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再次出发

马越喜欢的很多英国作家都写剧本,他们靠写小说流芳百世,但让他们在当世活得滋润的,却是剧作家的身份。

上海的影视行业非常发达,马越一开始是给一家合资企业写剧本。和马越想象中的编剧生活不同,他原先以为,写剧本和写小说一样,只是格式不同罢了。真开始写了,才发现是方式不同。写小说时他大都是自由创作,即便是给杂志写,也是在一个大领域里随意发挥。而写剧本是命题作文,要写什么,导演都想好了。马越只是负责把导演和投资方的想法写出来罢了。这让马越有种做代孕的不适感,但罗宾说,编剧一开始都是要做代孕的,只有代孕出优秀的宝宝了,才有机会自己怀。

马越听了罗宾的话,写了大量的网络短剧给公司。公司也找了一堆野模和网红来拍摄,都是小成本,几十万块钱一部剧就拍完了,拍完了就卖给平台等分成,一年到头分下来,公司没分到什么钱,马越也没分到什么钱。但第二年,公司还是继续这样干,拍了一堆连马越这个编剧自己都看不下去的烂片。

有一天马越实在忍不下去了,就去找老板,马越是带着好心去的,他对老板说,咱们一年拍十几个烂片,加起来也要花上几百上千万,为啥咱们不能集中精力把这些钱凑到一起拍一部好剧呢。

老板一开始没搭理马越,直到马越要辞职了,才跟马越说了实话。他说,我并不需要你写出多优秀的剧本,也不指望那些三流导演找一堆四流演员能给我拍出一流的网络大电影。我要的是一个成熟的团队,一年能固定生产几个项目,等时机成熟了,我把公司一卖,几个亿就到手了,比拍片赚钱多了,你懂吗?

马越不懂,所以马越辞职了。辞职不仅仅是因为怀才不遇,还因为他找到了新的去处。一个独立导演主动找到了马越,说愿意把马越写的小说拍成电影。

马越兴高采烈的辞职到了独立导演那里,导演见马越真的辞职了,却对马越说,他手上有个很不错的项目,目前需要编剧,让马越先帮忙编剧完了他的项目,大家再一起弄马越自己的项目。马越觉得导演的提议也是可以接受的,就开始帮导演鼓捣他的项目,没想到这个项目一鼓捣起来就没完了,听和马越一起鼓捣项目的另一个编剧说,在马越来之前,这个项目已经换了四五个编剧了,导演对每一版都不满意,总觉得下一版剧本会更好,经年累月下来,写废掉的剧本得有好几百万字了。

马越对这种无休止且低回报的帮忙工作感到万分失望,干得活比上一份工作多,赚的钱还比上一份工资少,连李礼都说他跳槽跳错了。上份工作还给马越买了社保,交了五险一金,一直干下去,就算没赚到买房的钱,兴许也能赚到买房的资格。

马越找罗宾抱怨,罗宾说万事开头难,哪能一上来就有大编剧的待遇,再者说,编剧的地位本来就不如导演,本来就要被导演牵着鼻子走的。她劝马越忍忍,马越不肯忍了。罗宾就说,那我再给你介绍一个导演,要是还不行,你就继续回去写小说。

新的导演是很多协会的会长,早些年拍过一些商业大电影,蛮成功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开始拍公益片和纪录片了。马越过去之后,就问导演,为啥不继续拍商业片,找那些大明星,搞一些大成本大制作。

导演说,商业片风险大,一不小心就全赔进去了。而纪录片和公益片成本小,且能够拿奖,能够拿到资金扶持,几乎是稳赚不赔的。

跟着纪录片导演混了一阵子,马越觉得这种靠理想混入行业内部之后就开始靠关系捞钱的人,不值得他为其卖命,折腾了一个月后,马越又辞职了。这次辞职的时候,纪录片导演再三挽留他,说马越只要再跟他干两年,就可以做执行导演,就可以年入千万,就可以去拉斯维加斯度假等等。但马越觉得,画大饼容易,吃大饼难,他就是靠编写故事生活的,有些故事,水分太大了,他怕淹死在里面。

