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回他乡

人生的乐趣在于对于明日生活的未知，人生的苦难也在于对未来生活的未知。当书店没有顾客的时候，柳悦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晒着太阳，思考过去的人生。她常常想，假如当初知道，分手后再见一面是如此的艰难，假如当初知道，分手多年后会如此渴望再见面，那当时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分手。

人生无法回头，只能寄希望于未来，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柳悦觉得总有一天，他们会再相遇的。错失了七年八年九年十年没关系，未来还有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

当柳悦在窗边胡思乱想的时候，张默也在胡思乱想。只不过他胡思乱想的地方高一些。柳悦在成都平原，张默在峨眉山山顶。

张默读了两遍启事，又默念了一遍燕十七和赵娥眉的名字，念完赵娥眉之后，他脑海里突然想起当初对李小白说的话，当时他还在成都，李小白邀请他去峨眉山和都江堰玩，他说以后他一定会再回四川的。说那些话的时候，李小白还是他的好朋友，还是他会再去四川的理由之一。时过境迁，等他真的想再去朋友的故乡时，朋友已经不再是昔日的朋友了。

张默年少时读武侠小说，读到过关于峨眉山的描述，说峨眉山上有一处悬崖，雄伟险峻，人迹罕至。舍身崖下是大片的原始森林，那是峨眉山最神秘的地方，流传过无数传说。

其中有一个传说是说痴情的人从悬崖上跳下去，不仅不会死，还能实现心中愿望。其中最著名的案例就是郭襄女侠，她十六岁遇到杨过，杨过送她三枚承诺金针，并为她办了生日宴，让她终生难忘。她十八岁时带着倚天剑出门寻找神雕大侠杨过，一直找到四十岁，其间走遍了大半个中原，从北到南，从东到西，经过了宋朝灭亡，元朝兴盛，却始终没有听人说起过杨过的消息，更是没能和杨过再见一面。

郭襄深知杨过爱着小龙女，所以只要能见一面，她就心满意足了。但就是这个愿望困扰了她一生。到峨眉山时，听说有个悬崖跳下去可以实现愿望，她就跳了下去。没想到跳下去后她并没有见到杨过，但崖下神秘森林里的遭遇却使她大彻大悟，创下了峨眉派。那个郭襄跳过的悬崖，名叫舍身崖。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张默苦寻柳悦不得，和郭襄一样，是占了爱别离和求不得。

张默想也许到了舍身崖，他能想明白点什么。武侠小说中的情节虽然不可信，但痴情之人的故事，依然动人。起码是打动了张默。

再次踏上从上海开往成都的火车，张默依旧买的是慢车票，人生过得太快了，他希望一切都慢下来。

在车上回想起和李小白从成都出发时的情景，那时候可谓意气风发，以为前方会有美好的未来等着他们，结果到最后，美好的未来没看到，两个约好携手闯**的朋友倒是先走散了。

在成都转车去峨眉山时，张默特意打车去了一趟他曾经打工的那家米线店，店铺的门头还在，只是门被锁了，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纸上是招租电话。

街上人来人往，张默想估计很快，这里就会被新的老板租下来，开一家新的店。时过境迁，很多年后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家味道还不错的米线店，就像那些死去的人一样，店铺的生命也是有限的，倒闭了就会被遗忘。

走到偶遇丫丫的那个街口，张默站了一会儿，他不打算联系丫丫了，丫丫的联系方式他也没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他都没有了，因为手机被他扔了，他需要的是重生。

他没有在成都停留，赶在傍晚时到了新南门汽车站，坐上了最后一班开往峨眉山的汽车。之前李小白曾经向他提议坐高铁去峨眉山，他当时问为什么不坐汽车。李小白说，坐汽车会吓死人，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汽车走的大都是盘山公路，从车窗很容易看到悬崖。

张默故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一路上就等着看悬崖，看司机在弯曲狭窄的道路上错车。可惜的是开出成都一路都是平坦的，等到真的有山时，天已经黑了，啥也看不见。

到峨眉山市市区后，张默在佛光广场附近找了个旅馆，打算睡一夜，再坐公交车去峨眉山风景区。

峨眉山风景区周围有很多寺庙，和佘山或者天马山那种孤零零的山头不同，峨眉山是一群山，群山环绕，最高的那个山峰，叫金顶，舍身崖就在金顶。张默买了票，直奔舍身崖，沿途遇到很多背人上山的背客，说是可以让他坐在椅子上，把他背上山，张默不打算坐，但他们还是报了价，一个人要四百块，还只是背到半山腰。

