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暗流
有人来摘桃子——这是简国炜脑子里首先跳出的想法。但很快他摇摇头,知道自己想错了。
苏尔曼项目竞标尘埃未定,建四集团也并非处于“稳赢”的局面,就算西城株式会社的威胁解除了,还有个建六集团虎视眈眈呢!这个时候有人伸手来摘桃子,难道不怕摘到一个“炸弹”?再说,破格提拔这种事可一不可再,最大的“果实”已经被简国炜拿下,就算有人来摘桃子,也绝不可能取得比简国炜更大的收获。
“那……竞标的事谁负责?”简国炜小心翼翼地探询。
“经过组织研究,建四集团不具备承建苏尔曼高铁的能力,我们立刻退出竞标。”
“什么?”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样劈在简国炜的脑门上。简国炜在建四集团干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所谓不具备承建能力云云,不过是托词而已。真要是把标拿下来,可以找建总要支援,又或者从兄弟单位调集人员、机械,都不是什么难度太大的事情。就算是有人从中作梗,一句“这是中国高铁走出去的工程”砸下来,也只能乖乖将设备双手奉上。
什么叫国企?就是在承担经济任务的同时,还需要承担政治任务、民生任务。你要是在这方面小家子气,那就是政治意识不强,大局观不够,要被人抓住这根小辫子闹腾起来,够你喝一壶了。
“陆总,我想知道放弃竞标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就算要死,我也要死个明白。”简国炜严肃起来。
“你已经比大多数人更幸运了。很多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还想要求‘死个明白’?”陆嘉林意义不明地呵呵几声,语气更重了,“你是建四集团管理下的国企干部,对于组织集体研究后做出的决定,理解你要执行,不理解你也要执行。难道你认为,整个建四集团所有的高层领导,都不如你聪明睿智?眼光都没有你长远?”
简国炜再度涨红了脸。刚才脸红是激动,现在则是因为愤怒。集团公司内前方后方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努力,就被轻飘飘的一句“组织决定”给打发了?难道,就不用给出一个交代吗?
“陆总,我想知道,这到底是组织的决定,还是您的决定?”简国炜豁出去了。
“简国炜!”陆嘉林声色俱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来,随便找个人下一份通知给你,难道你还能抗拒组织的决定吗?实话告诉你,在我来之前,建四集团已经正式向苏尔曼省发函,申明退出竞标。我亲自来说服你,既是对你的尊重,也是希望你能坚决执行集团公司的决策。”
已经正式发函放弃竞标了?这个消息让简国炜全身一颤,在失望和失落之后,无尽的愤怒从心头涌起。简国炜一双眼睛变得通红,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自己的理智不会丧失。
“我们建四的精神是求真务实、开拓创新、诚信守法、团结奉献。如果仅凭某个人的一句话、一纸通知,就能朝令夕改而不用给出任何解释,那么,长久以往,建四的精神还能存在吗?”
陆嘉林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简国炜,但最终他还是把火气忍下来,放缓了语气:“小简,我知道这个时候让你们撤出,对你们来说非常不公平。所以我才会带着这份调令来到这里。这证明组织上对你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是非常满意的,这次调你来集团公司做总经理助理,就是组织上对你的嘉奖。”
“您觉得给予我的是嘉奖,可我却觉得这是羞辱。除非,您能告诉我,退出竞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只要理由正当,我坚决服从集团公司的指示。”
简国炜不依不饶的模样,让陆嘉林觉得厌烦起来。作为一把手,已经很久没有干部在他面前以针锋相对的口吻质问他了,偏偏具体原因他还不能说出口,这让他有一种被冒犯到的感觉。
“好啊,既然你觉得这是羞辱……”陆嘉林拿起调令,面无表情地当着简国炜的面一撕两半,“集团公司的命令不会更改。从即日起,苏尔曼项目竞标小组解散,建四集团撤出竞标。”
陆嘉林说着,甩手走开。一拉开门,外面偷听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爸,你这也太……”陆晓琪义愤填膺地拉住他。
陆嘉林眼睛一瞪:“叫我陆总经理!”
“什么陆总经理,老子不干了行不行?”陈学灿的愤怒也随之爆发。
“可以!但请回到国内后再向我递交辞呈。要是现在撂挑子就是擅离职守,你不用辞职,我直接开除你!”陆嘉林寸步不让。
“陆董,您……”陈丰还想帮着说两句好话,可在陆嘉林的逼视下,他只能讪讪地退开。
简国炜听到陈丰对陆嘉林的称呼,眼皮一跳。但看到陈学灿还想犯浑,也来不及细想,立即将他推开:“学灿,闭嘴!”
