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暧昧
疫情终于过去了,罗宾说辰山植物园的花还开着,非常美,她想去看,问张默要不要一起去。罗宾是单独发给张默的,这让张默有点错愕,都是成年人了,他明白罗宾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回了一句,和李小白还有马越一起去吧,再让李礼弄点吃的,咱们逛累了还可以找片草地吃点东西。
罗宾说,野餐就野餐,什么叫找片草地吃点东西,你说得好像我们是一群羊。
适时的玩笑缓解了尴尬,张默想,如果他对马越说罗宾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植物园,马越一定会说,她为什么跟你说?
以马越的聪明,肯定会多想。毕竟罗宾过去都是先跟马越打招呼,后来加了所有人微信,遇到这种事,也都是和同样是女生的李礼说。在这个小团体里,张默虽然年龄最大,但却从来不是可以做主的人。
就在张默发愁怎么和马越说的时候,罗宾又发了一条消息给张默——我还是问问李礼吧,就当我没问过你,就当这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秘密吧。
张默松了口气,然后删掉了他和罗宾的对话。且不说他在寻找柳悦,就算没有柳悦,他也不愿意去夺李小白的心头挚爱。
罗宾漂亮、温柔,比李晴还要惹人喜欢,张默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和李小白搞对象再好不过了。要是跟了他,那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李小白虽然客观来说没有张默长得好看,但是李小白年轻,风趣,关键是他乐观,生机勃勃。读书越多,张默越觉得,人最重要的,还是性格。像他和柳悦,严格来说都是悲观的性格,而且都容易钻牛角尖,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很容易变得你死我活。当然以张默的消极厌世沮丧程度,就算是给他一个热情似火的女孩子,他也能把对方给拖冷了。
不过找对象有时候是一个品味问题,不加糖的咖啡苦,可架不住就是有人喜欢在苦里找那一点点香。如果用饮料来比喻人,张默就是一杯苦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普通人抿一口可能要吐出来。而李小白就是一杯加了双份糖的奶茶,甜,且奶味十足,非常适合年轻人,但就是有一些年轻人,不爱这口,比如说罗宾。
马越则像是一杯绿茶,非常清火。李礼则是一杯红茶,罗宾呢,张默说说不准罗宾是什么,在他看来罗宾是一杯格瓦斯,是他驾驭不了的口味。而李小白则觉得罗宾是一杯伏特加,酒量不好的人,闻一闻就醉了。
在张默看来,柳悦应该属于维生素功能型饮料,比如说脉动、红牛、维他命水,平时也许不喝,有需要的时候则特别想来一瓶。
说到饮料,马越从青海老家寄来一种茶,叫熬茶,属于红茶的一种,加了姜和盐还有花椒,味道怪怪的。马越说,古人喝茶,都是这样的,都要加盐和姜。所谓芽茶得盐,不苦而甜。
也许世上有一种茶,也像是熬茶这样,或者像北京的豆汁那样。有人觉得怪,也有人将其当做心头挚爱。
在辰山植物园闲逛的时候,李小白假装拍花,实际上则是在找机会偷偷的拍罗宾,拍完之后,他还把他拍的罗宾的照片作为了手机桌面背景。张默看着李小白举动,心中暗笑,就像一个垂暮的人看着自己的少年时代一样。在学校喜欢上初恋时,张默也有过这样的举动,在操场上偷偷的拍下了正在打球的初恋的照片。现在回想起来,暗恋是多么的美好啊。如果不是后来初恋劈腿了别人,如果初恋一开始就拒绝了张默,那么初恋在张默心里,应该依旧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吧。
等到认识柳悦的时候,张默已经不再是个稚嫩的小伙子了,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不再只是精神上的那种渴慕,或者说,如果柳悦和张默网恋奔现的时候,柳悦不是一个大美女,张默也不是大帅哥的话,也许他们并不会发展下去。在那个年纪的他们,对待感情,已经比少年时代,复杂了许多。
辰山植物园进园后右手边有一条樱花大道,比武汉大学那一条还要漂亮。樱花大道旁边还有一个湖,养了很多天鹅。过了天鹅湖,还有一个曾经的采石场,里面很多积水,如果再大一些,就和绍兴的东湖一样了。几个人看完花,就去爬了辰山,辰山比天马山还要矮一些,但比较陡峭,站在山上反而比在天马山上看得更远一些。辰山上面也有塔,但没有天马山的塔古朴。
植物园进门左手边有一个小山坡,种满了各种颜色的花,远远望去,漫山遍野的花像仙境一样。他们在种满鲜花的小山坡下一直待到太阳变成了深红色。据罗宾说,五月份的时候,月季园的月季也开放了,那时候的花更美一些,据说还有牡丹花。
