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顾怀远创作的长篇小说《驻京办主任》7

鉴于习海涛的“艳照门事件”和我的离婚事件搞得驻京办谣言满天飞,结合学习科学发展观活动,我召开了驻京办干部大会。为了振奋驻京办的精神状态,开会前,我特意理了发,焗了头并做了美容,而且开会那天我穿了一身新西装,扎了一条金黄色的新领带,特意带了一块劳力士手表这块表还是我过生日时,齐胖子送给我的。我一走进会场,就发现与会者的目光为之一亮,然后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会议由副主任常玉春主持。老常在开场白中着重强调了要成为一名合格的驻京办干部管住嘴的重要性,然后请我做重要讲话。

我神采飞扬地拿过话筒,一口气讲了两个小时,着重强调了驻京办的精神状态问题,然后故意将了习海涛一军:“既然大家对我和习副主任的隐私这么感兴趣,那么我就郑重在会上澄清一下,我和我老婆确实离婚了,大家也用不着私下里为这件事猜闷儿了,我现在和习副主任一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讲到这里,大家都被我逗笑了。我接着说,“我离婚的事是真的,但是习副主任的照片上网这件事却另有隐情,根据组织上的初步调查,完全是在习副主任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拍下来的,然后又被别有用心的人发到了网上,照片中搂着习副主任的足疗小姐是同谋,目前习副主任已经报了案,警方正在寻找这名失踪的足疗女。总之,所谓的‘艳照门事件’很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对习副主任居心叵测的陷害。我坚信,随着警方的介入,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为了澄清事实,制止谣言,具体经过请习副主任讲一讲。”我虽然用一副同情的口吻好像在为习海涛澄清“艳照门事件”,但故意把事情说得含含糊糊的,给大家无限的联想空间,造成不解释还好一点,越解释越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讲到关键处将包袱突然甩给习海涛,搞得他既尴尬,又被动。讲也不是,不讲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结果起到的效果是越描越黑。

召开干部大会后,我又主持召开了班子会,对几位主任以及六名助理的分工重新进行了调整,按齐胖子给我出的主意,我将驻京办企业经营工作交给了习海涛。没想到会后,杨妮儿主动要找我谈谈,我又借机将杨妮儿请到了我的宿舍。

如今我也是光棍一条了,追求爱情也是我的权利,因此和未婚女人在一起也用不着避人耳目了,我当着习海涛的面约杨妮儿到我宿舍坐一坐,当时习海涛听了使劲拧了拧鼻子,我估计是鼻子气歪了,不得不用手正过来。

就在我心里为可以堂而皇之地请杨妮儿到我宿舍暗自得意之机,这个小妖精一进屋竟然开口就骂:“你好卑鄙!”

我知道她是指我在驻京办干部大会上将了习海涛一军的事,但是我根本不搭茬,而是逗趣地说:“你现在当我是你的好Baby,等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有了小Baby,千万别冷落了我这个大Baby!”

杨妮儿用厌恶的口吻说:“丁则成,你好无耻!你不是做梦都想让我把孩子打掉吗,怎么又希望我把孩子生下来了?你就不怕我生的是别人的种?”

说句心里话,杨妮儿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我心里一直划回儿,但是看了杨妮儿给我老婆的信后,我坚信孩子一定是我的,于是释怀地说:“是别人的种,你会给孩子起名叫‘丁驻京’?其实孩子的名字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我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如果从驻京办的核心功能方面考虑孩子的名字,叫‘丁跑部’更合适。这样叫,人家就会一下子知道他爸爸是驻京办主任。”

杨妮儿听罢哈哈大笑道:“按你的逻辑,如果你要是个罪大恶极的贪官,孩子是不是应该叫‘丁贪官’或者叫‘丁腐败’更合适?”

杨妮儿的话让我听着刺耳,便将脸一沉说:“妮儿,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杨妮儿也收起坏笑,一本正经地说:“丁则成,我还真没想到,你那么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叫你失望了,前两天我又去医院做了一次尿检,你猜怎么着?”

我顿时紧张地问:“怎么了?”

杨妮儿佯装痛苦地说:“医生说我根本没有怀孕,亲爱的,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我知道杨妮儿爱开玩笑,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用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蛋说:“你以为我会信你妈?”

杨妮儿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化验单递给我,笑眯眯地说:“亲爱的,千真万确,你看看化验单就知道了!”

我接过化验单一看,确实是杨妮儿的化验单,化验结果是阴性。我的龙凤梦顿时破灭了,一种被愚弄的愤怒一下子袭上心头,我压着火气气急败坏地问:“姑奶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妮儿笑嘻嘻地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上次化验结果搞错了呗,这年头,医生开刀可以把剪子落在病人肚子里,搞错一次化验结果又算得了什么,亲爱的,你应该高兴才是,你不是做梦都盼着我将孩子打掉吗?现在好了,你不用提心吊胆了,我也不用遭受做人流的痛苦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哭笑不得地说:“逼你做人流,是我离婚之前的想法,现在我已经离婚了,当然希望你给我生一个儿子了!”

杨妮儿咯咯地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过之后,她用讥讽的语气说:“亲爱的,真对不起,是不是做黄粱梦的滋味不太好受?你不是在电脑上通过小诸葛测字了吗?好像测的是一个‘赏’字,意思是和尚可以为你指点迷津,你还真信了,去龙泉寺见了政言大和尚,怎么,和尚算得不准?”