辞职和开除是两码事,现在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陆嘉林的强硬也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在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至少不能让陈学灿吃了这眼前亏。
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陆嘉林带着秘书拂袖而去。远远地留下一句话:“我已经让人为你们预定了机票。明天中午12点,我在机场等你们!”
“我们在前方冲锋陷阵,你在背后打我们黑枪。你就是个秦桧!”陈学灿不依不饶地冲着陆嘉林背影大喊。陆嘉林脚步一顿,但也只是那么一瞬,接下来他居然连头也没回,就和秘书一起上了车。落在陈学灿眼里,更是陆嘉林心虚的表现。
车一开走,简国炜他们三人,就把陈丰给围住了。陈丰心虚地擦擦脸上的汗:“你们……你们找我干吗?这是你们建四内部的事情,跟我没一点儿关系。”
“可是你一定知道点儿什么,快说!”简国炜逼问。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一个传言……”陈丰嗫嚅地开口,“其实从今年上半年开始,我们建六集团的龚董事长身体就一直不好,昨天晚上,他因为突发脑梗进了医院,至少在短期内没法再履行职责。有消息说,建四集团的陆总经理,将调任建六集团担任董事长兼党委书记。”
陈丰简单的一句话,像闪电一样,划开了简国炜脑子里的迷雾。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建六集团龚董事长突发脑梗,整个集团公司的工作在短时期内会不可避免地陷入混乱。陆嘉林上任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稳定人心。而稳定人心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给建六集团带去一个大项目。
陆嘉林把苏尔曼高铁项目当作大礼包带到建六,既是为私也是为公。为私,把这个项目带到建六后,他可以立刻树起威信,便于他开展工作;为公,当此建六集团陷入困境之际,建四集团作为建六的兄弟单位,放弃一个大项目支持建六,也是理所应当,理由正当得连简国炜也说不出半句话来。难怪退出竞标这个决定能得到建四集团党政领导一致同意,也难怪陆嘉林刚才不肯解释放弃竞标的真正原因——龚董脑梗住院,就算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也不至于立刻发文让他卸任,而陆嘉林的调令也没下,他更不可能四处宣扬。
简国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除了苦笑他做不出第二个表情。事已至此,绝无挽回余地,就算他再是神通广大也无力回天。如果陆嘉林做出这个决定纯粹出于私心,大不了简国炜闹到建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的“让标”,也许让人私下会说几句闲话,但摆在桌面上却谁也不会反对。
“建四已经发函放弃竞标了?好的……谢谢,宁可师弟,回去我一定请你喝酒。”
放下电话,钟远成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办公室里,缓缓在办公椅上坐下,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放松。
他就像一个精明且吝啬的商人,从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在每一次竞标开始之前,他都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就算失败,他的损失也不会很大,甚至可以有所“收益”。也正是因为有这样“平和”的心态,和积小胜为大胜的谨慎做事方法,他的“投资增长率”一向不错,令他的仕途走得比旁人更加顺畅。
但钟远成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些人,天生**澎湃,对于每一次竞争都投入巨大热情,竭尽全力地想要战胜对手。如果是因为自身的原因而失败,他也不会气馁,而是总结教训,做好下次再战的准备。但若是因为遭遇自己人的掣肘而导致失败,他很有可能会在很长的时间内都缓不过气,甚至从此一蹶不振。
拿起办公桌上早已经拟好的申请,钟远成有些犹豫。现在这种形势下,就算用这种办法帮简国炜,最好也是先打个电话和熟识的老领导通个气,又或者使用电子邮件也稍好些,至少扩散范围不会太大。但那样一来,这份申请也可能被人很轻松地压下来,连一点儿水花都不会溅起。
思前想后,钟远成一咬牙,在文件上签上名字,然后打开门,随便叫了一个竞标小组成员进来。
“你立刻把这份文件传真给集团。”钟远成以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
“是!”接过来之后下意识地看了文件名一眼,这名小组成员的脸色就变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想要向钟远成再次确认。钟远成不怒自威地看了他一眼,就让他知道这个命令没有任何人置喙的余地。一刻钟后,这份名为“关于邀请建四集团共同竞标苏尔曼高铁项目的建议”的报告,放在了建六集团老总的办公桌上。
“钟远成这是要干什么?这种时候他居然打上来这样的报告?这个竞标小组组长他还想不想干了!”怒吼声从总经理办公室传出。
与此同时,钟远成浑身松快地瘫倒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欠下的债,总算还清一半了。”
饶有兴致地看着以土下座姿势跪地谢罪的下属,丁飞脸上带着笑,啜了一口鲜红的葡萄酒。但犯下错误的下属们,却绝不会因此判断上司心情大好——或许是怒极反笑呢?
