狠狠地灼伤了她的眼睛——

“齐明,你什么意思?”江禾怒视着他,“出尔反尔是吗?”

“抱歉,我父王也有自己的考虑。”齐明诚恳道,“他还是想依旧约行事,让我们尽快成亲,作为彻底退兵的条件。”

“你们简直丧心病狂!”

江禾气得发抖,环视四周,金岭的士兵大片大片的,几乎看不到尽头。

若将目光穿过他们之间的间隙,投向道路旁的话,尚能瞥见些许绿意。

四季如春,当是已进入金岭的地界许久了。

而大沅的护送军队依照史上的和亲惯例将她送至边境,随后便再无法往前一步。

当真称得上是孤立无援。

“小夫人,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齐明上前一步,将她牵住。

“你先听父王的,待我上位之后,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顿了顿,他又道:“这里离我们的都城已经很近了,你一个弱女子,断断不可能逃走的,我也不愿你为此受伤。”

“你不要再假惺惺了!”

江禾甩开他的手,指了指道旁的悬崖。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激动。”

齐明的眸中染了些许悲伤。

“十几年前,就注定了有这一日,若非要论出尔反尔这四个字,分明是你们先反悔的,怎么还反过来指责我们。”

江禾微怔片刻,心下一思索,拿捏着他的弱点打了感情牌。

“缓一年难道不是你先前承诺好我的?若无法做到,为何要欺骗我?”

齐明果然上道,迅速低了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然而下一秒,他竟道:“我不想勉强你,你若实在不愿,成婚后,我可以先不碰你。”

他竟在这么多人面前随意谈论这般隐私之事,江禾哪里受得住这般羞辱,哭吼一声便径直向崖边跑去。

齐明察觉到她的动作,一个箭步便拦腰将她抱起,不由分说地将她塞进婚车中,向外大喊一声:

“你滚开,放开我!”江禾拼命地挣扎着,却哪里抵得过男子的力气,“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为什么?”齐明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将她禁锢在角落,“你心里有他对不对?明明我才是你的夫君,你为什么总想着他!”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江禾吼道,“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干得却全是伤害我的事情,你们两个没有什么区别!”

齐明愣了愣,轻轻将她松开。

“我不需要你说这个。”江禾狠狠推远他,“放我下去。”

齐明深吸一口气,终道:“我不能答应你,我一定会将你留在身边。”

“你们……都是自私的人,会有报应的!”

江禾喊完,突然只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传遍全身,她软在座上,目光有些许呆滞。

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感到开心是什么时候。

方才那一刻,她是当真想自戕,结束自己这被他人支配的一生,却又当真是不甘心,她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伤害她的人却仍逍遥于这个世上,那凭什么?

如今,或许只有先到金岭,再另图出路了。

她尚能回想起那些赈灾的时日,百姓淳朴,生活不易,却依旧将家中珍贵的东西送给她,哪怕可能只是一块破旧的布匹,一颗几乎失了水分的果子。

她万万不想他们被金岭的铁蹄无情地踏过去。

“那个……马上就要到了。”

齐明没有在意,只抿嘴笑笑,试图活跃一下马车里的氛围。

“你没有去过我的寝宫吧?我的寝宫和你们那边不一样,我不住在王宫里,金岭为了锻炼储君,都是早早独立出去住的。”

“而且,我吩咐人按你的喜好布置过了,听说你喜欢梅花,但是我这里实在不太好找,只得派人去北边取了。”

“没关系,我给你寻些别的。”齐明凑近了些,小声道,“我刚接到消息,父王的军队在回程了,我们两国不会打起来了。”

江禾面上看不出悲喜,只淡淡附和着。

“就在这里停!”齐明朝外面命令道,随后挽起她的手,“我们从这里走进去。”

