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暗流

外间喧闹不止。

京城崔府，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吏部主爵郎中韦挺来访，崔仁师亲迎接待。

待酒过三巡，歌舞作罢。

崔仁师方才疑惑的问道：“兄长忽然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韦挺礼貌的笑了笑，轻声说道：“民间多有传言，左家乃是受崔氏庇护，方才有今日之盛。

如今左家有难，为兄担心贤弟冲动行事，是以特意前来劝阻贤弟。”

“哦？！”

崔仁师闻言眉头紧锁。

一时之间有些摸不清韦挺究竟是何来意。

毕竟其自小与李建成相识，二人关系甚为亲密。

若非武德七年受杨文干一事牵连，与王圭等人被贬蜀地，玄武门之变时他必然会力挺李建成。

也正因如此，他与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实则颇有几分貌合神离之势。

可是如今，左家一事显然是皇权与世家的争斗。

无论如何，韦挺皆不应早早下场，出面替李唐皇室说情。

“某往日曾受兄长恩惠，兄长有话不妨直言。”

崔仁师放下竹筷，想了想笑着说道。

韦挺点点头，轻敲竹筷沉声回道：“为兄听闻，贤弟近日对着竹筷颇感兴趣，手中已然囤积不少。

便是赵郡王李孝恭亲自出面，贤弟也未曾相让。”

“确有其事。”

崔仁师皱眉点头，不太明白韦挺之意。

韦挺见之摇了摇头，暗自叹息道：“贤弟可曾想过，李孝恭大肆收购竹子，是受何人所托？

若果真是为兄所言之人，他又怎会数十日来毫无应对，任由贤弟放手施为？”

“嗯？

兄长之意是……

此乃那人奸计，只为引我等上钩？”

崔仁师心头一紧，急声追问道：“可是兄长。

这便捷造纸之术，乃是小弟费尽心思，方才从将作监官吏处寻来。

且暗中告诉小弟法子之人，亦与小太子有刻骨铭心之仇。

旁人或许会与小太子合谋，但此人决然不会。”

韦挺闻言放下筷子，眼神微眯。“李德謇被小太子当街重罚，名誉扫地，自然不会与小太子狼狈为奸。

但……

若此乃小太子有意为之呢？”

“嘶～”

崔仁师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惊慌言道：“若果真如此，此番我等世家怕是……”

“贤弟莫急。

这不过是为兄猜测罢了。”

韦挺淡定偏头，低声言道：“小太子酷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此乃他之优势，亦是他之弱点。

贤弟只需旁观看戏，便可探知小太子图谋。”

“如何探知？”

崔仁师不解发问。

韦挺正色应道：“若李德謇泄密真是小太子有意为之。

此番左家长子闹事，小太子必然对其网开一面。

反之。

以小太子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会寻个由头，将左家满门抄家拿下。

贤弟只需坐等结果，便可判断一二。”

崔仁师目光一凝，思虑片刻叹息道：“兄长有所不知。

若左家被小太子拿下，皇室便有了转圜之机。

我等想要打压皇室纸坊，怕是就难了。”

“呵～”

韦挺暗自讥笑一声，对于崔仁师越发失望。

此时此刻不识自身危局，竟还想着与皇室作对。

即使此番在他的帮助下度过危机，日后也难免会被李景算计。

“既然贤弟心意已决，为兄便不再多劝了。

只望贤弟行事之时多留一条退路，以保万无一失。”

“兄长放心，小弟一定遵循兄长教诲。”

崔仁师诚恳的笑了笑，举杯邀道：“兄长大才，小弟仰慕已久。

此番兄长鼎力相助，小弟委实感激不尽。

但兄长当知，孤掌难鸣，独木难支。

以兄长一人之势，又怎可与李世民父子争斗！”

“呵呵～

贤弟又怎知为兄唯有一人？”

韦挺举杯回应，微笑言道。

崔仁师目光一凝，惊讶的问道：“莫非兄长……”

“不可说。

不可说。”

韦挺抬手打断，正色回道：“你我府中尽皆遍布探子。

即使此处无人，也当多加小心才是。”

“兄长所言甚是。

小弟谨受教。”

崔仁师郑重施礼。

韦挺回了一礼，抚须说道：“为兄之事牵连甚广，委实不便多言，还请贤弟多多见谅。

不过贤弟也不必担心。

为兄一行皆与李世民父子不睦，决然不会相助李唐皇室谋算世家。”

“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崔仁师毫不避讳的松了口气，心中却丝毫未曾放松警惕。

毕竟多疑不仅是帝王必备的素质，更是上位者不可缺少的品质。

否则轻信下属旁人之言，无需多久便会被人取而代之。

更何况韦挺今日突然到访，原本便有不少奇怪之处。

如今主动承认其身后有人，更是令崔仁师百思不得其解。

这般仓促暴露底牌，可不像浸**朝廷数十载的老狐狸所为。

除非，韦挺另有所图。

“兄长今日前来，莫非还有要事？”

崔仁师想了想，直言问道。

他与韦挺相交多年，自认智谋不及韦挺多矣。

与其与之相互试探，不如开门见山坦诚相询。

“贤弟果然还是这般敏锐。”

韦挺微微一笑，正色问道：“贤弟以为，若是小太子当政，你我两家可有活路？”

“呵呵～

兄长何必明知故问。

若有半分活路，小弟等人又怎会如此施为？”

崔仁师感叹着摇了摇头。

韦挺仿若无意的拨动着身前佳肴，眯眼问道：“既然如此，贤弟以为数位皇子之中，何人可取而代之？”

“嗯？！”

崔仁师浑身一震，眼中道道精光闪烁。

世家最为擅长者，便是扶持年幼皇子继承大位。

可如今李景势大，其余皇子皆被其光芒掩盖。

五姓七望思虑良久，也实在不知何人可与李景抗衡。

“兄长当知。

恒山郡王李承乾早已失宠。

其往日所为，也极为令人失望。

文武百官大多对其不满，想来无人会支持于他。

而卫王李泰。

如今一心专研科学之道，毫无争权夺势之心。

若是你我贸然派人登门，他必会将你我之言告知太子知晓。

至于汉王李恪……

他虽受陛下青睐，却并非嫡出皇子。

且他身具前隋血脉，注定此生无缘皇位。

其余皇子更是不堪造就，绝无半点机会与李景抗衡。”

韦挺闻言，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崔仁师所言他自然知晓。

可是以他的身份已无退路，唯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至于是成是败，便唯有交给老天定论了。

“贤弟可知，皇后娘娘又怀了身孕。

若此番诞下皇子，未尝没有翻盘之机。”

“皇后娘娘怀有身孕？！

敢问兄长从何而知？”

崔仁师欣喜的问道。

韦挺得意一笑，郑重说道：“此乃太医院朱太医醉酒所言，想来不会有假。

若小皇子自幼受我等教导……

你说他日后是亲近李景，还是亲近你我这等世家勋贵？”

“嗯？！

兄长此言大善！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