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挡箭牌
转眼就是1997年了, 从买地皮到设计规划,再到建造大楼,装修,审批, 历时整整四年, 一座矗立在东海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拔地布起。
当拆掉外立面的装修钢架幕墙, 任是谁路过, 都要被吸引目光。
它的外墙跟灵丹堂是一个配色, 隔着一条马路遥相呼应, 但建筑风格却是现代化的, 利落而又简洁,整体看上去并没有灵丹堂那样强烈的中式风格。
即使不懂建筑装饰的人,也能从它的外观感受到, 它是个专业化的大型医院。
而因为这一年多林白青先是上了东海的几家报纸, 又被几家国内医疗方面的专业媒体采访过,前段时间又上了《广省青年报》。
在报纸上, 她也着重宣传了即将开业的私营中医院,所以可以说是满城皆知, 那栋崭新的地标建筑是灵丹堂的,当然也认为, 它肯定会叫灵丹堂医院。
顾家那帮子,三爷年前去世了, 五爷年龄大了, 腿不好,不怎么出门, 且不说他们。而像顾怀礼, 顾怀宗和顾怀尚等人, 再加上年轻一辈的顾卫国,顾敖文等,都私以为它是属于灵丹堂的。
要知道,随着灵丹牌中成药的全面上市,去年就有五十万的中成药利润。
那份利润林白青分了二成给顾家,各房分下来,家家都分了两万块。
这份钱不是一年有,是年年都会有的,而目前国家统计的人均收水平才五千。
顾家人啥都没干,就从药堂白拿两万块,试问,谁不开心。
当眼看着一栋高楼拔地而起,再想想一旦医院开业,又能赚多少,又有谁不暗中庆幸当年没赶走林白青,又有谁不庆幸当初没卖掉它的。
而就在这时,林白青的私立医院随着各种新闻报道,屡见报端。
首先,它是广省第一家民营医院,再,还是一家中医院,林白青又因为各种媒体报道而扬名全国了,政府当然要扶持她。
上级部门隔三岔五登门拜访,视察的同时也会帮林白青解决各种难题。
教育厅从全省的医学,卫生学校帮她抽调人材。
卫生厅协调各个医院的中医部门,帮她调剂中医大夫,再统筹全省的老大夫,小诊所大夫们,邀请他们参加医院的考核,竞聘上岗,为专家门诊出一份力。
这些媒体可都报道了的。
敖武和卫军他们在国外,倒还时常打电话问问需不需要帮忙,但像顾怀尚,顾敖文,顾卫国等人想的则是,医院不比诊所,一年有可能要赚几百上千万,而他们能分到的,也将不仅仅是几万块,很可能会是十万,几十万。
那可是一栋楼的医院,在顾卫国梦里,像那样的医院一年营业额要几个亿的。
那么,顾家各房能分到的,很可能就是几百万了。
而顾卫国在炒股失败,落魄之后,最近终于又从另一条赛道上重新起步了。
他谈了一个港城女朋友,是个来做生意的小富婆,名字叫董佳倩。
董佳倩一年凭政府给的单子就能赚十几二十万,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但毕竟比不上林白青的医院来的风光,又正好她也有想法,于是,俩人跟别的顾家人商量了一下,就准备来跟林白青和顾培谈一谈,也不必白拿二万的利润了,他们想要一层楼,用来让董佳倩经销医疗器械,同时,顾卫国想参于管理,帮林白青分担点辛苦,上亿的生意呢,她一个人也吞不下的,是不是?
话说,顾卫国眼里只有金钱账。
董佳倩倒也算账,但她好像总是致力于,要把顾卫国打扮的很精致,买的衣服什么的就不必说了,天天给他敷面膜,动不动还用蜡除个毛,把顾卫国整的跟只细皮嫩肉的白斩鸡似的,再帮他买几件时髦衣服,一打分,还甭说,乍一看还跟顾培挺像的。
那不,眼瞅着医院字都装上了,大红布包着,一开年就要揭牌开业,顾卫国觉得时机已到,也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嘛,就携女友董佳倩来找林白青了。
而林白青这边,虽说到了年前,会有一个完全没有病人登门的空窗期,医院装修已毕,眼看开业,也不太操心,但这几天她有点私事要好好办一办。
那就是,穆成扬和小青俩终于要结婚了,她当然要送份大礼的。
此刻,她正陪着小青在看自己送给她的嫁妆,一套九十平米,装修好的楼房,离灵丹堂也不远,就在医院的后面,五百米的距离。
因为事情一直瞒着小青,她并不知道,此刻林白青将她带上楼,推开房门将钥匙交给她,小青才反应过来:“姐,一套楼房呢,这得十几万吧,你送我啦?”
