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见面

要约收购？熊猫简直就是神不守舍地走出东华渔业总部。脑袋里思来想去都是帅朗和齐然诺的对话。

虽然这对话只有三言两语，且没头没脑。不过熊猫连猜带蒙，很快推断出有一家名叫赤虺投资的公司，准备要约收购长林集团。不得不说，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和国外几百年来持续发展已经相当完善的资本运作相比较起来，国内金融市场，其实就是一片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开拓出来的荒土。至今还有老股民津津乐道，堂堂万国证券的老总管金生，当年居然亲自骑了一辆老坦克，好像推销员一样，向普通市民科普什么叫作股票。

这二三十年来，出台了许多创新政策、创新品种，固然有发扬光大的，比如银行托管制度，让投资者的资金安全得以确保，远胜于海外的券商。可是也不得不承认，依旧还是有不少政策朝令夕改，不少品种销声匿迹，成为探索中的代价。金融创新和金融服务能力，都还处于很低的水平。

所以，曾经懂一个KDJ指标的金叉死叉，就被人吹捧为技术派大师；手写一张所谓的炒股秘诀，可以被疯狂的股民当场竞拍到二十万的高价。

哪怕如今已经有越来越多高学历的新生代股民杀了进来，甚至连没有一点儿高等数学基础就绝对看不懂的BS模型，都已经被许多人热火朝天地讨论。

奈何大多数人仅仅只是眼红传说中的财富神话，脑子发热地一头冲进来，既没有足够的风险承受能力，也远远不具备相应的知识储备。

可以说，放眼全国数以千计、万计的股民里面，恐怕有七成以上的人，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叫作要约收购。剩下的人里面，也有很大一部分人，完全是人云亦云，听说有利可图，就跟着一窝蜂地杀进来赚快钱，其实并不清楚要约收购里面，暗藏了怎样的门道和规则。更不用说去利用这些门道、规则，来谋取无风险或者低风险的收益了。

问题是熊猫知道啊。四年的大学生活，在打牌、踢球、玩游戏之余，为了应付老师的点名跑去教室上课；为了应付期末考试，不得不在考前的那两三天，通宵达旦地死记硬背。

好些专业的知识，就是这样在不经意间，留在了脑海里。没有机会，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想起来。倘若有了机会呢？

尽管之前步入帅朗办公室的时候，熊猫还在为父亲得了绝症而悲伤和焦虑，也为自己觍着脸向朋友借钱而羞愧和不安。尽管在帅朗办公室里，看到帅朗毫不犹豫地把二十万打给他，他感激又惊讶，隐隐还透着些许的羡慕和嫉妒。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他六神无主，彷徨地深陷在沙发里，以至于齐然诺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是，当齐然诺和帅朗一说起要约收购，熊猫立刻就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本能，当真只是本能，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了机会。

一个可以利用要约收购套取利润的机会！恰好，帅朗又刚刚借给了他二十万。如果这二十万暂时不转入医院的账户，而是先投入股市，也许用不了几天就能利用这次要约收购的机会，低风险套利，获取大把利润，甚至翻倍也说不定。

到时候，父亲治疗顺利的话，这些赚来的钱就可以尽早还给帅朗了。退一万步，万一父亲的治疗不顺利，这钱也可以大大减轻自己的经济压力。

念及于此，熊猫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了一丝浅笑。只是这浅笑，当真很浅。

这才在嘴角勾起，熊猫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番局面——再如何低风险的套利，也终究不可能有百分百的把握。倘若失败了呢？他岂不是更没脸去面对帅朗了？而且，还会耽误父亲的治病……

如此想着，熊猫顿时打了一个寒战。他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狠狠甩去，再也不要出现在心中。奈何这念想开了头，便好似苍蝇嗡嗡萦绕，怎么也驱赶不走。任由他如何反复提醒自己一旦失败所产生的恐怖后果，依旧还是忍不住憧憬侥幸成功的美好前景。