杨妮儿这番话让我猛然一惊,我在电脑上测字,没有任何人知道,杨妮儿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去龙泉寺见政言师傅的事,她也一清二楚,我突然想起齐胖子提醒我的话:“杨妮儿很可能是习海涛安插在你身边的‘郑苹如’!”难道杨妮儿真是习海涛安插在我身边的“女特务”?我一向自认为自己在驻京办主任里是城府最深的,如果真要是让齐胖子言中了的话,那么从九谷口开始,杨妮儿就开始跟我演戏了。想到这儿,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问:“杨妮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杨妮儿嬉皮笑脸地说:“丁哥,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什么人难道你不知道吗?是不是因为我掌握了你上电脑的秘密,被我吓着了?傻瓜,人家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难道你没听说过肉鸡或者灰鸽子病毒吗?想知道你在电脑里干了些什么,太容易了。我通过肉鸡病毒还在你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重大秘密:原来杨厚德还真是你诬告的。要不是我看见了你电脑里储存的那封诬告信,我还真不敢相信我心中的白马王子会干这种事。亲爱的,人家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你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怪不得晚上睡觉总做噩梦呢,在九谷口宿营的那天晚上,你就说了许多梦话,原来你知道那么多领导的隐私,亲爱的,那么多领导的隐私你都是怎么得来的?该不会也像我一样,用肉鸡或者灰鸽子病毒攻击那些领导的电脑吧?肯定不会,因为你说的那些领导的隐私好恶心,不可能储存在电脑里,亲爱的,你教教我,怎么才能掌握那么多领导的隐私?”

我真被眼前这个小妖精吓着了,我突然意识到她要是想害我,我必死无疑!我定了定神,尽量平和地问:“这么说,在九谷口宿营那天晚上,你是故意让小尉、小吴和小贺灌醉我的?那天晚上,我烂醉如泥,根本没和你发生什么关系,对不对?”

杨妮儿一脸得意地说:“你想干坏事,我得给你机会,不过我过生日那天,你是有机会的,可是你太贪睡了,机会给了你,你还是错过了。”

我似乎明白了,既沮丧又气愤地说:“杨妮儿,你这么和习海涛联手害得我妻离子散,究竟是为什么?”

杨妮儿用媚眼剜了我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我们俩之间的事,怎么又扯到习海涛身上去了,丁则成,从见我第一天起,你对我就没安好心眼,我不防着你这条大色狼,早就被你祸害了!你离婚是老天爷对你的报应,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习海涛是我的未婚夫,从今以后少来缠我!别以为你和齐胖子联手用什么‘艳照门事件’想害海涛,我们不知道,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想斗,我们就陪你玩,看谁能笑到最后!”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心目中无比圣洁的小仙女原来是个骗子,一切都是习海涛设下的圈套,这个混蛋用美人计一步一步牵着我走,其目的决不会仅仅是为了保护自己那么简单,眼下让我心惊肉跳的是我那本见不到光的日记,它一定是被小妖精偷走后交给习海涛了,他要真想用那本日记发难的话,怕是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要倒霉,我当然更是首当其冲地第一个落马。我几乎是束手无策地看着杨妮儿扭着撩人的水蛇腰走出我的宿舍的,这个小妖精关上门后还哼起了小曲。

一切都变得非常清楚了,我掉进了桃色陷阱,鬼迷心窍地中了美人计。命运相当亲切地为我安排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劫难,毫无疑问,我遇上对手了,他们已经搞得我妻离子散了,下一步会对我做什么?我不敢深想,经过杨妮儿一番奚落和嘲弄后,我心中所有的柔情都化作了恼羞成怒和绝望,就连杨妮儿乌黑的睫毛在我脑海中也纠缠成一张罗网。我极为明晰地看清了我自己和我的处境,我就像一只苍蝇正嗡嗡地飞向落网。这就是我的结局吗?不可能!那么多京城大员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说拿下他们就拿下他们,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为此我从不敢将自己的正面暴露给任何人,当然杨妮儿除外,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着了习海涛的道儿,狗日的,想置我于死地,没那么容易,连老谋深算的杨厚德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就不信我会输给你这个小牛犊子。

接下去一连几天,我都苦苦思索对付习海涛的办法,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当初对付杨厚德的办法管用,我早就听说过有一种病毒叫灰鸽子,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木马程序,灰鸽子的背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制造、贩卖、销售病毒的“传销”帝国,而处于这条产业链最底层的被称为“肉鸡”,被木马释放者或者黑客远程控制的电脑终端,可以是一台个人电脑,也可以是一个公司或网站,甚至是政府、军队的服务器。怪不得习海涛任驻京办信息处处长时搞到的信息总是令人瞠目结舌,我怀疑这家伙一定是用了黑客手段。要登录进入“肉鸡”,必须知道三个参数,也就是远程的电脑IP、用户名和密码,这些可以通过木马程序入侵来获得。当然,习海涛要想获得我的这些信息,根本用不着木马程序,有一个杨妮儿就够了,那个小妖精连我的心都偷去了,还有什么不能从我这里偷走的?可怕的是,对于“灰鸽子”的操作者来说,“肉鸡”几乎可以让操作者使用一切自身所拥有的资源。黑客远程控制用户的电脑后,不仅可以盗窃用户的银行账号、密码、身份信息,而且可以盗取用户QQ、MSN、网络游戏、淘宝等账号和密码;不仅可以随意盗取用户的各种隐私数据,比如:生活照片、视频录像、个人主要文件、商业机密文件等,而且如果用户计算机配备了摄像头,黑客还可以随意打开摄像头偷盗用户隐私生活,甚至生成视频。为了能见到远在澳洲的女儿,我宿舍内的电脑一直装有摄像头。毫无疑问,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掌控在习海涛手里了,我必须马上行动,给他致命一击,否则我的后果不堪设想。

我从习海涛任信息处处长开始,一直琢磨到他任副主任。想来想去都没发现他有贪污受贿的蛛丝马迹,但是他任信息处处长时,每年用于获取信息的经费非常可观,我就不相信他会不做一点手脚,即使手脚一点没做,只要我替你做,就不愁抓住不住你的把柄。想到这儿,我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我先给齐胖子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可以在习海涛任信息处处长时贪污信息经费方面做文章,还是老办法,赃款由齐胖子负责,匿名信由我负责。

齐胖子说让我放心,他一定把事儿做得滴水不漏,然后压低声音告诉我:“丁哥,董梅好像知道梁市长外面有女人了,找我盘查好几次了,我费好大劲儿才敷衍过去,我估计她很可能进京找你,因为她已经预感到梁市长外面的女人可能是那顶顶,你前些日子不是帮那顶顶搞了一场善缘晚会吗,董梅认定你一定了解内情。丁哥,董梅可不好对付,你得有个心理准备,千万别弄漏兜子了!”

