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父子朋友

带娃难，持家累，还被鄙视，在这“三座大山”的压迫下，成为全职主夫后的苏扬每天都活得“痛不欲生”，无数次他都想到要放弃，可最终的决定却是——坚持，以及改变。

不放弃的原因首先是个性使然，这十来年他从小镇一路闯**到北京，如果他是个容易放弃的人，根本就没机会混到今天。其次是不能放弃，要知道他和安心的“交换生活”才刚开始，无论如何这一年之约得坚持到底，如果现在举起白旗，等于宣告了对婚姻主权的放弃。

痛则思，思则变，变则通，苏扬当然不会愚蠢到要和生活血战到底。他深知此时此刻坚持很重要，变通更重要，“我一定是哪里做错了，得找出原因”，面对接踵而来的打击，苏扬一次次地对自己如是说，并且开始着手寻找正确答案。

既然带娃最让他感到力不从心，那么就从带娃开始改变。

学习能力是时间掌控外另一项让苏扬引以为傲的能力，从亲子专家的理论到普通百姓的心得，从相关书籍到各种知识付费音频视频，苏扬在很短的时间内密集学习了大量的“育儿宝典”，结合自身情况，最终归纳总结出了适合他的带娃之道，并积极付诸实践。

首先，要让孩子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而不是什么事都给他安排好，什么后果都帮他承担，这样只会让他模糊规矩，轻视制度，最终长成一个缺乏责任心的人，耽误了孩子，也害了父母。

比如同样是叫起床，原来苏扬每天都要叫三四次，连吼带吓的效果还不好，现在每天就叫一次，态度也很和蔼：“棒棒，要上学了，快起床吧，早饭已经做好了。”就这么一句，其他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做。

棒棒会乖乖地起床吗？当然不会，第一天，他根本就没醒，一觉睡到九点钟，苏扬急得如坐针毡，眼瞅着上课的时间过去了许久，这小东西却越睡越香，苏扬无数次想把棒棒给拎起来，手都伸到枕头边了，可又生生忍了下来。是的，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决定了要改变，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那天棒棒一直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就看到苏扬鬼一样地坐在床头，脸拉得跟个鞋拔子似的。棒棒揉着眼问几点了，苏扬幽幽地回答：“十点半。”

棒棒一下子从**蹦了起来，不停抱怨：“完了，完了，我迟到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苏扬看棒棒急了，心中窃喜，嘴上却不紧不慢地说：“我叫了啊，你没听见而已。”

“坏爸爸，你以前都会叫我好几遍的，我不起床你还打我呢。”

“对啊，打人是不对的，所以现在我改正了。”

“那你还是打我吧。”感觉棒棒都快哭了，“老师说我是我们班唯一一个从来都没迟到过的小朋友，还说要给我小红花的，现在肯定没了。”

“没了就没了呗，你一天到晚在学校调皮捣蛋，没有小红花也正常。”

“不行！”棒棒大叫了起来，“其他小朋友都有小红花的，我也必须要有，否则他们会嘲笑我的。”

苏扬愣了下，他还真没想到儿子这么在意这件事，以前他总批评棒棒不求上进，看来并不客观。

“要想不被别人嘲笑，就得自己努力争气。以后别睡懒觉，按时起床就是。”苏扬开始循循善诱。

“那你也得叫我，我怕我起不来。”

“请问，上学是谁的事儿呀？”

“既然都是你的事，就不能什么都靠爸爸妈妈，你自己得对自己负责的，对不对呀？”

“对的！”棒棒点点头，“我真的想要小红花的。”

儿子这不挺讲道理的吗？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苏扬拉住棒棒的手：“我肯定会叫你起床的，不过只叫一遍哦。”

“嗯！”棒棒先是点点头，想了想又恳求，“爸爸，能不能叫两遍？我还没习惯呢。”

苏扬装作为难的样子，好半天才说：“行吧，不过你要答应我，叫第二遍的时候立即起床，一秒钟都不能耽误，否则后果自负。”