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还没有床啊柜子之类的软装,但地板铺了,墙刷了,厨房和厕所也全收拾好了,等买点家具就可以入住了。
小青既惊喜又感动,再想想小姨到如今还住在老宅子里,想了想,又把钥匙塞回来了:“不行,还是你跟姐夫,楚楚住吧,这可是楼房,我住太浪费了。”
楚楚如今已经两岁了,会跑会跳能说话了,因为装修房子一直是爷爷在照料,带她跑的多,所以她比被刻意瞒着的青青小姨更了解情况。
她手里有只方块魔方,本来在玩魔方,此时抬起头来,说:“我们也有喔。”
林白青也正想说呢:“走,看看隔壁,我们家去。”
小青又是一惊:“你也要住在这儿?”
林白青说:“当然,最近几年,我也得搬到这儿来住。”
小青问:“那老宅呢,咋办,咱们把它租出去?”
林白青笑着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楚楚已经出门,在敲隔壁的门了。
隔壁就比较大了,这是个一梯三户的高层电梯房,隔壁占了两户,足有一百八十平米的大,开门的是头发花白的楚青图,这边的房子也已经装修好很久,他都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了。
一进门,宽敞的客厅里有个大大的游戏区,里面堆着七巧板,围棋,还有楚青图亲手给楚楚做的,可以让小车车,小玩偶自动上上下下的小玩具跑道。
楚楚跟着外公,可是鸡养过,鸭子养过,就连蚕宝宝都养过的。
这一年多来妈妈忙,小青姨也忙,她都没给大家展示过。
此时熟门熟路跑到玩具区,拿起一只小鸭子,拧紧后面的弹簧,再将它放到个架子上,只见小鸭子两脚一滑,呼啦啦的,在过山车一样的跑道上上下乱窜。
“小姨小姨快看呀,好玩吗?”楚楚问。
小青感慨:“可真好玩,我和你妈小时候见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楚楚天真的问:“你们小时候玩什么呀?”
小青叹气:“我们呀,打不完的猪草,喂不完的鱼苗。”
楚楚哪知道打猪草和喂鱼有多辛苦,立刻说:“我也要喂鱼。”
小青摸摸她的脑袋,继续打量这栋房子,见楚青图的茶几上有个沙盘,上面有新医院的楼,还有对面的灵丹堂,从灵丹堂往后就跟现实中不一样了,是一排古建筑,一直延伸到老宅,小青又不懂了,问楚青图:“爸,这个是啥呀,咱看着跟我们灵丹堂那么像呢?”
楚青图笑着解释说:“青青外婆承接了政府于南支巷的整体改造和修建工程,接下地皮准备重新翻新,我下了班也闲着,正好帮她做个效果图。”
楚青图其人是,你越了解,就越发现他一身的才华。
他不但有一肚子的化学知识,还精通人体,药理,这就够厉害了吧,但他动手能力也超级强,养蚕只是小儿科,只要有工具,他就能自己做玩具,家具,建筑模型他也能做,所以楚楚的大部分玩具都是他亲手做的,世上只此一件。
小青一看,不对,她说:“外婆都快八十了,她接工程,她能干下来吗?”
