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爱的放手
试问人世间情是何物,为何有人分离有人相许?冯璇彻底放弃了对章雪川的痴爱,方翘楚却向萧扬决绝地表达了爱情。
章雪川终于熬到了回国的时刻。走出机场出口的那一刻,一束火红的玫瑰花最先耀眼在他的眼前,他看到楚临风满面春风的笑脸,紧接着,身后梅瑰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恋人在出口处拥抱雀跃,却不料又一束红玫瑰举到了他的面前。
“冯璇?怎么会是你?”
“雪川,我特意来接你的!”
章雪川和医疗队队员简单交代过后,上了冯璇开来的车。冯璇边发动车子,边对他讲述了自己的这次行程。她是回国参加一个肿瘤学国际会议,但是会议结束后,她特意留了下来。
“雪川,你相信吗?我是为你留下的。如果可能,我想,我可以为你永远留在这里,不走了!”
章雪川惊讶地看着她:“开什么玩笑?你在国外发展的势头那么猛,这正是你自己最在意,最贴切的人生目标,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冯璇专心开着车,几乎不看他,但是话语却婉转低回。
“雪川,不只是你,就是我自己也一直以来认为,我就是个女汉子型的专业人员,我把自己的事业看得很重,其他的,我几乎是漠视的,在外人眼里,还有点弱智。但是和你分手后,我痛苦了很久,至今难以走出来!雪川,你相信吗?我会为爱情改变许多?我如今不想做一个女汉子了,太累!我想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子,守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岁月静好地过日子!”
“小璇,你?……”章雪川在惊愕之余,竟然无言可对。
回到医院的日子是温馨而静谧的。经过半年多的维和岁月,每一个亲历者回归国内,都倍感珍惜和享受。章雪川却再次陷入感情漩涡中,冯璇的突然归来让他猝不及防,纠结难言。
冯璇这次也算是破釜沉舟般挽救自己的爱情之举。她对章雪川讲述了自己的悔恨之意,眼下的她,愿意放弃一切,去俯就自己的爱情。
“真的,雪川,别说你,我自己都很惊讶,我会这样执着于咱们的感情。”回国后的一天,冯璇和章雪川坐在一个咖啡屋里,再次对他感叹道。回国后,她和他深谈了两次,章雪川都委婉或直接地拒绝了她提出来的重续前缘的要求,她无奈,却又不肯放弃,总想为自己的这份感情再争取一回。
此刻章雪川默默听着,眉峰紧锁,没有接话。
冯璇微微叹息:“分手了,才知道你的重要。选择了,才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雪川,你像是变了一个人,冷如磐石,究竟是为什么?你爱上了别的人?哦,无所谓,你必定有你自己的选择,就像我,也曾勉力挣扎过,试图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但是最后我失败了,我走不出命定的爱情宿命!在我这里,这个宿命中,另一个主角儿,就是你!”
冯璇看着他,突然从自己刚才的话题里,想起什么,就直勾勾地盯着他:“雪川,你不会?……”
她垂下眼帘,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露出羞赧的神情:“你不会怪罪我曾经移情别恋吧?我知道你并不是个保守自私的人!……你可能知道了,我在那边有过一段新的恋情,对方是一个白人……我承认,他对我很好,他的各方面条件都无可挑剔。但是我只是一时的冲动,想给自己的爱情一个新的出路,我甚至保持新鲜感都超不过几天,就感到自己彻底失败了!你走不出我的内心,他又怎么能走进来?”
“小璇,你没错!”章雪川终于幽幽开口,“是我移情别恋了!”
他的语气很轻,但是仿佛一记重锤般,狠狠地敲击在冯璇的心头,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章雪川的语气很轻,话题却如磐石一样从此压在冯璇的心头。
“我曾经在咱们感情结束的那一刻,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我可能不会再轻易地走入到爱情的迷宫里。所以那次面对你的母亲,我说出了那样的誓言,你冯璇一天没找到归宿,我章雪川一天不恋爱。但是我注定要食言了,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会遭遇一场真爱!”
“一场真爱?遭遇一场真爱?”冯璇咀嚼着他的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难道咱们十几年的爱情,对于你,不算一场真爱?”
