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偶遇

叶阑珊一边小口品着红酒，一边对着手机，微微笑道：“这次，我总共投入了四千七百万，抄底长林集团的股票。目前已经浮盈一千四百多万。另外，就如同你预计的那样，这次红利十分丰厚。明天将会有三百七十八万的红利到账。这些钱，我会逢低继续买入长林集团的股票。接下来，就等齐华手中的股票解禁的时候，再乘机吃一口肉了！”

“哈哈，应该是同喜！这笔钱，有你的一份。我算你入股！”

“别！我可没钱入股！”

“没钱也可以算技术入股啊！首先发现齐华那老狐狸算盘的，可不正是你！何况，你怎么没钱了？老师不是留给你一笔钱吗？虽然暂时还在走程序，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完成整个继承遗产的手续。但是，就算姐姐暂时借给你不就行了？放心，我会让人把账做好，保证让你干干净净拿到这次投资的分红！”

“不！这钱我不能要！阑珊姐，谢谢你！第一我要是拿了钱，这性质可就变了。账做得再好，也终究会成为内幕交易，没必要。第二，其实就算我爸留下的钱，我也不想要。帮爸爸报仇是尽人子的本分，但并不代表我原谅爸爸当年离开妈妈。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有一天我如果真的缺钱了，应该用自己的本事挣来！”

手机那头，帅朗一边通话，一边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整理打包。

虽然前几天，齐军就让獭子将长林苑的房子交给了他，不过搬家实在是一件很费力气的活。再加上这套房子的租金早就交了，至少这个月的退不回来了。所以帅朗也不急，这几天抽空就过来搬一点。

好在他也才刚刚搬过来没多久，实际住了半个月都不到。几天下来，这屋子里的个人用品，也就搬得七七八八了。

看着渐渐空**的房子，帅朗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然后提着大包小包，走下了楼。

才下楼，就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好的阿婆，再见！您要保重身体哦！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

帅朗一愣，寻声望去，立刻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齐然诺？”

“咦？帅朗？”果然是齐然诺。

只见她今天穿了一件很休闲的T恤，就在隔了三栋楼的地方，和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婆道别。

看到帅朗，她也很是高兴，笑着走过来：“这么巧啊！怎么，搬家？”

“托你叔叔的福，我换地方住了！”帅朗耸了耸肩。

齐然诺此时全然没有在公司里当领导的严肃，居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用受宠若惊哦！我二叔在江湖上向来都是出了名的大方！”

“好啊，那就是领导赐不敢辞。我坦然受之！”帅朗说着，和齐然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说笑中，帅朗顺手将大包小包，全都塞到了停在门口的凯迪拉克的后备厢内，然后索性就和齐然诺结伴，一起沿着小区的林荫小道，有说有笑，步行走出了小区，找了旁边的一家咖啡店坐下。

“二叔居然把那个股东的事情交给了你！哼，可真是会做甩手掌柜！”坐下后，齐然诺有些关切地看着帅朗，“现在进展怎样了？如果真的没法处理的话，千万别逞强。你随时都可以和我说，我帮你去向二叔解释！”

“谢谢！”帅朗慢慢地调了一下杯中的咖啡，浅浅地抿了一口，“暂时还算顺利。如果真的遇到困难，我一定请你帮忙！”

齐然诺皱了皱眉，渐渐严肃起来，认真地看着帅朗，认真地问：“哼，真的顺利？不是死要面子硬撑？”

“真的顺利！”帅朗放下了咖啡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并不想和齐然诺细说其中的过程，清了清嗓子，刻意岔开话题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不是和你说过吗？小时候，我就住在这附近！”说到这里，齐然诺轻轻叹了一口气，脸转向门外，浮现出了一丝回忆的神色，“知道吗？那时候，房子是单位借给爸爸的。才九平方米。一家三口，就住在这么一间九平方米幸好还带了一个小阁楼的地方。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蜗居啊。就这，还是亏得爸爸是房管局的办公室主任才分到的。”

“不过很奇怪，可能是当时年纪太小的缘故。我真的没有觉得家里很小。反正，生出来就住在那里，习惯了。习惯了弄堂外的车来车往，习惯了整天在弄堂里和小伙伴疯玩。习惯了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在门口用几个凳子拼凑出来的书桌上写作业。”