“成交！”棒棒举起手掌，在和苏扬击掌后，又说，“爸爸，你今天能不能先向老师请个假，就说我病了，不是迟到的，这样就不会影响我拿小红花啦！”

“说谎当然不可以了，不过爸爸看你有改善，爸爸可以奖励给你一个进步小红花，比学校的更大更漂亮，好不好？”

“好！”棒棒开心极了。

改变的第二步则是更换相处模式。原来苏扬采用的是一种“简单粗暴的管制育儿法”，那便是：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你做不到让我满意，我就骂你，急了还能动手揍你，我就想让你怕我，这样你就得听我的，反正我都是为你好。苏扬一度认为这种方法天经地义，他就是在棍棒斥骂中成长起来的，自然而然想复制到自己儿子身上，结果呢？结果就是完全不起作用，不但不起作用，反而适得其反，苏扬越是暴力镇压，棒棒就反抗得越厉害，两个人关系也越来越僵，哪里像父子，简直就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苏扬问自己：和儿子搞成这样是你的本意吗？当然不是了，你那么爱儿子，怎么可能希望他讨厌你？苏扬又问自己：那为什么会到如今这个地步？很显然主要是你的问题，你方法不对，过于在意自己的权威，其实是一种愚蠢且怯弱的表现，同时又过分高估了孩子的能力，没有给予他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总之你用错了思维。苏扬最后问自己：如果想改变该怎么办？显然就如同书上说的那样，包容他、欣赏他、鼓励他，把孩子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

苏扬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此后每次因为棒棒而濒临发飙之际，他都会在心里告诫自己：你们是朋友，不是敌人，你会对你朋友百般挑剔，又打又骂吗？当然不会了，有这心思也没这胆儿啊！于是整个人真的就能放松下来，等冷静后再回头看，便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有的是重新来过的机会，就算最后儿子还是顽固不化，那也无所谓，平安、健康、开心就好，其他的，真没那么重要。

其实大多数孩子都是属于鼓励成长型的，你越把他当作朋友，他就越放松，表现也会越来越好，而且还会对你真心回报，棒棒便是如此。他害怕孤独，渴望朋友，只是用错了方式，以为“欺负”其他小朋友，就会获得他们的注意，结果却换来别人的害怕、厌恶和远离，从而进一步刺激到他的举动，如此恶性循环。现在他有了爸爸这个好朋友，不但填补了内心的许多空白，而且发现爸爸好厉害，简直就是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最了不起的，于是对爸爸越发崇拜起来。

有一个周末，安心要加班，棒棒说想出去玩。要是换作以前，苏扬整整忙活了一礼拜，好不容易盼到休息天，自然不愿出去，但现在好朋友提要求，肯定是要积极响应的。于是他带着棒棒来到附近的购物中心，父子俩先是美美饱餐了一顿棒棒最爱的肯德基，然后来到三楼的游艺中心，那里现在最受欢迎的项目就是抓娃娃，几十台抓娃娃机一字排开，发出悦耳的音乐声，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很是吸睛。棒棒看到了一定要玩，说里面有自己超喜欢的皮卡丘，苏扬知道这玩意儿看上去简单，实则很难，基本上是“有去无回”，但实在不想儿子失望，于是买了几十块钱的代币让棒棒玩儿，果不其然，每次感觉都抓到娃娃了，甚至就快成功了，可最后一刻总会失败，让你得不到又不甘心，真是急死个人。