“我可真倒霉呀!”岩井友和这样想着,欲哭无泪。自从对自己在西城株式会社的定位有了明确认知之后,他便成天围绕着丁飞鞍前马后,极尽拍马溜须之能事。这次对中国企业发动的舆论攻击,他也是其中最卖力的一个,亲自组织了一支网络战小组,在论坛和自媒体上对中国高铁进行污蔑、抹黑。本想着能立功赎罪,却不想网络成了对方第一个突破口,接着西城株式会社整个舆论攻势就全沦为了笑话。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群笨蛋保持土下座的姿势歪着脖子斜眼看笨蛋中间最倒霉的那一个,岩井友和只好颤颤微微地回答:“对不起,都是我的过错。有人在他的Facebook中发布了一条动态,一个月前就预测了我们会在今天对中国人发动舆论攻击,等我们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传播很广了。我试着组织网络小组灭火,但对方也有一群人,他们的手段比我们更高明,更懂得挑起话题吸引网民的兴趣。所以……”
岩井友和其实败得不冤,论起“水军”的专业程度,西城株式会社区区十多人的网络小组,又怎能和来自中国的“自来水”相提并论呢?
上市公司炒作股价时有水军,娱乐明星发通稿洗白时有水军,电影上映前推广和营销时还有水军……在这一场场“水军之战”中开拓了眼界的中国网友,早把水军那一套摸得滚瓜烂熟。什么瞒天过海,什么借刀杀人,什么笑里藏刀……几乎要被中国网友们玩出花来!
日方的网络小组刚刚以为自己成功地带起了一波节奏,网民中看似最支持自己、最仇恨中国的ID突然就反水了,还爆出一大批像模像样的所谓“收买他说中国坏话的证据”,以至于策划中的反击还没有形成声势,就一败涂地一溃千里。
“那么,接下来会把我踢到哪儿去呢?西伯利亚?唉,就算是西伯利亚,也比被解雇要好。”岩井友和自怨自艾地想。
丁飞哪有空理他,接着问:“现在媒体那边情况怎样?”
笨蛋中的首领硬着头皮回答:“因为害怕被质疑公正性,所有的媒体,无论报纸还是电视台,都不肯再发送关于中国高铁黑点的新闻和评论文章了。”
门被叩响,一名被分派了秘密任务的职员推门而入,丁飞笑了笑,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所有人如获大释,赶紧鞠一躬抱头鼠窜。
“部长,他们已经到了。”职员轻声说。
丁飞整理领带,一边问:“都可靠吗?”
“都是些毫无良知的恶棍,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肯干。还有两名地位岌岌可危的议员,为了下一次的选举,他们急需有人支持。”
“很好!”丁飞轻松地笑了笑,“我向上谷社长申请的东西呢?”
“社长已经批准了。”助手双手奉上一叠纸条。每一张纸条上,都记载着一个账户、一份密码和一个姓名。
这些全是储藏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的账户。这些账户中,少则十几万美元,多则几十万美元,加在一块儿总数有1000万美元之多,是用来贿赂或洗钱的极佳工具。如果不是丁飞得到上谷康成的默许,他也没法下令把这样一大笔钱转进这些账户里。
然而丁飞将纸条拿到手后却是一愣,因为上面的数目与他要求的相差太多。他狐疑地又看了助手一眼,助手结结巴巴地解释:“还有3000万美元的尾款,也已经准备完毕。不过上谷社长的意思是,余下的钱还是由藤井小姐保管比较合适。只要您需要,随时可以向藤井小姐申领。”
“我明白了。”丁飞不咸不淡地说道。
接过纸条顺手放进怀里,丁飞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虽然上谷康成还是企图用藤井伊织防着他一手,但他真正的撒手锏仍旧可以使出来了。丁飞才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于不痛不痒的舆论攻势上呢!在竞标开始之前,他就必须将胜利牢牢握在手中。简国炜和钟远成以为他黔驴技穷了,殊不知这只是他放出的烟雾弹,用来掩护更加致命的杀招。
想起刚刚收到的建四集团退出竞标的消息,丁飞心中冷笑——这么大一块馅饼砸在头上,钟远成现在应该开心得快要跳起来了吧?只可惜,这块饼你吃得到吃不到还是两说。这样也好,既然简国炜这个被他误会了那么多年的小师弟被排除在外,那么他动起手来就可以更无顾忌了!
