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声讯先生
我转了两趟公交车,来到了一家小区里,拿出女子写给我的纸条,和保安交涉后,找到了这家位于居民楼里的公司。
这家公司门外没有任何标志,和那家黑中介一样。我敲门进入,看到客厅的墙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是我看不懂的英文字母。两个女子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画着淡妆,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裙。
高个子的女子在看过了黑中介写给我的“介绍单“后,就介绍说她们公司是一家跨国企业,总部是巴黎顶尖服装公司,“巴黎是世界时装之都,你应该知道吧?”她问。
“公司要在国内开拓市场,需要人员,公司实力不容怀疑,它在欧美与皮尔卡丹一样驰名。公司的待遇也很高,底薪3000元,以后逐年增加。”高个子的女孩子说。
高个女子和我交谈,矮个女子一直在旁边发短信。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敲门声,进来了两个男子,也是来应聘。矮个女子在交谈几句后,对那两名男子说:“你们被录取了,公司统一着装,先交300元服装费,再交100元照相费,要办理证件和胸卡。”两名男子毫不犹豫地掏出400元,递到了矮个女子的手中。
高个女子一直背对着他们,但她好像一直在听着他们交谈,一直在看着他们。两个男子交过钱后,高个女子温柔地说:“你考虑一下,本来不想要你交钱,但是这是公司规定,全球几十万员工都是这样。”她好像在替我着想,满脸都是真诚。
她问:“你有多少钱?先交一部分,其余的工作后再交。”她边笑着说,边向我抛出一个媚眼。
那个媚眼确实很让人动心,像渔网一样勾住了你鱼儿一样乱闯乱撞的心思,但是我没有动心。因为我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高大丰满的女人,是一条美女蛇。她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这400元,交过400元之后,还会以种种借口,不断要求交钱,直到有一天,你无法承受,你恍然大悟,你身无分文,你只能选择离开。
高个女子在身后很气愤地说:“来了还走什么?真没见过你这种男人,这么小气,不就几百元钱吗?”
我一边含糊其辞地说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一边移动脚步。走到门口,刚准备拉门出去,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了,两个膘肥体壮的男人闯进来,几乎要将我撞倒在地。
他们一人拉着我一条手臂,将我拉进了卧室里。
来到卧室后,先前各交了300元的两名男子也进来了。他们四个人站在四角,将我围在中间。我现在才明白,那两个男子是托儿。
他们威逼我掏出身上所有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挂在腰间的传呼响了,我拿出来,上面显示出天气预报,我随手删除了。一名头发染成黄色的男子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他一把抢过传呼,看了看后,问:“谁呼的?”那时候传呼已经几近古董。
我装出一副很轻松的神情说:“我姑姑喊我回家吃饭。”
“你是哪里人?”黄头发问,他手指笨拙地翻看着我传呼上的一个个留言。
那时候我还不会说当地话,我就老老实实地说家在北方,姑姑大学毕业后,工作分配在了这里,后来在这里成家了,姑父是工商局长。
站在身后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讥笑说:“你他妈真会吹牛,我姑父还是克林顿呢。”
我说出了这个城市工商局局长的名字。我说:“你们不相信,就去打电话问吧。”
他们四个人都不说话了,过了几秒钟,黄胡子说:“你姑父是工商局局长,你还用找工作?”
我说:“我刚刚从北方过来,我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找到一份工作。我谁也不想依靠。”
小胡子出去了一会儿,然后又进来了,我想着他一定是去外面的电脑查找本市工商局局长的姓名。小胡子进来后就一句话不说,像被冷霜打过的紫茄子。他一定相信了我是工商局局长的亲戚。
我装着没有看到小胡子的神情变化,我相信这些小毛贼一定都没有见过工商局长,一定没有听过工商局长,我开始吹嘘自己这个“姑父”的能耐,我把他演绎成了一个从基层民警干到局长的资深警察,编造出他出生入死的经历,后来,他调到工商局当局长,我甚至还编造出他的习惯用语,他喜欢吃的饭菜,他喜欢穿的运动装的品牌……
为了让他们进一步确信,我随口说出了一个电话号码,我说这就是我姑姑家的电话,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拨打。我相信他们是没有胆量拨打的。
他们果然害怕了。他们听我讲着,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就像课堂上回答不出问题的劣等学生,而我就是他们的老师。
后来,小胡子把传呼还给我,他说:“我们也不认识,无冤无仇,也没有拿你一分钱,你快点走吧。”
我慢慢腾腾地走到门边,他们跟在我的身后,就像我的随从一样,诚惶诚恐,俯首帖耳。高个女子怒气冲冲地站在我的面前,她说:“我又没有把你怎么样,你把你姑父叫来,我也不怕。”因为激动,她的脸像猴子屁股一样。
我心想,我又没有让你害怕。
我一言不发,拉开门,独自走进电梯里。我知道他们一定会走进另一部电梯,然后监视着我,看我走向哪里。我不在乎他们,我一个人走在花树夹道的小区里,走在他们凝望的视线里,走得不慌不忙,走得从容自如,就像老农走在自家成熟的田地里。
走出小区后,我打的离开了。
在这家报社,跑工商口的记者与工商局局长同名。报社里流传着很多关于他们两个的趣事。他们说,这名记者一走进工商局大院里,就有人开玩笑说:“局座驾到,有失远迎,赎罪赎罪。”工商局开会的时候,这名记者坐在下面做记录,有人故意开玩笑说:“局座,请您老主席台上就坐。”而工商局长也是一个很风趣的人,有一次,他对记者说:“我给你们报社写了那么多稿子,我是你们的记者,怎么不给我发稿费?”
没想到,一撮小毛贼被一个名字吓破了胆。
第二天,我又来到那家职介所,那名鼻子扁平的南方女子一见到我,就从抽斗里拿出200元钱,她说:“你走吧,你的生意我们不做了,哪里有你这样找工作的,太气人了。”
我既感到“气人”,又感到好笑。难道找工作的人,就应该把钱乖乖地交给你们,任你们诈骗,这样你们就不会生气。强盗从行人身上搜到了钱,还埋怨行人将钱藏了起来。
我想,那家所谓的“国际知名品牌服装”,是和这家黑中介一伙的,甚至可能那家黑公司就是这家黑中介的下属企业。南方女子一见到我就退钱,说明昨天黑公司的人告诉了她我的“背景”。
在以后采访劳动局的相关人员时,他们告诫说,如果招聘遇到收什么服装费培训费等等费用,扣押身份证毕业证等相关证件,就可以证明这是黑工厂黑公司,找工者赶快离开,决不留恋。
半个小时后,我又找到一家黑中介,这两家黑中介相距上百米。接待我的是一个尖尖鼻子的女孩子。
我问:“如果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会不会退钱给我?”
尖尖鼻子的女孩说:“如果你实在不满意,我们也没有办法,就退钱给你。”
那么,正规职介所是如何收费的?相关部门对此又是如何规定的?
劳动局负责人以后告诉我说,正规中介一次只能收费10元,介绍一次工作机会;收费20元,介绍至少三次工作机会。一般找工者,经历三次,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找工者还可以与职介所达成协议,缴纳100元到200元不等的费用,找到合适的工作后,找工者所缴纳的费用不予退还;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费用全额退还找工者。
黑中介见到钱,就像蝇子见到血。装到腰包的钱,再让他们吐出来,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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