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下山
刚刚面对碧绿小剑和壮汉人傀的攻击,虽然已经是尽力躲过,但还是被那壮汉人傀的拳劲蹭到,刚猛霸道的拳劲透过护身罡气,竟然小小损伤了肺腑。
而很麻烦的是那柄尺余长的碧绿小剑,在第一次被袭击的时候,她有些大意,却无意中被小剑上的诡异气劲伤到,一直到之后才发现。这气劲不比壮汉人傀的拳劲刚猛,清除起来却颇为麻烦,附着在经脉上如同附骨之蛆一般。
正捂着胸口哀叹自己倒霉的白衣女子,却突然身体紧绷,在半空中的阿堵物也发出急促的剑鸣。
有个鬓边霜白的长袍先生,突兀的出现在小巷一头,缓缓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看到来人是谁,白衣女子的双瞳微缩,站直了身体,竟恭恭敬敬的对长袍先生行了一礼。
“南鱼见过秦先生。”自称南鱼的谪仙人恭敬的对着长袍先生说道。
秦先生走到这位谪仙人面前,微微笑着颌首示意。少年郎相貌清逸,气质温柔内敛,跟在秦先生身边许是有外人在,颇有些如临大敌的拘谨。
秦先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还是对着自称南鱼的白衣女子嘉许道:“做的不错。”
“单单就修行武学上来说,你早已在这条路上超过我们这些老家伙,空长这许多年月,也没什么好教给你的。”
“现在肚子里剩下的,也只有一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你们年轻人大抵是厌烦的。不过有空的话,还是要多回来,你既然叫我们先生,多听些我们讲的道理总是没有错的。”
池南鱼毕恭毕敬的垂首,“南鱼知道了,此间事了就回去聆听先生们的教诲。”
秦先生摇了摇头,有些惋惜道:“你还是不明白!”
“当然,凤皇鸣矣,于彼gao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你虽然悟性差了些,但比你刚刚那个师兄,已经强了不少了。”
白衣女子抬起头,双目圆睁,有些疑惑更多的却有些震惊,欲言又止,“先生是说,刚才的……”
秦先生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其他地方,又岂会留着禁术秘典。可惜呀,可惜,当初他满脑子只想着功法秘籍,却忘了听听道理。”
池南鱼沉浸在秦先生的话里,有些震惊。
这锦袍男子竟然是自己的师兄?
不对不对,确切地说,是已经背叛师门的师兄。
可这也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池南鱼自小在山上长大,虽说她心里知道自家势力很厉害,非常厉害,可自从下山以来,池南鱼才知道,自家势力到底有多厉害。
她以前倒是模模糊糊的听说过,有些误入歧路的师兄师姐因为理念不合,因此离开了山门,可这件事说到底一直是一个传说,她还从来没见过。
毕竟山主一向自称天下第二人,而山里的先生们实力最差的也是大宗师境界。
下山的路更是危机重重困难四伏,若是没有山主的同意,想要离开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如果是以前在池南鱼的心中倒是不会带上几乎两个字。
可如今活生生的例子就在她眼前,让她不得不信。
池南鱼虽然有心再问,了秦先生已经略过这个话题不愿提起,若是没下山之前,池南鱼定然撒娇卖萌用处各种手段软磨硬泡。
可如今在山下,池南鱼的心中却忍不住没由来升起一股傲气,整个人再也拉不下脸来。
“先生,您这次下山去做什么?”池南鱼好奇的问道。“平常您在山上除了讲课之外就是研究棋谱,可从来都是懒得动弹。”
听到池南鱼的话,秦先生笑了笑,“不过是受山主的委托去拜访一位故人罢了,顺便捡了这个小家伙,准备把他带到山上。”
“山主的故人?”
池南鱼有些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好奇的说道:“山主不是常常说他已经二百四十一岁了,如今完全凭借一口气吊着性命,虽说他这口气有些长,不过,”
顿了顿,池南鱼瞪大了眼睛,
“山主平常号称天下第二,难道是天下第一的那位?”
秦先生却只是笑笑,低下头摸了摸少年郎的头。
……
地处三江通汇之所的长陵城自然是繁华的紧,岷水,祁水和荆江在这里交汇,岷水和祁水注入荆江之后一路向西汇入苦海。此去向下一路皆是坦途,水网密布,水路就成了最好的通行方式,长陵城也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繁华大城。
要看景致,不能错过的当然是三江口,岷水浊而祁水清,两条大河浩浩荡荡的来到荆江,形成了世所罕见的一幕,荆江仿佛从中间分开,一边白浪翻腾,一边浊水涛涛。
姜平和姜阳坐在江边的一座小酒楼上,观摩这难得的奇景,姜阳大为赞叹。
“不愧是天下一绝,我早就听说儒门夫子曾经来过江边说过,清斯濯缨,浊斯濯足,以此来教导弟子自强。”
“那岷水一定很委屈。”姜平嘻嘻笑着。“莫名其妙变成了洗脚水,还成了反面教训。岷水作为一条水可太难了。”
姜阳也笑了。说道:“说的是啊,一路而来泥沙俱下岂是岷水的错。不过是时事如此罢了。“
姜平趴在桌子上,眼睛却盯着自己这个许多年不见的堂兄,闷声说道:“堂兄说的好像不止是岷水?不知道何以教我!”
姜阳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低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姜平翻了个白眼,最近这两天他倒是跟这位堂兄不断的互相试探,想看出这个节骨眼上,这位据说上山学艺,然后许多年不见踪影的堂兄姜阳到底为什么跑来长陵,什么下山游历只能糊弄糊弄他爹这样的老实人。今天看来也是没有什么收获了,毕竟这位本家兄长也不是什么敌人,难道还能直接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酒楼是江边的小酒楼,却也有三层高,姜平为了陪姜阳观景坐在了最上面一层,此时,却听到楼下忽然有些骚动。姜平寻思了一下,挥了挥手,大暑凑到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跑回来汇报。
“少爷,是底下有人打起来了。”
“去把掌柜的叫来!”