看着儿子失望的表情，凡事皆信奉方法论的苏扬起了斗志，打开手机搜索着相关秘籍。还别说，真有不少大神掌握了其中的窍门，并分享到了网上——主要从手法技巧和概率逻辑两大层面将这种抓娃娃机的原理分析了个底朝天，虽然不能确保每次都成功，但在一定时间内的整体成功则变成了大概率事件——苏扬先按照这些个方法练习了几次，果然见效，于是信心倍增，果断买了两百块钱的代币，然后开始专注地玩起来，结果不到半小时便从一台娃娃机里抓出了好些个，然后转战第二台，同样屡试不爽。苏扬的身后聚满了围观者，每次苏扬得手后人群中都会爆发出欢呼声，棒棒显然是最高兴的那个人，他眼里满是对苏扬的崇拜，不停向身边的人介绍说这是我的爸爸，间或还上前亲吻苏扬的面颊，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事。很快棒棒怀里的皮卡丘多得抱不下了，他慷慨地和身边的人分享战利品，收获着别人的感谢，快乐又加了倍。

苏扬一路攻城拔寨，最后把年轻的女老板都给“抓”出来了，老板哭丧着脸说：“哥，没你这样的，要不我把钱退给你，抓出来的娃娃我也不要了，你赶紧走吧，我还要做生意呢。”

回去的路上，棒棒开心极了，蹦蹦跳跳地拉着苏扬的手，说：“爸爸，你太牛了！”

“这算什么？你爸爸我牛的地方多着呢！”苏扬也高兴，一把搂过棒棒，“以后你慢慢发现好不好？”

“好！”棒棒大声应答，那一瞬间，父子俩都将对方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并从中体验到了无上的乐趣。

“爸爸，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棒棒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弯腰捡起一根小树枝，在路边花圃的泥土上画了一个“4”。

“4啊！”苏扬疑惑地说着，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是4。”棒棒又画了一个“9”，“这个呢？”

“9呀！”苏扬眼前一亮，“好儿子，你会写4和9啦！”

棒棒点点头，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苏扬，一脸得意。

“真棒！”苏扬宠溺地抚了抚儿子的头，“啥时候学会的？”

结果棒棒的回答让他很吃惊：“我一直都会的。”

“瞎说，上个月为了4和9，我可没少揍你。”苏扬嗔怪，“爸爸不是教过你吗，谦虚使人进步，骄傲让人落后。”

“我知道，可是我没骗你，爸爸。”棒棒认真地说，“而且你出的那些题我也都会的，不信，你可以考我呀。”

“好，3加4等于多少？”

“6666啊，双击，老铁，没毛病。”儿子说完做了个鬼脸，“逗你的，66加6等于72。”

“臭小子，还真行啊！”苏扬半信半疑地问了好几个百位以内的加减题，棒棒靠心算便对答如流，和之前坐在桌子前死活不会做的熊孩子简直判若两人。

苏扬突然脸一沉：“说，为什么要骗我？”

棒棒委屈却真诚地回应：“那时候你刚刚开始管我，我怕让你知道我什么都会，你又该不理我了。”

“那你装不会，就不怕我揍你了？”

“怕，可我更怕你不理睬我，就像以前一样，你每天都很忙，我和妈妈和你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那……现在怎么又肯说实话了？”

“因为你变了啊，你现在每天都和我玩，不但不骂我，还总夸我，我什么都不怕了。”

童言无忌，听着棒棒**心声，苏扬又高兴又感动，可嘴上还是情不自禁地问：“是不是你妈让你这么说的？”

“才没有！”棒棒急得叫了起来，表情竟充满了委屈，可见是走心了。

“知道，知道，逗你的！”苏扬赶紧蹲下，温柔地抱住棒棒，“以后我肯定不会再骂你，因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我也是爸爸最好的朋友。”棒棒搂住苏扬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哀求，“爸爸，你答应我，不要和妈妈离婚，好不好？”

苏扬轻轻推开棒棒，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问：“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那天晚上都听到了，你和妈妈吵架，妈妈哭，你就说要离婚，然后还离家出走了。”棒棒眼圈一下子红了，“我不想你们离婚，我以后会听话的，真的，我保证。”

苏扬再次将儿子拥抱在怀里，感觉自己鼻子也酸酸的，他用坚定的声音说：“放心吧，爸爸妈妈是不会分开的，我们一家三口，永远都会在一起。”

