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刺杀

听到眼前太子的话，白洛洛抬起眼眸，在她面前，这位太子的语气虽然温和，但眼底深处那一抹阴沉却没有逃过白洛洛的眼睛。

……

自打听到那声龙吟之后，天气便阴沉沉的，已经下了几乎一整天的小雨，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着瓦片，姜平正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想摆出一副刑讯逼供的样子，可是在挤眉弄眼的试了半天之后，还是无奈的放弃了这个想法，老老实实的长舒一口气，美滋滋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起来，雨线从天上摔下来砸到屋檐，地面，砸的粉身碎骨，溅成了雨花。天地变得一片朦胧。

“噗”一枚瓜子皮划过雨幕落到了地上，很快又打着旋跟着积水就走了。

“这王府君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把这条路重新铺上了石板。”巷子里一间小院的门檐下，一个懒散的青年斜靠在门框上，全是褶皱的衣服，歪歪扭扭的儒冠，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左手抓着一把瓜子，看着路面整齐的石板，慵懒的说。

“难道不是因为你在背后鼓动书院里的同窗闹事，又教唆其他巷子里的人家举着《大乾律第二十四次修订版》闹事，之后又通过你那个在府衙当差的同学他爹巧妙的献计献策，顺便建议王府君的小舅子，二大伯全都参与到修路里漂没钱粮，终于在所拨钱粮剩下三分之一后才修好的吗。”一个幽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起来像调侃，但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吃瓜子青年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雨中寒意凉到了，还是被话里的语气冷到了，不过，他习以为常的挥挥手，依然满不在乎的说：“堂兄，咱俩虽然是，你这么说，我可以告你诽谤哦。”

背后没有了声音，但随即，闪出了一个人影，姜阳从后面走了出来向前跟青年站到了一块儿盯着地面发呆。

“这样的路面过不了多久就会塌掉。”过了片刻，姜阳撩起白袍的下摆，蹲了下去，仔细盯着石板说道。“那时候这条路还是跟以前一样废掉了。”

“那关我什么事，”姜平磕了一颗瓜子，含混地说：“再过两个月，我就离开这里，回我的泰山学府去了。”

姜阳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因为下蹲衣服上的褶皱，皱了皱眉头然后伸手轻轻地拂过，平静的抬起头对着青年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声音很温柔，但是依然让人觉得很冷，

听着姜阳温柔的声音，看着姜阳不管看多少遍都觉得清秀的有些过分的脸，姜平夸张的举起了双手：“我认输我认输，”

又小声地嘀咕了一下，接着对着姜阳伸出手。努力真诚的看着姜阳说道：“给你吃瓜子。”

姜阳盯着青年，忽然脸上出现一抹笑意。

“你的意思是你不需要这条路能用多久，反正你很快就要去神京参加会试，对你而言，这条路就是无关紧要的了，所以你不在乎别的是吗？”姜阳思索着问道。

“知我者，姜兄也，”姜平竖起一根大拇指，笑嘻嘻的说。“不愧是我姜平的堂兄。咱俩这么默契，你不应该是我的堂兄，你应该是我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兄弟。”

姜阳自动忽略了姜平后面的话，转过头平静的说：“你昨天晚上睡得很晚，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了半夜。”

姜平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一副害怕的表情说道：“堂兄，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你这样可是男上加男啊！”说着看了看姜阳的脸，又犹豫着说：“当然，如果你坚持的话，男上加男的难题说不定可以想办法克服一下……”

“今天早上，我进了你的书房，”姜阳平静的说。“你放在柜子左二上三抽屉夹层里的东西我已经看过了。”

姜平沉默了下来。脸皮抽动了一下，开始考虑自己藏的《儒林春秘史》和《武林春外史》要不要换个地方。

姜阳继续说道：“升斗小民泣血拜诉，伏请清如水，爱民如子御史刘伯均大人明视。你倒是挺会说话的嘛！”

雨好像下的有些大了。

姜平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没办法，你这是请人家大人办事嘛，总要把位置放低一点，把话说好听一点才能把人请过来嘛！”

伸出手，翻过来剥过的瓜子皮都掉到地上跟着积水流走了。

“半个月之内，刘伯均就会来长陵城巡查，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姜平抬起头出神的望着天空。“修一条路是没有用的，只有把这位连官府工程每块石头都收一枚铜板入城税放到自家口袋的王府君弄下来，长陵城真正的路才算是刚开始修。”