若是没有听到帅朗和齐然诺的那番话，此时他也不会有其他任何念想，唯一的选择自然是赶紧回去给父亲看病。如果不是父亲身患绝症，让他在一夜之间挑起了这么沉重的担子，即便听到了帅朗和齐然诺的对话，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多半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该怎么活还是依旧怎么活，绝对没有丝毫想要冒险的冲动。或许，还能很豁达地安慰自己，这是稳健，这是谨慎，稳扎稳打经营自己的人生。

奈何现在，想到身患绝症的父亲，经历了不得不向好朋友开口求助借钱的痛苦挣扎，熊猫真是没有了以往的年少懵懂，而是无比强烈的渴望成功，渴望获得真正的财富自由，渴望自己能够潇洒地划钱给朋友救急，而不是怀着不安羞愧和犹豫，厚着脸皮向朋友借钱。

熊猫这般想着，就好像流浪汉一样，蹲在距离东华渔业总部不远处的僻静角落里。

他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闷头抽了几支烟。在身周已经不知不觉被满地烟蒂包围了的时候，站起了身来，狠狠扔掉了手中的烟，满脸都是做出了决定后的果断，拨打了老牛的电话。

帅朗和齐然诺几乎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到了齐家投资的私人医院。

齐军如今就待在这家私人医院住院大楼的顶层。直到上去，帅朗方才惊讶地发现，这顶楼就一个病房。病房四周，有绿地，有树荫，有假山，还有流水和小桥。健身房、网球场、电影院……应有尽有。整个顶楼，赫然就是一个惬意的休闲区。

而病房也很大。隔开了休息和洗漱等功能单间以后，会客和工作区都是开放式的，足足两百多平方米。这哪里是住院，更像是来疗养、度假。

齐军的气色看上去非常好，红润润的，比前两天刚刚出狱时好了很多。就是神情有些凝重，坐在椅子上，手下意识地不断轻轻叩击面前的桌面。而坐在他对面的齐华，也皱着眉，点了一支烟，同样在深思什么。

倒是长林集团的投资总监马钧儒，很有些斗志昂扬。当帅朗和齐然诺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汇报长林集团面对这次要约收购的应对部署，整个长林集团投资部都仿佛搬了过来，在他的指挥下开展各方面的工作。

马钧儒第一眼就朝齐然诺望去，看见帅朗站在齐然诺身边，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正好汇报完了，还是存心不想在帅朗面前多说，收住了话语，总结道：“请两位齐董放心，只要将这些部署执行下去，投资部有足够的把握，让赤虺投资的这次要约收购失败！”

“足够的把握？”齐军抬眼，瞥了一瞥信心满满的马钧儒，毫不客气地摇头，“年轻人少说大话！这个赤虺投资可不简单！”

被齐军这么不留情面地一说，马钧儒顿时面上有些吃不住，脸红了起来。好在这时，齐然诺忍不住开口，化解了他的尴尬：“二叔，这个赤虺投资怎么不简单了？因为它的资金实力很雄厚吗？”

齐军再次摇头：“这赤虺投资既然敢向证监会备案要约收购，资金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帅朗诧异地发现，齐军身上似乎有些焦躁和不安。嗯，还说不上是害怕、惊慌，但至少也算是如临大敌一般的凝重，这可不像齐二爷啊！

他和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的齐然诺，相互望了一眼。齐然诺催问道：“那是怎么回事，二叔？”

“因为佘道林啊！”齐军摸了摸脑袋，烦躁地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奶奶的，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蛇猎人，居然也冒出来。真当咱们老齐家是病猫了！”

蛇猎人？帅朗一愣，放眼望去，却见身边的齐然诺和马钧儒同样也是一脸茫然，明显没有听说过什么蛇猎人，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蛇猎人是一个人的外号。”一直没有作声的齐华开口，主动解释道，“你二叔说，这是一个足以和郎杰分庭抗礼的顶尖交易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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