这时沈庆仪端着水果和茶从厨房出来,笑着说:“正好政府要改造,要拆迁,她主要是不想因为修建而破坏灵丹堂地库的环境,就接下来了,工作方面,你们小姨庆霞正好换届了,也不干了,会由她来主抓的。”
小青明白了:“庆霞姨算是下岗了重新创业吧,以后就做工程了。”
沈庆仪给了小青一只苹果,笑着说:“可不。”
小青问林白青:“姐,建筑公司怕是很辛苦,还不赚钱吧,庆霞姨也一把年纪,该要退休了,搞个建筑公司,别搞赔了可就麻烦了。”
沈庆仪和楚青图不搞经济,也不知道国内的经济会怎么发展,而且做建筑公司确实很操心,也很费心,但这事儿偏偏是柳连枝跟沈庆霞在搞,他们也不好劝,这时沈庆仪就对林白青说:“要不你劝劝你外婆,咱们把灵丹堂附近的房子买回来就行了,没必要接那么大的工程,太费劲了。”
林白青笑了笑,却说:“我小姨才四十几岁,还年轻着呢,想干就让她干吧,我支持她,而且我觉得搞工程,以后肯定会赚大钱的。”
楚楚抱着五子棋过来,闹着要外公陪下棋,也说:“赚好多钱钱。”
楚青图和沈庆仪对视一眼,关于事业,老太太自有自己的主张和想法,他们也就不说了。
而要说起柳连枝,就得说人一生的际遇和财运了。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不喜欢钱的,人人都想有钱,也都想赚钱。
但柳连枝就是个不爱钱的人,她在战时经营棉纱厂和药厂,是为了救更多于战争中伤亡的人,后来选择留在大陆,也是为了开药厂,生产平价药救人。
八十年代初她勇闯港城,是为了找寻女儿,赚钱只是顺带。
再后来回来,是为了孙女,她卖掉的股票并不多,也只卖了港城一套小小的房子,但就凭借那点资金,她盖起了一栋高楼,身价日益飚涨。
而她承接南支巷的改造工程,也是为了保护灵丹堂的地库不受环境污,为了能继续存储那些老药品。
但从现在开始,建筑工程将成为这个国家最赚钱的行业。
可以她人生的每一步都不是为了钱,也全是苦难。
但她所经历的每一次苦难,却在冥冥中,都是致富的先机。
所以如今的她凭借东海制药5%的股份一年进账大笔分红不说,她还有一栋价值几千万的楼,建筑公司还每年源源不断,会让她的账户余额更加丰厚。
那是一份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还在不停的累积。
不过直到现在,手握财富的那个女人,她依然不是在为了钱而干这一切。
在这儿坐了片刻,林白青还得带小青去趟东海制药,柳连枝家。
感恩小青的父母养大了外孙女,外婆给小青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此时正和沈庆霞等着小青,待她去了,沈庆霞拿出几本画册来,分别是家具,床,冰箱一类的宣传图册,让她自己选,想要啥样儿的,柳连枝一并就送她了。
小青一看画册,忐忑的说:“怕很贵吧。”
柳连枝笑着说:“咱们有合作方,会给出厂价的,选吧。”
如果林有良夫妻泉下有灵,肯定会格外庆幸,因为他们只抚养了林白青七年,但林白青回报给小青的,两辈子,都是让妹妹一生衣食无忧。
小青听说有出厂价,于是就翻着画册去选图了。
柳连枝一伸手,楚楚就朝她扑过去了。
楚楚从月子里就是她照料着长大的,也最亲她了。
沈庆霞是个喜欢显摆孩子的,见楚楚手里有个小魔方,遂说:“听说你连这个都会玩了?比你佳佳哥哥还厉害呢,他都不会玩,玩一个给姨婆看,好不好?”
楚楚嘟嘴,眼眸低垂:“不好,我现在不想玩。”
“玩一个嘛,让咱家保姆看看你有多聪明。”沈庆霞笑着说。
楚楚并不喜欢让人看她多聪明,但又怕柳连枝会不高兴,皱着眉头刚想展示,保姆也凑过来要看,柳连枝却从她手中拿走了小魔方,说:“不想玩咱就不玩,保姆也可以不看,凡事要楚楚喜欢才好,不喜欢的就要拒绝。”
又对沈庆霞说:“我从小也是这样教育你的,但你好像……”
也许是天性,柳连枝于俩女儿,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教育方式,她们的工作能力,思维也都差不多,但相较之下,沈庆仪会洒脱一些,而沈庆霞则比沈庆仪多了很多世俗和世侩,虽然暇不掩瑜,但柳连枝也难免遗憾。
庆幸的是,林白青有顾明教育,性格很不错,唯独太善良,太心软了一些,找她的病人又多,她就几乎没有任何休闲,娱乐的时间,除了陪伴女儿,几乎所有的心思全扑在病人上,她是意识不到自我的存在的,叫柳连枝心里发疼。
而楚楚的性格,就如今看来,比妈妈要锋芒外露一些,柳连枝也会教育她,让孩子更关注自己,自我一点,但愿她将来会比妈妈更懂得爱护自己,保护自己吧。
柳连枝因为心脏比较差,除非有必须她出面才能搞定的事情,非一般是不出门的,虽然成立了建筑公司,但整体是交给沈庆霞在打理。
而人到老来,最关注的总会是知已,故友。
她因为不屑于跟楚春亭那种坏人打交道,是以很少跟他通电话,但于他的身体状况,近况都很关注,而且最近楚春亭正在办一件大事,既孙女来,她自然就要问一问:“他不是说要去M国拿《景岳全书》嘛,拿回来了吗?”
