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田恬在校长和老师的目送下, 跟着jing察同?志上了车。

她第一次坐小汽车,手扶着座椅上的皮垫。触感冰凉,她的头脑跟着冷静了点。

“田恬同?学, 我们这就回去。”坐在她旁边的女Jing轻声道。

车窗外的景色连连后退,她看向窗外, 并?未开口询问什么。

亲生?父母这个对她而言陌生?的词,终于?要变成现实了。她不知道要怎么问,问什么。

她按下纷乱的思绪, 缓缓呼气。

路上的景色很熟悉, 她往返县城和镇子就是走的这条路。

看标识, 已经到一半了。

田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速率在慢慢加快,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底喷薄而出?。

同?时,她的右眼皮忽然猛跳几下。

田恬想起来,家属院里的婶子们常说, 左眼跳财,右眼……不,那是封建迷信, 应该不是真?的。

突然, 汽车响起一道刺耳的刹车声。

后?背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她不受控制地往前一顿,幸好手及时扶住前了面的椅背, 还系了安全带。

她的心?怦怦直跳, 好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她惊得张大嘴巴,却没有?惊呼出?声。

“后?面怎么回事?”开车的同志也有点慌。

车上几人不约而同解了安全带,下车查看。

陪同的女警倒是没动, 留下来安抚田恬。

田恬记得她的名字,她自我介绍过, 叫黄丽。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黄丽温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田恬摇头:“我还好。”

就是心?跳更加快了,说不清是因为这次事故还是因为要见面的紧张。

等得?有?点久,黄丽想下车,田恬想了想,她一个人在车上更加不知道要做什么,也?跟着一起下去查看情况。

原来是新手开车,一个不小心?,把油门当成刹车,追尾了。

田恬心有余悸,后?怕了一下。

要是这位开车的司机没回过神,及时刹住了车,那她刚才……

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亲生父母了,那样的话,她肯定不瞑目。

田恬站在原地听他们处理现场,回想起刚才在车上那重重的推背感和受到冲击的撞动,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好像在哪里遇到过类似的场景。

可是她从来没机会坐小汽车啊。

交通事故需要交警处理,等这边弄好,都一个多小时后?了。

黄丽:“赶紧的,别再耽误下去了。”

估计人家亲生父母都等着急了。

再次出?发,她的心?蓦地安定下来,好像,没什么能再阻止这次行程。

她回头,看向刚才的事故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田恬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紧张,也?不知?道亲生?父母长什么样,会不会嫌弃自己,找回自己是不是真?的高兴。

不过,她在李大妮和田勇手下活了那么多年,都能处理得来。亲生父母就算不喜欢自己,为了面上好看,毕竟在食品袋子上印刷了那么久寻人信息,应该也?不会太亏待她。

她已经初中毕业,高中……要是咬咬牙,两年应该也?能读完。

心?里有?了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田恬觉得?能接受。

她打开车门,脚踩在地上,心?仿佛也?落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要见过人之后才行。

黄丽并?没直接带田恬过去,而是在门口体贴问道:“要先去厕所洗把脸吗?”

田恬还真没想得这么细。

有个整洁的第一印象挺好,她感激点头:“好,谢谢。”

于?是,一行?人拐到走廊,猝不及防亲眼目睹了一场激烈的、精彩纷呈的夫妻双打。

她倒是没想到,亲生父母下手会这么……狠。

她目露欣赏,打得?可真?好,那力度,挥拳头的时候肯定带着风,比她力气大,厉害。

隔了这么些距离,她都能听到那拳拳到肉的声音。

这一出?,反倒让她放下了点戒心。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两个大人身上。

知?名企业家的形象,一般不是西装革履就是大背头,可两人都穿着简单的运动装,看上去并?没有?多贵的感觉,脚上也是配套的运动鞋。

咳咳,估计两人出?手十分流畅顺利的原因之一就是行动方便?吧。

女人扎着一个低马尾,两边的头发略微有点凌乱,眉眼凌厉,比男人稍微丰腴一点。

男人看上去清瘦一些些,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并?不像是会动手打架的样子。可这样的他,偏偏动手了,表情还十分狠。

曾几何时,她想过,如果她的亲生父母在,作为她的父母,看到田勇和李大妮那样对她,会不会替她出头,为她出?气?