离开植物园时,他们在公交站和罗宾告别,约好了下个周末再聚。刚上公交车,张默就收到了罗宾的微信消息,罗宾说,你好像不太开心,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张默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没有资格,也不应该享受这样的好时光。
罗宾说,你是我见过的最丧的人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和丧丧的你在一起,反而比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踏实许多。
张默说,人不都是应该追求快乐吗,我自己虽然不快乐,可我其实是希望自己能够追求快乐的。
罗宾说,可是我觉得快乐很假,我觉得我不太需要快乐,我需要一种踏实感,宁静感。
张默说,可是我能够带给人的大概只有悲伤感吧。
罗宾说,我不管了,我希望下个周末你和我一起去看一场电影,只有你和我。我不喜欢李小白,喜欢和不喜欢一个人,不是能够勉强的事情。
张默说,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喜欢你。我心里有另一个人。
罗宾说,那我可以等,等你忘掉她。我听马越说过,你和那个女生都分开七年了,七年能发生多少事情,即便找到了她,你们复合的几率也几乎等于零。
张默说,那也得等我找到她,才有答案。
罗宾说,那如果找不到呢。一直都找不到呢?
张默说,那就一直找下去吧。
罗宾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整容了,你找到了也认不出来了,或者说她变丑了,你找到了只会让你很失望。
张默说,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并不大。
罗宾说,怎么不大,现在越是好看的女孩越喜欢整容。越是整容越容易变丑,就像是一个死循环。
张默说,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想说,其实你说的一切结果我都想过了,但我做不了决定,我唯一做的决定就是找到她,找到了她,才能做其他决定。
罗宾说,既然你什么都想过了,为什么不想想我呢,难道一点机会和希望都不愿意留给我吗?
张默说,对不起。我们遇到的时候不对,如果早十年遇到你,我也许就不会寻找柳悦了。
罗宾说,好吧,既然你都说成这样了,我也不勉强你,一起看场电影可以吧,只是作为朋友,一起看场电影。
张默说,我当然愿意作为朋友陪你看电影,但是我希望有其他朋友在场,如果你不喜欢李小白,起码叫上马越和李礼吧。
罗宾说,算了,我还是一个人去看吧。
张默不再说话,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聊天纪录删掉了。
张默的手机桌面是手机自带的照片,他多想把柳悦的照片设置为手机桌面,那样就不会忘掉柳悦了。可是当年为了忘得干净一些,他连一张柳悦的照片都没留。七年了,他的确有点担心,柳悦会不会真的已经变了模样,会不会在街上看到了,他也认不出来了。
李小白似乎觉察到了罗宾对张默的热情,他反复回看他偷拍的那些照片,他发现很多时候,罗宾的目光,都停留在张默身上。但李小白什么也没说,他想,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真到了周末,罗宾并没有一个人去看电影,而是买了五张电影票,叫上了所有人一起去了一个叫爱琴海的商业广场。
那里除了电影院,还有一个美术馆和书店,大家看完电影,又去书店和美术馆逛了逛。看电影的时候,罗宾坐在了张默旁边,李小白坐在了罗宾的另外一边,电影开始,光线暗下去的时候,罗宾牵住了张默的手,张默有点惊讶,但也不敢挣脱,就这样一直被她牵着,直到电影演了一半,李小白去厕所,要经过罗宾和张默,罗宾这才松开了手。
张默很久没有到电影院看电影了,本来想放松一下的,结果被罗宾搞得像**一样,万分紧张,手湿了不说,背也湿了。
看完电影,马越问张默怎么出了那么多汗。张默说可能是电影院空调开太大了。罗宾在旁边笑了,递了一包纸巾过来。张默用了一张,剩下的给了李小白。不给也不行,李小白一边眼巴巴的看着他,楚楚可怜。
可能有些女生就是这样,你越拒绝她,她越上瘾。以张默以往的经验来看,如果他这时候叫罗宾去开房,飞快进行完所有情侣需要进行的步骤,那么罗宾可能很快就对他厌倦了。罗宾对他着迷,不过是因为他和罗宾过去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这种不一样是被死神笼罩的阴郁,但却被罗宾错当成了艺术家的特立独行。
不过张默并不愿意去冒险,毕竟爱情这种事情,多少经验都不管用。万一罗宾事后并没有厌倦他,而是像李晴一样,跟他谈婚论嫁了,他该怎么办呢?
