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合作

“权证？”当蛇猎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帅朗轻轻喃喃了一声。

作为一个就读于金融专业的大学生，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权证。

这是一种金融衍生品种。学术上的定义就是由基础证券发行人或其以外的第三人发行的，约定持有人在规定期间内或特定到期日，有权按约定价格向发行人购买或出售标的证券，或以现金结算方式收取结算差价的有价证券。

最早由美国人搞出来，现在交易最活跃的则是香港的牛熊涡轮。

至于大陆，权证的发展之路就很有些古怪了。1992年那会儿就有了大飞配股权证，可惜后来玩脱了。

没办法，当时在国内，权证真是一个很陌生、很神奇的东西，大多数投资者其实都不懂。事实上别说权证了，就是证券，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也才刚刚处于启蒙的阶段。1996年以前，会个KDJ（随机指标）都能号称是技术派分析大师。至今沪上第一代股民都会津津乐道，当年号称大陆证券教父的管金生，曾经骑着老坦克自行车，挨家挨户宣传证券的基础知识。

所以，那会儿很多人都把证券市场等同于赌场。真正对证券有所了解的文化人，有几个敢义无反顾投入进去。多半还待在机关事业单位里拿铁饭碗呢。

股民们普遍匮乏金融基础知识的结果，导致连股票都曾经闹出过不少笑话。至于权证？这玩意儿真是太复杂了。至少对最初的股民来说，更加没法理解。

帅朗清楚地记得，大二的时候，陈思教授就比较特别，不喜欢照本宣读教科书，更喜欢讲一些过往的实例。有一堂课上他就讲过上海机场的沽证，说当时上海机场股价12元，沽证1元，沽证行权价14元。

因为是实例，自然比教科书上枯燥的理论知识有趣。所以课堂上还真有不少学生认真在听。虽然很多人只当是在听故事，却也有少数几个头脑聪明的，立刻惊呼起来，大叫不可能。

有人在底下立刻开始计算：按照这个价格，如果投资者买入一份机场股票加一份沽证成本为13元，股票暴跌，投资者稳赚1元。股票上涨但不超过13元，投资者股票和沽证的收益加起来，还是稳赚1元。股票暴涨超过13元，沽证归零，股票超过13元的部分，全是你的盈利。

总之就是稳赚不赔，简直就是送钱！理论上，市场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价格。

然而，陈思却斩钉截铁地告诉大家，这样的价格真的出现过。他还特意找来了上海机场当年的股价K线图，以及上海机场权证出现这样不可思议的价格之后，媒体的分析和报道。

让帅朗目瞪口呆的是，最后不仅上海机场股票暴涨近一倍，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沽证同时也暴涨了。

按照陈思教授的结论：这就是当时的市场！一群根本不理解什么叫作权证的投机者，为了暴利一股脑儿冲进来。甚至还出现过钾肥认沽权证到期不归零的“肥姑奇案”。疯狂、扭曲，完全无法用常理来度量，就是当时权证交易的最好注释。偏偏权证交易还是T+0（即时清算交割），没有涨跌幅限制的，其中的震**之剧烈，可想而知。

所以随着南航权证终结交易，大陆的证券市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权证了。

不过，彼之砒霜我之蜜糖。佘道林却还是在权证存续的疯狂年代里，挖掘到了让他一飞冲天的财富。

他似乎天生有一种敏锐的嗅觉，能够从瞬息万变的价格波动中，嗅到牟利的机会。寻找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就好像嗅觉灵敏的猎犬，寻找着香喷喷的肉骨头，一找一个准。

恰好，权证交易和A股不一样，它是T+0交易，涨跌幅限制虽然有，计算方式却不同，并非死板的百分比。尤其疯狂的末日轮中，时常会狂涨80%多、狂跌80%多，相比之下A股的涨跌停10%，简直就是温柔的羔羊。