眼前是一座极华贵的宫殿,却不见它平日里半分的肃穆,大红的灯笼挂得到处都是,精心剪出的喜字自殿门口一路张贴至喜房,任谁看了都不由得洋溢起喜悦的笑容。

江禾却漠然地打量着这一切,仿佛这些都同她没有什么关系。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沿途的宫人纷纷下拜行礼,有些大胆的,还敢上前同他们道声喜。

“太子殿下,公主就交给奴婢吧。”一位嬷嬷笑呵呵地迎上来,接过了江禾,“殿下放心,奴婢会好生照顾的。”

“也好,我记得成亲前有许多礼仪要教,李嬷嬷费心了。”齐明点点头,“我先去面见一下父王。”

“走吧,公主殿下。”李嬷嬷粗糙的手握住她,乐道,“殿下长得当真是花容月貌,奴婢瞧着就欢喜得很。”

江禾冷言答道:“本宫需要讨你欢喜么?”

“这倒是,这倒是。”李嬷嬷尴尬地笑笑,又将她往侧屋里引,“太子给您准备的喜被,您看了一定喜欢,那鸳鸯戏水的图样,绣得可真是精巧呢。”

“……呵,本宫不用跟着去面见国主吗?”

“不必,殿下您待在这里就可以了,明日成亲仪式上,国主和王妃都会到场的,到时再奉茶也不迟。”

李嬷嬷会错了她的意,只道她是想一表孝心,更是絮叨起来。

“太子殿下对您极其上心,您也莫要辜负他才是,奴婢同您说一些侍奉夫君的礼仪,殿下聪颖,定是一学就会。”

“这第一呀,就是以夫君为天……”

“够了。”江禾淡淡地打断她,“本宫没时间听你这些无聊的话,下去。”

“这……这!”李嬷嬷倒也不恼,只急得直跺脚,“公主,您若婚后不知礼,丢得可是太子殿下的脸啊!”

江禾嗤笑一声,缓缓起身。

“齐明他,平日都在哪里?”

“哎哟,公主您可不能直呼殿下的名字。”李嬷嬷打开门,手指向对面,“殿下是在那里就寝,旁边那个是书房,除了晚上,他一般都在那里处理事务,勤勉得很呢。”

“嗯,多谢。”她疾走两步,迈过门槛,“我去随意逛一逛,你不必跟着了。”

“这……殿下的书房,基本上都不让人进的,您……”

“我是他的正妃,不可以?”江禾直接打断了她,“我自大沅千里迢迢过来,哪里懂他的喜好,知晓一下他平时看的书籍,到时还能有个话题。”

“是是是,是奴婢考虑不当了。”李嬷嬷慌忙让开路,引道,“奴婢先下去,给公主备些吃食。”

江禾看也未看她,独自向那间房走去。

书房中有极淡的香气,是她不熟悉的味道,各个转角处上好的白玉瓶中,不见任何一朵花,只插满了葱茏的绿意。

各类书籍被安 置得整整齐齐,即使看起来像许久没翻动的,用手抚上去,也感受不到半点灰尘。

“单看这书房,还挺人模人样的。”江禾哂道,“结果谁知它的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浪**子。”

这地方着实大,绕了几圈,她才寻到最深处,其内的桌案应当便是他理政的地方,对比起来显得格外杂乱不堪,各样的折子、信件,堆不下的,尽数被扔到了地上。

她随意捡起一些来看,都是些地方上琐碎的小事,想来他的能力,也就能处理处理这种东西了,金岭核心的政务,大抵是寻不到的。

她绕到案后坐下,摆弄了摆弄他的砚台,长叹一口气。

然而她这一动作,却将那砚台下小小的一张字条带了出来。

她微愣了下,鬼使神差地将它拿了过来,展开去看。

“沅偷袭,战事吃紧,军力不足,速支援。”

江禾霎时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把它合上,力气之大让那张字条在它手心里瞬间皱成一团。

她紧紧捏着那纸团,捂着胸口,慌忙向四方去看。

窗外没有人,面前也没有人,也始终未听到开门声,应当也是没有人进来的。

“这种求援信,怎么会送到他手上?”她喃喃道,“他真的只是个没什么权力的**太子吗?”