就算是找到了柳悦,确定了不可能复合,也没有勇气去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时候的他,就真的有资格娶了罗宾吗?
张默很清楚,到时候会有新的问题,房子问题,面子问题,孩子问题。总之只要他活着,这些麻烦,这种让人头疼的问题,就会接踵而来,永无休止。
最后的最后呢,他会被这些问题拖垮,变得千疮百孔奄奄一息,他会倒在病**,回望自己失败的一生,想做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做成,辜负过的人,倒是可以在病房里摩肩擦踵。
张默一想到未来会变成这样,就害怕了。什么也不想做,只能逃得远远的,逃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和任何人都没关系的地方。可一旦他在那个地方住了下来,就又会认识新的人,有新的关系,新的牵绊,新的烦恼。就像此时此刻,在上海,他面对罗宾的示爱,只能选择逃避。
李小白舍不得用罗宾的那包纸巾,回到住所,他对张默说,纸巾上有罗宾的香水味。张默说,那是纸巾自带的味道,不信你去屈臣氏买一包,味道肯定一样。
李小白说,你不要扫兴。我就是喜欢这个味道,你说我买一瓶这个味道的香水送给罗宾怎么样?
张默说,可以的,香水好贵,像样点的,要一千多块钱一瓶,我觉得你还是省着花钱比较好,我们要在这里一年呢。要是用来追女孩子,咱们那点积蓄,一个月恐怕就能花完。
李小白说,我要是跟我妈说我找到了对象,她肯定会再给我钱的。而且马越还找我商量,想跟我合伙买一辆车,你觉得怎么样,有了车,我就可以带罗宾去兜风了。
张默说,小区门口不就有公交车,去哪儿都方便,干嘛买车呢?
李小白说,小区这么大,走到公交车快两公里了,买了车,停在地下车库里,下楼就能开了。
张默说,可我们除了周末和罗宾一起出去玩,平时也不怎么出去,用不太上车吧。
李小白说,又不用你出钱,是我和马越买,你帮忙开就行了,咱们几个就你有驾照,买了车,我也学学。
张默说,我倒是觉得你不如先去考个驾照,考完了你还是喜欢开车,再买车也不迟。
李小白说,考就考,明天我就去报名。不过还是得你给参谋参谋,到时候买个什么车好呢。这方面你比我和马越在行。
张默说,买一辆二手的凯迪拉克就行,也不贵,你俩一人出个十万八万就能买了。
李小白说,干嘛买二手,要买就买新的。
张默说,二手的比新的划算。当然我只是建议,你和马越觉得好就行。
张默以为李小白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当天晚上和他妈妈视频时,李小白就说了买车的事情,李小白的妈妈和张默的建议一样,先考了驾照再说,有了驾照,他妈妈愿意出全部的买车费用,不用和马越分摊。
有了亲妈的支持,李小白第二天就去驾校报了名。马越也想考,被李礼拦住了,李礼说,家里有两个人会开车就行了,不需要都考。再者说,来这里是为了写作,买车对写作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帮助。
之前张默一个人去街上乱走妄图偶遇柳悦的时候,李小白在家里就很无聊,他不会下象棋,也不喜欢白天写作,面对马越和李礼,他感觉自己像个二百多瓦的电灯泡。有了考驾照这个事情,他就能和张默一起早起出门了,小区不远的地方就有个驾校。
就这样张默去街上溜达,李小白去驾校练车,马越和李礼又恢复了刚到上海时那种平静的生活。但只是平静了半个月,罗宾就过来了,还带来了鱼竿。带鱼竿是因为之前聚会的时候马越和她也提到了钓鱼,她兴致很大,说不用买新的,她家里就有两根,都是她爸爸的,但她爸爸买回来之后就一直放在角落里吃灰。
张默对钓鱼没兴趣,弄好了鱼竿鱼线和鱼饵,李小白和马越开始了比赛,想看看谁钓的最多,可惜他们选的水域可能不太好,远离了经常看到的钓鱼的那群人常去的地方,好像也远离了鱼群,钓了一天,两个人只钓了一条二两重的小鱼。
罗宾和李礼聊天的时候,聊到了张默的痴情。李礼说如果张默能够以寻找柳悦为目的坚持在街上溜达一年,那就是松江区第一痴情美男子,到时候她要让马越写篇文章,投稿上海本地宝。
张默无视了他们的调侃,他出门了时候带了本波拉尼奥写的《2666》,李小白和马越钓了一天鱼,他在河边看了一天书。 看书的时候张默突然想到了在成都看书的生活,想到了米线店,米线店老板再也没有打电话过来,他还有半个月的工资没有结算,但他也不打算要了,也许米线店真的已经倒闭了吧。回想起那段生活,虽然才过去不久,却感觉像是上辈子一样久远了。可能人在路上就是有这点好处,过的每一天,几乎都是不重复的生活。