好事成双，让苏扬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因为一次意外，他和嘲笑他的老太太们也很快冰释前嫌。

那是一天傍晚，棒棒做完作业后照例在小区中心的广场上玩耍，苏扬就在边上看手机，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抬头就看到上次辱骂自己的那位老太太吓得面色惨白，她身前有只没拴狗绳的狗狗，正龇着牙对她吼叫示威呢。

苏扬开始没当回事，以为那狗认识她，正闹着玩呢，心中反而有点儿快意：让你冤枉我，现在被狗撵上了吧。

“哎呀妈啊，这谁家狗啊？怎么不看着点儿？”只见老太太吓得拔腿就跑。结果她不跑还好，这一跑狗立即扑了上去，照着老太太的腿狠狠就是一口，还好，没咬到肉，不过裤脚却给咬破了。

老太太哭着喊：“救命啊……狗要咬死人了！”

苏扬这才意识到这狗很可能是和主人走散了，没人管，再一看四周，好多小朋友啊，家长们纷纷惊慌失措地把自己孩子抱了起来，还有一些没人看护的孩子吓得愣在原地哇哇大哭。此时人人自危，忙于自保，哪还有心去救那老太太。

来不及多想，苏扬冲上前去，他从没养过狗，对狗的习性没什么了解，当然不敢直接抓狗，情急之下只得对着那狗狗用恐吓人的那一套大声喊叫，结果完全没用。苏扬情急之下捡起一块硬物朝狗扔了过去，然后开始学狗叫，别说，这招还真好使，狗狗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了过来，掉头朝苏扬狂吠不已。

就这样，一人一狗互相叫唤着，感觉还挺默契，邻居们都看傻了。接着只见苏扬先是慢慢后退了几步，等拉开了点距离后转身便向一侧的小路上狂奔，那里人要少得多，苏扬决定将狗引到那儿去。

在苏扬的挑衅下，那狗狗已经变得彻底狂躁，看到苏扬逃离后赶紧追上前去。这下广场算是安全了，只是苦了苏扬，在小路上没命地奔跑着，狗就在身后穷追不舍，显然不咬到他誓不罢休。

很快，苏扬眼瞅着自己快接近一个单元的门洞，只要冲进去就能确保暂时的安全，可就在他一只脚跨进去之际，另一只脚上却感到一阵剧痛，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毫无疑问，苏扬被狗咬到了，而且咬得不轻，整只脚都酸麻酸麻的，最可恶的是，任凭苏扬怎么蹬踹，那狗就死活不撒口，跟长在苏扬身上了似的。

苏扬又累又怕，半躺在地上，慢慢觉得全身一点儿力气都没了。那只穷凶极恶的狗狗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头饕餮猛兽，一口就能将他活吞。

苏扬心想，完了，完了，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是被狗咬死的，这事说出去谁能信？

“爸爸，别怕，我来救你！”

就在他极度无助之际，突然看到棒棒挥舞着一根棍子冲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急切和勇敢。

苏扬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用尽全力大喊：“别过来，危险！”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狗狗看到正举着棍子远远比画的棒棒后，突然松开苏扬，转身扑了过去。

“儿子，快跑！”苏扬伸手想抓狗腿，却什么也没捞着。棒棒显然吓坏了，刚才的威风**然无存，哭喊着就往回跑，很快一人一狗便从苏扬视线里消失了。苏扬眼前一黑，心想，糟了，要出大事了。

就在苏扬挣扎着要起身去救儿子之际，他突然看到那狗又跑了回来，吓得腿一哆嗦赶紧卧倒一动不动，结果狗根本没搭理他，向另一个方向仓皇逃窜而去，紧接着苏扬便看到儿子和一群邻居举着拖把、笤帚、簸箕等各种“武器”追了过来。苏扬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高悬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棒棒冲到苏扬身边，棍子一扔，关切地问：“爸爸，你没死吧？”