于是，在如此这般大涨大跌，当日换手率可以高达400%～500%，乃至1000%多，买入卖出次数又不受限制的交易中，佘道林简直如鱼得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剧烈的价格波动中，迅速捕捉到转瞬即逝的交易机会，犹如神灵一般收割财富。

“可惜，没什么用！”就这样没头没脑把帅朗找来，好像长辈一般回忆往事之后，蛇猎人忽然轻轻慨叹了一声。

帅朗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又一次浅浅地喝了一口咖啡，淡淡地道：“其实，赚的钱再多，充其量也就是从一只瘦小的海鸥，变成一头庞大的海豚而已。可是在二级市场上捞钱，这辈子的成就也就只能这样了。这一点，还是你父亲最先醒悟过来。”

帅朗默然，他明白蛇猎人的意思。

二级市场上的血雨腥风确实很刺激。二级市场上的财富神话确实很容易出现，很容易让人从一穷二白，一夜之间腰缠万贯。但是如果仅限于二级市场，那么这辈子的人生成就，也就是一个厉害的交易员而已。

不是说交易员不好，金字塔顶部的交易员都是令人敬畏的大师。他们可以轻轻松松召集来巨额的资金，随时随地向那些露出破绽的资产，发动致命而犀利的攻击。谈笑间，无数商业帝国，乃至真正的国家政权都会被他们搅得满地狼藉，纵然没有灰飞烟灭，也会元气大伤。

可是真正要把这惊人的财富，转化为实在的地位、权势，肯定远不如成为上游的鳄鱼。那才是真正扼住了财富命脉咽喉的存在。

帅朗有了一丝明悟：“所以，有了海鸥资产？”

蛇猎人点头：“你父亲啊，在大多数交易员还沉迷于如何赚钱的时候，他就好像凶狠的乡下人，一头闯入了PE（私募股权投资）业。真的很野蛮，通过一次又一次疯狂地收购，一次又一次成功收购后的疯狂增发，迅速将资产膨胀了起来。而名下的海鸥保险、海鸥期货、海鸥地产，又全都是可以拿出高额现金流的产业，反过来又进一步支撑了海鸥资产商业帝国版图的扩张。”

听到蛇猎人如此述说父亲生前的事业，帅朗忍不住悄悄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些激动。

那个男人只用了短短五年时间，就创造了千亿财富的神话，就从海鸥华丽地转变成了大鳄！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够做到？身为这样一个男人的儿子，他怎能不自豪、骄傲？

不过自豪归自豪，骄傲归骄傲，帅朗的头脑始终都很清醒。

他冷静地看着蛇猎人，冷不丁开口：“可惜，他终究还是失败了。是你下的手？”

蛇猎人根本不回避，淡淡地道：“很平常的一件事情。所谓秦失其鹿，群雄逐之。资本市场上，本来就是有利可图便四面八方逐利而来，无利可获则七零八落四散而去。你父亲露出了破绽，让海鸥资产就好像一头大象忽然倒在荒原上奄奄一息。大家自然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如同鬣狗、秃鹫一样蜂拥而上，尽最大可能从你父亲身上狠狠撕咬下一大口肉。”

听着这话，帅朗的手忍不住悄然握紧成拳。若是一年前的他，此刻肯定会忍不住挥拳相向。不过现在，他都很惊讶于自己的镇定。居然，没有怒，甚至还有一丝认同。只当是听了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理智如故，冷静如故。

他淡淡地问：“佘总今天见我，就是想要在我面前显耀这些吗？”

蛇猎人似乎也没有料到帅朗竟然会这样冷静。他第二次抬头，瞥了帅朗一眼。如果说第一次是走马观花一样的瞥视，这一次则是审视了。目光停留在帅朗脸上的时间明显比第一次长了一些。然后摇头，平淡的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却是惊人的内容：“我没有那么无聊。今天来是想和你合作！接下来，我就会出手。到时候，长林集团的股价将会暴跌到收购价16。28元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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