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转变

翌日清晨。

早朝方过。

房玄龄便举着笏板遮住右脸，急冲冲的向着尚书省班房行去。

近日来《樊梨花全传》风靡京城，城中大大小小的茶坊尽皆以此为题，吸引百姓。

即使樊梨花打家劫舍之举令商贾颇为不满，却反而令无数闺阁少女心向往之。

毕竟在深受礼教束缚的小娘子眼里，樊梨花比举，便犹如夜空中唯一闪耀的明星一般。

敢于带领数百山贼行男子的行为，无疑唤醒了众人藏在心底的反抗意识。

再加之前几日科学院招收女子一事，众人心中的小火苗此刻已然腾腾升起。

想来只需一点火星，便可点燃整片京畿之地。

只是这等离经叛道的之举，自然不被世俗接受。

如同房玄龄这等儒生勋贵，更是不会容忍家中子女如此行事。

只可惜……

房府并非由房玄龄一言而决，他也无法左右老妻的想法。

面对苦苦哀求的女儿，敢于反对的房玄龄自然遭受了特殊待遇。

“咦～

玄龄，你这眼睛是怎么了？”

一缕阳光直射而来，瞬间驱赶走适才的昏暗。

杜如晦看着房玄龄的熊猫眼，极为惊讶的问道。

“无事，无事。

昨夜起床之时太过大意，不小心摔了一跤。”

房玄龄不再遮掩，放下笏板坦然回道。

杜如晦闻之一怔，强忍着笑意说道：“老夫适才尤为好奇，你为何忽然奏请陛下，严厉查处渎职官员。

如今看来……

你也是因家中老妻逼迫，方才如此行事吧。”

“这……

唉！”

房玄龄重重的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怕老婆的一事，在天策府旧将之中已然不是秘密。

与其强行争辩，不如及早应承。

毕竟若无杜如晦等人相助，想要迫使底层官员遵守朝廷旨意，并非那般容易。

“克明。

工坊若真如殿下所言那般，可令万千百姓在农闲时节觅得一线生机，那便是功德无量之善政。

即使女子做工颇有争议，我等也当以大局为重，警告府衙官员尽心办事。

否则一旦令百姓产生误解，日后即使想要推行此事，定会困难重重。”

杜如晦闻言郑重点头。

房玄龄虽有几分公私不分之意，却也并非是在危言耸听。

毕竟民间百姓素来愚者多过智者。

若是让府衙官员刻意引导，根深蒂固的误解怕是当真不易解开。

“玄龄所言有理。

我等当即刻派人去各处府衙监督。

一旦发现有人阳奉阴违，便立刻将其锁拿归案，交给有司处置！”

杜如晦皱眉说道。

房玄龄点点头。

看向一旁沉默不言的长孙无忌，提醒道：“辅机。

京畿各地官员素来与你亲厚，你当早些派人提点才是。”

长孙无忌闻言默默点头，沉声回道：“老夫这便派人前去。

只是太子殿下这煽动民心的手段，还当真是越发纯熟了。

日后谁若是与殿下作对，恐怕会被百姓活活打死！”

“唉！

太子殿下如此，也不知是祸是福啊……”

……

长安虽是大唐国都，比之旁处更为繁盛几分。

但长年征战下来，周围村庄依旧少有富足之人。

若是农闲时节能每日喝上两碗稀粥，便已然算是殷实人家了。

而隶属万年县的陈家庄，便是这等半死不活的庄子。

此刻在庄子东头，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正席地而坐。

一名八九岁的小女孩儿从残破的屋里走来，戳着手指怯生生的唤道：“爹爹，饭做好了，可以吃饭了。”

“哼！”

中年男人闻言，重重的冷哼一声。

看着乖巧而立的女孩儿，不耐烦的摆手说道：“吃吃吃，整日里就知道吃。

若是今日再无收益，明日便连半碗稀粥也没了！”

小女孩儿闻言浑身一颤，低着头急忙退后几步。

在大唐寻常百姓家里，可少有疼爱女儿的父亲。

她若敢出言反驳半句，或许今日便是在她家里吃的最后一餐。

毕竟百姓若是活不下去，卖儿卖女便是唯一出路。

“唉！

这等光景，何时才是个头啊！”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无奈的看了小女孩儿一眼。

他虽对其动辄大骂，却也比旁人多了几分善意。

至少若有半分可能，他也不会让小女孩儿去大族家里受苦。

似青楼那等非人之地，他更不会让女孩儿踏入其中。

只是如今关中大地灾情严重，他也不知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即使有朝廷的救济，但这点粮食不过勉强保证不被饿死罢了。

一旦有个三灾五劫，全家皆有可能一命呜呼。

“陈志！

陈志！”

正在这时，一道高傲的喊声突然传来。

陈志满脸疑惑的抬头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官服的年轻人正迎面而来。

“哟！

官爷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陈志一脸掐媚的笑脸相迎。

官差见之淡然的仰起头，直言说道：“陈志。

你家共有一子三女，对吧？”

陈志闻言一怔，警惕的问道：“官爷，家中小子年幼，尚不到应征之龄呢。

且朝廷不是说了，独子无需参军。

还请官爷……”

“谁告诉你本官是来招兵的？”

官差不待陈志说完，便很是不耐烦的打断道：“本官是奉县令之名而来，向尔等传达朝廷旨意。”

“呼～

那便好，那便好。”

陈志很是松了口气。

官差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朗声说道：“朝廷有令：

凡是百姓人家，家中女子年满八岁者，皆可入科学院进学，亦可去朝廷工坊做工。

每日进学、做工八个时辰，便可获得工钱十文。

你家三女去不去？”

“不去！

不去！”

陈志果断的摆手摇头。

如今长安的米价不过斗米三文。

做工八个时辰便有十文入账，这是在骗小孩儿呢！

更何况他活这么久，还从未听闻入学开蒙不缴束脩，反而有钱可得。

这已然不是骗小孩儿，而是把他当作傻子。

只是他心情忐忑的等了许久，预料中的官差暴怒却并未发生。

只见其掏出数张宣纸写了什么，便一言不发的向着门外走去。

陈志见状一愣，不敢置信的咂了咂嘴。

往日他若敢拒绝官差，少不了被人训斥一顿。

但是今日……

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爹爹！

爹爹！”

正在陈志迷惑不解之时。

陈家大儿子满脸欣喜的疾步跑来。

未及擦去脸上汗珠，便气喘吁吁的说道：“爹，长安县衙贴出告示。

凡是家中有年满八岁女子者，皆可入学做工。

每日工钱十文，由朝廷派遣专人统一发放。

谁若敢贪墨工钱，皆可去长安县衙状告。”

“真的？！”

陈志闻言瞪大双眼。

陈家庄虽然隶属万年县，但长安万年向来同气连枝。

既然长安有这等待遇，万年想必也不会例外。

“官爷等等！

官爷等等！

小的愿去，小的愿去啊！”

陈志迈开大步径往官差追去。

他一家人明日的口粮，可还没着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