“不是拿《景岳全书》,他是帮我拍摄了《景岳全书》,昨天就回来了,等小青的婚礼吧,一起出席,我安排你们俩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林白青说。
柳连枝听完有些不高兴:“前段时间打电话,他说通过交涉,会让M国归还《景岳全书》,拿回来让你慢慢看的,怎么变成拍照片了,那他岂不是在吹牛?”
《景岳全书》,古代中医史上最全的中医立论和治法,也是后世名医们最推崇的一本书,而其中的阴阳,摄生等术如今已濒临失传,它也是哈佛读书馆中文书籍中的镇馆之宝,楚春亭倒是没吹牛,他确实想通过外交交涉将它讨要回来,但那当然不容易,八十高龄的老爷子跑了一场,没有办成,但他提前了很多年,耗了几个月的功夫,帮林白青拍到了《阴阳》和《摄生》篇,让她能早早看到这两篇的整本,于林白青已经是非常大的贡献了。
而他之所以被外婆误解,是因为他偶尔打个电话吧,总喜欢吹嘘,标榜一下自己对孙女的贡献,就搞的柳连枝以为他果真无所不能似的。
虽然林白青跟柳连枝解释了半天,但老爷子吹的牛还是让她耿耿于怀。
“人生在世,说一分就要做一分,说一寸就要做一寸,你爷爷这叫言而无信,倒是白哄的我期待了那么久。”柳连枝说着,又说:“他也真是的,土埋脖子的人了,随意夸口,言而无信,一点老人家该有的样子都没有。”
这就是老爷子吹牛惹出来的祸了。
虽然林白青帮他解释了半天,但柳连枝还是耿耿于怀,并宣布等到小青婚礼时,自己坚决不跟他坐一桌,免得看见他那张脸,要倒兴,败胃口。
要知道,穆家的骨科广省有名,穆老爷子又是一生的老中医,穆成扬他二姑还是保济堂的掌柜,灵丹堂如今也算广省第一了,而正所谓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林白青别的都好,就是身份差了那么一点。
当她只是个诊所大夫时,当然要低调行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要成广省第一家中医院的院长了。
广省的老中医大夫们会服嘛,别的诊所看见了会眼红吗,而放眼全国,得特批能第一批开医院的药堂总共八家,别的可都是赫赫有名的老字号。
这时林白青的身后就必须有人站台撑腰,做背书。
楚春亭当然不行,他终归底子不干净,于林白青来说,不当众认他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但她必须借来宾们,公开自己是柳连枝孙女的身份,她得是东海制药创始人的孙女,才能震得住眼看她日益红火,心里不舒服的那帮人。
楚春亭不能像柳连枝一样,在场嘉宾云集的婚礼上风风光光的认回孙女,心里就够委屈的了,要不把他安排到贵客一桌,他心里岂不落寞。
得,林白青只好耐下性子,跟外婆讲了半天楚春亭的辛苦,哄了外婆半天,才叫她原谅了楚春亭没能把《景岳全书》带回来的罪大恶极。
而等小青选好家具,她先回家,林白青还去个地方。
那就是金街,楚春亭家。
楚青集当然在M国,家里只有老爷子和小雅,和两个保姆。
林白青带着楚楚才进院子,迎门就见楚春亭坐在椅子上,眉毛乱飞,正在骂人:“我都说了,出拳要有力气,力气呢,你的胳膊是面条做的?”
虽然他不会功夫,但他俩儿子都身手不凡,他当然看得出门道,又拍大腿:“下盘呢,那是两根什么,面条吗,你的力气呢?”
林白青回头一看,就见小雅在原本楚青图练太极的位置,正在打沙袋。
她哭哭唧唧的,胳膊还真跟面条儿似的,从手到脚,没有一处像样的。
她遂上前帮忙调整身姿,又手把手掰正了马步的姿势,看着小雅认认真真出了两拳,回头来对楚春亭说:“她还是个孩子呀,女孩子,你怎么能那么吼她?”
楚春亭怒吼:“她活该!没用的东西,废物,大草包!昨天我派人去学校打听,听说一帮小男生天天追她后面吹口哨,好个废物东西,我的孙女谁能欺负,我派了两个人,抓了一帮小混蛋来,反绑了手让她打,她都不敢出拳!”