而这一幕真的在眼前出现了。

这个藏在心底的奢望,在她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实现。

田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动手,她脑中甚至自恋地蹦出一个想法,他们会不会是为了自己这样做?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

或许只是阴差阳错而已。

可田恬依旧很开心?,起码打了李大妮和田勇啊。

等夫妻俩不打了,田恬先是欣赏了一下李大妮和田勇的丑态,而后?,看向除这几个人之外,最?显眼的一个女孩儿?。

女孩穿的也是运动服,扎着双马尾。

脑海中忽然映出一家人食品的商标,上面也?有?这么一个双马尾女孩。

她对这个女孩儿挺有好感,不为什么,就是因为女孩儿?眼睛亮亮的,握着拳头,看上去非常想过去打李大妮和田勇两拳。

很多时候,第一印象很重要。

女孩儿像是有感应一样,朝她看过来。

女孩儿?愣了一下,飞快跟夫妻俩说了什么,口型像是在说“姐姐”。

几秒后?,那对夫妻似乎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她。

田恬手指蜷了一下,不知道要摆什么表情才好。

最?后?,她决定干脆就这样,抿紧唇,直直看过去。

有?一句话,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而对于?她来说,也?差不多。

她没有优越动人的容貌,也?没有?傲人优秀的身高,更不会热情激动地相迎。

她就是这个样子,一个只会下苦工学习的平凡女生?。

这一刻,仿佛跨越了十四年的时空,终于?连上。

jing局同志识趣地让开位置。

齐韵一边走,一边整理头发衣服,生怕女儿觉得她太凶。

她幻想过无数次见到女儿?的场景,她要穿得?整齐,想让女儿?觉得?她是个温柔可亲、优雅大方的妈妈,希望女儿不害怕她。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偏偏在她打完李大妮,露出?自己最凶很最狼狈这一面的时候,女儿?出?现了。

齐韵有?点后?悔,早知?道早点收手就好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努力笑出?来。

她很开心?,真?的,终于?见到孩子了,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儿吗?

但现在,似乎比开心更多的是心疼,心?疼孩子受了那么多苦。

齐韵吸吸鼻子,扬起一个笑。

走近了,她看到孩子瘦削的体型,又走近了,她逐渐看清看到孩子没几两肉的脸,再走近些,走到只有?几步距离,对上孩子带着防备的眼神,齐韵只觉得?心?酸。

她们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孩子从她的肚子里出?来,她应该陪着孩子长大,参与孩子成长的喜怒哀乐,共享人生路上的风景。

可现在,却“形同陌路”。

十四年了,才算是真正见面。

四目相对,齐韵瞳孔都在震颤。

脸上的体面笑容,在这一瞬间破碎。

努力建设好的情绪,在这一瞬失守。

她再也忍不住,狠狠地冲过去,抱住田恬,很用力,很用力。

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将她拉开。

田恬被冲力带着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子。

对方伏在肩头,低沉地呜咽,让田恬的心里很不好受。

衣服好像湿了,田恬并?不在意。

她被紧紧抱住,好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不对,这就是母亲的怀抱。

这也是她一直渴望的温度啊。

田恬对李大妮和田勇,心?会装上一层坚硬的铠甲,可里面,也?是有?一颗心?的啊。

她也会被触动,就如同?当下。

犹豫了几次,最后却还是放下了。

她快速眨了好几下眼睛,湿润的眼睫毛像被雨淋湿的翅膀,一捋捋的。

田恬习惯了沉默哭泣,因为那个家里,无人在意她的眼泪。

所以,她也能很快压住情绪。

她看向亲生?父亲,他应该会过来拉一把吧?