过完周末,张默持续自己的闲逛生涯,就像上班一样,朝九晚五,雷打不动。只不过每天的路都不同,有几次他甚至走出来了松江,走到了闵行,走到了普陀。他在地图上发现普陀有一条路叫**路,就过去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松江旁边靠近闵行的地方还有一条古龙路,他也去逛了,还有一条疏影路,听名字也非常值得探索,但他没去。
有一天张默出了家门,刚围着一个大学走了一圈,就遇到了罗宾,罗宾说她是翘班出来玩的,还说附近有一家宠物咖啡馆,里面的猫非常可爱,问张默要不要一起去。张默说如果不告诉李小白,他就去。罗宾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提李小白。张默说我可以不提,但不代表他不存在。
两个人到了咖啡馆,罗宾说你看我们是不是特有缘,上海这么大,人这么多,大家都匆匆忙忙的,我还戴着口罩,但你还是一眼就从茫茫人海中认出了我。
张默说,我承认我们能够偶遇这件事确实挺巧的,但你穿着咱们上次分开时穿的裙子,发型也没变,关键是你口罩上是有天线宝宝图案的,全上海还没几个人戴你戴的这种卡通口罩,要是这样我还认不出你,我不是瞎子,就是傻子了。
罗宾说,你为啥就不能承认我们有缘呢,就算不能承认我们有缘,你也应该夸我美得很特别,戴着口罩你也能感受到这种美。
张默说,确实,以你的身材和样貌,戴着口罩,别人也能猜到你是个大美女,也会多看你两眼。但这个不重要,我只是好奇,今天又不是周末,正常情况下这时候你的活动范围不是在徐汇或者闵行吗,就算有时间你也是去静安或者长宁区,怎么会来到松江呢。
罗宾说,如果我说我是专门为了偶遇你才来的,你信吗?
张默说,你来都来了,我信不信,似乎并不是很重要。
罗宾说,算了,你真是没劲,咱们还是聊聊文学吧。
张默说,你怎么跟马越学会了,文学写就好了,干嘛一定要聊呢。
罗宾说,难得我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我实话跟你说,我就是因为你写的那个三个男人的小说喜欢上你的。就是那个故事太短了,看得人意犹未尽,你有没有考虑过写成一个长篇。我有个在出版社工作的同学,我给她看了你写的故事,他说如果你写成长篇,他能帮忙出版。稿费不多,只有几千块,印量也只有几千册,但这是一个机会。抓住了这个机会,也许你以后能出很多书。
张默说,出版不出版的不重要,如果我真的写出来了,也许我会送给你,当做报答你这一番好意的礼物,我也送不了别的什么东西给你了。另外,写完这个,我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写书了,所以出版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机会。
罗宾说,你看,这就是你和李小白不一样的地方,他只会想着送香水,送包包,送吊坠,送女孩子日常喜欢的那些东西,而你会用心写一部长篇小说送给我,你拥有别人没有的浪漫。
张默说,这可是你主动提李小白的。其实我也不是天生的浪漫,只是因为我太穷了,穷的人,如果还不浪漫,那活着就太没有价值了。
罗宾说,你还有才华啊,如果写成一个长篇的话,你会考虑在你的故事里增加一个女性人物吗?
张默说,其实我已经快写完了,来上海之后,马越一直催我们写,我没事就写几笔,现在已经有十万字了。
罗宾说,你好厉害,可不可以跟我讲讲这个故事。
张默说,其实就是写了几个文学青年的生活和经历,他们热爱文学,但注定无法成名,进不了文学史,没有人关注他们,也没有人记得他们,但他们真实存在过,谁也不能否定这一点,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罗宾说,听上去挺悲伤的。不过这世上大多数人的命运,不都是这样,渴望被关注,却从未被关注。
张默说,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吧,你这么漂亮,家境又好,你应该是众星捧月的那个月亮才对啊。
有的人在某些方面,就是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天赋。比如说考驾照这个事情,张默在科目二的时候考了四次都没过,考第五次时他已经绝望,考试的时候浑浑噩噩的,结果竟然过了。而李小白,从科目一到科目四,都是一次过,别人要用半年多都难以办到的事情,他两个月就完成了。
拿到驾照他就问家里要钱,真的去买了一辆二手的凯迪拉克。他说他相信张默的品味,张默喜欢的车就像张默喜欢的女生,肯定错不了。
张默说,我眼光还是不好的,我一开始怎么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可以买凯迪拉克的人。你家里这么有钱,干嘛去米线店打工?