“我不知道。”章雪川摇头,“我真的说不清楚。也许,青梅竹马的爱情,在咱们都是一场习以为常的情感之旅,我们都以为那是真爱,也愿意相信这是真爱,起码刚才听了你的那番话,我知道,对于你来说,这就是真爱!可是,我要遗憾却是大胆地对你剖析一下我自己的内心,那段感情,对于我来讲,可能只算是爱的启蒙,或者说是男儿怀春,女儿钟情的一场人生体验,美好如朝露,却不可能永恒!”
他静静地看着相交了十几年的女友,他的神情坦**而坚决:“也许没有那场分手,咱们可以在这段亲情般持久的理所当然的恋情中,走下去,成为一对伴侣,相携走过今生,也许就此我们永远不会有机会审视这段情感。但是,我们分开了,你是为了事业,理想和个性的追求,理由不说不充分和正当?而我,则是成熟后的一个必然的觉醒。我在被动中和你分离后,竟然会有一种不自知的轻松感,这种感觉让人细思极恐。”
“我不要听你分析这早已过去的事情,我想听真相!”冯璇匆忙打断他,“你刚才说到的‘移情别恋’?”
“真相其实是和真情实感联系在一起的。”章雪川平静地回答,“我们分手后,我的感情处于空窗期,我的真情实感就是轻松而平静。恰在此时,一个奇特的女孩闯入了我的生活,竟然是以那样惨烈的悲剧为开头……”
章雪川对冯璇讲起了格桑事件。
就在同一时刻,梅瑰在楚临风的邀请下,来到玉峰山的那个蹦极场。
楚临风在梅瑰的注视下,平静地由教练为他在腰间绑好绳索,他对着梅瑰粲然一笑,潇洒利落地采取熟练的绑腰后跃式跳法,向后翻腾而下。
“哦!”梅瑰惊呼一声,她趴到山崖边,忍住强烈的心跳,看着这道绳索下的楚临风像一只鸟儿一般在山崖间飞翔。他的身子**悠着,还有一阵响亮的喊声回**在山水间:“梅瑰,嫁给我!嫁给我吧!”
山崖下的湖边,楚临风手握一束鲜红欲滴的玫瑰花,半跪在梅瑰的身边。
很多游人和蹦极爱好者都围绕在他们身边,梅瑰有点窘迫,她红着脸低声命令:“赶紧起来,大家都看着我笑呢!”
“你还没说那句神圣的话语呢。”楚临风对她眨眨眼。
梅瑰又气又急,上前拉他:“少出洋相!我……我说什么?”
楚临风一脸执着:“自己想,这句话,可不敢胡提醒,关乎我一辈子的幸福呢!”
梅瑰咬咬嘴唇,气呼呼地小声哼道:“我愿意。”
楚临风:“我是听见了,可是人民群众没听见呢?”
他回望四周,人群中突然传出来带笑的抗议声:“我们没听见,都没听见!”
梅瑰听着话音耳熟,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观的人群中,出现了她熟悉的面容:高明辉、蒋子萌、李想、罗宏以及秦楠、丁盛、胡远征、杜鹃,竟然还有黑脸田丰。
梅瑰羞得脸色绯红,她恨不得转身逃走,但是眼下四周都被包围了,她用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憋住气,大声喊道:“我愿意!”接过了那束玫瑰花。
周围响起欢呼声,大家涌上前来,把这对恋人围住。
李想抢过梅瑰手里的花束,将玫瑰花花瓣扯下来,撒向两个恋人,众人纷纷效仿。玫瑰花瓣中,梅瑰听到田丰对着秦楠夫妇在感叹:“现在的小年轻儿真能折腾,想到这样的求婚地方!你看这山这水,很像我们家乡,那里也应该搞一个像这样的蹦极场……”
秦楠笑着没说话,在她身旁的胡远征接着感叹:“我说怎么平白无故地包了一辆车把咱们拉到这里,原来有一场求婚大戏啊!”