苏扬刚准备起身，一听儿子这么说，赶紧白眼一翻，舌头一吐，脖子一歪，开始装死。

棒棒见状不停摇晃苏扬，看他始终没反应，吓得大哭起来：“爸爸，你醒醒！”

四周的人开始聚拢过来，纷纷关切地问：“孩子，你爸怎么了？”

“我爸死了，被狗咬死的。”棒棒抹着眼泪，“我一定要找到它，替我爸爸报仇。”

然后又抱着苏扬哭：“爸爸，你别死，我保证以后听你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棒棒这边哭得稀里哗啦，苏扬那边却犯了难。他本来只是想开玩笑吓吓棒棒的，现在好了，要是自己立即蹦起来，肯定会被其他大人骂不着调，这么大个人了，哪有这么和自己儿子开玩笑的？可要是继续装死，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就在苏扬左右为难之际，突然听到围观群众里一个女人尖叫了起来：“血，你爸脚上全是血。”

苏扬再也忍不住，用手一抹，好家伙，满手鲜血，这狗咬得可真够重的。

“快……叫救护车！”这是那天苏扬在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扬记得小时候看电影，男女主角出事后都会被推进手术室，浑身插满各种管子，身体上方是耀眼的光芒，好几个医生认真且紧张地围着病人转：手术刀、组织剪、止血钳、无齿镊……各类器械在病人身体里作战，门外则有更多的亲朋在焦急等待。等手术门上方的灯一熄，众人立即围上前去，纷纷关切地问从里面出来的医生病人情况如何，医生要么说：放心吧，手术很成功；要么摇摇头，叹口气，什么也不言语地离开，身后立即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号……

苏扬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等醒过来时却发现哪有什么手术台、白被单，自己就半躺在一条冷冷清清的走廊长椅上，安心正抱着棒棒坐在一边。

“爸爸，你醒啦！”棒棒从妈妈身上跳下来，捧着苏扬的脑袋喊：“太好了，我爸爸没死！”

“我这是在哪儿呢？”苏扬坐起来，捂着自己的脑袋，“手术做了吗？”

“这是社区医院，医生刚给你打过狂犬疫苗了，脚上的伤口也处理好了。”安心柔声安慰，“放心吧，都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我还以为要做手术呢！”苏扬长吐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我怎么晕过去了？”

“晕血很正常的，你忘啦，我们婚前体检时抽血，针刚扎进去你突然就晕了，把我吓坏了，那是第一次，后来我就习惯了，家里杀条鱼我都不让你看见。”

“哈哈哈，爸爸，你可真胆小，我都不怕打针。”棒棒见爸爸没事，开心极了，可刚说完这句话又改口，“不对，我爸爸才不胆小，那狗好凶，爸爸都不怕。”

苏扬搂住棒棒：“你也知道狗凶啊，下次可不准再冲过来，太危险了，听到没？”

棒棒答非所问：“爸爸，为什么那个奶奶骂过我们，你还要救她呢？”

苏扬一愣，怎么也没想到棒棒会如此发问。他想了下，认真回答：“因为她当时需要别人的帮助呀，帮助别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棒棒似懂非懂：“如果你不帮那个奶奶，她就会被狗咬死，就算咬不死，也会吓死的。”

苏扬点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爸爸，我明白了，那以后我也不和其他小朋友打架了，我要帮助他们。”

“真懂事！”苏扬趁机问，“以前你为什么总爱和小朋友打闹呢？多不好啊！”

“因为他们总是不理我，还笑话我，说我调皮，没有人喜欢我。”棒棒很认真地回答。

“所以你就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对不对？”

“嗯，我也想要有好朋友，我也想得小红花。”棒棒点点头，“我现在知道怎么做了，以后他们就不会讨厌我了。”

“我的好儿子哎，快让爸爸亲亲！”苏扬高兴极了，再次搂住棒棒，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口，接着很得意地看了安心一眼，仿佛在说：看，儿子被我带得多好！

