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容言初下午只有一节课, 心里算着上完课就去找苏溪溪,没想到一下课就被温老爷子派来的人接走了。
温家是容母温莹的娘家,是京市知名经商世家。
温家祖上就是富商, 家底雄厚。上半个世纪,温老爷子积极响应国家号召, 无偿捐出了三分之二的家产。
这让温家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
温老爷子也就是温世华, 对国家经济发展有前瞻性,后半辈子积累大量的财富。
如今温家依旧是温老爷子, 容言初的外公说了算。
温家老宅不在市中心, 在京市西城庄园别墅。风景优美,宁静祥和。
回京市后, 容言初忙着学校的事, 还没抽空去看过温老爷子。
温世华先后有过三个妻子,第一任妻子病逝, 第二任妻子和离, 第三任也是现任。
温莹是温家未出嫁前最受宠的女儿。因为她出生时间好, 那时候正是温家走向繁荣辉煌的重要转折点。
意义重大, 就颇得温世华喜爱。
温世华专注于扩大家业,和妻儿之间少有感情,更别提一连串的女儿了。
温莹温谦姐弟是温世华和第二任妻子的孩子,温谦排行老四。姐弟俩感情很好。
温世华和第二任妻子是和平离婚的, 两人是商业联姻的,没有感情。
儿女长大后, 温莹母亲就主动提出离婚, 不顾父母反对去了国外, 环游世界。
温莹知道父母没有感情, 对他们的离婚乐见其成。
温家不曾分家, 所以一大家子都住在温家老宅。几兄弟在外有住处,但每周日都会回老宅,陪温老爷子。
温世华年纪大了,近些年身体不是很好。下面的儿子们各有各的小心思。
几个女儿嫁出去了,就只有离得近的容母会经常回去看看。
温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忙着事业,疏于对孩子的管教。这使得几个孩子没一个有足够能力能接手温家家业。
当得知最宠爱的女儿生的外孙凭自身能力,考上了京北大学的金融系,心思就动了。
老四老五心思不在家业上,老大老三和老二之间的竞争,愈发闹到明面上去了。
白白让其他几家看了笑话。
但这三个儿子没一个有经商头脑,要真把这偌大的家业交给他们,没个几年怕就要给败完了。
温老爷子没想到自己聪明了一辈子,居然后继无人。怎么可能放心把家业交给他们,一筹莫展之际,容言初回京市,主意就打到了他的头上。
容父从政,温老爷子原以为容父会让容言初走他的道路,没想到学商了。
周三,忙工作的忙工作。老宅里除了温老爷子和佣人外,别无他人。温家女主人出门和富太太喝下午茶了。
温老爷子年纪大了,公司走上正轨,若没大事平日就在老宅修养。刚睡了午觉,心情不错的在花园悠闲浇水。
管家把容言初带到,就站到温老爷子身后。
容言初向前走了几步,头微低,恭敬的喊:“外公。”
温老爷子回头见来人,肉眼可见的高兴。把水壶随手递给管家,和蔼可亲的冲孙子招招手:
“哎哟,是言初啊,我外孙这么多年在外面受苦了。走近些让外公好好看看。”
容言初走到他面前:“外公,最近还好吗?学校事情太多,没来得及前来看您。”
温老爷子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边走边说:“好,老头子我再活几十年都没问题。学业要紧,忙点好啊。”
“不过我听你妈说,你学了金融专业。怎么?不想跟你爸从政呐?”
在填报志愿时容父写信来,话里话外都让他选择以后方便从政的专业。
容言初没听,自顾自的选择了他想学的专业。要是换成以前,他或许就听了。
“嗯,不想从政,风险太大。”短短一句话,透露了容言初的顾虑。
容父被卸职下放、家庭分离,到底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温老爷子赞同的点点头:“确实是,近几年上边乱得很,一不小心就摔倒爬不起来了,还是少掺和进去。”
“你爸那个老泥鳅,带你妈和你遭了那么一大圈罪,回来后还是一头扎进去了。”
温家涉及行业甚广,这些年更是成为了京市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多多少少知道些上头的形势和消息。
容言初沉声问:“外公,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温老爷子没藏着掖着:“言初,外公老了,你那几个舅舅不争气啊。愁的我头发都快掉完了,你能来帮帮外公吗?”