众目睽睽下,楚临风搂过梅瑰的身子,轻轻摘下她头上的玫瑰花瓣,将一个火热的吻印上她的唇。周围再次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章雪川对冯璇如实地讲述了自己和方翘楚相识的过程,这一年多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爱恨交织,相怨相怼,又相携相依的旅程。尤其是在维和期间,在那个去国怀乡,又环境艰苦的地方,他和她的情感的萌发和升华。
“小璇,也许我这样说,是有点残忍,但是对我来讲,你就像一个亲人,一个手足,我们在太多长的时间里的情分自是无法回避和隐瞒的,我不想对你说谎,我愿意将一切真实的情感,解剖在你的面前。”
章雪川平静地看着冯璇:“是这个叫方翘楚的女孩,催醒了我的爱情味蕾,我才发现,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让人牵肠挂肚,又难以割舍的情分!这才是人们传说中的‘三生石上结下的爱情’吧?如今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影子,她的一切!不管以后我的这段感情是怎么一个结果,我都满足了,因为我尝到了这样的爱情滋味,甘甜绝美,无法忘怀,不可复制,也无法替代!”
冯璇呆呆地看着他,喃喃自语:“这就是你的‘移情别恋’?按照这个说法,你哪里是什么‘移情别恋’?她才分明是你的初恋!真爱!我们那段,又算什么?”
章雪川不知道如何回答,此刻他宁可负疚于她,也不愿意隐瞒自己的感受。他垂下了头,手腕却被她紧紧抓住:“可是,雪川,你刚才最后那句,是说‘不管以后我的这段感情是怎么一个结果’?你这份爱情也是单向的对吧?你还没有向她表白?或者是,她还没有爱上你?是的,是的,她深爱的初恋夭折在你的手术刀下,她能跨过这道坎儿吗?你们能一起跨过这道坎儿吗?会不会,你这个爱情,就根本从她那里得不到任何回应?是一场你自我陶醉的迷局?”
她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吐沫:“也许,我们还有机会的,对吧?”
她愣愣地盯着他,他却坦然地对上了她的眸子,他的眼里,此刻水波不兴,一片宁静:“我不想说对不起,这个不是你冯璇想要的!我只能说,很遗憾!即使你说的对,我这份爱情无处安放,甚至是无法放矢,有可能无疾而终,但是我的心里,也再不会容纳任何人,永远不会了!”
泪水在冯璇的眼里打着转儿,她望着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心里明白他的决绝。因为彼此太熟悉太相知,这段情缘的逝去就更加令人纠结和感慨。
冯璇掏出纸巾擦去眼泪,看着章雪川,露出一丝苦笑:“我明白,章雪川做出的选择,是没有人能撼动的。那么我冯璇这段爱情,只能选择自我埋葬了!”
章雪川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再说任何抱歉或者安慰的话语。
冯璇甩甩头:“好吧,幸好我不是那些以爱情为人生最高目标的女子,一个爱情的跟头,也跌不倒我!我祝福你,早日心愿得偿,爱有所依!”
她伸出纤纤素手,他握住了,只觉一股冰凉。
“再见,雪川,各自保重,后会有期,我们此生都是最好的朋友,是手足!”
“再见,小璇!我知道你会飞的更高,更远!你原本就不是一个寻常的女子,你的未来,也是海阔天空!”
两人竟然能平静相对,喝光了各自面前的那杯咖啡。
待在文山的方翘楚心里的平静,却被一件事情打乱了。
她在厨房发现杜秀媛在偷偷服药,她上前询问,却被对方遮遮掩掩,支吾过去。
方翘楚不动声色,暗暗留心,终于发现杜秀媛竟然在服用止疼片。在她的一再追问下,杜秀媛才终于讲出一段隐情。
原来她早已被确诊为子宫癌中晚期,因为癌细胞已经扩散,失去了手术的机会。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一年的生命。她和老伴萧向荣怕影响儿子在非洲的维和工作,就一直隐瞒着他。后来又遭遇儿子受重伤,她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更顾不上自己的病情了。
方翘楚心里着急,马上建议她住院治疗,杜秀媛直摇头:“我跑了几家医院,还去了文山州医院,都说没有治疗的必要了,回家好好安排一下后面的事,倒是重要的。小楚,别为我担心,阿姨已年过半百,死了也不算夭亡了!我就是放心不下他们爷儿俩,我要走了,这个家……”
方翘楚搂住她的肩膀,含泪安慰道:“阿姨,你先别放弃!我有个同学,在昆明总院工作,我想带您去一趟昆明,咱们再做一次检查好吗?如果还有希望,咱们决不能放弃治疗!您那么爱萧扬,就算为了他,您也要坚持下去!”