“直到很久以后，爸爸才在另外一个地方买了一套新房子。新房子，当然比原来住的地方大了很多。可惜，新房子的地点，在当时真的好偏僻。附近许多配套设施都没有建好，冷冷清清的，好像乡下。”

“最重要的是，以前熟悉的小伙伴，都再也见不到了。我必须去新的学校，面对陌生的同学，适应新的环境。为了这个，当时我哭了。不许笑！我当时真的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可伤心呢！”

说着，齐大小姐瞪大了眼睛，狠狠看着帅朗，看得很仔细，想要抓住帅朗在偷笑自己的证据。

半晌一无所获，她这才悻悻地哼了一声，一脸算你识相的样子，继续道：“想不到，时间过得真是快啊。一眨眼，都快十年了。今天整理东西的时候，无意中找到了过去的相册，看到了许多过去的照片。就心血**过来看看，看看以前的那些老邻居还在不在！结果……”

言及于此，齐然诺有些落寞地摇了摇头。

“找到了，但是……”齐然诺犹豫了一下，沉默起来。似乎是有些踌躇，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词来形容。

好一会儿，方才重新开口：“其实，弄堂还是那个弄堂，房子还是那个房子。还有人，几乎所有的老邻居都还住在那里。只不过现在再看过来，就感觉弄堂窄了，房子旧了。以前觉得很年轻的叔叔阿姨都老了。以前就很老的阿婆更老了，阿公则过世了。还有那些小伙伴，那些小时候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他们，都长大了。”

“可惜，长大了以后，反而没有了小时候的亲密无间。或许，是生活经历不同的缘故吧。不像爸爸，能够抓住过去几十年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机遇，毅然而然地跳入惊涛骇浪中弄潮。他们的父辈选择了安稳，依旧还和过去一样，循规蹈矩地上班过日子，渐渐和外面日新月异的世界拉开了越来越大的距离。”

“连带着他们也依旧窝在了狭窄的弄堂、逼仄的屋子里。哪怕说起来，这弄堂、这屋子，每一平米都是寸土寸金，高得让人胆战心惊。可正因为太高了，拆迁反而困难了，一直没有动迁。所以实际上，他们终究已经沦为了社会的最底层。”

“于是，曾经很漂亮、很灵动的大姐姐，嫁了一个很普通的男人，整天操心柴米油盐的事儿，计较几角几分的得失，变得势利又市侩、尖酸又刻薄。曾经很阳光、兴致勃勃憧憬未来的大哥哥，找了一份很辛苦的工作，好不容易疲惫地回到家有了休息的时间，不是打牌搓麻将，就是喝酒抽烟说粗话，浑浑噩噩中虚度了光阴。总之，这次回来，我忽然发现和那个弄堂，还有那里的人，就好像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了……”

说着说着，齐然诺的情绪渐渐低落了下来。

不经意间，帅朗看到一滴泪珠，从齐然诺的眼角淌下，淌过脸颊，缓缓滴落到了桌面。随即，齐然诺倔强地仰起头，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流出来。

帅朗微微皱眉，他感觉得到，齐然诺很伤心，绝不仅仅是感慨物是人非的伤心。低落的情绪，似乎还牵扯到了其他什么缘故。

只是此刻显然不适合探问，他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取出了一张纸巾，递给了齐然诺。

“谢谢！”齐然诺微微抽泣了一下之后，迅速让自己恢复过来。又变成了那个严肃认真、勇敢面对全世界的齐然诺。

她努力笑了笑，道：“好了，不和你谈了！待会儿，我还要和保荐人见面。”

“保荐人？”帅朗耸了耸肩，很绅士地率先站起来，抢着结了账，然后和齐然诺并肩走出咖啡店。

齐然诺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外专门预留停车的空地上，两人依旧并肩步行。

一直走到齐然诺的汽车旁，帅朗这才佯装不经意地问：“PE的尽调做完了？”

“嗯，差不多了！”齐然诺随意地答了一声。然后笑着和帅朗挥了挥手，开车离开了。

帅朗则留在原地，目送齐然诺的汽车远去。目光微微闪了一下，若有所思。

想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准备回到小区他那辆凯迪拉克停放的地方。却在这时，他的身子微微一顿，心中若有所感，头下意识地转向了右侧。

感觉没错，距离帅朗站立的位置，大约百多步外，他看到了沈涟漪。

跟导师陈思去北京拜访几位经济学大师的沈涟漪，在这如火七月的月底，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出现在距离他百多步外的一棵柳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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