田东成的确拉着田蜜的手,用跑着去接大女儿?了。

他知?道妻子有?多激动,所以没上前,让妻子好好地发泄一番。

他也激动得满面通红,张大嘴巴,好半晌讲不出?一句话来,哽咽着,和妻子女儿?一起流泪。

田蜜紧紧依偎住爸爸的手臂,绷不住了。

呜呜呜,她不想哭得像个小花猫一样,可是,她控制不了啊。

骨肉分离这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好几个泪点低的都背过身去抹泪了。

一道尖利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重逢团聚场景。

齐韵警惕得?很,立刻转身,循着声音的来源处望过去,护犊子地张开双臂,一手还抓住田恬的手腕,像是母鸡护小鸡那样,牢牢地将田恬护在身后。

好像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会撒手。

田恬低头,看向那只比自己大的手。

肌肤相触,有?点陌生?的亲密,田恬并不觉得难受。

她看了好几秒,这才抬头。

对于声音的主人,她很熟悉。

李大妮努力挣脱桎梏她的人,可是面前的工作人员像是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她连靠近那边都做不到,只能撕破嗓音大喊。

“田恬!救救我们!让你爸妈放我们出?去!好不好!我们道歉!道歉!”

田勇也?顾不得?丢脸了,他跟着大喊:“田恬!爸对不起你!你先让我们出去,我们把家里所有?钱都给你。”

田东成听到这一声“爸”,松开的手掌又不自觉握成拳头。

那个人不配让他的女儿叫出这个称呼!

田恬垂眸,想了想,动了脚步。

齐韵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不……”她想大声喊“不要”,可不知?怎地,只发出?了气音。

田恬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她终究要再重新面对李大妮和田勇。

田恬轻轻挣脱开齐韵的手。

齐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开了。不过,她不打算退缩,她不放心?地跟上去,做女儿身边最坚强的后盾,最?坚固的铠甲。

那两人,如果他们胆敢伤害、逼迫田恬,她一定,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田蜜十分着急,生?怕姐姐听那两个坏人的话,放过坏人。

她急得?全身细胞仿佛都在团团转,一步不离地占据了田恬另一侧最近的位置。

田恬闲庭信步般走到了李大妮和田勇面前。

或许是这个行动给他们带来了错觉,李大妮居然天真?地打起了感情牌:“田恬,怎么说我们也?当了这么多年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养了你这么多年,我们心?里始终有?你的,就是平时没表露出来。”

她振振有?词的,仿佛真的是这样。

齐韵急得不行,妖言惑众!

田蜜这个小孩子的心思最为直接单纯,嫉恶如仇,两只眼睛都快喷火了。

只是,笑声并没有半点喜悦,听着反而十分瘆人。

田恬扬起下巴,语气蕴满了不屑:“心里有我?”

“你们心里的地皮在我这里一文不值,还是卖给你们的儿?子吧。”

李大妮眼睛瞪得像铜铃。

岂有?此理,之前要巴结他们给钱的丫头片子,居然是这么想他们的!

她像被扇了耳光一样难受,快要气厥过去。

齐韵惊喜,不愧是她女儿!

田蜜学田东成,轻轻一挥拳,得意极了。她就知道,姐姐这么聪明,一定不会被骗,全然忘记了一分钟前自己的担忧。

“希望你们把牢底坐穿。”田恬一向都不觉得?自己是个会以德报怨的人。

她很小心?眼,就希望欺负过自己的人不过好。

比如李大妮和田勇,他们应该接受最严厉的法律制裁。

田勇眼中射出怨毒的光,田东成瞧见,一把挡在田恬前面,眼中的愤恨、怒气和厌恶,比田勇更盛。

在我面前欺负孩子,问过我意见了吗?

他心?里先惧怕了,因为田东成是知?名企业家,比他有?钱。他不自觉把自己摆在更低的位置。

田恬面前,可以说是横亘了三座大山,齐韵、田东成和田蜜。

她早就知?道了齐韵和田东成的名字,田蜜的名字,是从黄丽Jing员同志那里听到的。

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她的妹妹,肯定被父母爱着。

也不知道她原先的名字叫什么。

田恬有些贪婪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从前,她的战场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这还是第一次被家人这么保护。

田恬不敢挑战人性?,深知?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目前来看,她对未来的家庭生活多了点展望。

“往这边走……怎么回事?”有?道威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打招呼声接二连三响起。

队长拐了个弯,露出?身后?的人。

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像炮—弹似的冲过来。

田恬眼睛一眯,是田冲。

“爸妈!”田冲跑过来,当然被官方工作人员拦住了。

“爸妈!你们怎么了?”