“小扬啊……”母亲提起儿子,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他!原先好好的在部队上,就算没了我,他还有事业,还有前程。可如今,我……”
她捂着脸,哭得说不下去了:“我从来没有怕死过,但是小扬受伤后,我突然变得怕死起来……我想若是这时候再给儿子这样一个沉重打击,他又怎么承受?我可怜的儿子!……”
方翘楚抱着她,娘儿俩哭成了一团。
傍晚吃过饭,方翘楚溜出萧家,给自己在昆明军区总医院的同学打了电话,联系好为杜秀媛看病的事项。她回到家中,杜秀媛在厨房给丈夫熬中药,方翘楚想起该为萧扬伤口换药了,她走到萧扬房间门口,却听到里面萧向荣父子在谈话,一些敏感的话语让她停住了脚步。
“小扬,你当真决定脱去军装?你真舍得?”
“爸,我想您应当能理解我?当年,您为什么选择脱去心爱的军装,离开你最难舍的部队?不就是为了怕自己的伤病得到特殊照顾,拖累部队吗?我不知道我的腿伤,最后能恢复到什么状况?如果落下残疾,我肯定选择离开,不会继续待在……”
“唉,儿子!儿子!老天为什么这样不开眼?就不肯成全我爷儿俩的军旅梦想?连点念想也不给我留下……”
萧向荣的声音变成呜咽。方翘楚抹着泪离开了。
夜幕降临时分,方翘楚再次来到萧扬的房间外,听到里面响起吉他声。这把吉他就是格桑留下的,这次回来养伤,萧扬特意从方翘楚那里要回来,带在身边。此刻吉他声苍凉寂寥,听得人不免泪下。
方翘楚听出那是格桑生前最爱弹的那首《仓央嘉措情歌》,曲调在柔软缠绵中,隐含着淡淡的哀愁,这种哀愁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毕竟是几百年传下来的惆怅之意。
方翘楚记得格桑曾经为自己详细地讲解过这个曲子,以及仓央嘉措的传奇而悲凉的一生。从此以后,只要方翘楚听到这个曲子,心里就会**漾起无限的怀古悲今情绪。
此刻萧扬弹的缓慢而低沉,听上去更令人肝肠寸断。方翘楚的泪珠一颗颗滚下面颊,当一声断弦声传来的时候,她抹了一把泪水,冲进了房间。
“萧扬,不知道你上次说的话,还算不算数?”方翘楚冷静地发问。
萧扬一脸不解的神情看着她。
方翘楚一字一顿地提醒着:“你说过,想让我当你的拐杖?”
萧扬眉毛一扬,刚想说什么,却被方翘楚察觉了他的意思,用话拦他:“别不承认!我方翘楚此生就想做你的拐杖,说好了,不能变!”
“小楚……爱情不是怜悯,聪明如你,何必如此?”
“谁说我对你怜悯了?你萧扬需要怜悯吗?我心目中的萧扬,永远是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任何艰难困苦都不能把你打倒!”
她深情地盯着他:“你知道我有英雄情结,以前的格桑是英雄,如今的你,也是!方翘楚的爱情,注定要献给英雄!这个你应该最明白?”
“没什么可是!如今我说了算!”她紧紧盯着萧扬,“我明白你的心,一直都明白!你不是一直扬言要对我穷追猛打、追求到底的吗?那么,此刻我单方面宣布我们的恋情,应该是算两好合一好,没什么问题吧?”
方翘楚倔强地抿抿嘴,转身跑开了。不一会儿,她拉来了萧向荣老两口。
“萧扬,我们的事,我刚才都对叔叔阿姨说了,他们有点意外,但是都很开心!你要再别扭下去,我就太没面子了哦!”
萧扬抬头看看父母,张张嘴,却没说什么。
萧向荣看着儿子,一脸喜悦和忧伤并存的模样:“小扬,这辈子你要敢辜负了小楚,就别认我这个爹了!”
杜秀媛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抹着眼泪。
方翘楚给父亲去了电话,告知了自己的决定。电话那头,楚正平许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喑哑着嗓子说出一句:“楚楚,爸真高兴!你和萧扬走到了一起,也算完成了父辈的一点心愿!从这点来说,我要谢谢你,我的好女儿!”
后面的复健,萧扬变得更加积极起来,他在方翘楚的照顾和支持下,每天进行刻苦的复健训练,腿部功能恢复得很快,不久就能拄着拐杖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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