第三次辞职后,罗宾觉得马越没救了,就让马越自己去找一些影视学校毕业的学生,那些人大都有理想有情怀,和他们混在一起,也许能写出马越想要的剧本。

马越真去找了,找到之后发现确实有志同道合的人,只是大家都没钱,个个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大家嘴里还是这个奖,那个大师的讨论着,似乎成功就在眼前。

马越忙活着自己的编剧大业时,李小白终于找到了书店的赢利点。他发现到书店买书的人几乎没有了,大家即便到书店看中了喜欢的书,也是在网上搜下定价然后网购,因为网上常常五折卖书,还包邮。

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书店的气氛,喜欢泡在书店里的。所以李小白就开辟了一个读书角落,在书店里不付钱就能读书,还能坐在沙发上吹着空调读书。这种免费读书的活动一搞起来,书店就有了知名度,客流就有了保证,在学生中间也就有了口碑,起码是把其他书店的客流给抢了。

有了客流之后,李小白就开始主打文创,之前他只是进了一点点胶带和盲盒卖,后来发现这两样东西特别好卖,利润还是图书的几十倍,于是他就把书店一半的面积,都弄成了文创区,还联系一些手帐社团,搞了几次手帐集市,从那以后,玩手帐的人,大都会到李小白的书店打个卡了。玩手帐的人都特别舍得花钱,来店里逛的就没一个空着手出去的。

赚了钱之后,李小白就又招了两个人,开辟了一个奶茶区,专门卖奶茶给来书店的人喝,刨除两个人的工资和日常开销,奶茶又让他赚了一笔大钱。到年底一算,柳悦投的十万全回本了不说,还能给柳悦分十万块的红利。

李小白对燕十七说,等我们赚到五百万的时候。我就去你家,找你爸妈拿户口本,跟你结婚。

燕十七说,要是没有户口本也能结婚就好了,我想跟你结婚,但不想见到爸妈。

李小白说,爸妈还是要见的,结婚是大事呀。

燕十七说,我爸妈和你爸妈不一样,以后见了你就知道了,他们未必会喜欢你。

李小白说,不可能,谁会不喜欢我呢,你看我爸妈就很喜欢你。丈母娘没有不爱女婿的。

燕十七说,我们家的情况很复杂,不见面你是体会不到的。

三个人里面,只有张默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每天早上推开窗,还是他一个人,狗倒是渐渐长大了。但窗外鸣叫的鸟儿好像还是那几只,飞来飞去的蝴蝶和蜜蜂,好像也和昨天的没有什么不同。

惠真来看他,他想起了鲁迅的话,就对惠真说道,故乡的山和水都渐渐离我远去了,然而我却并没有感到怎样的留恋。

这是他和惠真读中学时,惠真借给他的一本书上写的话,那时候两个人都还不太懂话上的意思。真应了那句,初听不知曲中意,听懂已是曲中人。

惠真说,也许我们都是没有什么深情的人吧。对什么,都没有十分的热爱,我们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其实也是一种多余。但谁又不是多余,谁又是地球和人类不能缺少的那个人呢。

张默说,假如我们都告诉父母我们的现状,他们都会气炸吧。

惠真说,我们活到五十岁的时候,父母肯定都去世了吧,等他们去世了,我们还是会选择我们现在这样的生活吧,所以我们有什么错呢,我们不过是把我们想过的生活提前了二十多年。如果说我们为了父母不过这样的生活,父母就会因此而开心吗?如果父母有在天之灵,他们就是不希望我们过这样的生活的话,那就是五十岁后,他们不在人间了,在天上的他们看到我们这样,也会气得重新活过来吧。

张默说,所以说到底,我们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活着呢,这是个说不清楚的问题。有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又有一句话说,自私的男人最可怕。这世上所有的道理,都是为了反驳另一个道理而存在的。