此时我心里根本顾不上董梅,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收拾习海涛,便敷衍地说:“放心吧,齐天,对付官太太,驻京办主任最拿手,我一定拿出‘跑部钱进’的劲头,安抚好董梅。”

齐胖子笑着说:“丁哥,你如果有本事让董梅和那顶顶握手言和,成为姐妹,那么你不仅是梁市长的和事老,还是月下老,梁市长一定亏待不了你!”

“你放心吧,董梅找我就等于找到救星了,”我搪塞地说,然后话锋一转,强调道,“齐天,我估计你的电脑,甚至大圣集团的电脑都被黑客控制了,你知道黑客是谁?就是习海涛。我劝你赶紧想办法补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齐胖子气愤地说:“习海涛有这本事?是不是那个叫杨妮儿的小狐狸干的。丁哥,我再次提醒你,千万别被杨妮儿那个小狐狸迷惑了,俗话说,旁观者清,我可一直为你捏着把汗呢!”

齐胖子的话句句像利剑一样扎我的心,但是我实在没有勇气告诉他实情。我错就错在没向齐胖子说实话,如果当时我说了实话,以齐胖子的手段,会毫不犹豫地将习海涛和杨妮儿做掉,齐胖子做这种事根本用不着他手下人动手,总之这家伙有的是办法,果真如此,我就不会坐在这囚笼一样的房间里写这些不堪回首的文字。

专案组领导,到现在你们该相信我是被**进桃色陷阱里的吧,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我知道跟你们撒谎已经毫无意义,因此我用人格发誓我说的不一定是心里话,但句句是实话。尽管你们根本不相信我的人格,就像我根本不相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样。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跟刚刚被蜘蛛吸干的死苍蝇没什么两样。现在我的窗户外面一棵大杨树的杨树枝上挂着一张闪着光亮的蜘蛛网,网上的大蜘蛛已经用大理石花斑前肢吸干了一只漂亮的蜻蜓和三只毛茸茸的飞蛾,似乎还未吃饱,正虎视眈眈地望着我的窗户,看着被挂在蜘蛛网上的那几个被吸干的小动物,似乎预示着我的命运不会比它们好多少。但是当时我并不甘于这样的命运。

考虑到我的电脑已被杨妮儿和习海涛控制,我用左手一连写了二十几封匿名信,信中除了检举揭发习海涛利用职权贪污受贿之外,还着重揭发了他采用非法手段刺探领导隐私和国家机密的犯罪行为,并且将非法手段一一列举。考虑到习海涛有市委书记夏世东撑腰,我不仅打算给东州市市委常委每个人都寄一封,而且打算给清江省委常委每人也寄一封,还打算将东州市驻京办经常“跑部钱进”的机关单位的纪检部门分别寄一封,目的是让这些部委给东州市施压,严厉查处习海涛的不法行为。

既然杨妮儿已经和我摊牌了,她是习海涛的未婚妻,而且公然指责我和齐胖子是“艳照门事件”的罪魁祸首,就等于将我和习海涛的矛盾公开化了,眼下的局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因此我行事必须处处谨慎小心,要知道习海涛在部队可是干果侦察连长的。正因为如此,我选择下半夜将这些匿名信寄出去。

下半夜三点钟,我悄悄走出北京花园时,月亮如少妇白花花的半个屁股悬在空中,我快速走到停车场,钻进我的奔驰车内,不知为什么,心里慌慌的,总觉得后面有人盯着我,我惴惴不安地发动着车,轻踩油门,奔驰车像会移动的棺材一样驶上街道。

别看是下半夜了,路上来往的车并不少,不时有车迎面开过来,或者飞速超过我,白亮的头灯渐渐逼近,红红的尾灯渐渐远去。

我一边开车一边盘算着事先选好的邮局地点,总觉得这时一个危险的夜晚,于是脑海里生出许多奇思异想。我先沿着东三环路绕圈,因为北三环东路中旅大厦附近有一家邮政支局,东三环北路亮马河大厦附近、发展大厦附近,都有邮政支局。没想到我的奔驰车刚上三环路,有三辆三菱吉普快速尾随上来,将我夹在了中间,我顿时紧张起来,企图加速甩掉它们,然而,在我面前的那辆车始终压着我,左右两辆车也紧贴着我的奔驰,我快它们也快,我慢它们也慢,显然是想给我点颜色看看。

这三辆三菱吉普我太熟悉了,在九谷口时,我就见过这三辆车,从九谷口宿营之后,这三辆车像幽灵一样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好像杨妮儿的三个男同学认识我的目的就是为了熟悉我之后,专门跟踪我似的,如果说以前我只是感觉这三辆车像鬼影一样尾随着我,我一度认为是自己做贼心虚导致脑海里出现的幻觉,那么今天晚上三辆三菱吉普公然围追堵截我,显然充分证明了曾经的幻觉就是事实。杨妮儿的三个男同学小尉、小吴和小贺从九谷口宿营之后,就一直在暗处盯着我,这么说,杨妮儿过生日那天晚上,在我的宿舍,我喝了杨妮儿给我沏的茶之后就昏睡不醒,但我的意识里似乎觉得有三四个人进了我的房间,当时我以为自己喝多了,是醉酒后的幻觉,如今看来并非幻觉,一定是小尉、小吴和小贺趁我昏睡进入了我的房间,说不定连习海涛也进去了,日记就是那天晚上被他们拿走的。对,一定是这样的,这可真是一场恶梦啊!

就在我试图脱身之际,我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了,我打开手机一看,竟然是杨妮儿发的,内容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下半夜干坏事就没人知道了,还想用匿名信害人,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的我三个同学都是赛车俱乐部的,就你那俩下子,干脆别现眼了!折腾一宿了,你累不累,还是回去睡觉吧,孩子他爹!”