李小白说,你名校毕业的高考状元,干嘛去做帮厨?再者说了,我家里有钱不代表我有钱,我爸妈赚钱能力强,不代表我赚钱能力强。爸妈不给我钱,我也就只能去当个服务生。
李小白的妈妈给张默打钱的时候,还特意问了张默,问李小白买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张默照实说了,就是为了追一个上海姑娘,李小白迷人家迷得不行。
李小白的妈妈问张默那个姑娘什么来头。张默说就是我们租的房子的房东的女儿,家财万贯,貌美如花。李小白的妈妈说,那买个凯迪拉克行吗,人家看得上吗?张默说,有个像样的车就行了,人家最终看的还是人,不是车。
车好买,牌不好上,买车花了十八万,上个沪牌也要十几万。最后还是罗宾帮忙找人托关系,弄了个扬州的车牌。
有了车,可以去的地方就多了,天也热了,李小白提议去天目山来一趟自驾游,马越同意了,张默也不好扫大家的兴,听说张默也要去,罗宾就也请了假。
一辆车,刚好坐五个人。李小白刚拿了驾照不敢开,就让张默开。张默刚坐在驾驶座,罗宾就坐上了副驾的位置。马越和李礼一早在后排坐下了,李小白本来想坐副驾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挤到了后排。
酒店是提前订好的,就在山脚下,三个房间,罗宾单独一个房间,李小白和张默一个房间,马越和李礼一个房间。
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几个人让酒店里做了几盘当地的特色菜,吃完就准备睡了,他们想第二天一早爬上山顶看日出。
张默已经洗漱完准备睡了,突然收到罗宾的微信,罗宾让张默去一下她的房间,没说理由。张默说,还是等李小白睡下了再说吧。
李小白是个夜猫子,虽然在**躺下了,但一直在玩手机,等他玩够了睡着了。张默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几个人就上路了,快到山顶时,太阳漏出了一点点红光,借着光,张默发现罗宾的眼圈很黑。李礼也发现了,问罗宾是不是没睡好。罗宾说她认床,酒店的床太硬了。
等到爬上了山顶,趁着李小白上厕所的功夫,罗宾对张默说,我昨天等了你一晚上,你干嘛不来。
张默说,我在等李小白睡着,他迟迟不睡,等他睡着的时候,我也困死了。就睡了。你叫我去干嘛。
张默说,我是真不知道。
罗宾说,人家一个人睡害怕,这荒山野岭的,你不知道,我那个房间能听到动物的叫声,昨晚一直有山里的动物在叫,跟猫叫春一样。
张默说,你在家不也是一个人睡觉,怎么就不怕。
罗宾说,好吧,你就死鸭子嘴硬吧,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山顶有李白的题诗,还有一个已经废弃的气象观测站,但废弃的观测站里却住了一个人,他说他是护林员,怕山上的树林发生火灾,所以得常年住在山顶巡视。
张默说,你一个人住山顶不孤独吗?
罗宾说,你一个人住山顶不害怕吗?
李小白说,这里网都没有,你不用上网的吗?