“不对,这不是思考的时候,先走。”

她立即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往外挪,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手中,仍死死握着那字条。

“回大人,一切顺利。”一军官模样的人掀帘入帐,单膝跪地回禀道,“我方已踏入金岭地界数百里了,奇袭之策效果极好,我们所到之处尽是些普通士兵,无不溃散而逃。”

“好。”裴渊手持一份军报,颔首道,“继续深入,留下一些人,把途径的城池再清理清理,牢牢占住。”

“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带兵。”

苏欢的声音竟蓦然从角落传来,暗含了几分讥讽与轻蔑。

她整个身子都被人用粗绳与一把破椅子紧紧绑在一起,几乎动弹不得,从面上表情来看,就知她难受得紧。

“你看不出来的事情还多着呢。”裴渊淡淡瞥她一眼,“比如,我还会好好严刑审一下刑部尚书。”

“你!”苏欢气得直骂他,“狗东西,不要脸!”

他轻笑一声,带了几分不屑:“骂我?你该骂的,难道不是你那江晏哥哥么?”

数日前,他久等人不至,唯有苏欢来了狱中,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走了,她最后的嘱咐便是让你在这天牢度此余生,永不翻身。”

“所以呢?让江晏把虎符给我!”

“你别做梦了,你还想玩英雄救美那一套是不是?”

“对,陛下已经领兵出征了,禾儿的事情,轮不到你插手!”

他怒不可遏,抓了苏欢,又连杀数名狱卒,鲜血从天牢最底部一路流到门口,识相之人纷纷避让,有那还想尽忠的,尽数做了他剑下鬼。

他纵马狂奔百里,竟直接将那虎符抢了过来,又一剑挑碎江晏的龙袍袖口。

他在众人面前大放厥词,找了队亲信径直将那小皇帝送了回去,顺便绑住苏欢,军队走了多远,便带着她行了多远。

“我凭什么要骂江晏哥哥?”苏欢接了话,不悦地看着账中那运筹帷幄的人,“绑我的是你,你拿我撒什么气?”

裴渊淡然开口:“江禾说,你是未来的皇后。”

“噗——”苏欢猛烈地咳起来,大声喊道,“她她她……她在说什么啊!”

“我哪里知道,反正绑你,多少是有点用的。”

“为什么?”苏欢瞪大眼睛,“难道江晏哥哥是为了我,才听你的话回去的?”

“你也是属于自作多情那一类的?”裴渊冷言怼道,“我没空关心你们这些小女孩的心思。”

“是,你眼中只有你自己。”苏欢颇为不屑地偏过头,“惺惺作态。”

“大人,大人——”军官慌乱的呼喊声又忽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裴渊面色有些不虞,似是不喜人这般慌慌张张的样子:“又怎么了?”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半路被他们塞进婚车了,说是……”

“说什么!”裴渊重重一拍桌案,低吼道,“少在这里磨蹭,说!”

那军官被吓得直接跪伏在地上,颤抖开口。

“说是要公主殿下与那太子立即成亲,作为他们金岭退兵的条件。”

“退兵?”裴渊怒道,“兵不是已经退了吗?”

他兀自发完火,方意识到什么。

苏欢瞬间惊呼出声:“不会吧,不能啊……江禾你糊涂!”

裴渊没再说话,转身提了剑,一脚将那人踹开,翻身上马便直奔金岭都城。

“公子,我和您一起去……您等等!”