有不少老人和小孩愿意被背，背人上山的那些壮汉的小腿上都鼓着青筋，张默想，虽然说靠山吃山，但这种吃法也实在太残忍，太辛苦了。

沿途遇到很多猴子，张默没有带食物，也就没有被抢，走累了饿了，他就在沿途卖食物的地方随便买点东西充饥。

爬到洗象池的时候，张默浑身都湿透了。足足用了六个多小时，之前李小白说，可以坐索道上去，但就像不愿意坐动车一样，张默不想坐索道，觉得一上来就坐索道会让爬山失去意义。

洗象池有可以住宿的地方，管理人员说五点以后不能继续爬山了，天黑路滑再加上山中鸟兽出没，会有危险，于是张默就在洗象池住下。

第二天一早走到金顶索道，张默实在是走不动了，小腿一直在颤抖，那种感觉，就像当年和柳悦在**大战三百回合之后的感觉，虚脱无力，闭上眼就是天黑。

坐索道上了金顶，气温骤降，张默带的衣服完全不够，有租羽绒服的，但张默不愿意租，好像租了就是服老了一样。等到找到舍身崖的时候，张默整个人不知道是被冻得发烧了，还是舍身崖太过陡峭，才站了一会儿，他就感到头晕目眩。

人为什么要爬山呢？张默在舍身崖上思考起了这个问题，思考得头痛欲裂。就像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写作一样，可以给出很多答案，又似乎没有一个答案是完全正确的答案。

张默决定下山，他还是舍不掉那已经腰间盘突出，颈椎错位的，还算是年轻但已经过度透支的身体。

以前在张默还年少的时候，和柳悦聊过自杀的问题，柳悦说，咱们俩都这么好看，不管谁自杀，都是在暴殄天物啊。就算要死，也要等到年老色衰彻底不能照镜子了再死吧。虽然书上说只有死者永远十八岁，但十九岁也不错啊。东野圭吾不是说过，如果人能活到一百岁，他可能会觉得，他在八十岁时也是年轻的。

走到山脚下时，张默看到一个寺庙，那种感觉，就像看到了前世的恋人一样，张默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寺庙，虽然世界上的佛寺都差不多，但张默觉得峨眉山这个寺庙，格外的亲切，越看他越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到过这里。

进了寺门，并无人理睬他，他径直走到大雄宝殿，问宝殿门口测字算命的出家人，如果想在这里出家，去找谁呢？

那出家人站起来，给张默指了指一块闲人免进的牌子，说你去那里，找寺监，寺监面试过了，方丈也觉得没问题，就可以先带发修行，过了考核期，没啥问题，就可以剃度了。

张默按指示进去，见到了年轻的寺监，寺监正在上网，寺监旁边有个小和尚，用的还是苹果手机。张默突然觉得，寺庙也现代化了，没那么古朴了。

听完张默的自我介绍，寺监问张默有没有带相关的学历证书或者其他获奖证书之类的。张默说没有，那些东西都被他遗弃了。

寺监说那不行，你得拿着证书来，我们聘用你也是要走流程的。

张默说，我不想被聘用，我想出家，一辈子老死在这座山里。

寺监说，我们要跟你签合同的，三年制五年制都有，熬过三年五年你想续签也可以，想还俗也可以。你来了，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张默有点失望，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寺监说，是要好好考虑，出家是大事，年轻人不要一想不开就出家。

张默出了寺庙，迎面撞上一人，那人一身僧衣，本不该是张默认识的人，但张默就是觉得他很面熟。

那人看见张默，也愣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才试探性的问道：“张默？你是二班的张默？”

听到那人声音，张默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已经知道这人是他的初中同学，当年张默借过他的金庸全集，他借过张默的古龙全集。但他还是问道：你是小王？王红杰？