只有马越说,这里真好,适合修身养性。
护林员说,总要有人住这里的,我不住,也会有别人住。
李礼说,有点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味道。
看完日出,下山的时候,马越特意又去看望了护林员,留了一些吃的给他,还留了一本书给他,尽管也不知道他爱不爱看书。
天目山不像三山五岳或者北京的香山那么出名,他们一路爬山到山顶,除了护林员,只遇到了一个捡垃圾的人,下山的时候倒是遇到了几个游客,但总体感觉,人还是太少了,幸好他们是一群人爬山,要是一个人爬这样僻静的山,难免会有些害怕。
天目山的小核桃很出名,他们在山下买了一些,打算回程的时候再绕道去一趟杭州的西湖和苏州的虎丘。
去杭州的时候,李小白要自己开车了,这时候罗宾却不愿意坐副驾驶了,非要挤在后面,她说前排的阳光太刺眼,太晒了。
马越说前排看风景正好,他要坐前排,最后就变成了张默坐后面,左边一个罗宾,右边一个李礼,都是大美女,也都是别人的心上人。
李小白虽然幼稚,但并不傻,他隐隐的觉察出,罗宾有点躲避他的意思,但他不愿意相信这是因为张默,他觉得,只要他再诚心一些,主动一些,罗宾会喜欢上他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张默也是这样跟李小白说的,他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逛了西湖断桥、雷峰塔、灵隐寺,一天转眼就过去了,晚上他们去了楼外楼。吃了龙井虾仁,吃了西湖醋鱼。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得游人醉,只把杭州当汴州。吃饭的时候,李小白一直在吟咏这首诗,他说,这是他生命里最好的时光。
到苏州虎丘山的时候,李礼说这附近的婚纱城好像很出名,问他们要不要逛逛。张默没兴趣,李小白和罗宾却很想去,最后逛了一圈,李礼和罗宾一人定了一套婚纱。
李礼说,她和马越结婚的时候,是租的婚纱,当时觉得一生就穿一次,买的太不划算了。但事后却觉得,女人的衣橱里没有一件自己心爱的婚纱,是不完整的。
罗宾买婚纱的理由是,她在陪李礼试穿的时候,自己也试穿了,她穿着婚纱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张默的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就那一下,她决定付款了。她感觉那一下,就是爱情。
但事实上,张默是被刺激到了,看到罗宾穿着婚纱美轮美奂的样子,他想到的却是柳悦,如果柳悦穿上这么美的衣服,那一定会像仙女一样吧。
之前他听柳悦的朋友说,柳悦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已经为别人穿过一次婚纱了。那么就算她找到了柳悦,当柳悦为他穿上婚纱的时候,恐怕,没有第一次穿婚纱的那种喜悦感了吧。
回到上海以后,罗宾给张默发消息,说等婚纱做好了,你来一趟我家,我穿给你一个人看。
张默说,去你家遇到你爸妈怎么办?
罗宾说,我自己新买的房子,装修了一年多,空置了半年多,马上准备搬过去了,到时候你帮我一起搬。我爸妈是和我哥哥住一起,不会去我那里的。
张默说,你家房子真多。
罗宾说,老上海人嘛,谁家没有几套房子。
到了搬家那天,李小白和马越也去了,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罗宾的东西装满了一车。车上装满了东西,人就不能坐了,这时候李小白就提出由他来开车把东西运到罗宾的新家。李小白觉得,他主动帮罗宾做点事,可能罗宾对他的印象会好些。
罗宾的新家也在徐汇区,距离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只隔了一条中环线。但不同的是,她买的是个电梯房,她爸爸买的全都是步梯,哪怕是租给马越等人的别墅,也是步梯。
罗宾不喜欢步梯,虽然她爸爸买的都是二楼,但她也不喜欢,她穿高跟鞋的时候每次下楼都提心吊胆的。她担心老了以后腿脚不方便了,她会摔死在楼梯间。当然,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的那些邻居们。她想住到新社区的一大原因就是新社区的邻居大都是年轻人,年轻人让她看到活力,而老人容易让她联想到疾病和死亡。
搬东西的时候,李小白说,你这个房子还不如我们租的那个,我们那里的保安都很随和,绝对不会问东问西的,就算是问,也不会是审问的口气。
罗宾说,可能是因为我这个房子在内环,保安都是本地人,本地人就是这样。你租的那个房子在郊外,保安都是外地人,外地人就是好些,起码外地的保安看到本地的业主会尊重一些。
李小白说,我要是天天进出门都被盘问,肯定会得抑郁的。或者就会得狂躁症。
罗宾说,所以你只能住在郊外了。住城里要守太多规矩。你是不知道,我装修的时候,遇到让人抓狂的事情更多。比如说邻居被施工的人吵到了,就投诉到居委会,然后我就要停工,再比如说刚装修完空置了六个多月能住了,就遇上病毒爆发,然后就因为家具家电和生活用品搬不过来而迟迟住不进来。
李小白说,由此可见,人富裕了,烦恼更多。一无所有的人,反而轻松一些。比如说张默吧,他每天都比我睡得香,我总是很容易因为一些事情睡不着。
罗宾说,那也可能是因为张默白天太累了,毕竟他每天要走那么多路,我有次看微信运动排名,他一天走了十万步,太可怕了。
李小白说,他有点像愚公移山的那个愚公。
罗宾说,愚公蛮好的。大智若愚,看上去傻傻的一些人,其实是有大智慧的。
李小白不知道怎么接罗宾的话,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搬完家,罗宾私下对张默说,如果你不想住松江了,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张默说,这算是什么,求婚吗?