田冲顽得?很,官方工作人员不得不凌空制服住他,他的腿在空中狂蹬。

田勇低下头,不发一语。

他知?道自己现在很没面子。以前他在家,都是最?权威的那个。

田勇背过身去,并?不看田冲。

李大妮就没那么多顾忌,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还有?儿?子,要是她和田勇都进去了,田冲怎么办?

她哭嚎起来,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冲啊,冲啊!你要怎么办?你姐姐要把我们送进监狱……”

田冲朝田恬吼道:“喂,你干什么了?爸妈怎么了?”

田恬冷笑了声,反问:“你应该问你爸妈做了什么。”

田冲只觉得眼前的田恬很陌生?,他不敢和她对视。

“爸妈,”他依言转头,“你们做了什么?”

李大妮和田勇怎么可能回答,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田冲干着急:“说啊。”

她真?的怄死了!当初就不应该抱田恬这个扫把星回来。

到现在,李大妮依旧没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她想的是田冲,想的是自己。

对了,审训的同?志说过,从犯说不定能减刑!

她还有?田冲,她不能丢下儿子一个人。

“我要重新?说,我要重新?说,”她嚷嚷道,“当初是田勇亲手抱走的孩子,我不同?意,他非要抱走。”

李大妮把一切主动行?为都推到田勇身上,好像她自己就是一个没有行动能力和判断能力的菟丝花,什么都做不到。

这什么婆娘?真?势利眼,把所有?罪责都往他身上推,以为这样就没事?果然他当初猜对了,她就是想坑他!

“放你大爷的狗屁!明明你大力支持我去抱孩子,还是你说选个好看的,说不定将来生?个儿?子,要是实在找不得?合适的,还能有个童养媳!”田勇反咬一口,爆了个惊天大雷。

田恬万万没想到,更恶心的居然在这里。

童养媳,也?亏李大妮是女人,居然有这种残害女人的思想。

齐韵和田东成又一次暴动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们的女儿,居然被这样……

“无耻!”齐韵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扛把十米长的大刀把李大妮和田勇给扫了!

而田东成,肯定是给媳妇递刀的那个。

田恬正好看到地上有个烟盒,她飞快捡了个烟盒,用力一掷,正正打中田勇的后?脑勺。

有?条件的情况下,她一向当场有冤报怨,有?仇报仇。

田恬正想收手,忽然,面前又多出了一个烟盒。

侧头一看,田蜜无辜地眨眨眼,仿佛在说:还需要吗?我可以继续找。

田恬勾起唇角,承了这个好意。自己的仇,还是自己动手来得?爽快。

田勇正在拼尽全力挣脱桎梏,想和李大妮搏斗,被这么接连击打,痛是痛,可是顾不上。

只能装作没看到田恬的“报复”。

他眼里只有?李大妮,因为在他看来,只有李大妮是他能打得过的。

她不否认翻供有为自己减轻罪行?的私心?,可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她破罐子破摔:“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老田家的血脉,小冲在外面一个人,你自己进去坐牢多好啊,我可以留在家里照顾小冲。”

说这么大声,当他们耳朵是摆设吗?

这边还有齐韵和田东成时刻想要突破,以及浑水摸鱼的姐妹俩。总之,工作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镇压住场面。

她不见棺材不落泪,田冲的出?现,丈夫的反咬,终于让她心里那道线破防。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糊涂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你们那么有?钱,现在也?找回了女儿?,可我只有一个儿子……”

她愤愤沉下脸:“你们当初那样做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吗?”

两辈子了!他们两辈子才找到女儿?!

“放过你,谁又来拯救当时的我们?”

