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锦儿

锦儿？高迈口中的这个人名，让帅朗愣了一愣。

转了个圈儿，他方才醒悟过来，高迈说的，应该是叶阑珊屡次提及的姑姑……叶添锦？

“海鸥论坛上有人就建立了一个期权交流群，方便大家相互沟通学习。你父亲是这个群的管理员。他很聪明，虽然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都是刚刚接触期权，可他学得特别快。很快就掌握了各种策略，掌握了罗马字母，掌握了波动率。”

“在期权的交易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神奇地判断出了顶部和谷底。一次又一次选对了买开和卖开。无论日内，还是中长线，乃至行权日前后，最疯狂的末日行情，你父亲都做得漂漂亮亮，犹如神助。”

“而且，他年纪不大，投资的品种倒是很多。无论是商品期货，还是外汇黄金，无论是原油还是美指，甚至还有VIX，呃，你也不知道吧，这是美国芝加哥期权交易所推出的、对于我们国内交易员来说相对冷僻的恐慌指数，你父亲都玩过。”

“所以渐渐地，你父亲就折服了群里面所有的人。你可别小看这个群。玩得起期权的，至少是在证券市场拥有五十万资产，能够开立两融账户的。记得曾经有个统计，整个中国的证券市场，两融账户不过三百万。”

“在这三百万户股民里面，还能够有足够的闯劲、足够的智慧来涉及期权的，自然更加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是在资本市场上厮杀了不知多少年，赔过不知多少钱，最终也赚了不知多少钱的土豪。”

“这里面好多人家里有矿，手里有权，手上更有人脉。他们之中很多人和你父亲都只是保持着QQ上的联系，相隔千里之外，网上的神交而已。可当你父亲后来真正建立海鸥资产，开始试图征服这个资本市场时，他们当真提供了许多帮助，方方面面的帮助。这才保证了海鸥资产后来如此传奇的发展。”

说到这里，高迈略微停顿了一下，向后完全靠在了椅背上。这样一来，他也就越发隐在了阴暗里，越发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帅朗下意识地感觉到，眼前这个老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不过，他也不急，并没有催促高迈，只是在脑海里想象着高迈话语中的情形。

这是他第二次听人说起父亲在离开他、离开妈妈之后，如何成为交易员，如何开创出海鸥资产那番事业了。

而这一次，高迈显然比叶阑珊更早接触到父亲，更密切地和父亲合作。所以，帅朗依旧听得津津有味。一如所有仰慕父亲的孩子，好奇而又热切地想寻找到父亲曾经的踪迹，熟悉了解父亲的方方面面。

好在高迈并没有卖关子，随即就又继续下去：

“很多人都说海鸥论坛，是你父亲，或者说是包括你父亲在内我们五个人开创海鸥资产的起点。实际上，这个期权交流群才是我们最早相识、相交，乃至到后来相知相熟的开始。我们五个人，正是在那个期权交流群里，真正认识并且熟悉起来的。”

“记得那个时候，我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对于期权其实并不精通，只会傻傻地做一些保护性策略和备兑，或者索性合成套利。然后把每个月赚来的钱，好像买彩票一样，买入虚值的认购或者认沽，赌一把大行情的出现。呵呵，比如传说中的那一天一百九十二倍的财富神话。”

“亏得认识了你父亲。他很耐心，教会了我很多技巧。也是他，让我认识了陈思，认识了齐军，当然还有锦儿……”

当高迈说到“锦儿”两个字的时候，帅朗的眉不由微微扬了起来。这是他第二次听到高迈提及“锦儿”了。

上一次他还没有怎么留意，这一次他却非常强烈地察觉到，高迈说到“锦儿”两个字的时候，声调明显有些变化。绝不是在述说一个无关的，或者即便相识却并不亲密的人。

相反，他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分明透着感情，强烈的、复杂的感情。所以……

就在帅朗心中暗暗起疑的当口，高迈又说了下去：

“锦儿在群里也很活跃。她的情商很高。每次群里有人吵得不可开交时，她随便飘过一句，就能轻轻松松驱散那好像就要爆炸的火药味。加上玩期权的大多都是大老爷们，难得冒出一个女孩，这些家伙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整天想尽办法和她套近乎。”