“好嘞!”
大暑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就向楼下跑去,姜平挠了挠头看向姜阳,说道:“大暑这孩子从小跟着我,虽然不算机灵,但还算勤快,我就一直留在身边了。”
姜阳微笑着抿了一口茶。
不多时,大暑后面跟着酒楼掌柜的走上来,姜平跟姜阳跟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
掌柜的上前见礼,笑着说道:“姜公子可是贵客,有段日子没见到了。”
姜平摆摆手,直截了当的问道:“掌柜的,都是老熟人了,这么见外干嘛。这不是听见下面吵吵嚷嚷,问问你这个地头蛇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的一脸的苦涩,抱怨道:“还不是刘大少,这些日子没少往这城外跑,他家做的什么买卖大家伙都知道,现在就是日子再难熬也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送啊,赶上这节骨眼,刘大少就盯上了这城外的难民,这些日子没少带着人来搜罗长得标致的大闺女。说带人去做工,你说他娘的缺不缺德。刚才就是看上一户人家闺女,约书都要写好了,赶上不知哪来的小姐也看上了这闺女,说带走做个婢女,两边就打起来了。”
“刘瘸子啊,”姜平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这不是还没写好吗?人家不愿意他还能强抢不成。”
掌柜的苦笑了起来,无奈的说道:“就是要强抢啊,带了十几个人把那个老汉强行按了手印。”
正在这时,底下传来一个男子得意洋洋的声音。“这可是正经的约书,牙行经手,盖着官府的大印。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最好快把人给我,不然统统拉去见官。”
底下顿时鸦雀无声,姜平好奇的把头伸下去,看见一群人围着几个人,一个穿蓝袍的男子举着一张纸,边上卧着一个小老头,还有两个姑娘一个戴着面纱,一个看不清脸。
“竟然是她?”边上突然伸过来一个脑袋,姜阳盯着那个戴面纱的白衣女子。
“谁?”姜平好奇心大起,“是堂兄的熟人吗,那刘瘸子这次提到铁板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位堂兄归来以后,一身的实力俨然达到先天中境,而这位堂兄如今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
这等实力,这等天赋,姜平可是羡慕妒忌的紧呢!
姜阳脸色严肃,缓缓地说:“何止是铁板,这可是一块我都踢不动的精金。”
听到姜阳的话,再看到姜阳的脸色,姜平也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
“刚才这位老伯明明没有跟你签好契约,是你带着人强行按了人家的手印,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带着面纱的女子淡淡地说,声音宛如空谷幽泉,让人耳悦。
被姜平叫做刘瘸子的刘大少得意地说:“按了就是按了,在这么个地方,我就是道理。按了就要带她走。”
说着刘大少又舔了舔嘴唇,色迷迷的盯着带着面纱的女子说道:“当然,让我放了她也不是不可以,小姐跟我去喝杯酒,我就把约书还给他们家,怎么样啊?”
带着面纱的女子摇了摇头说道:“依我看,不怎么样。”
“你跟他们刘家熟不熟?”姜平看得正入神,耳边忽然传来姜阳的声音。“可以准备去他们家吃酒了。”
姜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姜阳的意思,勉强的笑了一下,说道:“不至于吧,这么吓人的吗?这位姑娘什么来头?”
姜阳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姑娘我不熟,但你看,那边那两个男人,就是那两个鬼鬼祟祟盯着姑娘的,我还算比较熟。那是清净山和紫霄宗的弟子,姑娘虽然不会杀人,但他们俩肯定会。”
姜平还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姜阳说的两人什么摸样,下面好像忽然起了什么冲突,两人把注意力转到楼下,才看到原来是刘大少色胆包天,伸手上去要跟姑娘拉拉扯扯。
哞!
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世界仿静止了一霎,楼上楼下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伴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道匹练似的剑光。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一道白光闪过,再回过神来时,姜平心脏一阵巨跳,浑身发冷,霎时间湿淋淋的。他紧紧地抓住窗沿,声音因为紧张变得低哑。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龙吼,雷雨晦冥,龙来哀号,声若牛吼。”
“龙?可是那把剑,那只是一把剑……“
“那把剑叫天上,天上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个,那个女人?“
“那是仙人,谪仙人,从天上来,来看人间。“
姜平瞪大了眼睛,
“仙人?谪仙人?”
看到堂弟的样子,姜阳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种神仙,谪仙人的称号只不过她的风采。”
说到这里,姜阳闭口不语,双目出神的看着窗外,似乎又陷入了回忆当中。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了一阵雨。
……
整整下了两天的暴雨,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但也不是完全停了下来,而是从如柱一般的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春风渡的人最终还是不需要担心,水位淹没了石龟的四足便再也不见上涨的迹象。
不过慎重考虑之后,长生殿这边,邹重明还是安排将一部分不紧要却重要的资料送到了山里。
有备无患嘛!
白洛洛已经离开,毕竟如今白莲教还需要她主持大局,也只有她能控制的住局面。
说起来还要感谢这场暴雨,正是因为下了这场暴雨,她才有机会出来做些事情。
比如说,和别人商量如何坑上青阳部那位大匠师一把。
至于大匠师本人,他肯定是要在皇宫里对抗朝廷的大宗师,而且说到底,这位大匠师如今几乎已经算得上白莲教的顶级战力。
白洛洛也只是想让他安分一些,所以这次的目的就是让青阳部折损实力,至于之前所商定的刺王杀驾。
完不完成都可以!
攘外必先安内,这就是白洛洛坚持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