惠真说,所以我修禅宗,就是想参透这些问题。

张默说,也许人都是这样,活着的时候活不明白,等活明白了,已经快死了。我们困惑,只是因为我们还活着,而且还要活很久。如果快死了,我们就不困惑了。

惠真说,你很有慧根嘛,才进山一年,就想这么透彻了,要是真让你入了佛门,你的修为很快就会在我之上了。

张默说,其实这段时间,我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张默说,很简单,就一句话,活着不难,活好难。活好难不是说赚钱难,而是每个人对活好的定义都不同。你觉得你活好了,也许别人觉得你活得很差,你觉得别人活得很差,也许别人已经很开心了。所以这个活好到底是自己活好,还是活成别人眼馋的样子,是个终极问题。我不知道你父母和你的矛盾是什么。我和我父母的矛盾,就是在对活好的定义上。其实如果我认为的活好和他们认为的活好是相同的,我估计他们会很爱我的,我也会很爱他们。这种人生观价值观社会观的不同,让我和他们很难相容。

惠真说,你说得没错,三观不合就像政见不和一样,不打到你死我活,是不会休止的,与其争个对错,不如天各一方,各人走各人的路。

张默说,话虽是这么说,可毕竟是一家人,心里总是会觉得有遗憾。

惠真说,生在一家是偶然的,只有死亡是必然的,所以我们得多考虑必然的事情,少去想偶然的事情。

张默对一些事情是迷茫的,分不出偶然还是必然,比如说张青的再次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呢。如果是偶然,大可不放在心上,如果是必然,那余生难道都要面对张青吗?

有一次张青在山上待了很久,一直到天黑了,才恍然想起要回去这件事。她问张默她可不可以住下来,第二天一早再回去,毕竟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赶不上了,这时候走回城里,她觉得有点危险。

张默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这里就一张床,太简陋了,不如我送你进城,咱们一起走,就没事啦。

张青说走回去恐怕要三个多小时呢,走回去之后呢,你再走回来,岂不是要半夜了。

张默说没关系的,我用不完的就是时间。

张青说那算了,我到山腰找个民宿住一晚吧。

张默说你不觉得,一起走走夜路也蛮好的吗?

张青说,我又不嫌你这里简陋,我们一起凑合过一晚上不好吗?

张默被张青的话噎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青笑了,接着说道,好啦好啦,我逗你的,走吧,咱们一起下山。

走出了树林,张默才发现,这一晚月亮好大,大得有点异常。他问张青有什么看法,张青说,不就是超级月亮呗,每年都会出现四五次超级月亮的,我不喜欢月亮,我更喜欢星星。

张默说,喜欢星星,是因为星星离得远吗?

张青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喜欢月亮,确实是因为月亮离得太近了,天天看到就觉得没啥稀奇的了。

张默说,你相信月亮上有嫦娥吗?

张青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人类不是早就登上月球了。哪儿有嫦娥,人类倒是能在上面放上一只大白鹅。

张默说,可是人类还没有到达月亮的另一面。也许另一面有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

张青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李小白了,他写了一个小说,叫《月亮的另一面》,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张默说,没了,自从我上了山,就失去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张青说,我还是羡慕你,说放下就能放下,我就不行,我啥都放不下。

两个人聊着聊着,路就走到了尽头,张青说你不用送了,前面可以打到出租车,我坐出租车回去就好。

张默说我陪你一起坐出租车吧。

张青说算了,我家在乡下呢,从城里坐出租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都这个点了,你陪我到家,还怎么回山上啊。

张默说,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张青说,一路都有路灯,没事。

张默目送张青上了车,直到出租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往山脚下他那简陋的房子里的走去。张默想也许是自己自作多情吧,如果他没有再次出现在张青的世界里,也许张青已经结婚了。两个人再次相遇,对张默来说没什么,对张青来说,似乎是个劫难。

《冯玉兰夜月泣江舟》里有个成语,叫在劫难逃。张默想,如果在劫真的难逃,那逃避不如面对,面对问题,虽然也许还是不能解决问题,但起码问心无愧,剩下的,就只有交给时间,顺其自然了。

张青自那晚之后很久都没有到山上找张默了。那晚她考虑过,如果张默送她回去会怎样,大概率会被村上的人看到,可能父母也会看到,如果被人问起来这个长发飘飘的男人是她什么人,她是说不清的。如果张默愿意做她男朋友,她是愿意带他回去的,但显然张默并不愿意。和张默相处她经常气坏了,甚至有些自卑,她有时候会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她问镜子,我有那么差吗?我这样一个黄花大闺女,送上门人家都不要?