在助手的引领下,丁飞来到另一间会客室。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其中有凶神恶煞的黑帮大哥,有利益攸关方的私人代表,还有衣冠楚楚的议会议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名声不显地位不高,但从某方面来说,这些人组合在一起的破坏能力,却是异常强大。
“非常欢迎诸位光临。”丁飞彬彬有礼地鞠躬。
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在座的人对于丁飞虚伪的礼节只是微微冷笑,并不答话。
丁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逐个打量大家一眼,含笑说:“今天请诸位来,是想让大家帮我一个忙。”
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有人生硬地反问:“好处?”
“金钱!名誉!权势!只要你们想要的,应有尽有!”丁飞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条,走到每一个人面前,一张张放在他们的桌子上。
“这里有价值1000万美元的虚拟货币账号,当作是我们的见面礼。事成之后,还有3000万美元的尾款。”
有人看得两眼发光,但也有人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之后,就把目光放到了别处。
丁飞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目光往左侧一扫,微笑着对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说:“哈比比先生,尼斯特先生,如果二位站在我这边,我会发动媒体资源将你们打造成为苏尔曼省抵挡中国影响力入侵的旗手。同时,我也会促成二位与西方国家的右翼重量级人士会面,让二位拥有坚实的靠山。”
二人脸上立即显露出笑容,冲着丁飞微微点头。
丁飞接着身体又倾向右侧:“哈诺先生、考斯夫先生还有罗斯曼先生,只要西城株式会社能够承接苏尔曼高铁项目,线路走向将参考三位先生的意见,并且筑路工人的后勤供应,也将交到三位手中。”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点头同意。
“你需要我们怎么做?”
“我得到消息,建四集团已经退出竞标,那么现在我们的敌人就只剩下中国的建六集团了。明天下午三点,是苏尔曼高铁项目开标的时间。我想请哈比比议员于明天上午十点,率领一队人到安纳塔拉酒店门口进行和平集会,反对中国承建苏尔曼高铁项目。最紧要的是把守住向北的主道路,让中国的竞标组不得不提前出发,绕道南城区前往竞标会场。而与此同时尼斯特先生也会在南城区进行游行示威,等中国竞标组一进入设定区域,和平游行就立刻演变成为小规模的骚乱。隐藏在游行队伍中的你们的人,要立刻喊出反华口号,摆出要把骚乱发展成排华暴乱的架势。趁着全世界目光都被吸引在南城区时,我希望能有一队精锐,将中国竞标组牢牢围困住,不让他们前往会场。”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丁飞的胆大包天感到震惊。难堪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举手提问:“把事情闹那么大,事后政府一定会调查的。到时候,我们怎么脱身?”
目光有意无意间往关闭的门上一扫,丁飞笑道:“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政府高层有我们的人,他和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要你们小心一点儿,别把事情闹得太大,那就算事后政府调查,你们交出几个替罪羊就可以了,不会查到各位身上。”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客人们都在用目光互相交流着,打着不为人知的暗号。终于有人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拿起面前的纸条,昂首走出会客室。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所有客人都走得一个不剩时,丁飞按捺不住心中喜悦,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你疯了吗!我们的协议里,可没说你要煽动游行和骚乱!”紧闭的门打开,苏末尔怒气冲冲地冲出来。
“这是我刚想到的主意,很棒吧?”丁飞轻松地摊开手。
苏末尔努力保持冷静,但他的眼角都因为愤怒而抽搐不止:“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就算你赢了又怎么样?虽然西城株式会社是一个国际大财团,但如果你惹恼了我,没有人能保得住你。”
“无所谓。大不了,赢了竞标我马上就走,了不起我这辈子再不出现在苏尔曼就是。”
“很好!”苏末尔已经怒极反笑,“我很期待西城株式会社赢得竞标!等开始动工,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我发誓!”
丁飞一边笑一边说:“别生气!我只是一个小喽啰,就像一个过了河的卒子,退一步都不可能。有很多很多人不希望中国人修建这条高铁,我背后站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财团,更不仅仅是某个政府,而是很多国家里很多权力人物意志的集合体!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苏末尔身子一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说话都结巴起来:“如果……如果他们真想、想把中国人踢出局,大可以向我们的中央政府施加压力。就算是中央政府,也不敢拒绝他们的。”
“但这样一来,就会演变为几个大国之间面对面的碰撞。所以,他们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我身上,所以,我才能在他们的默许下不择手段,而一旦出了事,我就是第一个被丢出去背黑锅的可怜虫。你不该恨我,因为我别无选择……”
丁飞用双手扳住苏末尔的肩膀,迫使他面对着自己,笑着说:“只能用尽一切办法去赢!”