我看了这条短信,又气又恨又沮丧,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大有一种被小妖精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耻辱感,觉得自己像一个无力反抗的小丑,恼羞成怒地加大油门,企图突出重围,怎奈三辆三菱吉普车太灵巧了,一看就是玩车的高手,车技娴熟的令我束手无策,最后只好取消计划,下了三环路,驶回北京花园,三辆三菱吉普车一直“护送”回到北京花园停车场,然后像是告别似的,每辆车都响了一声喇叭,呼啸而去。我心有余悸地坐在车里,三声喇叭仿佛是阵阵哄笑,气得我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心想,此时若是有一把上满膛的手枪,我会迫不及待地扣动扳机。

回到宿舍,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快散架了,衣服也没脱就躺在了**,以前每当我躺在**,脑海里立即浮现出杨妮儿美丽的倩影,温柔的微笑,甜蜜的香吻,而此时杨妮儿像鬼魂一样在我脑海中漂**,回想起她进驻京办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杨妮儿到驻京办应聘的目的就是为了害我来的,最毒不过女人心,人在官场,最怕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手,我可倒好,在驻京办主任的岗位上净给别人用美人计了,想不到着了杨妮儿这个小妖精的道儿,这可真是善使刀者死于刀下,善使剑者死于剑下。

我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睡到日上三竿,就听见门铃一个劲地响,白丽莎在门外使劲喊:“头儿,快开门,我有事向你汇报。”

我一骨碌爬起来,开了门,睡眼惺忪地说:“丽莎,怎么一大早就像踩了猫尾巴似的?什么事呀,一惊一乍的?”

白丽莎急三火四地说:“头儿,你开会的照片上网了,你快打开电脑看看吧!”

我丈二和尚地问:“我没接受记者采访,我开会的照片怎么会上网?”

话一出口,我心里一激灵,心想,坏了,是不是有人害我,像齐胖子害习海涛一样,也将类似于“艳照门事件”之类的照片贴在了网上。正懵懂间,白丽莎已经打开了我的电脑,调出了网页,我定睛一看,顿时惊呆了。

照片中端坐在主席台上讲话的人恰恰是我,这正是我在驻京办干部大会主席台上的照片,与其他照片不同的是,我戴的劳力士手表被用红圈圈成了一个特写,我放在主席台上的大圣牌香烟,也被红圈圈了起来,照片的标题是《且看抽天价烟、戴劳力士的东州市驻京办主任丁则成如何大谈廉洁自律》。下面还配有文字:这几年,公务员的薪水确实是一涨再涨,但是是否真的已经高到足以承受每条两千元的天价烟?戴十万元一块的劳力士手表?或许驻京办主任压根就是特殊的公务员,既是局级官员,又是红顶商人,自然可以捞个盆满钵满?无论如何我都觉得抽天价烟、戴劳力士的驻京办主任够牛的,诸位网友不信可以“人肉”搜索一下这位主任,看看他是不是史上最牛的驻京办主任?说不定这位驻京办主任在北京仅豪宅就有好几处!我敢保证,只要大家“人肉”他一下,他一定会成为一个风生水起的“网络红人”。

我看完这段文字后,鼻子都快气歪了,我在北京哪儿有什么豪宅,只不过在商贸大厦有一套两百米的公寓,商贸大厦是驻京办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我买的时候当然会便宜点,但也只是打了个五折,老天爷,发帖子的人可太损了,号召网友对我进行“人肉搜索”,那还不把我翻个底朝上,这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啊!平时我一再严格要求自己,在出席公共活动的时候,特别是在开会或接受记者采访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这才穿得西装革履,不瞒大家说,齐胖子送我的那块劳力士手表,我在那次干部大会上是第一次戴,大圣·帝王牌香烟的确是两千块一条,但是圣京公司是倒腾香烟的,我抽这种烟根本不花钱,说白了,我太自信了,自认为自己在驻京办经营了十年了,下面的人早就让我收拾得规规矩矩的了,没想到,大意失荆州,小人是无处不在的。早知如此,我何苦非要在那次大会上戴名表抽天价烟,私下里怎么享受不行,非要授人以柄!想来想去,做这件事的只能是杨妮儿和习海涛,可是习海涛那天一直和我在主席台上,杨妮儿和几位助理坐在第一排,我记得那天杨妮儿就坐在我对面,正对着我,还时不时地玩弄自己的手机,四位女助理的手机都是驻京办统一配置的最好的手机,均有摄像、照相、录音和上网等功能,为的是在公关、联络感情或搜集信息、“跑部钱进”时方便工作,没想到,杨妮儿竟用到我的身上了。我越想越气,心里还紧张得不得了,因为网友的跟帖已经上千条了,每条留言都义愤填膺的,如果不赶紧想办法制止,事情非闹大不可,一旦京城各大媒体跟着一起炒作,我这个驻京办主任就算当到头儿了。尽管我对杨妮儿恨得咬牙切齿,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眼下的形势还真容不得我激怒杨妮儿,只能说软话,求这个小妖精放我一马了!

此时白丽莎还在我面前添油加醋地帮我分析谁是罪魁祸首,出于嫉贤妒能,对习海涛进了不少谗言。我不动声色地顺着她打了几句圆场,又支给她两个接待任务,总算将她打发走了。白丽莎走后,我赶紧洗漱打扮了一番,早餐也没吃,就亲自去了杨妮儿的办公室。

我一进这个小妖精的办公室,就发现她正在收拾东西,办公桌上放了一个拉杆箱,办公室内所有她自己的东西,全都放进了拉杆箱内,一副胜利大逃亡的景象。

我一脸堆笑地问:“杨妮儿,好像我没给你出差任务,怎么一副要出差的样子?”

杨妮儿头也不抬地说:“丁主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呀?”