姜阳抿了抿嘴，接着看雨，雨势渐渐小了起来，天地间的一切逐渐清晰，但仍然像是笼罩了一层白烟。一切都不清楚，一切都不分明。

沉默了良久，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姜平嗑喳嗑喳嗑瓜子的声音。

“堂兄，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姜平突然好奇的问。

姜阳想了想，认真的说：“府衙的护卫拦不住我。”

姜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道：“最烦你们这些粗人，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堂兄你也是，长的这么好看，为什么跟话本小说里那些所谓大侠一样没脑子。”

姜阳歪着头看着姜平，平静的眼神里好像透露着嘲讽。

“我随手一刀最后的结果跟你筹划半月的结果一样为什么要浪费脑子。”

这个人太讨厌了，姜平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

姜阳住进姜宅已经半个月了，虽然也姓姜，但和一般的姜家人不同。

长陵姜家是标准的书香门第，耕读传家，从祖上开始，每一代都有人入仕，一直到姜平的曾祖父，老人家考了一辈子，考到五十七才中了一个三甲，最后没有等到授官就病死了，之后姜家在这条路上就陷入了莫名奇妙的波折，有人屡试不第，有人高开低走，大部分也都是止步在了举人，一直到了姜平。

姜平，生于甲子年正月，从小就聪慧过人，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在读书上展现了极高的天分。如今姜家几代人的希望都放在姜平身上，姜平又怎么可能会舍弃这条道路选择和堂兄一样习武呢？

强身健体可以，江湖中打转还是算了。

虽说在大乾这种高武世界，没有强横的武力就如同路边的杂草，可朝廷上许多大人，也是如同姜家一样的背景，只要背后有势力支撑就可以。

等姜平真正走上这条路，自然一切都会呈现在他的眼前。

天色仍然没有放晴，而姜平的瓜子也嗑完了。姜宁一直用心的盯着石板，也不知道这偷工减料的路面有什么好看的。

姜平正想开口说话，姜阳却忽然打断他，从容的说道：“来了！”

什么来了，姜平一头雾水脑子转了一下，然后发现不用再想了，姜阳说的是有人来了。

巷口出现了一柄白色油纸伞，伞面上勾勒着鲤鱼戏莲，金红的鲤鱼，淡绿荷叶，粉色花苞，更绝的是伞面上的涟漪配上下雨天，真就好像鲤鱼活了一样不断游动跳跃，真是一把好伞！

这把好伞上的鲤鱼也不断向着两个人游动过来。

伞当然不会自己动，动的是伞下的人。

走近了之后，姜平才看仔细，伞下的人还是一位佳人。

从下往上看，先看到一双雪白的靴子，之上是淡绿的长裙，恰好有风拂过，长裙贴在腿上，露出佳人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的小腿轮廓，盈盈一握的腰肢，胸部的位置鼓鼓囊囊，可惜伞面低垂看不到脸。

“两位小哥，”温温柔柔的声音从伞下传来。“这里就是长陵姜宅吗？”

“没错，”姜平回过神来，站直了身体。“请问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奴家姓楚不知道小哥你是？”佳人微微抬起了伞面，露出了精致的下巴。

姜平眼观鼻口观心，从容的回答：“在下是长陵姜家姜平，不知道楚姑娘有什么事？”

佳人将伞举了起来，看了看姜平，开心的笑了，仍然温温柔柔的说：“那我就找对人了，姜小哥，有人来让我管你借样东西。”

姜平有些好奇，他问道：“若是我认识的人管我借东西，为什么要劳烦姑娘呢？烦请姑娘告知是谁要借什么东西。”

“哎呀呀！”佳人缓步向前走了几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按照规矩，是不能告诉你的，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姜小哥，你的一位姓王的朋友让我借你的……”

淅淅沥沥的雨声，黑墙青瓦，石板路，好看的伞，撑伞的佳人，可惜这一刻佳人说的话破坏了现场的意境。

在这位姓楚的佳人说出“一位姓王的朋友”的时候，忽然传来了一声急促的拔刀声，同时还有姜平的大声求救。

“堂兄，快救我！”