张默没有手机,张青两个月没有上山,他几乎就要把张青忘记了。倒是张青送他的那条狗,越来越让他喜欢。一天到晚跟在他脚边,睡觉也要睡在他脚边。

张青去了一趟成都。同村的朋友嫁到了成都,她去做伴娘,还吃了喜酒。同村的那个朋友并不比她好看,但人家就是嫁得好,张青非常羡慕。

婚庆的酒店离张青之前打工的那个米线店只有两公里远,婚礼结束,张青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她和张默之前下了班一起走过很多次的那条街道。

米线店已经不在了,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员工宿舍也早就租给别人了。更让张青意外的是,米线店原址上新开的那个书店里,竟然坐着李小白。

李小白也看到了张青,问她怎么又回来了。

张青说她来成都有事,路过这里,就来看一眼。

李小白说,你要考虑找工作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安排个岗位。

张青说,难道你现在是这书店的店长?

李小白说,可以这么说吧,这书的就是我开的。

张青说,看不出来,一年多没见,你成大老板了。

李小白说,哪有,就是闲着没事,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创个业呗。

张青说,可惜了,我等下就要回峨眉了,不然真想在你这里打工呢。

李小白说,没事,不打工也没关系,你随便逛逛吧,喜欢什么书,随便拿,当我送你的。

张青说,你真是聪明,知道我不看书,故意送我书,别的不送吗?

李小白说,别的不送,只送书。因为书不好卖啊。

两个人叙旧的时候,柳悦从旁边经过,张青顺口说了一句,看样子你这里只招美女啊,我这样的是不是不够资格?

李小白笑了,说她不是员工,她是股东,投资我的,跟我一起创业。

张青说,不会是你相好吧?

李小白说,哪里,我女朋友在楼上呢,她叫柳悦,你张默的前女友,你还记得张默吧。

张青愣了一下,装傻道,张默?在米线店帮厨的那个?

李小白说,对啊,说来话长,当初张默来成都就是找她的,但是没找到,又去了上海,阴差阳错两个人又错过了。现在张默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我倒是帮他把他一直要找的人给找到了,你要是有他的消息,一定替我转告他,我想看看他要怎么谢我。

张青说,没问题,我要是遇见他了,一定帮你转告。

李小白说,那咱们加下微信吧,我之前的手机号停机了,之前的微信号也就没继续用了。

张青说,你这个动不动就换手机和微信号的毛病是跟谁学的呀。

李小白被问住了,直到加了张青的微信,张青走出很远了,他还在想,这种喜欢斩断旧日联系的毛病,是跟谁学的呢,好像他以前不这样的。以前就算是换了城市也不会换手机号,换了手机号,也不会换微信号,而且他以前的手机号,一用就是好多年,现在怎么更新得这么快了呢。从离开成都到离开上海又到回到成都,他都换了三个手机号了。

张青离开成都回峨眉的路上,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诉张默呢。关于柳悦的事情,张默也和她说了不少,她知道柳悦在张默心中的位置,也知道张默不愿意靠近她,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柳悦。

最后她还是决定不说,主要是因为柳悦的相貌。她觉得柳悦太美了,美得让人不敢直视。把这样的人招惹上山,张默肯定再也不会正眼瞧她这个妹妹了,同时她觉得红颜祸水,把这样的女孩子送到张默面前,耽误张默修行。

同时张青还有个小心思,那就是她能看出来,柳悦虽然美,但是不年轻了,美人最怕光阴,耗下去,再过几年,柳悦年老色衰了,那时候的张青,还是青春逼人的,到时候再告诉张默,也许张默就不会再为这个前任动心了。

心中有鬼,说话就没底气,之前张青和张默说话很有底气的。因为那时候张默口中的柳悦只是个人名儿,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当一个大活人出现在张青面前的时候,她无法再像过去那样对张默的心有所属视而不见了。无法视而不见,那就干脆不见了,见了面不知道聊到什么,再说漏了嘴,反而不好。这样想着,张青从成都回到峨眉后,就在家待着了。