罗宾说,谁要跟你求婚,只是一起生活罢了。结婚的事情,还是不要太着急。
张默说,我不着急,我和李小白在一起住得挺好的。
罗宾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李小白跟我说,房租都是他替你付的,你在那里难道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张默说,那我搬来你这里,就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了吗?
罗宾说,我不希望你把我当外人。
张默说,我没有把你当外人,你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像李小白和马越一样,都是我的朋友。
回松江的路上,张默几次想问问李小白,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要把他替张默付房租的事情告诉罗宾,有这个必要吗?难道只是为了炫富,或者说,难道是为了让张默难堪?张默不愿意多想,但他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张默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父母是比李小白的父母穷一些,但也没有穷太多,几十万的积蓄总是有的,房子也有两套,虽然是在小城市的房子,两套也能卖一百多万吧。
如果张默想追一个女孩子,让父母拿出二三十万来给他买一辆车,增加成功的几率,那张默的父母一定不会同意。但如果说张默说他想跑滴滴专车赚钱,需要买一辆好点的车,那他的父母或许就会答应了。这就是张默父母和李小白父母本质的不同。
李小白的父母是真的会站在儿子的角度考虑问题。而张默的父母呢,尽管张默三十岁了,但他父母依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很容易被人骗的笨蛋,必须要他们帮忙把关一切,才不会上当受骗饿死街头。和父母在一起,张默时常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侮辱。不管他读了什么样的大学,考了多么高的分数,在家里他都是个孩子,既没有父母走的路多,也没有父母吃的盐多。而且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比父母吃的盐多了。
张默喜欢吃甜食,最初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爸爸总是说,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饭都多,听老子的准没错。
张默不愿意和父母比谁更能吃盐,他表示抗议的方式就是,我喜欢甜食,盐吃多了容易吃坏脑子。盐吃多了到底会不会吃坏脑子,张默没有深究过。他只是不喜欢听到盐字罢了,听到盐字就会想到父母。他同样不喜欢的还有滚字,因为他父亲有段时间经常对他说,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
这个滚字用多了,张默就觉得,自己其实是没有家的。那所谓的家,是父母的家,所以父母随时可以让他滚。他觉得他就是个浪子,客居这世间,永远像浮萍一样,漂泊无依,他讨厌这种感觉,却又依恋上了这种感觉。
所以当罗宾说,那你滚吧的时候。虽然是娇嗔的口气,有打情骂俏的意味。但在张默耳朵里,却听到了父母的那种威严和权力感。
张默想,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买房子,也许房子确实不仅仅具有居住的功能。房子还可以让一个人理直气壮的对另一个人说,滚出去,滚出我的家,滚出我的房子。
距离张默写的小说还剩下一个结尾,张默想好了,写完之前都不出门寻找柳悦了,等写完了,他就离开李小白和马越,就像当初离开花江一样。虽然这样对马越是不公平的,因为自始至终,马越都没有辜负他对一个朋友的信任,李礼更是对他非常的热情。但张默很清楚,继续待下去,他和李小白之间肯定会爆发难以收拾的冲突,与其等到那时候尴尬的走开,不如提前离开。
张默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懒的人,想要做的很多事情,都没有去做。直到病毒来了,被迫不能出门了,他才发现他其实挺勤快的,因为他的长篇小说是在不知不觉中写完的,在成都时只是一个故事核,一个小短篇。到上海被迫隔离时,也只是写了七八万字,等到逛遍了松江,发现自己可能永远找不到柳悦了,竟然飞快就写到十万字。
他从未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可以在五个小时里写一万多字,天热起来后,他有时候从早上开始写,写得太投入,到中午忘记开空调了,李礼叫他吃饭时,总是看到他汗流浃背的。好像他不是在写作,而是在战斗,或者在赛跑。
他用来写作的笔记本电脑是马越借给他的,马越还是习惯在纸上写,他买了笔记本电脑,之前在青海老家也有台式机,但面对机器,他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古人有书非借不能读也,今天有张默电脑非借不能写作也。写完了结局之后,他找了个打字复印的店,把全文打印了下来,取了个老长老长的书名《有心之人,四海皆可为家;无心过客,白白浪迹天涯》
李小白买了车后不久,罗宾也买了一台车。罗宾早就有驾照,但她不太敢开车上路。她买车有一半的原因,是想给张默开,就像她早早的搬出去一个人住,也是因为遇上了张默。另一半的原因,是她觉得每个周末都从徐汇跑到松江太远了,坐地铁还得转两趟公交,打车还经常没人接单。总之,她觉得她做得够体贴了,房子了准备了,车也准备了,张默要是还不点头,她就没辙了。
张默的小说写出来后并没有给李小白和马越看,他说还要再修改修改。但写完他就打印了,打印完他就把电脑上的底稿删了。他只想给罗宾一个人看,他觉得罗宾应该会喜欢。而马越和李小白看完大概只会吐槽他矫情。
趁着罗宾周末找李礼玩,顺便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机会。张默私下让罗宾带个大包,包里装两瓶酒过来,说是要庆祝一下。