容言初眉头轻皱,婉言回绝:“外公,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入学没多久,这方面我不太懂,需要学习。”
容母没在他面前提过温家目前的状况,他也没去打听过。就他知道的,几个舅舅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容母也不让他和大舅二舅三舅有过多的接触。
他要是贸然插进去,直接就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而且,容言初没有想去沾温家家产的想法。
温老爷子继续劝说:“言初,不懂可以学啊,有外公手把手教你,还怕什么学不会吗?”
外孙聪慧,能明白他想说的意思。这泼天的财富,要是换成别人,早就忙不迭地答应了。
容言初还是那番话:“外公,我想专心在学校学习。”
温家的矛盾,他不想也不愿参与进去。
温老爷子叹气,知道这事不能急:“那以后多来看看外公,这该可以吧?”
他最大的孙子温少游今年31,儿女都有了一双。
四世同堂。可没一个能让他省心的。
容言初:“好,外公。”
温老爷子脸上露出笑:“晚上陪外公吃个饭?你小舅前段时间从国外回来,你们也好些年没见了。”
小舅是温老爷子的老来得子,只比容言初大四岁,两人关系还不错。
容言初面不改色的说:“外公,我晚上还有事,下回吧。”
他和苏溪溪约好了的,不能失约。
温老爷子定定的看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什么都没看出,只得摆摆手:“随你随你。”
又陪着说了会儿话,容言初才告别。
离开时,刚好撞上温遥开车回来。
温遥就是小舅,染着一头金发,看着就扎眼睛。
“嘿,小外甥。还真是你啊,回京市都不来找我。”温遥从车上下来,笑眯眯的拍拍他肩膀。
容言初无奈:“小舅,我刚回来真没时间。”
温遥问:“理解理解,这是要去哪儿啊?回学校?”
“嗯,刚见了外公,学校有事。”
温遥转头对管家说:“我送他回去,别安排车了。晚饭不用等我。”
正好他可以借此不用在家陪老头子吃晚饭了。
温遥心情极好的哼着曲儿:“小外甥,这么着急回学校,有对象了?”
他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容言初还真应声了。
温遥瞳孔放大,不敢相信:“不是,你真有对象了???你才回京市多久啊?”
以前还取笑过容言初,说他这冷淡性子,不讨女孩喜欢。结果直接给出了一个王炸。
这让孤寡了27年的温遥,不愿相信。
呜呜呜,小外甥背着他处对象了。
容言初和温遥的交情,不涉及上一辈的恩怨。所以,两人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不用担心温遥会告诉温老爷子。
“我和她处了有半年了,她很好。我爸妈也知道。”
温遥算了算时间,脚踩刹车,猝不及防的停在了路边:“你下乡时处的?”
容言初淡然:“嗯,有问题?”
温遥情绪复杂,伸出双手使劲的晃了晃身侧的小外甥:
“不是,你糊涂啊,问题大了去了。谁知道那女孩是不是看上了和你回城的机会,故意和你在一起的。”
“你脑瓜子一向聪明,怎么在这事上犯蠢。不对,我姐和姐夫没反对?”
容言初脸冷下来,拿开他的手:“小舅,溪溪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一起上的京北大学,她还是文科省状元。可厉害了。”
误会了小外甥的对象,温遥不自在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那样说的。是我错了。”
但他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想象出了一个农村小土妞的形象,再看看外甥那面容如玉的相貌,心口发疼。
不断安慰自己:说不定那女孩长得也不错呢,成绩好长得漂亮的女孩也不是没有。
他可不能再这么武断了。要不然,小外甥该跟他翻脸了。
温遥谨慎询问:“我姐和姐夫见过你对象了吗?”
容言初垂眸:“溪溪不愿意,她还没准备好。小舅,你还送不送?不送我下车了。”
“送送送。”温遥还想知道更多,不会现在放他走。
“什么时候让小舅见见呗?你都处对象了,老头子知道了怕是要念死我。老头子还不知道吧?”
容言初看他:“没告诉外公。”
温遥瞬间明白:“我懂我懂,我才不会告诉老头子。你在外不知道,老头子近两年就催着我处对象,烦都烦死了。”
“自由自在不好吗?家里那一大家子人,整天勾心斗角的,老头子也不嫌烦。”
他跑国外,就是不想让那些破事惹上身。
老头子给他介绍的女孩,都是圈子里的。要是结婚,这安定日子就没了。
容言初不说话,静静的听他说。
京北大学在东城区,回去要经过市中心。
京市是国家首都,经济发展要比国内其他城市发展的快上一大截。
道路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商场和店铺,热闹非凡。
容言初无意看向车窗外,蓦地看到前方一家闪烁着五彩灯光的歌舞厅外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背影。
身边还有好几个年轻的男女。其中一个回头说话,是开学见到的苏溪溪室友。
“……你还没回答我,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对象啊?”温遥说的口干舌燥,回答最初的问话。
容言初紧紧抿唇,嗓音沉重:“小舅,能在前面那家歌舞厅停车吗?”