这马是整支队伍中最好的马匹,速度极快,不易被任何人追上。

狂风呼啸在他的耳畔,扬起的风沙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他却丝毫未减速半分,拼命地催着那马,一路疾驰。

“你不能这样,你是我的……”

巨大的害怕与悔恨感在此刻倾巢而出,让他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以赎罪。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这样行事。

那时她还经常拽着自己的衣袖,甜甜地撒娇,要他将考题透露给她,要他带她去赈灾,要他帮帮她的皇兄。

她还说喜欢他,甚至还……

还在国子监的小木屋里亲了他的脸颊。

自出生到现在,她的心思始终都没有变过,无论他多么用力地去改头换面,她还是会喜欢他,会黏着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故作清高,摆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一遍遍地推开她,不肯回应她的心意,甚至还说出什么此生不会改变心意这样的鬼话来伤害她。

而她现在,再也不会抱着他撒娇了,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看一个陌路人,亦或者,是在看一个仇人。

她本该无忧无虑地过上一生的,却被迫经历了这么多苦难,而桩桩件件都是因为他。

他打着复仇的旗号而来,把这当做拒绝她的一项最冠冕堂皇的借口,仿佛这借口就是他的免死金牌,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

他拿一件肮脏的旧事,掩饰着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己,可这一切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凭何为他与先帝之间的事情买单。

不知是否是风尘扬得太过厉害,他那双一向孤高的眼睛里,竟溢出滴滴泪来。

“公主殿下,您该起身了。”

迷迷蒙蒙中,江禾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费力睁眼看去,李嬷嬷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竟出现在面前,她不愿看她,微微偏了头,恰看到窗外那漆黑一片的天色。

大半夜的被吵醒,搞得她心情极为不爽。

“今日是太子殿下和公主大喜的日子,您该起身梳洗打扮啦。”

李嬷嬷笑盈盈地招呼她,还未等她同意,便径直将她扶了起来。

“……着什么急啊。”江禾嘟囔道,“不是黄昏那会才走仪式吗?”

“哎哟,真是个小女孩。”李嬷嬷嘴上数落着,却笑得宠溺,“这新娘子的妆发、喜服,那可是最复杂的东西了,不早点起来准备,还怎么漂漂亮亮地见夫君呢?”

“那我也没见他现在起来准备啊。”她语气不善道,“他怎么就不知道漂漂亮亮地来见我呢?你们惯会压榨女子。”

“嘘,可少说两句吧,被人听到了多不好。”

李嬷嬷搀着她来到铜镜前,将数个手巧的丫鬟唤了进来,小小的屋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她自小在深宫长大,听得最多的、看得最多的,尽是男女之间或幸福、或悲伤的爱情故事,也不免怀有些少女的旖旎心思。

她也曾偷偷幻想过,她与她的阿旻哥哥的这一日,每每只要想上那么一下,就羞得满面通红,埋在被子里不肯见人。

而现在,她第一次以待嫁新娘的名义坐在这铜镜前,不仅全无喜悦,还满是悲凉。

身在异国,夫君又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十几年来所有关于这一日的美好梦境瞬间便被击碎,犹如她眼前的镜子般,是碎了就再也不能重新拼起来的那种存在。

“皇兄,你一定要找到我。”

她在心中暗暗说道,又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桌旁的那盏小油灯。

那灯上还有点点黑迹,是她昨夜烧毁那张字条后留下的。

她断绝了金岭军队的求援信号。

但无论如何,那书房到底是被她翻过的,为免齐明疑心,她昨日百般逢迎,将他哄得开开心心的,同她在院中一连聊到深夜。

临回屋之前,她甚至还主动地去抱了抱他。

她软软糯糯地对他说:“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明日早早来见我。”

“好、好!”齐明激动不已,也顾不上新人在仪式前 不得相见的规矩,紧紧搂住她,“我答应你,我真的好开心,你终于接受我了。”

“你去吧,我要看着你进屋,我夜晚才会安心。”

她亲眼看着他绕过书房,回了自己的寝殿。

一整夜,再加上一个白日,她相信皇兄一定可以斩敌数万,大败金岭。

“公主殿下这面容,当真称得上是倾国倾城。”

身旁宫女不绝于口的夸赞唤回了她的神思,她敛了敛眸,继续扮演着娇羞乖顺的新娘子。

那宫女一下子就有些慌乱了,连忙四处瞧瞧:“殿下千万别,奴婢当不起您这一声姐姐。”

她甜甜笑道:“无妨,以后在这里,还需得姐姐们关照。”

“如此,真是谢公主殿下抬爱!”