我一边压着火一边低三下四地说:“妮儿,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相爱过一场,最起码我对你是一往情深的,看在我为你离婚的份上,能不能放我一马?”

杨妮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我,冷漠地问:“丁主任,求我放你一马,你有没有搞错?你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求我放你一马!”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和海涛好,我双手支持,我向你发誓,我从来就没有想害海涛的想法,海涛是我的左膀右臂,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又是你的未婚夫,为了你,我也不能害他,你说是不是?”

杨妮儿又用刀子一样的目光扫了我一眼,冷哼道:“丁则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好央求道:“妮儿,网上的照片你赶紧删除好不好,会出人命的!”

杨妮儿突然哈哈大笑道:“丁则成,想不到你这个手眼通天的驻京办主任也有怕的时候,你害我父亲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把?”

我听了杨妮儿这句话,丈二和尚地问:“你父亲?你父亲是谁?”

杨妮儿说的虽然平静,我却觉得字字都振聋发聩,她目光如剑地盯着我说:“丁则成,你听好了,我父亲就是被你诬陷入狱的东州市驻京办副主任杨厚德,我就是杨厚德和柳玉琴唯一的女儿杨妮儿,你和大私枭齐天狼狈为奸,在梁宇宙、铁长城、周中原以及国部长、官部长这些官场败类的庇护下,猖獗走私、行贿受贿、腐败透顶,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到驻京办不为别的,就是来索你命的,我要替父母报仇雪恨!”

杨妮儿的这番话犹如五雷轰顶,顿时将我震晕了,我竭力抑制住自己慌乱的心情,半信半疑地问:“你,你真是杨厚德和柳玉琴的女儿?”

杨妮儿呸了我一声骂道:“丁则成,你不配提我父母的名字。既然窗户纸捅破了,我也让你死个明白。你输给我这个黄毛丫头肯定不服气,那么我就实话告诉你,你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给了正义。丁则成,现在是我们之间算总账的时候了,告诉你,我和海涛手里不仅有你和齐胖子、梁宇宙之间官商勾结的犯罪证据,还有张晶晶提供的大圣集团疯狂走私的铁证,以及走私链背后隐藏着的一大批大大小小的蛀虫。丁则成,我实话告诉你,在夏书记的指示下,海涛已经秘密将你们的犯罪证据送到了中纪委、海关总署和最高人民检察院。你们这些蛀虫就等着寿终正寝吧!”

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此刻,我从小妖精的脸上再也品味不出一点仙女的仙性,那张美得几乎狰狞的脸越来越像魔鬼,想起那个在三环路上惊魂的晚上,我情不自禁地问:“杨妮儿,你那三个男同学的父亲真的是在中纪委、海关总署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工作?”

杨妮儿爽朗地笑道:“蠢货,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实话告诉你,他们都是夏书记派来的侦察员,既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更是为了侦察你们的罪证。丁则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过,我得声明一点,逼你离婚完全是我的个人行为,与海涛和夏书记无关,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让你妻离子散,咱们算半斤对八两,不过,你老婆跟你离婚是一种解脱,像你这种早晚要下地狱的人干嘛要娶妻生子?好了,丁则成,姑奶奶我没工夫跟你闲磨牙了,从今天起我正式辞职了,一会儿我和海涛就去登记,等你和梁宇宙、齐胖子下地狱时,我和海涛就举办婚礼,相信那时候我父亲也就沉冤昭雪了,相信那一天不远了。怎么了,亲爱的,怎么像晒蔫的胡罗卜似的,还不快给梁宇宙、齐胖子通风报信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拜拜!”杨妮儿说完拎起拉杆箱像小母狗一样扭着屁股咯咯笑着扬长而去,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咯嗒咯嗒”清脆的声响。

我像被雷击了一样,一屁股坐在杨妮儿的椅子上,胡乱地点上一支烟,狠吸几口,猛然操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却不知是应该先打给梁市长还是先打给齐胖子。我定了定神,将刚点上的烟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直接拨通了梁市长的手机。

专案组领导,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了吧?我确实是被狐狸精**进桃色陷阱的,像我这种在大染缸里锤炼过的人都抵不住小妖精的魔力,你们就更不在话下了,你们可能不服气,不是我自吹,如果你们中的某一位有幸是坐在我的位置上,不一定有我坚持得这么久,我真希望你们能做一次实验,不然好像我有意为自己开脱似的,不瞒你们说,我的工作每天都在设计腐蚀领导,如果没有一定的抗腐蚀力,怎么可能干十年驻京办主任,在腐蚀领导的过程中,会不知不觉地跟着同流合污了。要不是杨妮儿那个小妖精用美人计害我,我不可能被双规,像杨妮儿那样的小狐狸精无论媚惑谁,都会十拿九稳,谁要是能抵御住杨妮儿的魅惑,他一定不是人,而是神。在这个世界上,能对付魔的,大概只剩下神了。梁宇宙不是也没抵御住那顶顶的魅惑吗?

就在我拨梁市长手机号的时候,我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正是梁市长的手机号。平时梁市长与我通话,几乎都是通过高严,现在梁市长用自己的手机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吩咐。我赶紧接听,心想,正好借机将刚才的重要情况向梁市长汇报一下,现在的斗争已经不是我和习海涛之间的了,而是转化为梁市长与夏书记之间的斗争了,毫无疑问,夏书记占尽了先机,梁市长的处境非常被动。

梁市长一开口就给我出了一个十分棘手的难题,他一筹莫展地说:“则成,你嫂子已经登机了,你马上去首都机场把她拦住,无论如何别让她找到顶顶,这个败家老娘们快把我作死了,说什么我挣的钱都便宜狐狸精了,非追讨回来不可!妙玉做的是慈善事业,善缘基金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跟她怎么解释,她都不信,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不然就扬言把我和妙玉的丑事捅到中纪委去。你说她是不是疯了!则成,我为官两袖清风,这你最清楚,你务必把你嫂子拦住,你脑子灵光,一定替我好好劝劝她,千万别让她闹出什么事来!”