一别两个月,对张默来说就只是普通的两个月,对张青来说,却是整整六十一天,1464个小时,每一个小时,张青都在被相思所折磨。她原先是觉得他和张默无缘,但偏巧在山上又遇见了,这无缘就说不过去了。张青搞不懂,柳悦的出现,让她觉得这段缘分,更像是一段孽缘,而不是姻缘。

除了相思惹人恼,还有来自父母的语言轰炸,尤其是张青妈妈,说起话来简直是一台轰炸机,轰炸机的目的就一个,就是让张青去相亲,张青的表婶,表姨,表嫂都给张青介绍了对象。有在成都开大车的司机,这个倒是和曾经的张默是半个同行。有开鲜肉铺的屠夫,力大无穷不说,嫁给屠夫不会缺肉吃。

更离谱的是,还有催奶师,就是女人生了孩子没有奶水,就找催奶师按摩,他们好像有特殊的手法,可以让没有奶水的女人奶水充足。张青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男的干催奶师没问题,但是摸过了那么多女人**的手,她是坚决不愿意触碰的。

张青表示了无数次的反对,但没有一次的反对是有效的。也许是看出了张青喜欢文绉绉的人,张家的表亲还给张青介绍了小学老师和中学老师,以及幼儿园园长等等看上去跟文化沾边的人。

全部被张青拒绝了之后,张青的妈妈问张青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这一问把张青也问住了,到底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呢,或者说,张默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听李小白说,张默曾经读过大学,是名校生,是高考状元,还写小说。但她见到的张默,是一个服务生,一个帮厨,一个穷光蛋,一个只是长得有点好看的穷光蛋而已,而且这个穷光蛋还比她大了那么多岁。

张青觉得张默是个矛盾的人,是个复杂的人,是个说不清楚的人,最关键的是,他是个日常生活中很少见的人,正是因为这样的人太少见了,所以张青回到峨眉后,一直没有相到合适的对象。

如果张默这样的人能够批量生产,每村都有几个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就不用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就在张青想见张默又不敢见张默的时候,远在上海的马越身体开始出问题了,也许是通宵达旦写剧本累的,也许是北方人到了南方本身就适应不了南方的湿热,日积月累身体就垮了。

去医院看医生,各种仪器过了一遍,并不能检查出问题来,医生说估计是慢性病,得等病发了才好治。马越说等病发不就晚了,医生说那你可以自己弄点中药吃,就是食疗养生那种。

从此马越开始保温杯里泡枸杞了,还从洪泽湖买了一些新鲜的菱角配上蜂蜜和糯米熬粥吃。莲子银耳桂圆红枣羹更是天天吃,有时候还炖个雪梨,弄个老鸭汤来吃。好在上海的金陵老鸭粉丝汤比较好吃,马越每周都要跑到一个叫小秦妯的店里吃上几碗鸭血鸭肉粉丝汤。

张青从成都回到家的第三个月,李小白在微信上问她要不要看书。张青说不要,看书太累人了。李小白说是张默写的书,已经出版了很久,之前书店断货了,刚进了一批加印后的新书。张青说那还是要的,不过不用你送我自己的买,你给我发个购买链接就行。

除了购买链接,李小白还给张青发了一些张默粉丝后援会做的张默的卡通形象周边,很可爱的钥匙扣、书签、勋章、衬衣以及领带和张默写的经典句子制作成的胶带等等。

柳悦做了张默的后援会副会长之后,没事就和会长一起做一些周边放在李小白的店里卖,卖不掉的就随书赠送。之前张青在李小白的书店待的时间太短,李小白没来得及跟她说张默出了书以及出了大名的事情,只是提到了柳悦,张青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张青不知道那些是柳悦和人一起做的,所以她都买了,尤其是胶带,她买了一大箱子。她的朋友去找她玩,看到她屋子里摆满了张默的卡通形象做成的小玩意,就问她,有没有手机壳啊,有手机壳的话送我一个。