温遥纳闷:“怎么了?不是要回学校吗?”
难道是小外甥嫌弃他话太多了?简直是大逆不道!
但还是默默的停了车,主要是他偷瞄了一眼小外甥,那脸色有点可怕。
他才不承认,是被吓到了。
见小外甥下车,温遥也赶紧下车跟上:“小外……言初,你去哪儿啊?这地儿大变样了,你这几年没待在京市,可能找不到路。”
容言初径直朝那处走去。
苏溪溪可后悔了,早知道不跟梁婷出来了。
这歌舞厅就像是现代的KTV,里面又吵又闹,隔音还不是很好。耳朵都震麻了。
如梁婷所说,她的朋友是蛮好相处的。梁婷也没有见到好友们就忽略了苏溪溪。
听着梁婷和她朋友讨论接下来去哪儿,苏溪溪无聊的环视四周。
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来了个双目对视。
不是,这这这……这人怎么和容言初长得一模一样啊!!!
这衣服裤子,容言初也有一样的。
苏溪溪缓慢的回过头,陷入了沉思。
梁婷说到兴头上,见苏溪溪没参与讨论,就用手肘碰碰她,问:
“溪溪,现在离六点还有一个小时,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
苏溪溪恍惚的喃喃:“梁婷,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看到我对象了。”
梁婷旁边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长相清秀。
听到这话,青年有些失落的说:“溪溪,你有对象了啊?”
梁婷轻笑,踹了一脚他:“方定,你个花心大萝卜,别来沾我室友。”
又看向苏溪溪,恨恨的说:“出来玩你都惦记着你对象,咋滴,容言初就那么好?”
这边,跟在小外甥身后的温遥,忽然听到熟悉的名字,摸摸头发:“我怎么听到你名字了?”
下意识的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两拨人齐刷刷的对视,除了低着头沉思的苏溪溪。
温家和梁家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两家父母还想过让两孩子成一对,结果两人互相没看上。
梁婷当然看到了容言初,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走一起了,表情怪异:“温遥,你和他认识?”
温遥挺直腰板,骄傲的说:“那当然,他就是我那天才小外甥。”
见她表情不对,反应过来:“哦对,你俩现在一个大学,你们也认识?”
容言初没搭理小舅的问话,走到埋着头的苏溪溪面前,轻声问:“溪溪。”
苏溪溪不得不抬头,解释:“下午老师请假,没课,我就跟梁婷出来了。我没忘和你约定好的时间,本来是打算六点前回去的。”
越说越淡定,她又没干什么坏事。和室友出来见见世面,没错。
温遥看到了和小外甥说话的女孩,抬头那一刻,惊艳到了他。
小外甥叫她溪溪,这漂亮女孩就是小外甥的乡下对象?
“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那是你外甥的对象,别瞎看。”梁婷在他眼前挥挥手。
好吧,她也没想到容言初是那个容家的。说不定,两人以前可能还在温家见过。
容言初没生气,就是有些克制不住的恐慌。害怕苏溪溪见到更优秀的男人后,就不要他了。
他喉咙发涩,艰难的说:“溪溪,那你先玩吧。”
苏溪溪说:“不玩了,有点累,正好和你一起回去。”
容言初紧绷的脸色缓和:“好。”
他这才想起身后的人:“对了,溪溪,这是我小舅。”
“小舅,这是我对象,苏溪溪。”
苏溪溪早看到了那一头耀眼的金发,生疏的打了个招呼。
温遥和容言初完全就是两个风格的人,看起来没一点相似的。
和梁婷告别后,就踏上了温遥的车。
两人坐在后座,衬得温遥就像个司机。
温遥瞪了一眼注意力都在苏溪溪身上的小外甥,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当起了司机。
苏溪溪往容言初那边挪了一点:“你下午不是有课吗?怎么会在这里呀?”