我听了梁市长的话,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董梅说,梁市长赚的钱都藏在妙玉手里了,莫非善缘基金是梁市长家的私人账户?果真如此,就凭杨妮儿与妙玉“师姐师妹”的关系,是不是对善缘基金的内幕也一清二楚了?妙玉能邀杨妮儿参加善缘晚会的演出,说明杨妮儿取得了妙玉的绝对信任,如果是那样的话,梁市长可遇上大麻烦了!这不是打着慈善的名义骗钱吗?仅一次善缘晚会骗得的捐款就够掉脑袋的,如果将账户上的钱都加上,怕是十个脑袋也保不住了。梁市长这艘大船可千万不能触礁,否则我一点得救的希望也没有了。

想到这儿,我迫不及待地将杨妮儿是杨厚德的女儿,是习海涛的未婚妻,这两个人都是夏世东亲自安插在驻京办的,目的是秘密调查驻京办与大圣集团联手走私的事,矛头直接指向了你梁市长,现在杨妮儿通过张晶晶、妙玉已经拿到了不少证据,习海涛还用杨妮儿做诱饵,通过美人计偷走了我的日记,习海涛已经将手里的证据通过关系送到了中纪委、海关总署和最高人民检察院,不赶紧想办法,恐怕要出大事!

梁市长听罢,咬牙切齿地说:“夏世东这时要斩尽杀绝呀!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则成,遇事千万要沉住气,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住你嫂子,千万别让他再添乱了,其它的事,我来想办法,记住: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悲凉!往常董梅进京,我会带着白丽莎以及接待处的三四个人非常隆重地到首都机场去接她,可是这次非同寻常,我谁也没带,自己悄无声息地开车去了机场。要是平时,我会将车开进停机坪去接董梅,但是今天我一点特殊化也没搞,目的就是防止董梅大吵大闹,造成不好的影响。董梅似乎早就判断有人接她,随着人流走出来时,探头探脑地像是在找人,我没敢直接打招呼,等她走出接机口时,我才毕恭毕敬地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嫂子,我是特意来接你的。”

董梅冷哼一声说:“丁则成,你不是来接我,怕是来堵我的吧。你要是不想找麻烦,我劝你赶紧安排我见那顶顶。否则,别怪我让你下不来台!”

我嘿嘿一笑说:“嫂子,我先安排你住下,其它事咱们慢慢商量。”

其实,董梅这次进京我不来接她,她也得主动找我,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没有我帮她,诺大个北京城,她根本找不到那顶顶。接董梅的路上,我和那顶顶通了电话,我是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她告诉我,梁市长什么都跟她说了,也知道眼下的形势很紧张,那顶顶说,通过陆小雅交了许多京城大员的夫人,只要这些夫人们肯帮忙,未必过不了这一关,只是关键时刻决不能节外生枝,为此,那顶顶主动要求见董梅。我一听就急了,连忙制止,那顶顶却从容地说:“则成,放心吧,大姐是个明白人,我想事情说开了,她不仅不会闹,还会把我当做她最亲的妹妹的!”我听了以后,丈二和尚似的直摇头,既然那顶顶那么有把握,我也只好配合了。

我还是怕董梅这个醋缸万一见到妙玉醋性大发,大吵大闹起来,根本不敢安排她住北京花园,来机场的路上,我在昆仑饭店定了豪华套。董梅一路上都在骂齐胖子是个不要脸的皮条客,把她老公拉进了阴沟里。

我逗趣地哄着说:“嫂子,或许不是阴沟,是金沟呢。”

董梅警觉地猜测说:“这么说,我得到的消息是准确的,老梁的小金库还真在哪个**手里。则成,你跟嫂子说句心里话,那个狐狸精从宇宙身上刮了多少钱?”

我搪塞而又诡谲地说:“嫂子,你不是非要见那顶顶吗?等你见到她以后,问问她不久清楚了!”

董梅醋劲十足地说:“怎么,听你的口气,那个**不仅不怕我,还敢来见我?”

我狡黠地一笑说:“说不定她已经在昆仑饭店等你了。”我这么一说,董梅反倒显得有些紧张,她试探地问:“听你这意思,她知道我来,还知道我住在哪儿?”

我直言不讳地说:“嫂子,既然你来是为了见她,我当然通知她了。”

董梅听罢,好半天没言语。我从董梅扭曲的表情中似乎体味到了我老婆得知我与杨妮儿有染时痛苦不堪的心情,我很难想象,水火不相容的两个女人如何能够相互容忍共同拥有一个男人,但是为了共同的利益,这样的例子也枚不胜举。只是这在我身上没有发生,因为我的情况属于例外,我痴迷眷恋的不是女人,只是一个诱饵,我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完全是鬼迷心窍而中了杨妮儿的美人计。那顶顶不是杨妮儿,她确实眷恋梁市长,或者说她心甘情愿做梁市长的女人,别看董梅一提起那顶顶醋海翻波的,真要叫起真儿来,她才不会跟梁市长离婚呢,一旦离婚,她就是个再也嫁不出去的黄脸婆,放着前呼后拥的市长夫人不做,拱手让给那顶顶,去做无人理睬的黄脸婆,董梅不会糊涂到这个地步。依我看,她这次进京,抓狐狸精只是个由头,不过是借机了解一下善缘基金是不是她家的钱罢了。贪婪的女人可以容忍丈夫在外面养小,但决不能容忍自家的钱掌握在小老婆手里。因此,董梅这次仅仅名义上是为那顶顶而来,实际上是为夺财权而来。

只是董梅来的太不是时候了,眼下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很显然,那顶顶是个十分敏锐的女人,她知道梁市长现在的处境很被动,这才主动要求见董梅的。董梅的眼里只有钱,而那顶顶不仅懂得理财,更懂政治,而且对梁市长一片痴情,怪不得梁市长对那顶顶如此眷恋。

这么一想,我还真有点嫉妒梁市长的艳福,要是杨妮儿也能像那顶顶一样,我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眼下却成了最倒霉的人。想到目前自己的处境,我的情绪一落千丈。