苏末尔气到手脚冰凉,但想来想去,竟对丁飞毫无办法。因为他身后还若隐若现地,站着那个西方大国的身影。他不知道丁飞得到了谁的授权,但以他想来,如果不是有天大的靠山,丁飞绝不敢这样挑衅一个主权政府。如果他现在跳出来,破坏掉丁飞的计划,那么他又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呢?
“只是发生在平民区的一场小规模骚乱而已,是可控的,你很容易摆平,不是吗?来,开心点儿。下面还有很多记者,我们必须装作开心一点儿的模样来面对他们。不然,那些记者又会在报纸上造谣。唉,没办法,会社里笨蛋实在是太多了,要不是他们把事情搞砸了,我们也不用演戏给记者看……”丁飞将苏末尔褶皱的衣领拉平,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拉着苏末尔往电梯处走。苏末尔无奈,也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电梯下到一楼,门刚一打开,闪光灯立即耀花了二人的眼。一大群记者或扛着摄像机,或拎着话筒冲上前,转眼间将丁飞和苏末尔团团包围。好在丁飞早有准备,安排了保安将记者隔开,这才没有被挤成肉饼。
“丁先生,有传言说今天早上各媒体纷纷刊登对中国高铁技术不信任的新闻,是西城株式会社公关的结果,请问是这样的吗?”第一个发问的赫然正是苏月。
“这完全是无稽之谈!西城株式会社,不需要靠抹黑对手来取得胜利,因为日本高铁技术,本来就比中国高铁强一大截。对于这一点,苏末尔议长也表示认同。我说得对吗,苏末尔议长?”
苏末尔还能怎么做呢?他只能微笑点头,权当是为西城株式会社背书。
满脸笑容地回答了几名记者的提问,丁飞极有礼貌地向大家鞠躬告辞。记者们虽不愿意,但保安却将他们死死挡住。推搡了一阵见实在挤不过去,也只能摇着头各自散了。
苏月和摄像师回到汽车上,咕嘟咕嘟喝一口水,下意识地又拿出手机。
“哟,那个姓简的还没给你回信息?苏姐你是不是遇上传说中的‘钢铁直男’了?”摄像师调侃。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祸从口出?”苏月做了个要把手机往摄像师身上砸的威胁动作,吓得摄像师赶紧低头装作检查刚才拍到的素材,苏月这才恨恨地又把手机收起来。
今天和简国炜一起共进午餐她非常愉快,两人意外地发觉,彼此竟有许多共同话题,对于一些事情的看法也非常相似。所以分开后,她也不知怎么地,一激动就给简国炜发了个暧昧的短信,想要再逗一逗他。但没想到,一个下午过去了,简国炜竟连回信都没有,这让苏月倒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苏月叹口气:“算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不问了,我怕祸从口出。”摄像师继续埋头检查素材。
但到了这个时候,他不想听也不行,苏月就需要个听她倾吐的“垃圾桶”。苏月有些怅然地靠在椅背上:“他不回我消息,可能是因为他在害怕。别看他平时有些痞,其实还蛮有责任心的。明天竞标结束,说不准后天他就回国了,以后我们也未必会再见面。所以……唉,就这样结束也不错。真要开始了,反而有了牵挂。”
“咦,不会吧?”摄像师忽然说道。
“什么不会?简国炜这个人我虽然认识不久,但我对他的了解非常深刻……”
“不是,苏姐你看,这是刚才我拍大厦全景画面时拍到的。”摄像师说着将素材快速倒放,指点给苏月看。
因为拍的是大全景,所以人物极小,即使放大之后,也仅能勉勉强强辨认。但这难不倒对巴禄“英雄谱”倒背如流的苏月,她看了一会儿,就至少辨认出了好几个人的身份。
“哈比比议员、考斯夫先生……还有阿布亚这个臭名昭著的黑帮老大怎么也会在这里出现?”
“他们几乎是前后脚从这栋属于西城株式会社资产的大厦里离开的。”摄像师幽幽地说道。
目光一对,“大新闻”三个字同时从脑子里跳了出来。情情爱爱这等小事,立刻被抛诸脑后,苏月兴奋地发动汽车:“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我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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