安心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搀扶着苏扬，温柔地说：“老公，我们回家吧！”

苏扬一家三口刚出楼道，便看见自家门前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个被狗撵的老太太。

苏扬吓得不自觉地愣住了，安心则迟疑地走上前：“阿姨，你们这是？”

“我就说你们家住这里吧，这小区就没我不知道的事。”老太太表情夸张，满脸赔笑，“我是来感谢你老公的，他是个好人，我们以前冤枉他了。”

安心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轻声道谢，让她别在意，大家都是邻居，应该的。

“是是是，远亲不如近邻。”老太太不停点头，然后将手中的鸡蛋不由分说递给安心，“我跟你说啊，你老公最喜欢鸡蛋了，这些是我刚去超市买的，正宗散养鸡下的蛋，赶紧给你老公做了吃，补补。”

说完，她拉着其他几个大妈，笑嘻嘻地离开了。

安心看苏扬，苏扬摇摇头，接过安心手中的鸡蛋，小声嘀咕：“我最喜欢鸡蛋？我成什么了？”然后打开门，“媳妇儿，听到没，晚上给我好好补补，看你的了。”

那天俩人难得的和谐，安心印象中已经好几年没有这样尽兴了，苏扬的表现也很好，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俩人刚认识的那会儿，精力旺盛、感情炽热，仿佛什么都不是问题，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安心趴在苏扬怀中，用手指在苏扬肚子上轻轻划着，感慨着：“真想不到会这样。”

“哪样啊？”苏扬喘着气，“哦，是不是觉得我雄风犹存？”

“我说的不是这个。”安心娇羞地掐了下苏扬，“我真没想到你和儿子现在的感情会变得这么好。”

“哈哈，是不是嫉妒了？”

安心没否认，噘着嘴：“我带了他那么多年，你才接手不到两个月。”

“感情这事和时间没必然关系，就像当年，那么多人追你，结果我们认识才几天，你不就选择了我？”苏扬的眼神里流淌着温柔，陷入了沉沉的回忆，将那些温馨的往事娓娓道来，“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没积蓄，没房子，甚至连份安稳的工作都没有。说实话，我自己都在怀疑究竟能不能在北京生存下去，可你却无条件地相信我，一点儿不给我压力。咱俩好上后在呼家楼和别人合租，开始了同居生活——对了，第一个季度的三千元房租还是你出的，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天你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也不好意思说，脸憋得通红，我还以为你生病了呢。”安心回想着往事，露出甜美的笑容，“后来你说想借钱租房子，我说干吗要借啊，就我出呗，你一下急了，说没听说过同居还让女方花钱的，绝不可以。然后我就逗你说，那没钱就别同居了，结果你又说这也不行，反正怎么都得听你的。”

“哈哈，这就叫死要面子。其实不光房租是你出的，屋内的大小物什也都是你从东郊批发市场买的，那是我离开父母后第一次拥有家的感觉，特别温馨、特别美好。我们还花15块钱买了只白猫，不过你总叫它花花，说到这花花啊，真的特别傻，甭管你对它有多好，它要么躲着你，要么就咬你，把家里弄得哪哪儿都是猫毛，一**起来还到处乱撒尿。有一次花花生病了，医生说是肺炎，治不好了，你偏不信这个邪，买回药来自己治，每天夜里到点儿起来迷迷糊糊地趴地上给它推药，一推就是半个多小时，整整推了半个月，愣是把它从鬼门关给抢了回来。当时我就想，我这个媳妇儿，太不简单，太能耐了。”

“既然我们收养了它，就要对它负责，怎么说也是一条命，不能放弃的。”

“嗯，这的确就是你的个性。我们在呼家楼住了得有四五年，后来又搬到了三元桥附近，当时我的工作稳定了，就让你把工作辞掉，好全心全力地照顾这个家，你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辞职后第一件事就是考虑买房子，当时我觉得这事儿离我太遥远了，你却始终坚持，现在想想，得亏听你的，那时候全球金融危机，房价正处于低点，要是错过了就真不好说了。”