既然我已经上了梁市长的贼船,我就有责任有义务保护这艘船不翻,为此,安顿好董梅后,趁那顶顶没来,我苦口婆心地做起了董梅的思想政治工作,我采取的策略很简单,将梁市长目前的处境如实告诉她,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讲解她与那顶顶同舟共济的重要性。

起初,董梅说我危言耸听,但是当我说明梁市长之所以处境被动,完全是夏世东导演的之后,董梅相信了,因为她深知,梁宇宙与夏世东之间的斗争从上任那天起就没有停止过,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斗来斗去,自己的老公却落到下风了。

我告诉她,眼下梁市长不只是落到下风的问题,而是生死存亡的问题,夏世东已经派人将很多不利于梁市长的证据送到了中纪委,董梅一听,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顿时收敛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知道一定是那顶顶到了,便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说:“嫂子,见了那顶顶可千万要冷静。”董梅将脸转向窗户,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惴惴不安地开了门,那顶顶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前,我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那顶顶小心行事,没想到那顶顶根本没理我这茬,满面春风地走到董梅身边十分恭敬地说:“大姐,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快把小妹想死了,则成说你来了,把我高兴坏了,大姐,小妹确实对不住你,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但是在打骂之前,务必听小妹说几句心里话。”

也许是我事先做的思想政治工作起了作用,董梅并没有暴跳如雷,只是不耐烦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那顶顶看了我一眼,然后用央求的语气说:“大姐,则成虽然不是外人,但是我们姐俩的私房话,我不想让他听。”

董梅先是用眼剜了那顶顶一眼,然后像是心领神会地站起身,主动进了卧室,那顶顶紧随其后并且亲手关上了门。

我见门已经关上了,便悄没声地走到门前,用力将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那顶顶说:“大姐,这是善缘基金的财务报表,你先看看,看完之后,你还有气尽管撒在小妹身上,小妹绝不埋怨一句。”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只有翻财务报表的声音,良久只听见董梅吃惊得问:“这么多,你和那个挨千刀的为什么瞒着我?”

那顶顶娇声娇气地说:“大姐,这么多钱你敢存在你们家存折上吗?只能用善缘基金会的形式来管理,你又不能到北京来当理事长,又不能交给外人掌管,我生是宇宙的人,死是宇宙的鬼,我是管理善缘基金的最佳人选,大姐,这么多钱还不都是你和宇哥的,我也不过是为你们打理而已,如果你觉得不解气,我现在就远走高飞,善缘基金你来管,这两年我担惊受怕的,没有功劳,还应该有苦劳吧,”说着,那顶顶哽咽起来,“大姐,反正这种日子我也受够了,交给你我也就净心了!”说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顶顶这招儿还真灵,良久,董梅长叹了一声说:“好了,我又没说你什么,别哭了,算我错怪你们俩了行不行?”

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了,两个人又在卧室里窃窃私语了半天,竟牵着手走了出来。刚好到了晚饭时间,那顶顶咯咯笑着说:“则成,你该忙啥忙啥去吧。”

说白了,这场风波是梁市长的家事,我怎么都是个局外人,既然风波已经平息了,我当然就成了多余的人。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我自己的祖坟还没哭呢,哪儿有心思哭乱坟岗子,巴不得快点离开呢。

走出昆仑饭店,我先给梁市长打了电话,告诉他已经平安无事了,这件事妙玉处理得非常好,董梅已经接纳了她,两个人已经姐妹相称了,梁市长听了很欣慰,他长舒了一口气说:“则成,要想摆平夏世东的陷害,只能启动北京上层的关系了,好在这些年咱们积淀了丰厚的人脉,这件事不能怕花钱,齐胖子明天就进京,到时候你和齐胖子好好商量一下。”

我心想,从古到今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不差钱,我和齐胖子再拿出点“跑部钱进”的精神头儿,说不定这场劫难还真就是虚惊一场。受梁市长电话的鼓舞,我一落千丈的情绪又一点一点地爬升起来。

然而,我高兴得太早了,第二天早晨,我刚起床,手机就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全是媒体记者打进来的,纷纷问我对网上“人肉搜索”的看法,我听到“人肉搜索”几个字脑袋嗡地一声。

近两年不少官员由于被网民“人肉搜索”而丢了乌纱帽,甚至锒铛入狱,我赶紧关掉手机,打开电脑,不上网不知道,一上网吓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全身汗毛孔直冒冷汗。

随着“人肉搜索”引擎的开启,网民不仅查出我戴过劳力士,还曾戴过江诗丹顿、尊皇和帝陀等名表,而且抽的天价香烟大圣.帝王是大圣集团的走私烟。于是不少网民对大圣集团齐胖子进行了“人肉搜索”,其结果更是让我心惊肉跳,不仅将齐胖子走私的老底翻个底朝天,而且矛头直指东州市市长梁宇宙是大圣集团的保护伞。

事情闹大了,我深知具有中国特色的“人肉搜索”的力量,怕是美国联邦调查局也要相形见绌。近三四亿网民总动员,犹如洪水猛兽,不仅侦察能力超强、破案神速,而且具有穷追不舍、挖地三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劲头。怪不得一大早,我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我现在等于被网民扒光了在网上展览,看着那些连我祖宗八代都不放过的极其恶毒的谩骂,我的肺都快气炸了。这一切都是杨妮儿那个小妖精干的,我真想操起电话臭骂她一顿,可是我不敢开手机,此时我房间的座机也响个不停,我头都大了,看了看时间,该去首都机场接齐胖子了。我心想,见了齐胖子再想办法吧。

没想到,刚走进电梯,就见大堂内几十个记者正围着主任助理邓英和宋礼嚷嚷着要见我,吓得我又赶紧钻进电梯,上到二层,然后又从安全通道走后门溜出北京花园。去首都机场的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后怕,这要是让记者围住,就等于羊入虎口了。