话说,小雅终于愿意练拳,是因为她在国内上学了以后,也受了遭受霸凌。
女孩子从小长的太漂亮,有时候其实并非幸事。
她在国外受歧视,回国了也一样,女同学会排挤,男同学还喜欢故意欺负。
为此,她终于愿意练拳保护自己了,但她始终还是不敢跟人动手。
楚春亭的雷霆手段,当然不会看着孙女受欺负,他派人把欺负小雅的学生带到家里,反绑在院子里让她打,但小雅却愣是看着,只会哭,不敢动手。
楚春亭当然气的七窍生烟,还认为这个孙女是家门之耻,这就亲自训上了。
可小雅还是孩子,老爷子骂的也太难听了。
林白青就又说:“实在不行咱给她请个老拳手,手把手的教,您可不能再说什么废物草包了,凡事有个过程的。”
楚春亭手敲脑壳:“你不懂,她没这个的,她就是个真正的废物,纯种废物!”
林白青真生气了,拍老爷子的椅背:“她才多大,您这样说话多打击孩子……”
“老子把混蛋小流氓绑来给她打她都不敢,她不是废物是什么?”楚春亭不甘示弱,也拍椅背。
林白青又拍了回去:“别人家的孩子你怎么能说绑就绑,你这是犯法的。”
楚春亭冷哼,挑眉:“谁是法,我就是法,惹老子就是犯法。”
见孙女气给气结舌了,在瞪自己,又说:“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的。”
一人被人欺负了不敢还手,一个蔑视王法,土匪行径。
虽然楚春亭说他做事有分寸,但他凡事不讲理吧,对着小雅又非吼即骂的,林白青当然生气,正准备再劝劝这老爷子,就听他突然哈哈笑了起来,手拍着大腿说:“青青你自己看看,看楚楚,再看她,你凭良心说,小雅有脑子吗,有悟性吗,她不是个草包,她又是什么?”
林白青回头,就见楚楚站在小姨的旁边,脚扎马步,也正在打拳。
她才两岁,身高太矮了,还够不到沙袋,她就朝着空气出拳。
小小的人儿,还是五短身材,又穿了一件圆滚滚的小棉衣,瞧着胖乎乎的,那小拳头送出去,也是圆滚滚的。
一大一小俩女孩儿,按理来说,楚楚肯定比不上小雅。
但并不是,别看人她才两多,下盘扎的那叫一个稳,背那叫一个挺,小拳头挥出去,用保姆石大妈的话说:“哎哟喂,咱楚楚的拳都不带抖的。”
楚春亭翘二郎腿,得意洋洋,目光挑衅的望着林白青:“我是事非不分的人吗,不是,孩子聪不聪明,有没有老子,我一眼就瞧得出来,瞧咱楚楚的下盘,瞧她的拳风,那跟小雅就是两码事。”
真正下盘扎的好,善用力的人,打起拳来,在外行人来看,就是稳。
拳既快又稳,也不是打,而是剁,哪怕剁在虚空,它也稳中磐石。
当然,倒不是说楚楚真就逆于寻常儿童,是个天才。
主要是林白青隔一天就要扎一次马步,楚楚大一点了,喜欢陪着妈妈一起扎,而只要马步扎得稳,就得定得下心来打坐,这两样能做好,功夫的底子就有了。
所以楚楚之所以拳打得好,全有赖于她跟着妈妈,一直有样学样。
但楚春亭可不这么想,他向来也是不掩饰自己对于楚楚的偏爱的,手拍大腿,再训小雅:“你看看你,连个两岁的婴儿都不如,还不是个废物?”
过分的美丽如果没有相应的爱和教育,那就是种灾难。
小雅因为曹芝芳故意歪着养,本来就很懦弱,一被楚春亭骂,反而更慌了,越慌那拳就越是打不好,哭哭啼啼,只会流眼泪,一拳出去吧,还落空了!
而她一流眼泪,楚春亭更气:“没出息的东西,你要有拳,在东海打死个把人老子都有办法叫你不必坐牢,可你看看你,你连个沙袋你都打不着!”
但他这样骂,楚楚就不干了,她很生气,收拳跺脚:“太公公坏,我都帮小姨打啦,不准骂小姨。”
说着,连连往前几步,豆丁大的小人儿,一套连环拳打的有模有样:“大不了我再打嘛,我再打,打,不准太公公再骂小姨!”
试问,有谁能在看到这么个小团子跟你讲理时,还能生得起气来?