那出家人说，没错，是我，但是现在你得叫我慧真。

张默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慧真说，我在这里做知客，负责一些对外事务。

张默说，那就是说你出家了？

惠真说，当然，不然我怎么会这身打扮，又不是上学时，玩cosplay。

张默说，你出家多久了？

惠真说，大学毕业就出家了，我们学校好几个师兄弟都皈依我佛了，不过他们是在北京出家，潭柘寺，那里很多北大清华的毕业生修行，估计也会有你的大学同学。

张默说，我想起来了，你后来去了北京读研，我在天津的时候有想过去找你，可惜阴差阳错一直没去成，你既然已经读研了，怎么会来这里？

惠真说，我去过好几个地方，最开始去的恒山，后来还去了衡山和华山以及终南山，最后才落脚到这里。你呢，是来旅行吗？

张默说，不，我也想在这里出家，可是我刚才见了寺监，又不想在这里出家了。

惠真说，这事儿不急，我当初就是心急，真入了佛门，又发现六根不清净，在哪儿都一样。你可以先做个居士，如果觉得在城市里安不下心，可以就在山下租个房子。

张默说，做个居士？怎么做？

惠真说，就是在家修行呗，你不记得了，咱们上学时学过的，欧阳修是六一居士，白居易是香山居士、李白是青莲居士、王安石是半山居士、李煜是莲峰居士、苏轼是东坡居士。你爱写作，又在峨眉山，不如就叫峨眉居士吧。

张默说，你说的这些居士，有佛有道，我到底是信佛还是信道。

惠真说，佛本是道，道亦是佛，佛道本一体，同源不同果罢了。

张默说，你倒是看得开。可是这附近靠近风景区，租房子很贵吧？

惠真说，哪儿会，这附近的农民大都搬到城市里住了，老房子没人住很容易坍塌的，你要是愿意租住，五千块钱可以租给你十年。

张默说，我需要租十年吗？

惠真说，你租得久人家才便宜，你要是租一年，得去城里，山里不会只租给你一年的。他们主要是让房子有人住着，及时维护，避免年久失修。

惠真说，出家人不方便做这事，我给你个手机号，你就说是惠真师父的朋友，他会帮你安排的。

惠真说，你倒是断得彻底，算了，我替你打电话吧。你住在附近也是好的，我无聊了就可以去找你聊聊天。

两个人正聊着，突然来了一队押款车，张默有点好奇，问惠真，怎么会有押款车来山里。

惠真说，都是银行的车，来取香火钱，香火钱太多了，必须要存银行，他们一个月才来一次，一次就得来好几辆车。

在惠真的安排下，张默花了五千块钱，租到了一个民房，租期是十五年。房子不大，能居住的就三间。但有个小院，院子里可以种菜，还围了一个猪圈，养个猫猫狗狗的也很方便。

张默到山下买了铺的盖的吃的用的，当天就在山里住了下来。虽然是山中民房，但是通了电，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世间的职业都很奇怪，你不从事的时候，许多职业在你看来都是特立独行的。比如说作家、歌手、画家、演员等等。当你变成了作家之后，你就会发现你周围有无数的作家，成千上万。当你成为了歌手之后，你也会认识成千上万的歌手，画家、演员，都是如此。你觉得特立独行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还没有成为它。有人管这个叫孕妇效应，说你没有成为孕妇的时候，上街是不怎么能看到多少孕妇的。等你成了孕妇，一上街，妈呀，到处都是孕妇。

张默做了居士之后，就认识了无数和尚。即便寺庙里的伙食不错，惠真有时候也会跑过来和张默一起吃点咸菜喝点稀粥，有时候还会带来一两个人，大家坐在一起就闲聊，晒太阳，好像过去几千万个日夜都是如此度过的，好像未来三万五千天也将这样度过。

惠真也说，出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到处都有人出家，到处都是和尚。就没有一个城市是没有寺庙没有出家人的。和尚多了，也分三六九等，也有攀比心，也有求上进的。峨眉山下的书店里，有不少和尚在里面学英语。像张默这样，就是想找个僻静地方，独自修行的，反而是少数呢。

张默很少到山下的书店去，只要不是粮食吃完了，生活用品实在短缺了，他都会待在山上。他觉得山下的一切，都影响他的修行。好不容易在山上把心弄静下来了，一下山，看到花花世界，看到美女如云，整个人的心就又乱了。他毕竟还是个有血有肉的青年人，要修得无欲无求如磐石流水浮云落叶一般，并不容易。

后来他就托和尚门下山的时候帮他带东西，认识的和尚多了，愿意帮忙的也就多了，在山上住了小半年后，张默不用下山，也不会短缺物资了。

刨除掉房租，张默剩的钱并不多了，所以减少下山，也是为了减少开支。半年时间，张默开出了一块菜田，还种了一些水稻和玉米以及地瓜，吃饭问题解决了，也就等于解决了百分之八九十的问题。