张青被这句简单的话激怒了,她突然发现,她周围的人是多么土,多么爱占小便宜。她简直一刻一分一秒也不想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了,她想立刻上山去找张默。就之前聊天的情况来看,她感觉张默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书卖得那么好,甚至压根没提过他出过书的事情。

但是当张青带着张默写的书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她又停下来了,她已经看完了张默写的书,多多少少能够看出书中的人和张默有些相似,或者说根本就是张默自己,如果说书中的人真的是张默自己,那么在张青看来,她带书过去,无意是在打破张默的清修,也许就等于直接把张默推往世俗世界了,那么张默很快就会属于柳悦,就算不属于柳悦,一旦张默不再修行,而是去当作家了,那她张青见到张默的机会,还能有多少呢。

一念至此,张青又回家把包里的书拿出来,换了一些地瓜干和各种鲜花种子进去,她觉得,张默还是吃着地瓜种着花比较好,这样的张默,才是她需要的张默,才是他触手可及的张默,才是她平淡生活里唯一的光。

张默很久没看到张青,以为她相亲成功了,没想到她比一百多天前更粘人了。张口一个哥哥闭口一个蝈蝈的,亲热得被惠真听了都不敢来找张默喝茶下棋闲聊了。

张默问张青这一百多天经历了什么,张青撒了个慌,说父母逼迫她跟别人在一起,她不同意,父母就把她软禁了。软禁到第三个月,她闹绝食,父母才放她出来。

张默说,闹绝食的话,你怎么看上去比之前还胖了。

张青说,软禁期间不能动弹,当然就胖了。

张默说,你一个农村丫头,又不是千金大小姐,就算你答应了,你父母也不可能通过嫁你赚多少钱,他们完全没必要软禁你嘛。

张青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们要软禁,我有啥办法,难不成我去找村长,和他们断绝关系?

张默说,村长未必会管你的事情。

张青说,村长不管,你要管,以后我要是和家里闹翻了,没地方去,你可要收留我。

张默说,我这里就几间破房子,一个破院子,怎么收留得了你。

张青说,我又不嫌弃,我回头让朋友帮我运个床和床垫上来,我睡东厢房,你睡西厢房,中间那一间当客厅和餐厅,多好。

张默说,可是东厢房里堆了很多之前房东的杂物啊。

张青说,没啥值钱的东西,扔了就行了。

张默说,那也不太好吧,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住在我这里,有损你的声誉。

张青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这个,再者我又不是要天天住这里,我就是说,万一哪天我和家里闹翻了,你这里能不能做一个我的退路。

张默说,我当然可以给你提供一个退路,毕竟之前一起打工的时候你帮过我不少,不过我觉得吧,要是真和家里闹矛盾了,你可以先去找你那些小姐们,他们那里不行,再考虑我这里。

张青说,她们都是一帮俗不可耐的家伙,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

张默说,你变了,你以前没有这么愤世嫉俗的啊?

张青说,可能是因为遇见你了,就变了。

张默沉默了。张青觉得张默同意了,就兴高采烈的下了山。第二天一早,她还真找人运了一个双人床和一个席梦思床垫上来。她说是她自己买的,花了四五千块钱,搬运费都要五百。

张默没办法,总不能再让她搬走,只不过这样一张新床,放在破落的山村农家小院子里,显得格外的别扭。为了给这种床腾个地方,张默花了半天时间,才把房东留下的那些农具挪到屋檐下和猪圈里。

床放好之后,张青当晚就住下了。一住就是三天,第三天惠真一大早过来,进院子就看到张青在洗头,手臂脖子腰**露在外面,惠真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喊了一声张默,听到了回声,他才进了屋。

进屋他就压低了声音问张默,是不是和张青同居了。

张默说,是同居,但也不是。共同居住在一个房子的两个房间里,关系还是以前那样。

惠真说,那你是怎么想的?