楚春亭被她逗的哈哈大笑,遂也放过了小雅,温声说:“行了,别在那儿装模作样跳大神了,回房写作业去!”
小雅也早就练的不耐烦了,如蒙大赦,把楚楚举过头顶,抛出去又接回来,一路又抛又接的,带着楚楚回房写作业去了。
楚春亭这才说:“你是怕我把小雅骂的太凶了,来接她的吧?”
又强硬的说:“不行,她再这样下去早晚得废,必须得我盯着训,要不然,就她那张相,还不像你是有脑子的,以后有她的苦吃。”
林白青趁势说:“横竖她功夫也练不出来,你倒不如带她多学点历史,以后继承了你的工作,做做珠宝古玩的鉴定,岂不很不错?”
说起这事儿,楚春亭蓦然就失落了,肩膀也塌下去了。
忽而,他转身回房,从床边抽屉里大大小小的盒子中挑出两枚玉佩来,递给林白青,示意她:“闻一闻,从味道上辩别一下,它们有什么不同?”
林白青接了过来,先闻了一块通体糯黄种的,说:“这块有股小玉的清香。”
再闻了闻另一块,说:“这块有股淡淡的茶香。”
玉器,如果嗅觉灵敏的人就能闻得出来,它自带一股香气。
全国各地,五岳山川,出的玉石,其味道都不同。
楚春亭举着那块糯黄色的说:“这个是渭河玉。”再摇摇另一块:“这是缅玉。”
老爷子沉默了好半天,终于又说:“青青你还不明白吗,真要说从事珠玉一行,你和楚楚有的天赋,是小雅那傻孩子所完全没有的,可惜呀……”
可惜,林白青是个良医,从小耳濡目染,楚楚将来肯定也会是。
林白青自来不爱青金玉石一类的东西,也不关注它们,当然,即使她在那一行有天赋,她也会改行,或者让楚楚去学,毕竟珠玉不过附身之物,而一个良医,是可以救人性命的,楚楚跟她一样,天生注定,就该是个良医。
当然,楚楚要选择什么行业,在她长大之后,由她来决定。
林白青会给建议,但不会去干涉孩子的自由。
她耐心的哄这老头,又说:“我妹大年初一就要结婚了,家里忙,让小雅过去给我帮帮忙吧,我会盯着她练功的。”
“你不盯她,不训她,害的是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楚春亭瞪眼说。
说帮忙其实是借口,林白青来带走小雅,当然是想让老爷子少欺负她。
小雅也没写作业,跟楚楚俩趴在窗玻璃上,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一双黑白分明,葡萄一样的圆眼睛,在听说小雅终于可以去她家之后,全笑成了月牙儿。
小雅还不忘给妹妹嘴里一次性塞两枚糖。
楚楚憋了满嘴的糖,孩子太小又嚼不及,等妈妈来找时,小嘴巴憋的像个小仓鼠似的,又不敢让妈妈发现,埋头自顾自的走着,一路闷吃。
她虽然气太公公训小姨,但礼节很到位,走的时候还要亲亲太公公,在他脸上留个满是糖渍的印子,把老爷子哄成个心花怒放。
虽然柳连枝曾经专门找了个驾校,就开在旁边,让林白青专门去学车,光是给她看车都看了好几辆,但林白青直到现在还没学会开车,所以还得顾培来接。
顾培开的还是那辆老吉普,但同样的车,别的都开报废了,他的从里到外,新的跟刚出厂那天似的。
楚楚远远看到爸爸就在告状了,仓鼠似的小嘴巴往外漏着奶白色的糖沫子,絮絮叨叨:“爸爸,太公公欺负小雅小姨。”
顾培把女儿举了起来:“又在吃糖。”
楚楚一咧嘴,满嘴白白糖汁儿:“喔喔奶糖,小姨给的喔.”
顾培耐心对小雅说:“她还小,才生牙,消化系统也不好,不能给她太多糖。”
小雅虽然生的漂亮,但嘴巴笨,正值青春期,又变得很敏感,内向,几乎不跟人过多的交流,顾培这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但她一下就又因为敏感而难过了。
而楚楚恰恰就是小姨的好社交工具。
她凑着小脸蛋儿让爸爸替自己擦嘴角的糖汁儿,嘴巴那叫一个甜:“小雅小姨知道啦,她下次不会啦。”
还要拉妈妈给自己背书:“妈妈你说对不对呀?”
