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大队

2003年7月7日，星期一。

上午九点多，常辽、沈五一和朱同国在招待所楼下上了矿上派来的一辆三菱越野车，这车要送他们下大队去，同车的还有司机和一个矿上办公室的副主任马兴田。

越野车几分钟就驶离了厂部，驶上一条土路，因为常年被运煤的卡车碾压，路上大坑套小坑，连续十米长的一段好路都难找，车子稍微开快点就能把车里的人颠得飞起来，因此司机开的很慢，大约也就三四十公里的时速，而且还经常会和满载煤炭的卡车会车。卡车在坑洼的路面上也是摇摇晃晃，不停有碎煤从车斗里洒落下来，再被后面跟着的车一碾就成了煤灰，车子一过去，屁股后就留下了长长的一条黑龙。

运煤车一辆接一辆，黑龙也就沿着道路一直延展开去，几乎没有断绝，越野车一路之上都是在黑龙中穿梭，所以尽管天气很热，车里的人却根本没法开窗，偏偏常辽三人挤在后排，其中朱同国还是个胖子。而且车外煤灰弥漫，视野很差，就连想看看四周的环境都看不成，想打瞌睡车又太颠簸，根本睡不着，所以这一路的旅程很是难熬。

几人东拉西扯聊了些闲话，诸如周围的地理情况、风俗民情等等。常辽和沈五一从他们口中了解到，距离矿上厂部最近的一个镇子是官儿乡乡街子，从厂部过去坐车大约半小时就能到。最近的县城是浑源县城，从厂部过去就得将近两个小时车程。不过矿上的人要进城办事一般都直接去大同市里，很少去县城，虽然到大同市里单边要三个多小时，但矿上每天都有好几趟交通车往返，所以反倒比去县城方便。

十点半左右，在路左侧百十米开外出现了一片建筑，放眼望去，大约有二三十栋，一水的都是四层红砖楼房，马兴田说那就是三大队了。随即车子就拐上了一条岔路，来到那片建筑群中，在一栋楼前的空地上刚停稳，车里的几人就打开车门争先恐后跳下车来，大口大口呼吸着，尽管头顶着夏日骄阳，都感觉比在车里舒服多了。

喘匀了才顾上打量周围环境，这儿和厂部类似，也是建在群山之间一小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不过规模小得多，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还有些绿化花坛，虽说不上多漂亮，可也还看得过去。常辽对沈五一说：“还不错是吧，比想象中好多了。”

沈五一答道：“嗯，还行，确实比想象中的要好。”

朱同国嘿嘿一笑：“别高兴的太早，等你们到了中队上的井口、下了井，要是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到时候再高兴才算数。”

三人跟着马兴田径直上到三楼的大队长办公室，找到大队长，马兴田将朱同国和沈五一两人做了一番交接，然后才带着常辽折头下楼来出发去四大队。朱同国也跟下楼来又叮嘱了常辽几句，让他到了工作地点后，要好好和张总配合，好好和矿上工人师傅们配合之类的。

将近中午十二点，车子才到了常辽的目的地四大队，环境也和三中队类似，一水的二三十栋四层红砖楼房。在一栋楼前停下车，马兴田照例带着常辽上楼直奔大队长办公室，来到门口，常辽一看，就是一间方方正正、约莫十来个平方的房间，窗子边相对摆着两张桌面漆成黑色的办公桌，周围靠墙还放着几个文件柜之类的，设施很简单。

一个五十来岁模样的瘦小男人坐在一张办公桌，本来正低头在写着什么，听到门口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就站起身来笑呵呵的迎了过来：“马主任，你们可算到了，我等你们一上午了。”

“我们先去了趟三大队，然后才过来，所以晚了点。”马兴田笑笑，一边就挪开两步，对常辽说：“常助理，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就是四大队的大队长杨顺发，以后你在这儿，有什么事就找他了。”说完又对杨顺发说：“杨大队长，这位就是大信证券新派下来的常辽常助理，跟之前来的那位张总一起负责你们这边的事。还是那句话，李主任说了，王矿长三令五申，上市这事是矿上接下来两年最重要的事情，大信证券下来的人都是咱们矿的贵客，具体负责接待的各部门都得接待好了。”