哭嚎的李大妮也被齐韵的气势镇住,不敢动弹。

寂静在僵持,对于李大妮而言,是一种煎熬。

她闭上眼,撇开头,终于不再说话。

李大妮和田勇被带走了,田冲茫然站在原地,六神无主。

眼前的混乱仿佛和他有关,好像也?和他无关。

他是在玩耍过程中被人带过来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告诉他。

事实上,家属院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见证了一场抓捕,知?道田勇和李大妮犯了拐卖人口的事,至于具体如何,并?不知?情。

苗主任和周兰作为家属院里最有权威的两位女性代表,被厂里委任负责处理这边的事情。

周兰连抓捕都不在场,苗主任也说不出个五六七八来。

她听了一耳朵,好像、大概、应该明白了怎么回事……

就是有?点,太匪夷所思。

周兰的视线在田恬和齐韵、田东成、田蜜脸上逡巡,倏地瞪大眼睛。

田恬……田恬和他们长得真的像一家人!

这种像,不是说五官一模一样,而是田恬脸上的五官都能从两个大人身上找到相似的痕迹,从而给人一种就是一家人的感觉,比如说大家常说的夫妻相。

田恬和那个女孩儿?,尽管肤色有?点差别?,可不认识的人一看,下意识就会觉得她们是姐妹。

之前呆愣愣的田冲却忽然反应过来,差点踹了一脚田恬,幸好田蜜拉开了田恬。

“坏人,你是坏人,你把我爸妈弄进去了!”

“还有?你们!都是坏人,大坏人!”他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所有?大人,甚至踢中了一个官方工作人员。

田冲撒泼打滚的样子像极了李大妮。

苗主任和官方工作人员勉强控制住一个半大孩子。

田冲已经读完六年级了,下学期就要升初中了,是一个比较尴尬的年纪,和他讲道理吧,他也到底是个孩子,不讲道理吧,可他终究不小了。

被他踢中的人也没法计较。

田蜜不服气地跑到田冲面前:“我们不是坏人,你爸妈才是坏人!”

“你爸妈把我姐姐抱走了,害得?我家失去了姐姐,这些都是帮助我们找到姐姐的人,是最?最?最?好的好人!”

也?只有没进过社会大染缸的孩子,才会这么是非分明,他们眼中只有?好和坏。

不少工作人员都不好意思被称为最?最?最?好的好人。

“不是不是才不是!”田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田蜜脸上了。

他不是没听到父母的话,可他下意识屏蔽了,不想相信。

他望向田恬:“姐,你说句话!妈说了,我以后?要靠你!”

“呸呸呸,这是我姐姐,我是你姐姐!”田蜜跺脚,急哄哄抢话道,占有?—欲十足。

田冲无力怒吼的样子,和田勇几乎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她嗤了一声,觉得田冲既可怜又可恶。

她走过去,揽住田蜜的肩膀。

田蜜骄傲地扬起下巴示威。

田冲呲牙咧嘴,十分不忿。

可不忿又怎样,事实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田恬冷声道:“现在想起我是你姐了?”

“你穿新?衣服,玩新?玩具的时候,想过我这个姐没衣服穿没玩具玩吗?”

“你在外面没心?没肺到处玩的时候,想过我这个姐在家里一刻不停做家务吗?”

“他们打我骂我,你冷嘲热讽看我被骂被打好戏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姐吗?”

田恬掷地有声的质问敲在田冲的耳膜上。

“田冲,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姐,没事的时候我是喂,有?事的时候,倒是想起来这个称呼了。”

田恬弯腰,定定盯着他,低语:“你不懂我从前的滋味,没关系。”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很快,你就懂了。”

李大妮和田勇进去了,田冲会寄养在亲戚家。

而李大妮和田勇最“亲近”的亲戚,不就是李大牛和朱翠花家吗?

以前李大妮常常送东西过去,朱翠花李大牛都是那副嘴脸,现在这种情况,田冲被送过去,情况可想而知。他们家,不是那么好待的。

从今往后?,没人能为田冲兜底。

田冲不太明白田恬最后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不自禁打了寒颤,一个激灵,鸡皮疙瘩爬满胳膊。

好像,他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发泄完了,心情一片舒爽,然而,转头一看,怎么回事?

齐韵他们,怎么又又又哭上了?