怕妈妈也要训自己,训小姨,又连忙说:“小姨才被太公公训过,我们不可以再让她伤心啦,快说对!”
林白青无奈,只好点头:“对,小雅下次肯定不会再犯了。”
也不有知道怎么回事,林白青和顾培都是性格内向,文默内敛的人,但生的楚楚却口齿伶俐八面玲珑,是个社交小达人,就连楚青集都经常感慨,说楚楚这种孩子,按理应该是他生的才对,像小雅那样锯了嘴的呼噜,笨蛋,才该是林白青生的。
可基因就是那么奇妙,顾培夫妻两个笨葫芦,偏偏就生了楚楚个伶牙俐齿的。
开车到巷口,楚楚是小雅抱着的,忽而惊呼:“那个人好像爸爸!”
顾培乍一看,也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看到一个穿着军绿色衬衣,皮肤白皙,下巴上的胡子刮的比他还光滑的男人,侧脸像他。男人身边还有个女同志,看着也很面熟。
而那人在看到他之后,也并没有离开,反而远远在招手。
顾培先下车,给妻子打开车门,看她下车,关了门,再打开后座门。
这时来人已经到眼前了:“小叔?”
女人也笑着说:“Dr顾,好久不见。”
且不说顾培以为撞见鬼了,林白青都吓了一跳,因为男人是顾卫国,而女人,居然是一直在东海经商,干的还不错的董佳倩。
这俩人怎么就凑到一起了?
而且顾卫国原来是个黑脸,胡茬还粗,但奇迹般的,他脸上的胡茬循行于无踪,一根都找不见,而且他竟在三十高龄,成功的从老腊肉摇身一变,成小白脸了。
“我爱人,证领了,还没来得及办婚礼,你们应该认识。”顾卫国说。
顾培和林白青都很惊讶,因为去年董必超念叨过,说女儿找了个大陆军人,当时他显得闷闷不乐的,林白青还开解过他几句,但她当时可没想到,董佳倩谈的会是顾卫国。
这时她不由的想,董佳倩找丈夫,是不是按着顾培的标准去找的。
同是一家人,顾卫国跟顾培五官是有几分相似的。
而且他是顾家小辈里唯一当过兵的,气质方面自然没得说。
但顾卫国一则不能生育,再则,他品型有问题。
林白青在瞬间想劝劝董佳倩,生育倒是无所谓,但顾卫国管不住下半身,而一旦有钱,一旦有女人缠上他,她早晚也要蹈她上辈子的覆辙。
但林白青还没想到该怎么开口,就听董佳倩笑着说:“我跟卫国谈恋爱的时候可不知道他是顾军医的侄子,林小姐您可不要多想,我们也不会跟您住的太近的,毕竟我出身层次比较高,住不惯低层次的住宅的。”
意思是她不会住顾卫国的老宅子呗?
她笑了笑,说:“只要你们喜欢,住哪儿都可以的。”
董佳倩又说:“我原来也没有想到,林小姐您居然是顾家的一分子,而属于顾家的灵丹堂,会有如此的成就,连带着林小姐您,老板也是越做越大了。”
她每年做政府生意稳定能进账一二十万,只需要打几个电话,联络一下生意就行,算是小富婆了。
而前几年的灵丹堂,一年到头,赢余能有个千把块,就算一年没白干了。
小小一间诊所,从中成药生产线上线,再到开起私立医院,它是以爆.炸的形式在发展的。
董佳倩这夸法没错,但她搞错了主次。
一,灵丹堂属于林白青,而非顾家,再,是因为有林白青,才有灵丹堂的今天。
而不是说林白青凭靠灵丹堂当了大老板。
林白青突然发现自己要劝了董佳倩,那叫多管闲事。
董佳倩也值得她爸操心,因为她看待事物的眼光是有问题的。
看破不说破,林白青随便应付了两句,也知道顾卫国无事不登三宝殿,正想问问他是有什么事。
就听顾卫国笑着说:“小婶,咱们这医院建造的倒是不错,当然,你是东家,由你一手拍板了我们也没意见,但我们既然也是股东,为了医院着想,该要为医院的好意见还是应该要提一点的,咱的门牌可能写错了。”
医院修建时的围墙已经整体撤掉了,门头的焊钢字也已经钢焊上去了,但是因为还没有揭幕,是用红布包着的。
林白青反问:“字都没揭幕,你怎么知道错了?”