“锦儿却不怎么搭理这些激素过剩的孙子。她不是那种肤浅的女人，从不和人打情骂俏，和任何人交流都是有礼有节，占尽了道理，不疏远，却也不会给人得寸进尺的空间。遇到有人说出一些露骨的话，她也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冷静又强硬地回击。”

“说实在的，我其实是一个很谨小慎微又沉默寡言的人。若没有锦儿，也许在那个群里，我永远都会是一个潜水的观众。做期权，也只会满足于做个套利，赚一个无风险的、高于银行理财的年化利率。”

“就因为锦儿的出现，呵呵，可不光是那些激素过剩的家伙打了鸡血，我……也好像孔雀一样想开屏。所以，我才会在群里越来越多地冒泡。所以，那时四十多岁的我，忽然就好像十多岁的少年，竟然当真咬着牙，很努力地分析行情，违背自己一贯的谨慎，开始用资金买入虚值期权，一次又一次成功博取虚值期权概率极小却收益极高的回报，来赢得期权交流群里众人的惊叹和敬服。而最重要的，是想赢得锦儿的注意。”

“呵呵，现在想来，还真是造化弄人。就是这么冷静下来会感觉很幼稚的举动，不经意间让我渐渐成了那个期权交流群的大神，接着自然也就成了海鸥论坛的名人，成了你父亲的好朋友，跟着你父亲，一起建立了海鸥俱乐部，又一起创立了海鸥资产。”

“于是，我也就自然而然认识了锦儿。就在这里，在这海鸥俱乐部第一次成立的晚上，我见到了锦儿。她，当时坐在那边……”说到这里，高迈抬起手，指向了酒吧另一头，恰好和高迈所坐的位置是一个斜对角线。

那里同样是一个光线阴暗的角落。

“锦儿当时就坐在那里。事实上，后来的无数次聚会，她都习惯地坐在那里，静静地品着酒，静静地看着围聚在众人中心的郎杰，看着你父亲谈笑风生，意气飞扬。而我就坐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寂寞，看着她的恬静。”

“从第一眼看到她，我想，我就爱上了她。原本中年丧妻，膝下又没有子女，以为这辈子应该就是这么形单影只过下去的我，忽然恋爱了。那是一种以前和妻子认识时都没有爆发出来的强烈的爱恋。”

“当时整个人，就、就好像少年一样，陷入了狂热的爱恋中。明知道事不可为，明知道绝不可能。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继续下去，忍不住跟上你父亲的步伐，跟着他一步步走到最后海鸥资产的巅峰。其实，就只为了能够和锦儿相处，能够每天看到锦儿的一颦一笑。”

“只是，我终究是不甘心的。不是不甘心所有的光环和荣耀，都聚焦在你父亲的身上，对你父亲的能力，我发自内心地钦佩和信服。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锦儿的眼里，分分秒秒时时刻刻都只有你父亲。”

幽静的海鸥酒吧内，高迈的声音渐渐提高，语气渐渐激动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借此机会，他平缓了自己的情绪，叹了一口气。

“一念之差，当真是一念之差。当时，我心中的不甘越来越盛。最后，甚至连带着憎恶起你父亲一手创立的海鸥资产。哪怕一直身处海鸥资产高层，却和以你父亲为中心的管理团队渐行渐远。”

“于是，鬼使神差地，我开始利用自己在海鸥资产的高层地位，进行了一些关联交易。你应该知道吧，我是律师出身，当时在海鸥资产又主管法务部。原本我以为，自己能够轻轻松松搞定可能带来的所有麻烦。这样，不仅仅能多赚点儿钱，更是想给你父亲添一些麻烦。甚至幻想有那么一天，在你父亲出了问题山穷水尽的时候，自己凭借这样积累起来的实力，力挽狂澜，从而向锦儿证明我其实比你父亲更加优秀。”

说着，高迈自嘲地笑了一笑：“是不是很幼稚？现在想来，呵呵，当时已经四十多岁的我，还真是昏了头，居然好像一个少年。更糟糕的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很快，我偷偷进行关联交易牟取私利的事情就被齐军发现了。”

“齐军？”听到这里，帅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诧异地瞥了一眼面前的高迈。毕竟，原先他和叶阑珊就推测，姑姑可能发现了高迈当时在偷偷进行关联交易牟取私利。现在，怎么又冒出个齐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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