“你喊什么呢,应该叫太子妃才对。”

“哎呀你可别说了,殿下脸都红了。”

趁嬷嬷不在,一群女孩子大胆地嬉闹起来,竟开起了她的玩笑。

“那个……”江禾有些不自然,开口唤道,“你们知道小芒去哪里了吗?我后来一直没见到她。”

“小芒?是您带来的那个陪嫁丫鬟吗?”

一宫女沉思片刻,俏皮回道。

“她没事,暂时被安置在一个小房间了,说是您正式成为太子妃了,才能去领她。”

“小房间?是在哪里?”

见她这么问,宫女显得有些迟疑:“这……太子殿下不让告诉您。”

江禾握住她正在施眉粉的手,撒娇道。

“你就告诉我嘛,况且,之后的日子你们都是要跟着我的,又不是跟着他,我们关系近一些,不好吗?”

“……那,您可千万不要再往外说。”宫女蹲下身,压低了声音,“您出了门右转,一直走到尽头,再左转就是了。”

如李嬷嬷所言,这新娘的妆发果然是极为复杂,江禾同她们唠了许久许久,才堪堪完成。

又折腾了好一番,她才换好喜服,只觉浑身上下沉甸甸的,难受得很。

“殿下坚持一下,稍微歇一歇,就能带您过去了。”

李嬷嬷匆匆赶来,看到她,竟眼前一亮。

江禾穿金戴凤,款款而立,精致的小凤冠上满缀着莹润的珠玉,绾好的发只留下一缕垂落的青丝,脖颈上挂了一枚纹路细腻的金叶,喜服更是层层叠叠,满绣着碧梧与金凤,衬得她极为明艳动人。

那白皙的娇面上点了红妆,将她那份稚嫩与青涩尽数掩了去,唯余数不尽的风情与温婉,一颦一笑,都牵动人的心弦。

“奴婢都像是看到了天上的仙人一般。”李嬷嬷感叹着,激动地手都跟着颤抖,“太美了,太美了。”

江禾没有回应她,兀自转身,静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人生中第一次披上如此美艳的嫁衣,却给齐明看了,当真是浪费。

她只站了一会,便没有再想这些事情,抬脚刚要出门,竟正好撞上齐明。

齐明看得呆了,愣愣地站在门口盯着她,连手都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

“太子殿下,您这是干嘛啊!”李嬷嬷急得要死,赶紧将红盖头盖到江禾头上,“您怎么能来这里,您怎么能提前看新娘呢!”

“先不要管那么多了。”齐明回过神,一手牵住她,“父王暂时到不了,我们先去主厅。”

“不是,怎么是你带我去?”江禾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焦急,“这不合你们的规矩吧。”

“你们沅朝好算计,竟然趁我们不备,一路偷袭过来,我军连求援都来不及!”齐明怒道,“不过,这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先成亲。”

江禾心中敲起了小鼓,紧张万分地跟他来了主厅,王后似乎已经坐在上面了,国主的位置尚还空着。

齐明催促道:“开始,直接开始。”

“你干什么?”江禾也有些急了,“国主不还没到吗?”

李嬷嬷也有些着急,低声道:“殿下,这还没到吉时呢,您千万别这样。”

“本宫说开始!直接拜天地,其他全都免了!”

齐明心里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虽说不上来,但眼下他必须要尽快把仪式走完,把她送进洞房里。

喜官哪里肯为了这惹怒太子,扬着嗓子便喊起来。

江禾刚要俯身,一支利箭竟破空而来,直直插入他们二人之间的地面上!