“你告诉李主任，张总和常助理在我这儿，就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保证不会有任何差错。”杨顺发说完又转头笑呵呵的看着常辽伸出一只手：“常助理，欢迎你到我们四大队来指导工作。”

常辽略显生硬的和他握了握手，笑道：“不敢不敢，我是来学习的，以后还要麻烦大队长多关照呢。”

“好说好说，以后你在这儿，有甚事直接找我就行。”杨顺发嘿嘿一笑，又说道：“正好到吃饭时间了，食堂那边已经备好了，有甚事咱们边吃边说，马主任，一起一起。”

常辽笑道：“大队长，吃饭的事情稍等几分钟吧，我刚到，是不是应该先去见一下我们张总？”

“张总他眼下不在大队上，在二中队，今天早上打电话来说了，让在大队上吃过午饭，下午送你去二中队跟他会和。”

杨顺发又叫了隔壁办公室的副大队长、科长什么的五六个人，带上常辽和马兴田一行几人就来到大队食堂，正值午饭时间，食堂里熙熙攘攘好多人，杨顺发带头径直穿过人群来到食堂最里面，推开角落里的一扇门，里面是个单独的包间，只有一张大圆桌。

众人坐下没两分钟，就先有人送了几瓶汾酒进来，紧接着就有食堂工作人员陆陆续续端菜进来了，很多菜常辽也叫不上名字，只知道肉很多，能一眼看出来的有牛肉、羊肉、猪肉、鸡肉和鱼，还有两样不知道是什么肉，菜做的谈不上精致，但却都很实在，全是大盘大碗满满当当。

菜还没上齐，副大队长就把所有酒杯聚到一块儿开始倒酒，用的是平时喝茶的那种玻璃杯。他倒满第一杯，杨顺发就拿过来放到常辽面前，紧接着又把第二杯端给马兴田，自己端起第三杯，就笑呵呵的说道：“常助理，来来来，咱们先喝一口，我代表四大队欢迎你，意思都在酒里。还有马主任，一起一起，你也有好久没来我们四大队了。”说着分别和两人碰了碰杯子，说完一抬头，一口就下去了半杯。

常辽瞧得暗自咋舌，这么喝谁受得了啊。可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听人说，在社会上，别人敬自己酒，别人喝多少，自己就不能喝的比别人少，否则就是瞧不起人家，自己初来乍到，可不能得罪了这位大队长。好在自己酒量也不差，难道还会喝不过这个小老头？这么一想，也就笑道：“谢谢大队长。”说完故作豪迈的一仰头，也喝下去了大半杯。杯子还没放回到桌子上，就听到彩声四起——“厉害！”、“常助理好样的！”、“常助理痛快！”、“不简单！”……还有几个人伸手竖起了大拇指。

常辽心里顿时就有些得意起来，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就又端起杯子对身旁的杨顺发笑道：“大队长，我也敬您一口，以后在这儿还请您多多关照。”说完碰了一下杨顺发的酒杯，一仰头就将杯子里剩下的小半杯酒喝完了，包间里又爆发出一阵彩声，常辽心里愈发得意。杨顺发也哈哈笑道：“毕竟年轻人啊，不得了、不得了，我今天就是舍了这条老命也要陪好常助理。”说完也一口将杯里剩下的半杯酒喝完了。

杨顺发一放下杯子，同桌的人就挨个来向常辽敬酒，他酒到杯干，也不知道是喝到了谁，后来的事情就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常辽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躺在一张**，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难受，睁眼一看，一个长方形的房间，开着灯，看窗外天已经黑了，自己就躺在角落里的一张单人**，床旁边有张写字桌，床斜对面靠墙有个木头柜子，旁边还有台电风扇、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木头椅子，圆桌上放着两个暖水壶，别无他物，很简单的一个房间。想起中午喝酒的事情来，还好房间里没人，否则的话自己真的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又起身到窗户边看了看，显然还在四大队，并没到二中队，而且就眼下这时间、这样子，今天显然是去不了，只能明天再去了。这一场大醉把行程都耽误了，在二中队等着的张总肯定已经知道了，估计会生气吧，想着心里不由有些惴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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