山上所有的食物里，张默最喜欢的还是烤地瓜，他种的地瓜长势都不错，他打算靠着地瓜，熬过他在山上的第一个冬天。

山上树木多，云雾厚，下雨频繁，湿气也就大。为了节省电费，张默尽可能烧火做饭，做完饭也不熄火，留下一些木头烧成碳，既能取暖，也能除湿气，最重要是做下一顿饭的时候，不用重新生火。

一个人生火，以原始的方式，过得久了，就学会了很多偷懒的办法。但学会了，并不意味着就可以放任自己偷懒，每天张默还是给自己找很多事情做。除了保证食物不断之外，得了空，他还是会去寺庙里听听经，也请了一些经书到家里，没事看看，写一写。日子就这样行云流水一般过下去了。

惠真有时候会张默一起晒太阳，晒着晒着两个人就睡着了，一直到日落西山才醒来。有时候睡不着，两个人就聊过去的生活，因为两个人都是花江人，就难免会聊到家庭。

惠真说，我有七八年没有联系父母了，山里的日子过得很迷糊，不是按年过，是按心情过，心情好，一年很快就过去了，心情不好，这一年就过得很漫长。

张默说，我也有一年多没联系父母了。你们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我虽然是个居士，也要向你们学习。

惠真说，其实联系一下也没什么，方丈寺监不会管这些，很多人为了两三年后还俗，一开始就没断联系，跟在这里打工一样。我不联系，只不过是因为家里人不理解我。

惠真说，我其实是个木讷的人，但家里人从小就希望我做个聪明的人，他们喜欢聪明的人，所以我就努力表现得很聪明，我怕他们失望的眼神，这样活着真的好累。

张默说，木讷的人容易被俗世苛责。

惠真说，所以到了寺庙里，我还是不得清净，他们见我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就安排我做知客，让我负责对接外面的俗事。我是来寻清净的，做了知客，感觉和在外面没啥区别了。

张默说，那你可以学学李叔同大师，他出家后，就云游各地，到各地寺庙的藏经阁帮人修缮经书，藏经阁是个清净处，可惜你待的庙里没有藏经阁。

惠真说，藏经阁是有的，在后殿，因为没几本经书，就没好意思挂匾额。不过现在你来了，我到你这里来，就能得一份清净了。李叔同大师我辈是只能仰望了，我就是有那个心到处走走，也没能力帮人修缮经书。

张默说，但是听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有机会我陪你一起到各地的寺庙挂挂单？

惠真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哪里都一样。再者说我修的是禅宗，又不是律宗的苦行僧，就待在峨眉山就行了，峨眉山多美，多大啊，容得下一百万个我这样的人。

张默说，其实我倒是想禅宗和律宗都修了，我自律能力太差了，我要断舍离才行。我就挺佩服李叔同大师的，刚开始修律宗，就和娇妻断了联系。

惠真说，贪多嚼不烂，修一个就行了。律宗太苦，你若吃得下那个苦，大概就不会跑到峨眉山来了，当初在外面，随便找个野山，你就已经出家了。

张默说，所以你说得对，我还是先做个居士，好好想想。其实我现在做居士做得挺开心挺自在的，有点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感觉。

张默在峨眉山一晃就过了四季，日子逍遥得他都忘了他有个朋友叫张青的，就是峨眉山人。有一天张青和朋友一起到山上玩，路过张默的住所，因为身上带的水都喝完了，就想进张默家里去讨碗水喝，顺便再拍几张张默院子里种的油菜花。

门虽然没关，但张青还是敲了门，喊了几声有人吗？

张默前一晚是和衣睡下的，听到有人呼喊，掀开被子就出去了，蓬头污面的就和张青四目相对了。

住在山里之后，张默就没再剪过头发，一年过去，已经有一头披肩长发了，有朋友来时，他就把头发扎起来，一个人待着时，他就任凭头发披散着。张青乍见披头散发的张默，愣了一下，不确定眼前人，是不是他的默哥哥。如果不是张默一米八三的大高个，外加吃了一年素瘦得皮包骨头，张青甚至连眼前人是男是女都不太敢确定。

还是张默先开了口，问道，你咋来了？我住这么偏，竟然还被你给找到了？

张青听见张默的声音，一时间竟有些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默说，你咋还哭上了，我又没死。

张青这才缓过神来，说，这是喜极而泣，没想到还能遇见你，你是知道我在峨眉山，故意来的这里吧。

张默说，阴差阳错吧，你先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青说，是你这一院子的油菜花吸引到了我朋友，她非要进来拍照，我才想着，顺便进来讨口水喝，没想到误打误撞，到了你家。