主厅霎时一阵慌乱,宾客们四散而逃,卫军全员戒备,唯有江禾,静静地看着那支箭。

——和那天在府上,他引出齐明的那支箭是同一个样式。

裴渊带着一众武艺高强的死士,抬手便挑落几个冲上来的金岭卫军,血迹四溅,惹得厅内哭喊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不欲与人纠缠,径直杀出一条路,直奔江禾的方向,齐明见状,上前拔了卫军的剑,拦在江禾身前。

裴渊低沉开口,那声音中还含着丝丝凶狠与警告的意味。

“该滚的是你。”齐明怒视着他,将剑抵在他的胸口,“她是我的妃子,是她一出生就定好的,你这野狗,发疯也该有个度才是。”

齐明的话彻底激怒了他,他一掌击退他半步,凌空而起,竟是动了杀心。

“就凭你这点在宫中糊弄人的功夫,也想拦我?”

齐明眼含不甘,奋力持剑抵抗着,然而二人交锋只短短几分钟,他便被裴渊一剑划破臂膀,直直地摔了下来。

“本宫是太子,你敢!”齐明一把握住他刺向自己胸口的剑尖,不顾手上疼痛,狠狠地盯着他。

“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了。”江禾立在一旁,缓缓出了声,“好歹是一国太子,不是你随便就能杀的,也该为大沅考虑考虑。”

裴渊听了,方将剑收回来,抓住她的手:“我们走。”

“裴渊!”齐明瘫在地上,心知无力回天,便恶狠狠地开口道,“她是本宫的人,本宫亲过她,昨夜,本宫已经和她……”

未等他说完,裴渊瞬间转身,一剑穿入他软在地上的那只手,动作狠绝,那手一下子就血流如注!

“你……你个野狗!”齐明大声痛呼着,几乎整个人都要昏厥过去,“滚、滚开……”

他这般行事,连江禾都有些吓得不行了,她连忙挪开目光,拽了拽他。

裴渊勾起一个狠戾的笑,回身一把抱起她,带着她逃离了这一片混乱。

“你等一下,我要带小芒走……”

他脚步未停,带着她飞奔上马,一路上,江禾见到了她此生都没有见过的场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得满地都是,血迹几乎汇成了河,到处都是难闻的气味。

“闭眼,我带你出去。”

江禾虽百般不情愿同他在一块,但此刻她也清醒地知道,若想活命,必须先离开这个地方。

她闭着眼睛,忍着这肆虐的狂风,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才从上方响起。

她缓缓睁眼,依房屋风格来看,当是金岭的一座城池,而其中走动着的,却是身穿大沅军服的士兵。

“这里……被我们占据了吗?”

他伸出手来,她却没有理会,转头唤了一个前来相迎的军官,在那人的帮助下翻身下了马。

他引她来到一处打理干净的民居,又蹲在床边。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江禾只觉他莫名其妙,扬声道:“本宫哪里受得起首辅大人这声道歉。”

他仰头望着她,那凤冠在慌乱中有些许歪了,绣着金凤的嫁衣也染上了些污渍,唯有那明丽面庞上点了口脂的薄唇,还好似一朵红艳的梅花,在雪中绽放着。

鬼迷心窍地,他微微起身,上前抱住她,竟直接要去贴她的唇。

江禾哪里肯,用力地推搡着他,害得他在她唇边堪堪停下,温热的气息不住地萦绕在她的面颊上。

“齐明他,就是这么亲你的么?”他牢牢地抱着她,沉沉道,“还有,你们……”

“他胡说八道,你就信?”江禾费力地想挣脱他,斥道,“再说了,关你什么事?我看到好看的男子,就想亲他。”

裴渊眸中涌出一丝怒火,手上动作紧了紧:“那我好看么?”

他不由分说地贴上她的唇,双手禁锢住她的腰肢,霸道又果决地吻着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凤冠,在这般动作下,直直地摔了下来。

江禾当真有些怔住了,她从未与人有过这样近的肌肤之亲,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瞬间便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许久,她才回过神,心中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又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裴渊,你给本宫跪下!”

从今天起就正式入v啦,真的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之后会保持日更,谢谢大家!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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