齐胖子这次进京让我很吃惊,不仅带着老婆,还带着龙凤双胞胎儿女,两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欢蹦乱跳的。我认识齐胖子好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带老婆孩子进过京,以前张晶晶在时,大多是带着她。

一见面齐胖子就向我解释:“两个孩子没来过北京,非嚷嚷着要来,刚好你弟妹明天过生日,我就带她们来了。”

我连忙祝齐胖子的老婆生日快乐,声称明天一定给弟妹好好过生日。由于齐胖子的老婆、孩子在车上,一路上我们只是闲聊了一些琐事,根本没谈眼前的困境。齐胖子来之前,自己定了长城饭店,我也怕被习海涛等人盯上,没敢让他住北京花园。

一番安顿之后,已经临近中午了,由于齐胖子带了老婆、孩子,我不得不表示表示,便问两个孩子爱吃什么?男孩说爱吃麦当劳,女孩说爱吃肯德基。我一听就被逗笑了,齐胖子的老婆说,两个孩子都爱吃韩国菜。我笑着说,正好,这里离燕莎商城很近,去吃萨拉伯尔吧。两个孩子都高兴地拍起手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陆小雅的号码,心里便一阵发紧,因为陆小雅自从嫁给国部长后,很少给我打电话,突然打来电话,必有十分要紧的事,我便赶紧接听。

我开口便说:“你好,小雅!”是想提示齐胖子这个电话很重要,齐胖子一听是陆小雅打来电话,顿时警觉起来,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陆小雅声音很忧虑地问:“丁哥,我刚才给齐天打电话一直关机,我就给高严打电话问他在哪儿,说是进京了,你和齐天是不是在一起?”

我平静地说:“对,我刚从机场接到他,住进长城饭店了。”

陆小雅压低声音说:“那好,你和齐天到湾仔茶餐厅等我,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电话里不便说。”

陆小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赶紧把陆小雅的话复述给齐胖子,齐胖子听罢,让老婆孩子就在长城饭店中餐厅吃饭,千万别离开饭店,然后催促我快点走。

湾仔茶餐厅在使馆区内,我们开车没多久就到了。我和齐胖子各怀心腹事地走进茶餐厅,发现陆小雅还没有到,便随便找了个僻静的位子坐下。

齐胖子忧心忡忡地问:“丁哥,你估计小雅找我们会是什么事?”

我焦虑地说:“怕是听到什么重要信息了。”

齐胖子担心地说:“该不会与咱们走私有关吧?”

我心神不宁地说:“先别急,等小雅来了就知道了。”

我话音刚落,陆小雅衣着华丽地走进来,分别和我、齐胖子打了招呼后,香气怡人地坐在了我身边。我赶紧给她倒了一杯茶。

陆小雅定了定神,又呷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我老公让我务必找到你们,他说上边成立专案组了,这一两天就会去东州,主要是查大圣集团走私的事,这次行动来势凶猛,表面上是冲大圣集团去的,但实际是冲着梁市长来的。我老公建议齐天赶紧出去躲一躲,躲得越远越好,否则肯定牵连梁市长。”

齐胖子惊恐地问:“小雅,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躲出去,他们就不会对梁市长怎么样?”

陆小雅未置可否地说:“不仅仅是为了梁市长,齐天,这也是很多人的意思。这次行动非同一般,据我老公说,中纪委、海关总署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同时接到一份内容详实的举报,这份举报材料反映的问题非常具体,哪一日、哪一月、哪一年,一共有多少艘什么名字的走私船,走私船停靠在什么码头,船上装载的是什么货物,而且还有非常具体的数字,海关总署的领导看了非常震惊,立即将材料送给了中纪委和监察部,刚好中纪委、监察部领导会同最高人民检察院领导也在研究这份举报材料,几家领导开了碰头会后,决定立即向中南海汇报,中央领导听了汇报后非常重视,立即指示由中纪委、监察部、海关总署三家抽调精干人员迅速成立专案组。现在专案组随时都可能突袭东州,丁哥,你赶紧帮齐天出境,我老公说再晚就来不及了。”

陆小雅说完匆匆离去,我和齐胖子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天,最后齐胖子执拗地说:“丁哥,我不走,我一走,我那一大摊子事业怎么办?再说了,咱们交了那么多京城大员,我就不信没有一个讲义气的。”

我深知国部长与梁市长、齐胖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陆小雅今天冒险通风报信,表面上是为了齐天、梁宇宙和我,实际上是为了保他们自己,说实话,如果陆小雅说的是真的,我从骨子里希望齐胖子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这样可以救很多人,当然也包括我。尽管这是一种侥幸心理,但此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齐胖子似乎根本没有准备,但是他把老婆孩子都带在身边的举动,似乎又表明他已经有所准备。为了一探究竟,我沮丧地说:“兄弟,你得走,保命要紧。让我看,去哪儿也不如去美国,只是走得这么急,签证是个大问题啊!”

齐胖子不紧不慢地说:“签证根本不算个问题,往拉斯维加斯存一百万美金,签证立即就下来。”

我惊异地问:“这怎么可能呢?”

齐胖子胸有成竹地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往拉斯维加斯任何一家银行存一百万美金,不仅签证立即下来,而且入住赌城的任何一家酒店都不用花钱。”

既然齐胖子说的这么有把握,我判定他已经拿到签证了,而且已经做好了全家逃亡的准备。但是我仍然佯装兴奋地说:“兄弟,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去办啊!”

齐胖子哭丧着脸说:“丁哥,我怕我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相信齐胖子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他即使逃出去了,也只能落得个亡命天涯的命运,这么一想,我也伤感起来。动情地抱了抱齐胖子滚圆的肩膀说:“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还是赶紧走吧,你不为自己想,还应该为老婆孩子想一想,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她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我这么一说,齐胖子的眼圈顿时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丁哥,你不用管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心,好好想一想。”

当我忧心忡忡地走出湾仔茶餐厅时,我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我和齐胖子的生死决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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