田蜜刚才被姐姐主动揽住肩膀,觉得?姐姐肯定最?喜欢她,这会儿自来熟地抱住田恬:“呜呜呜,姐姐,他们居然那么对你……”

姐姐和灰姑娘一样惨,而且姐姐还没有小动物和仙女帮忙。

原来,他们流泪的原因是这样。

“我只是这么一说,其实,其实也不算什么……”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况且,她后?来也?摸索出?了让自己舒服的方法。

“不……”齐韵一边抹泪,一边摇头,眼神迸出?熊熊烈火,“这事没完!”

他们也?想过女儿?不好过,可自己想是一回事,从女儿口中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事实总比他们想象得更加残酷。

他们的女儿?,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是他们的珍宝,居然被那样磋磨对待!

不把李大妮和田勇收拾得穷途末路,这事就永远没完!

田东成低头脱下眼镜,抹了一把脸,眼中闪过愧疚,又升腾起一抹厉色。

他磨着后?槽牙,等将来李大妮和田勇出来了,他会时刻关注他们的。

田冲被带走了,苗主任跟着过去,周兰留下了。

周兰肚子里有?很多疑惑,需要田恬和她亲口说一说。

“田恬……”她呢喃出声。

田恬一直关注周兰,马上听到了。

她一动,齐韵几人跟着动。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齐韵他们,于?是换了个方向,反过来和齐韵他们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是周阿姨,住在隔壁,一直很照顾我,帮了我很多。”

齐韵能感受到大女儿语气里的郑重。

她走过去,伸出手:“多谢多谢。”

周兰出于礼貌的本能,伸手回握。

“我是田恬的妈妈,”齐韵笑着道,“当年,他们把田恬从医院抱走,我们找了很多年。”

齐韵感慨看向田恬:“现在终于找到了。”

田恬微微避开齐韵的视线。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

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和李大妮田勇对着干,可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家庭关系。

齐韵笑了,并?不在意。

隔了这么多年呢,以后?有?的是时间和女儿培养感情。只要女儿?回来了,怎样都可以。

周兰花了一点时间消化齐韵一句话带来的信息量。

“我叫齐韵,这是我爱人,叫田东成,这是小女儿?,叫田蜜。”

周兰长得?温婉,而且又帮过田恬,田东成和田蜜都很笑着热情和她打招呼。

周兰挤出?笑回应,脑子里仍在震惊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

田恬居然真?的不是李大妮和田勇的亲生女儿?!

这远远地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她一直以为李大妮和田东成只是单纯的重男轻女……

当事人亲口说的话,比她听来的,更有?冲击力。

田恬见状,朝齐韵他们道:“我和周阿姨说一点事。”

齐韵很理解,现在他们在大女儿心里的地位肯定比不上周兰。这可是十四年的感情基础。

我们家田恬果然是重情重义的孩子,齐韵欣慰地想。

而重情重义的孩子本人正在角落和周兰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既然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大局已定,田恬也?就没必要再瞒着从前的事情了。

她愣神了好一会儿?,而后?重重拍了一下田恬:“你当时怎么不和我说?你这孩子,也?太大胆了!”

拍完,正好撞上齐韵的视线。

周兰:……当着人家亲生父母的面拍孩子,好像不太好?

不过齐韵只是朝她善意一笑。

“咳,”周兰收回手,声音小了点,“你要是告诉我,我不就可以帮你早点报jing了吗?”

大人办事,总比田恬一个孩子要……有成算?

周兰快速复盘了一下田恬的做法,发现田恬的做法,已经很有?成算了。

甚至都想到了好好中考,还做到了。

周兰忽地泄气,同时也很心酸、欣慰。

穷人孩子早当家,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也会自己计划好一切。

还是田勇和李大妮不做人!

周兰还是很为田恬开心?的,“你以后?……好好的。”

以前她都能好好的,今后?也?会的。

事情告一段落,一行?人出?到大门口,好像应该各回各家了。

夏天的夕阳依旧高温炙热,田恬一站到太阳底下,身上又冷又热。

眼前的人和物越来越晃,越来越模糊。

田恬似乎感应到了地表的重力。

她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去。

但她能清楚地意识到,接住她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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