张默说,我能怎么想,她非要赖在这里。

惠真说,你应该赶他走。

张默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觉得她好像也是佛祖对我的考验吧,我倒是想看看她能赖皮到什么时候。

惠真说,她老在这里,我都不方便来了。

张默说,你该来还是要来,你不来,我倒是不自在了。

惠真说,那要不这样,以后你去寺里找我,咱们在寺后随便走走聊聊,避开这个丫头。

张默说,也行,只是我怕我要去寺里,她也会跟着。

在书店帮忙的漫长时光里,柳悦除了加入了张默的读者后援会,和罗宾接触得更多了之外,其他的时间,她都在想,张默到底去了哪里呢?

比起死亡,柳悦当然更愿意接受失踪这个推论,因为是主动失踪,加上是成年人,柳悦无法通过官方的渠道去找他。就像张默当初无法大张旗鼓的去找柳悦一样,柳悦并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时隔多年以后,张默是喜欢还是讨厌。

不过那些喜欢张默的人,似乎并不着急张默马上出现,通过出版公司的运作,加上罗宾时不时的放出一张张默的旧日照片,大家似乎更愿意接受张默一诞生就是个失踪了的虚拟偶像。如果有一天张默真的出现了,不仅仅是柳悦要想好怎么面对的问题,罗宾以及帮罗宾出版了张默的书的出版公司,也要考虑虚拟偶像走入现实的问题。

罗宾在网上公开了张默以前的微博,最新的一条微博下面的留言已经有数万条了。有些人在关心张默的命运,有些人只是把张默当做一个树洞。

微博上有一个叫走饭的人,她自杀的时候,留了一句遗言在微博,她说,我有抑郁症,所以就去死一死。没什么重要的原因,大家不必在意我的离开。拜拜啦。

走饭死了之后,那条微博下面有一百五十多万人留言,有些是抑郁症患者,有些只是感到孤独。后来那条微博好像因为负能量的原因被删了,再后来又恢复了。

张默过去发的微博也十分的负能量。他最后一条微博写的是,人活着一直悲伤会死,一直笑也会死,虚假、沮丧、真诚以及高兴一起组成了这个世界,我们只能接受,而不能将其一方彻底消灭。

他还写过,人生有且只有一次,有人做惯了笼鸡,有人天生就是野鹤。习惯了非黑即白的我,在青春耗尽之时,才明白人生的常态,是灰色地带。

还有,有多少懒惰以梦想为名,就有多少罪恶以自由为名。

张默在微博上的知名度,也给李小白的书店带来了不少客流。柳悦曾经质疑过这种方式是否有利用之嫌,但是罗宾说,无论以何种方法,能让张默出现就是好方法,更何况张默连自己写的小说是否发表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是否有人关注他的微博吗?

曾经渴望被人关注,渴望有人帮他寻找柳悦的张默,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放弃了一些奢望,他曾经奢望过的一切,竟然从天而降了。

佛家有歌词叫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个道理张默很小就明白,但真要人执行道理,做出割舍,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对于有些人来说,死掉了之后,才换来想要的一切,那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摆脱张青的办法,换一座山,换一个寺,真的出家了,张青也就自然会走了。张青不走,也是料定了他张默还放不下红尘往事。

张默以前很喜欢一个叫王小波的作者,他曾经有过自己出了书自己沿街兜售的经历,虽然活着的时候也在一些杂志写了专栏,但葬礼举办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出版圈子或者文化圈子或者作家圈子。他死后很多年,才得到大名,才被万千人喜欢。有人说他值了,但是在张默看来,不值,这个世界晚爱了他太多年。这个晚来,这个迟到,是无法让人视而不见的。

重逢后轰轰烈烈的相爱,能够抹去分别的那些日子里的孤独吗?这也是柳悦在思考的问题。迟来的爱,到底会是什么样,或者,到底还会不会来。

张默的书所换来的版税被罗宾存了起来,她和柳悦商量,如果张默十年内出现,就把钱交给张默处理。如果张默十年不出现,就成了一个张默文学奖,把钱像诺贝尔文学奖一样一年一年的发下去。罗宾觉得如果张默一开始就有很多很多自己的钱,他可能不会选择失踪。柳悦也觉得,如果张默多年以前就经济独立了,也许他们就不会分手了。这钱来得太晚了,但还是比没有好。

novel九一。com

本章评论(0)

请先 登录 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

背景
字体
默认
宋体
字号
18
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