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用地

“齐老二，别人怕你，老子不怕你！”

“明着跟你说，老子就是告到京城去，也要把你告下来！”

“有种，你现在就把老子打死！”

“来啊，不敢来，你他妈的就是老子的孙子！”

声嘶力竭的骂声，来自售楼中心外面，距离帅朗和齐然诺足足有百多米。

帅朗和齐然诺都下意识地寻声望去，只见獭子已经带了几个年轻的后生，赶到了那里。獭子带着他的人，正围住一个满头白发、有些年纪的老人，骂骂咧咧，推推搡搡。

这时，听到身旁的齐然诺“咦”了一声，自语道：“这不是老树书记吗？”

帅朗愣了一愣，迷惑地转头望向齐然诺。

齐然诺解释道：“老树书记是这里的老村支书。现在应该已经快八十岁了吧。反正他当村支书的时候，我才刚刚念书。那会儿，每次和爸爸回来过年，总能看到他中气十足地召集全村村民开会，分配年货，宣讲过年时防火防盗之类的事情。可威风了！”

“不过他是个保守的人，跟不上后来日新月异的形势了。最主要是没法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发家致富。偏偏，还一直都坚持着以前的老一套，对于村里面日新月异的变化，怎么都看不顺眼，总是指指点点，抱怨这抱怨那。日子久了，大家自然就不怎么待见他，对他敬而远之了。”

“尤其等他退休了，就更加人走茶凉。除了几家血缘近的亲戚，几乎再没有与什么人走动，其实挺凄凉的。记得有一年我回来，看到他一把年纪了，还孤零零一个人拖着农具在田里干农活。”

说话的当口，就看到獭子已经带着人，把齐然诺所说的老树书记给硬生生架走了。

别看这老树书记一把年纪了，人却很精神，声如洪钟，哪怕被人架着身不由己地往远处走，声音还是时断时续飘了过来。什么假公济私啊，什么欺上瞒下啊，什么违法建筑啊……一大串都是对齐军对东华渔业的控诉。

尤其有一个词，听得帅朗心中一动——工业用地。

工业用地？看着眼前这一排排的别墅模型，帅朗若有所思。

“帅朗！”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齐然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獭子带人把那老树书记架走以后，售楼中心重新恢复了平静，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被齐然诺带来的媒体记者，自然都是得到长林集团打点过的，一个个明智地当起了聋子、哑巴、瞎子。

眼见插曲过去，记者们开始架起摄像机，干起了他们的活儿。齐然诺居然准备让帅朗也出镜。好吧，这安排绝对没有人反对。那颜值摆在面前，绝对吸睛啊。

男同胞再不甘也没底气说个“不”字，女同胞一个个两眼发光，莫名地兴奋不已，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帅朗无奈地撇了撇嘴。这情形，他从小到大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早习惯了。他懒得抗拒，而是全方位地主动配合。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唯有如此才最省时省事省力。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毕竟现在只有模型和规划，还没有真正建造好的房屋，所以为长林集团和东华渔业这次开发项目量身定做的包装行动，其实也就持续了半个小时而已。完事后，自然由东华渔业把人拉去，山吃海喝。

酒酣耳热罢了，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帅朗却没有丝毫睡意。回到卧室，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叶阑珊的电话。

“喂？”那头，很快传来了叶阑珊略带些许慵懒的声音。

“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一下。”帅朗没有客套。

不知不觉养成了抽烟习惯，靠在窗前，他一边吸着烟，一边开口：“阑珊姐，你对工业用地了解吗？”

“工业用地？”叶阑珊微微愣了一愣，大约思考了十来秒之后，才继续说道，“和长林集团的房产开发有关吗？”

说着，也不等帅朗解释，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房产开发最大的成本，当然就是土地了。因为地方财政的缘故，每一块住宅用地的价格，现在都越来越高，甚至有价无市。相对来说，非住宅用地就便宜得多。不过非住宅用地想要更改土地用途，难度可不小。”

“最麻烦的就是耕地。那是一道红线，国家航拍监控，一旦航拍到有人违规使用耕地，立马就会拆除，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不管你在村里乡里，还是县里市里甚至省里有多少关系，都很难兜转。”

“相比起耕地，工业用地就好很多了。虽然一样有限制，不过房产商总是会有很多办法蒙混过关。本领大的，就想办法改变土地的用途。只不过这段时间有关部门查得越来越紧了，不像以前那么好办。”

“不好办也没关系。为了惊人的暴利，自有无数人削尖脑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比如我就认识一个商场上的朋友。这家伙弄了一块工业用地，项目名称是非生产性工业科研用房及配套设施。里面的所有消费场所，都只是用于科研配套的。”

“看看，事情不就解决了？人家是去搞科研的。搞科研总要有科研人员吧。那么弄点儿配套设施，来解决科研人员的衣食住行，多么正大光明、名正言顺？怎么都挑不出毛病来。至于实际买房的，究竟是科研人员还是什么人，谁来查？”

叶阑珊滔滔不绝地说着，帅朗则是越听眼睛越亮。他意识到这里面有大机会！

他忍不住随手将香烟扔在地上踩灭，精神则振奋了起来：“所以，如果房产商拿到工业用地，并且有办法绕开限制的话，他们的成本就会呈几何倍数下降吧？然后炒作推广，迅速回笼资金。到时候，这房子还没造出来呢，钱就已经到手了。哦，不，还不止这样。一旦炒作起来，这地价房价必然会直线上升，到时候还可以抵押给银行，又是一笔现金。”

“这样一来，公司的财报，分分秒秒就可以变得非常好看。这才是最大的利好。有了这样一个大利好，公司的股价，还有转债的价格，还担心不能突飞猛进吗？见鬼……”

说到这里，帅朗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叫道：“难怪今天齐军一点儿都不在意股东大会没有通过长林转债下调转股价的提案。因为，这个提案就是做给高迈看的，就是明修的栈道。而这里的文旅项目，才是真正要暗渡的陈仓。”

“你在说什么？”叶阑珊并不了解前因后果，听着帅朗这一通话，不由一头雾水。

不过她毕竟也是聪明人，懵懂地问了一声之后，转念一想，立马就猜测出了十之七八：“你是说，齐华、齐军兄弟手里有一块工业用地？他们要将这块工业用地开发成文旅项目？这个项目，不仅可以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顺带还可以成为带动长林股价和可转债价格拉升的利好？而今天董事会递交股东大会的下调长林转债转股价的提案，根本就是掩人耳目的把戏？他们根本就没有在意是否通过？”

“应该是这样……暂时我还无法完全确认！我只是觉得，有很大的可能……”

帅朗这会儿反倒平复了心情。

他随手又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那一座距离他住处很远很远的、被东华渔业最近几天才刚刚搞出来的、如今在夜色里只能隐约可见的售楼中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阑珊姐，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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