张默说，算不上家吧，一个临时居所。

张青说，你为啥住这里？

张默说，为了修炼你信吗？

张青说，修炼？炼什么？炼丹药啊？你当道士了？

张默说，说来话长，你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吧？

张青说，还好吧，你没看我又长胖了，家里伙食好，不比在外面，总是吃不饱。

正说着，张青的朋友已经在油菜花中间拍完了合照，见张青和张默聊得热乎，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咋还跟人聊上了？真是自来熟啊。

张青说，啥叫自来熟，这是我默哥，我俩本来就认识。

张默说，你俩吃午饭没，没吃的话，我现在就做，不过我这里简陋，只能做个素面给你们吃。

张青说，别别别，咱们下山吧，到山下我请你吃火锅。咱们见上一面不容易，必须得庆祝下。

张默说，我已经戒了荤腥，现在只吃素了。

张青说，好吧，不过山下也有素食馆子，都是用豆制品做的，吃起来跟肉一样。你看你瘦的，跟我去吃顿好的吧，毕竟这是峨眉山，你来算是客，我必须招待你。

张默想了一下，说下山也行，你等我一下，我洗把脸，把头发扎起来先。

张默去洗漱的时候，张青的朋友悄声对张青说道，你这个朋友有点帅呢，这么帅的人住这深山老林里，不会是个变态吧？

张青说，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默哥这叫特立独行，你懂吗，他可不是一般人。

张青的朋友说，确实不像，看着有点仙风道骨的，你叫他默哥，我想叫他道长。

张青擂了她朋友一拳，两人打闹着，张默已经洗漱好了。三个人径直往山下走，张青问张默，一个人住山上害怕不，孤单不？

张默说，一开始是有点不习惯，住久了，倒是觉得蛮好的。

张青说，我家的狗刚下了崽，要不我给你抱一只过来，你俩做个伴？

张默说，也好，虽然我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但夜里有个狗看家护院的，能防止不被山里的野猴子糟蹋了我种的粮食。

到了山下的饭店，张青的朋友故意对张青抱怨道，好好的火锅不吃，吃什么素斋，你听说过没，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肉的男人不能交往，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无癖不可与其交往，因为他没有癖好就没有深情。

这些话虽然是低声说的，但还是被张默听到了，张默笑道，我不仅仅是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肉，我连辣椒和葱姜蒜都不吃。

跟着惠真吃了一年素食后，张默吃出了经验，盐只要吃够了，黑芝麻炒熟了吃点，黑豆煮粥的时候放点，他力气反而比以前大了，虽然瘦了许多，但也结实了许多。有时候惠真还会带一些桂圆和银耳给他，还有红枣和枸杞，也让他泡茶喝。说到茶，惠真在山上种了许多，不仅自己的僧人可以喝饱，还能卖给外人。

张青懒得理睬她的朋友，一味的缠着张默说话。她想知道张默为什么到山上生活，想知道张默未来怎么打算，更像知道，张默有没有考虑过，跟她一起生活。

张默一问一答，该说的都说了，包括柳悦的事情，他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事到如今，他无牵无挂，也没有秘密需要保守了。

张默也问了张青，回乡后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张青说父母给她安排的对象都很粗鲁，她试着相处过几个，都聊不来。张青说她不着急，还说她以后一有机会就要到山上看张默。

吃完饭，张青的朋友要去看电影，张默说他要去买点洗衣粉和向日葵种子，他想在院子里再种点向日葵，同时学学梵高画一画向日葵。张青还想陪张默说说话，但被她朋友硬生生拉走了。她朋友还取笑她，看到帅哥就迈不动腿了，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自此以后，张青隔三差五就上山看张默，给张默带去了小狗，带去了无数地瓜，带去了除湿器和电暖扇，带去了各种张默其实并不怎么用得上的东西。

有一天张青还没走，惠真来了。看到光着头的惠真，张青有点不开心。他担心惠真和张默相处在一起，迟早张默会出家的。但惠真看到张青，倒是很开心，他觉得张青只要常来，张默肯定不会出家了。出家并不是一条出路，但这个道理只有出了家的人才明白，没出家的人总是容易把出家当做出路，他不想张默步了他的后尘，虽然他也不想失去张默这个陪伴。

张默给张青送来的狗取名悦悦，当年和柳悦在一起的时候，他管柳悦也叫悦悦。看着小悦悦一天天长大，张默也渐渐发现，自己还是尘缘未了。躲进山里，只能修来一时的清净，终究，他还是要回到那个俗世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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