“我其实就是想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不用总搬来搬去，还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好好装修。”

“所以说，这个家听你的总没错。说到这买房啊，就更有意思了，老婆，你还记得最初我们想买在哪里吗？”

“当然记得，你非要在东五环传媒大学附近买，可我觉得太远了。”

“没错，而且当时我还说买个面积小小的老公房就行，便宜，得房率还高，你又说不行，你心中的房子得有个大大的落地窗，以后我们的孩子在窗前晒太阳的样子肯定特别美好。我也懒得再反驳你，当然了，反驳了也没用，那就先看看再说呗，于是咱就在这北京地图上找啊找，你突然说离这儿不远好像有个地儿叫望京，那里韩国人特别多，应该挺不错。我们立即打车过去，结果司机一听去望京就让我们下车，说望京的路全是斜的，进去了就出不来，我们好说歹说他最后才同意，结果刚进望京没两条街就死活不走了，说再往里面就真绕不出来了。我们只得下车，旁边正好有家房产中介，进去一问，正好有一套带落地窗的房子在出售。等我们看房的时候，你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就知道你相中了，正好女房主抱了只暹罗猫出来，好家伙，这下你俩聊猫聊得太欢了，惺惺相惜，最后对方一高兴说这房非你不卖，还给抹了两万块，算下来不到一万一平，太合适了。”

“那只猫真的很漂亮，我还记得名字叫仙儿，要是还活着，现在得十来岁了。”

“那可不，一晃我们在这儿都住了小十年了，发生的故事就更多了，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怎么数都数不过来，每件事都刻进了心里，怎么忘，都忘不了。”苏扬边说边深情地打量着四周，长叹了口气说，“虽然现在我们又把它给卖了，可我会一直记得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家。等再过俩月咱在海淀的房子装修味儿散了，就搬过去，棒棒上小学需要适应，我们也要开始适应新的环境。生活就是这样，磕磕绊绊，但会一直往前，只要我们夫妻同心协力，日子就一定会越过越好，老婆，你说是吗？”

“嗯嗯！”安心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轻轻附和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眼眶已经湿润。“傻丫头，哭什么呢？”苏扬看着安心抹眼泪，故作轻松状，“是觉得过去太苦了，还是太幸福了？”

“这话说的，有情饮水饱，我觉得一点都不苦。”苏扬不想看安心这么感伤，转换了话题，“好了，你也说说呗。”

“说说你的工作，上班快一个月了，怎么样，没少吃苦头吧？”

提到工作，安心就心烦了，把头转了过去，看向窗外，幽幽地说：“你关心我的工作吗？”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能不关心吗？”苏扬提高了语调，“再说了，现在你主外，这个家都靠你赚钱来养活，我肯定比谁都在意。”

“你从来都没问过我在哪儿上班，这也叫关心？”

“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苏扬呵呵一乐，“我不问不是不关心你，而是因为知道你在宋歌宋总的影视公司。”

安心一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你刚上班那几天吧，具体什么时候我忘了。”

“我为什么要说？说了只会给你压力，不是吗？就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肯定也是怕给我压力对不对？所以我俩都是为对方着想才如此，并不是我们不够坦白，更不是不关心对方，你说是不是？”

安心不置可否：“那你现在为什么又问了？”

“因为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有着不小的压力，我觉得是时候和你聊聊，应该可以帮上你不少忙的。”

安心低头，小声说：“我不需要，我能处理好的！”

“傻丫头，我知道你好强，可我们是夫妻，有困难就要一起面对。”苏扬搂住安心，柔声安慰，“要说这持家带娃我肯定不如你，不过职场上的那些事儿，我当你老师应该没什么问题。说吧，不管遇到什么烦心事儿，记住了，有我呢，什么都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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