罗宾不知道张默搞什么鬼,但还是照着他的话做了,等吃完饭,喝了酒,要走的时候,罗宾发现空了的包又变重了,她没有吱声,一直到上了车,把车开出了小区,她才停在路边,打开了包,包里是厚厚的一摞A4纸。
罗宾离开马越家的时候还是傍晚,等到她在路边看完张默打印在A4纸上的长篇小说,已经是凌晨两三点了。看完之后,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却说不出。
罗宾走后,张默趁着李小白去洗澡的功夫,把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下,打包放在里床底下。第二天一早,趁着大家都还在睡觉,张默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只给马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多日以来,承蒙款待,若有来日,定当厚报。
马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去问李小白,李小白还没睡醒,听到马越说张默走了,他还以为张默只是出去找柳悦了。直到马越把字条给了李小白,说张默可能不会回来了,李小白才从迷迷糊糊中惊醒。
李小白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张默还喝了好多酒,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会不会这只是他的一个恶作剧啊。
李礼说,他不像是喜欢恶作剧的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受伤了。
马越说,能是什么事情呢,这段时间大家过得不是挺开心的。
李礼说,会不会是因为罗宾,我觉得罗宾看张默的眼神总是不对,也许他们俩之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呢?
李小白说,不可能的,罗宾不会喜欢张默,我觉得可能张默就是脑子抽抽了,你们不觉得吗,他本身就不是一个正常人,据他说,他是从花江离家出走的,而且当时还有一个对象在谈。他离家出走却是在找前女友。他在成都的时候,是和我在米线店打工认识的,我学渣一个,只能找个服务生的事情做,他却说自己是名校毕业,高考状元啊,那他为什么选择去米线店打工呢?反正他身上矛盾重重,疑点特别多,如果他不是在撒谎,那么我觉得他不是一个精神病,就是一个逃犯。
马越说,张默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认识你。尽管我和你也很聊得来,但我觉得你这样想我们的朋友,是不太妥当的。也许正是你无意中流露出了你对他这样的看法,所以他才走的。
李小白说,走就走吧,他都三十岁了,能走哪里,能出什么事情,也许过几天就回来了,反正他身上也没多少钱。
李礼说,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还是问问罗宾吧。
李礼刚把电话打过去,罗宾就接了,罗宾说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李礼说,张默走了,留了张字条,看样子不会回来了,你知道他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罗宾说,我哪儿知道呢,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
李礼说,我只是担心他,问李小白,李小白说他也不知道,马越也不知道。
挂了电话,罗宾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回到家就栽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但没睡多久就醒了,醒了以后脑海里就在回**张默的小说,她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但她也不愿意从沙发上起来,一直到李礼打电话来,她才算是清醒了一点。
她其实在知道张默离开的理由,张默一定是不愿意让李小白难堪。如果李小白豁达一些,主动让贤,也许张默就不会走。但她不愿意把这些她个人的推测,告诉李礼和马越,她担心说出来了,李小白就会被赶走了。虽然她不喜欢李小白,但并不想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她以为张默离开家后会来找她,但是并没有。读张默的小说时,她就隐约的意识到,张默要去做什么事情了。
张默给罗宾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稿子你留着,不用出版,当做我给你的礼物就好,也许有一天,我会过来取回这个礼物,如果我很久都没有来取,你就自己处理吧。
然后罗宾再回张默,就收不到张默的任何回复了。
罗宾给张默发的消息是,你为什么要选择不告而别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要像小孩子那样任性呢,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不好吗?
张默看到了罗宾的消息,他说有些话是说不清楚的,如果我当面说了,就会被挽留,我不想被挽留,我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别人一挽留,也许我就走不成了。
但张默打完这些,又删掉了。因为他知道发出来了,罗宾又会问他,为什么就一定要走呢。就算要离开那个家,为什么就不能来她的家里呢。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张默也不知道答案,所以他离开,他寻找,他渴望路上会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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