容言初声音温和:“只有一节课,去了一趟我外公那边。经过那地方,刚好看到了你。”
有外人在,苏溪溪不方便和容言初多说话,显得怪不礼貌的。
温遥焦急的想参与进两人的对话,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在前边唉声叹气的。
把苏溪溪搞得坐立不安。
等车离开后,她松了口气:“感觉你小舅好年轻,还染发,和你差多少岁啊?”
容言初说:“差四岁,他是外公的老来子。”
苏溪溪的好奇心上来了:“你和你小舅的关系很好吗?”
“你小舅和梁婷还认识诶,那你和梁婷以前没见过吗?”
容言初仔细地回想了下,确切的说:“没有见过。我不太清楚小舅和梁婷的关系,大概是他俩之前相过亲。”
吃晚饭还早,两人在校园里闲逛。走到湖边,坐在长长的木椅上。
容言初状似无意的问:“溪溪,下午好玩吗?”
苏溪溪靠在椅子上,“不太好玩,有点吵,但我又不好说什么。不过,梁婷的几个朋友还挺搞笑的,听她们讲了好多八卦。”
贵圈的八卦就是劲爆,要不是离开了她都还想继续听。
容言初对八卦不感兴趣,只是说:“下回想去哪儿,可以告诉我。”
苏溪溪撇头看他,后知后觉:“你不喜欢我和梁婷一起出去玩儿?”
容言初嘴硬道:“没有。”
他只是看到了那个男生的目光,听到了那个男生说的话。当时他要不在的话,不出意外的话,他就要被人挖墙角了。
苏溪溪撅嘴,轻微控诉:“没有才怪。你不知道你走过来的那眼神,要不是我问心无愧,吓都要被你吓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干了什么滔天大罪,去的地方也是正规场所。
她生气了!!这种行为不能惯着!
容言初知晓是自己的问题,迅速低声认错:“对不起,溪溪。”
坐着都高她一截的男人,此时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主人批评的大狗狗。
半指长的发丝蓬松,看起来发质很好,软软的,很好揉的样子。配上一张帅气十足的脸,再大的气都消了。
颜控的世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苏溪溪伸手轻轻的揉了揉,特大方的说:“原谅你了。”
头顶是喜欢的女孩轻柔的抚摸,痒痒的,很舒服,甚至能感受她手心的温度。
容言初直接从耳尖红到脖子,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咬着唇竭力压低心跳声,生怕面前的女孩听到。
她摸他头了,溪溪就是喜欢他的!
他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乖乖的等待女孩摸够,依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两人离得很近,似乎呼吸都明白了主人的心意,混乱的交织在一起。
羞耻的生理反应,使得容言初更不敢抬头了,脸绯红一片,像是沾染了晚霞。
苏溪溪对他的这副模样就是一整个心动暴击,心尖肝儿都在发颤。
捂住胸口,激动不已:“言初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感觉自己像是捡了个大宝贝。
容言初抑制住羞赧,抬眼就看到她小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眼睛里像是有一拢月色,令人无端心动。
苏溪溪是容言初的,容言初是苏溪溪的。
世界很大,而在这一刻这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只装了他一个人。
脸红的容言初太对她胃口了,想一屁股坐死。苏溪溪觉得她不亲一口,都觉得对不起她自己。
于是,趁着没有人看着这边,咳了咳说:“你低一低头。”
容言初不知她要干嘛,依旧听话的低下头,沙哑的问:“现在可以了吗?”
乖的不像话,任人摆布。
苏溪溪内心疯狂呐喊:我承认了,我踏马就是大变态。
苏溪溪飞快的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然后就看到,容言初的脸更红了,红的快要滴血。
薄薄的下唇瓣被咬得有了牙印,上面隐约还有一点水润的光泽。
苏溪溪可耻的咽了咽口水,痛苦的撇过头去。呜呜呜,不能再看了啊。
“言初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容言初满脑子都是那一秒温软的触感,睫毛轻颤,脸颊发烫,手脚无措。
无不昭示着他无法平静的内心。
根本思考不了问题,身体的异样更是让他起不来身。哑着嗓子祈求:“溪溪,再坐一会儿,好不好?”
苏溪溪没想到那处去,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顶着张通红的脸:“好。”
坐了两秒,又不确定的问:“容言初,我刚才……你没生气吧?”
两人处对象,她的行为算出格了,也不知道容言初能不能接受。
容言初眼神躲闪,低低的说:“没。”
伴着春风拂过湖面,一句轻到不能再轻的话悄然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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