而早在听到姜平的呼救之前，姜阳就已经拧腰跨步，笔直的向前劈出一刀，而这一刀，委实太过惊艳了！

姜平的眼力很好，但这时候他连姜阳的刀都看不清，他记得那把刀长三尺一寸，通体青色，是掺了首山铜和天外陨铁，吹毛断发，坚不可摧，但现在看到姜阳挥起的是一条白色的匹练。

姜阳的刀叫做意气长，这一刀也有意气，白色的匹练是淅淅沥沥的雨线，雨势跟着刀势而走，全数泼洒向执伞佳人。

执伞佳人抽身而退，那刀匹练得势不饶人一直追着佳人向后，这时候才传来完整的话。

“……借你的头颅一用。”三丈之后，执伞佳人停住身形，手上的纸伞随手一挥，一声巨响传来，薄薄的纸面竟然挡住了姜阳惊艳的一刀。

纸伞出现一道大缝隙，但也成功的把姜阳的意气长挡了下来，中断了姜阳正在积蓄的刀势。

姜阳后退半步，意气长回鞘又出鞘，这次开始一板一眼的用刀法，执伞佳人却是左手撑伞，右手从伞中抽出一把利刃，伞中藏剑。

伞中剑长不过一尺七寸，宽不过一指，而且没有开刃。

在这雨巷内姜阳和执伞佳人的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姜平不通武学，看不出两人所用的根底来路，只见巷中姜宁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随着刀势，刀法施展过程中隐隐出现了雷声，而且姜宁每挥一刀，周围的雨势也跟着他的刀势流动，随着刀势逐渐积攒，姜宁身上的气机也越来越磅礴，刀势刚猛，却又行云流水，连绵不绝。

但姜阳也并未占到绝对上风，随着纸伞的运转如意，执伞佳人藏在伞后时隐时现。偶然的惊鸿一现往往是伞中剑从奇诡的角度出发刺向姜阳的要害。虽每每不能竟功，但显而易见，她打算这样下去，拖到姜阳体力耗尽总有功成的一剑。

“楚姑娘，”姜平思索着。“能否暂且停手听在下一言？”

没有人停手，双方虽然进入战斗没有多久，但姜阳的刀势逐渐成型，身上的气机也即将到达巅峰，这时候若是仓促停手必遭反噬，执伞佳人虽然看上去游刃有余，但毕竟是在刀尖上跳舞，说不定下一刀就被意气长划过胸膛，但她也撤不出来，姜阳的刀势成型太快了，把她圈在了里面，现在局面看上去只看他们二人谁的底牌更厉害，谁的体力更好。

执伞佳人也有一些气愤，原本只是来长陵城散心顺便接了一单小任务，可是想不到明面上如此简单的任务都横生波澜，一时间，她的思绪有些发散，开始暗暗思考这是不是门派里那一个嫉妒老娘腰细胸大的碧池针对自己设下的杀局。当即生出了些许退意。

“这位小哥好厉害的武学境界。”执伞佳人突然开口说话。“不知道出自哪门哪派？你这刀很有意思。”

姜阳不说话，手中刀更是凌厉了几分，姜平在一边笑嘻嘻的开口：“不怕告诉姑娘，我这位堂兄，可是三仙派弟子，一手刀术出神入化，这套刀叫做倒黄梅，越是施展威力就越强，姑娘再不退走可就没有机会了。”

哪怕是不通武道的姜平，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位替姓王的朋友来借他头颅的姑娘，在刚开始被姜阳暴起拦住之后，已经失了先手，这次杀他的机会已经没了，所以他也来了兴致，满口胡言乱语章口就莱。什么三仙派，什么倒黄梅，只当是为了逗趣。

执伞佳人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她有些戏谑的问道：“这位小哥来自三仙派，三仙派的一草一木我都了解的一清二楚，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优秀的弟子？”

姜平闻言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诹的一个名字还真的对上了，好巧不巧还是这位姑娘的宗门，他继续死鸭子嘴硬：“三仙派那么大，姑娘你怎么知道我这位堂兄不是那位前辈的关门弟子呢。”

执伞佳人愣了一下，展颜一笑，姜平这时候才发现佳人的眼睛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如此……可爱！

执伞佳人轻声说：“你说得对，谁又能事事了然于胸呢？”

姜平闻言，忍不住朝姑娘鼓鼓囊囊的胸怀看了一眼，执伞佳人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仿佛有一汪春水在里面荡漾。

“好了，这样打下去没个结果，我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