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朝堂·清洗

皇帝醒来、张鲸被杀的消息传遍京城，朝堂开始大变天。

但变天的方式，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王安带着邱白入宫，呈上那本名册。皇帝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脸色铁青。据说，他摔了三个茶碗，骂了半个时辰。

然后，清洗开始了。

东厂被查抄，锦衣卫重新接管京城防务。阉党官员一个一个被从府邸里揪出来，戴上枷锁，押入诏狱。沈一贯等一众我知晓名字的狗官全都没有逃掉。

剑婴和罡风没有参与这些。

他们坐在城外废庙里，看着京城的方向，一言不发。

第七日，宫里来了人。

是王安。他恭恭敬敬地请剑婴和罡风入宫，说皇帝要见他们。

“不去。”剑婴说。

王安愣了一下。

“两位大人，这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罡风冷笑，“老子不需要。”

王安看看他们，又看看我。

我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但第八日，皇后亲自来了。

她穿着寻常衣裳，只带了两个随从，亲自来到废庙。

剑婴和罡风不得不站起来行礼。

“两位将军。”皇后开口，“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

剑婴没说话。

“但那些死去的人，需要有个说法。戚家、彭家，还有九郎中，他们不能永远背着‘乱国贼臣’的污名。”

罡风咬牙：“娘娘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死了！死好多年了！”

“有用。”皇后语声悲戚，哽咽道：“至少后世修史，会记下他们是忠臣。”

剑婴抬起头。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皇后说，“只需要你们站在那里，看着。”

“看什么？”

“看朝廷给你们的交代。”

“交代”，剑婴眼中怒火燃起，悲愤道：“那我的阿虞呢？谁能还我阿虞回来！”

“戚将军！”皇后眼中泪珠滚落，忍不住哭诉：“阿虞之死，我也很难过。她自小跟在我身边，我又何尝不是待她若亲人一般！”

“如果你要恨！那就恨我好了！”哭着，皇后竟然向着剑婴跪了下去！

“不可！”剑婴终于被打动，连忙扶住了皇后。

……

三天后，乾清宫，偏殿。

剑婴和罡风站在殿内，面无表情。我和黄霜站在一旁，李云、叶知秋、公孙小蝶在殿外等候。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他看着剑婴和罡风，沉默了很久。

“戚家的事，朕知道了。”他开口，“彭家和‘九郎中’案，朕也知道了。”

剑婴没说话。

“朕会下旨，追封戚家、彭家忠烈，恢复你们的名誉。”

罡风冷笑：“追封？人都死了，追封有什么屁用？”

皇帝脸色有些尴尬。

“那你们想要什么？”

剑婴抬起头。

“我们什么都不要。”

“朕可以给你们官复原职，给你们赏赐，给你们……”

“够了。”剑婴打断他，“我戚家军后人，看不上这点东西。”

罡风更直接：“老子是来杀人的，杀完就走。不作你的官！”

皇帝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

皇后站了出来。

“两位将军，我明白你们的想法。”她说，“但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一个清白。这不是给你们的，是给他们的。”

剑婴沉默。

“朝廷可以追封他们忠烈，可以给他们立碑，可以让他们载入史册。”皇后说，“至于你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朝廷绝不勉强。”

剑婴看了罡风一眼。

罡风别过头，不说话。

两人沉默了很久。

“追封的事，随你们。”剑婴说，“但我们不会回来。”

皇后点点头。

“我只有一个要求。”剑婴看向皇帝、皇后，咬牙切齿道：“你们，必须把我曾经手下副将，羽卫营的汪东俊交出来！无论他如今是何官职，我要亲手活剐了他！”

闻言，皇帝浑身震颤，皇后黯然垂泪，哽咽道：“戚将军，我知你心头所恨。汪东俊，已经被陛下下旨，满门抄斩了。此仇已报，将军，释怀吧！”

……

走出乾清宫，阳光刺眼。

罡风忽然开口：“老戚。”

“嗯。”

“咱们真不要点什么？”

剑婴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罡风想了想，摇了摇头。

“算了。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黄霜走到我身边。

“阿毛哥，你在想什么？”

“明天。”我说，“他们以后怎么办。我们这些人，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有他们的路。”黄霜说，“我们也有我们的。”

我点点头。

远处，剑婴和罡风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城外，废庙。

剑婴又坐在那块石头上，望着京城的方向。罡风没有陪他，一个人去了别处。

李云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东方师父那句话，”我说，“他早就想过了吧。”

“杀人不是本事，活下来才是？”

我点头。“活下来之后呢？”

李云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活着，就是活着。”他说，“没什么之后。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必须有什么‘意义’。如果为了所谓‘意义’，让自己失去很多幸福，再也没有快乐，只剩下痛苦和复仇，那这样的人生，岂非太过煎熬？也太过无趣？”

“师父的意思……”

“呵呵，所以我宁可再去种地。”他看着我微笑，道：“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我看着远处的剑婴。

他的背影，和这座废庙一样，苍凉，沉默，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

照在他身上，照在我们身上。

明天，我们还会有明天。

尽管我很早以前想过那么一个问题：“杀手真的没有明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