顾卫国手指:“你看,灵丹堂中医院,应该是六个字,但是,这门头怎么只有五个字?”
五个字被红包包裹的严严实实,顾卫国再没文化,会数数,怎么数那字都不对。
林白青心中了然,说“它怎么能叫灵丹堂呢,它叫汉唐中医院,就是五个字呀。”
顾卫国愣了一下,旋即说:“灵丹堂可是咱们顾家的祖传基业,你给它改名却不告诉我们,太过分了吧?”
林白青指着诊所,平静的说:“你错了,灵丹堂诊所会一直存在,但医院是由我自己出资建造的,没有花过灵丹堂一分钱的公款,它就叫汉唐医院,属于我林白青独资所有,跟灵丹堂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好比一道惊雷劈在顾卫国的头上。
一栋高楼,地标建筑,一座大型现代化的中医院,顾卫国算了一下,至少有几百张床位,而就凭林白青如今在国内,国外的名气,说不定一开业它就会被从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癌症病人,痛风病人,肝硬化患者给挤爆。
那顾家岂不是拿不到那白得的二成利润了?
可她林白青是顾明养大的,她的命是顾明救的,医术是顾明教的。
她应该要报恩一生才对,但她竟然敢背叛顾家?
这下顾卫国都失去理智了,伸手就指鼻子:“林白青,我们顾家可是你的救命恩……”
但他人家还没说出口,一只大手折上他的手指,再一个反掰,已经把他摁墙上了。
当然是顾培,随着董佳倩一声尖叫,他把顾卫国反搡到了墙上。
顾卫国来的时候想的是合作共赢,只想问林白青要一层楼,一个副院长的职位。
在他想来,他所求并不多的,而他没想到的是,老老实实的林白青竟然玩了个大的,直接甩开了灵丹堂。
那可是钱啊,人可以不为几万块动心,但几十万,上百万,任谁不动心。
顾卫国气的小叔都不叫了:“顾培你他妈还是男人吗,娶了媳妇忘了祖宗,你就由着林白青坑自家人,不对,是你俩合起伙来骗人的吧?”
顾培没有回答,只是把顾卫国搡的更紧了点。
顾卫国可是上过战场的,有的是作战经验,突然伸脚一套,顾培没有准备,猝不及防,险些被他绊倒,林白青一看不敢了,当然要来帮丈夫,而顾卫国最顾忌的其实是她,他突然一搡,把顾培搡向林白青的同时,一拳已经朝着林白青的鬓角过去了。
而钱,人可以不为了几万块而动心,但几十万,上百万,任谁不动心?
所以此刻的顾卫国为了钱,已经失去理智了。
很奇怪的,小雅任楚春亭吼了又吼都不敢动手,此时却扑过去抱顾卫国了,楚楚跟在她后面,小短腿乱窜着,董佳倩在惊声尖叫,而顾培,眼看顾卫国拳头捣过来,拼力挣开林白青,生生拿脑袋挡了顾卫国的拳头。
那一拳打在他下巴上,只听咔嚓一声,下颌都给他打掉了。
林白青一听声音,也眼红了,挣开顾培扑向顾卫国,已经没有招式可言了,乱拳打死老师傅,她常练练的基本功也比顾卫国扎实的多,连着两拳打在鼻子上,打的他鼻血乱喷,再一拳捣在下巴上,只听他牙关咯咯作响,喷出来的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那当然是他的牙齿。
而在林白青高高跃起,眼看一肘要击在天灵盖,将他击废时,顾卫国眼疾手快,一把抓过了董佳倩,堵在了自己前面。
林白青生生收回了手,喘息着问:“顾卫国,你是想死吗?”
顾卫国躲在董佳倩身后,虽然怕,但愤还没泄,磕磕巴巴说:“你这叫转移资产,我要代表我们顾家请律师,起诉你,夺回属于我们的股权!”
但他话没还没说完,只觉得脖子一紧,回头一看,是顾培。
他口腔也被打破了,嘴角在流血,但下巴已经正回去了,不由分说,提拳捣在顾卫国的脸上,不等他躲闪,再一拳捣在他的肚子上。
而顾卫国呢,双手掰着董佳倩,将她生生调了个个儿,又拉来挡顾培了。
可怜董佳倩大概也没想到,她穷尽整个东海市,挑了三四年才挑到的,自认为的好男人,她还出资本他打造形象,直接打造成了一个顾培顾军医的粘贴复制版。
可在危机时刻,他竟然会把她当成是自己的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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